作者：杨睿 来源：财新网
俄罗斯是否干预了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在美国，此案已进入国会调查阶段；在俄罗斯，几家独立媒体则成为调查先锋。综合这些信息，一家运作成熟、任务主旨明确的水军公司逐渐浮出水面。操控该公司的幕后大佬，则可能是一名有着“普京厨师”之称的俄罗斯商人Yevgeny Prigozhin。
10月17日，俄罗斯商业网站RBC发布调查报道，指称一家名为“网络研究中心”（Internet Research Agency，下称IRA）的俄罗斯公司，注册了上百个社交账号发布假新闻，刻意制造美国社会的分裂情绪。此外，该公司员工还在《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主流媒体网站上留言攻击希拉里、奥巴马等人。此案，线下活动也同时进行。报道称，IRA共赞助了约100位美国活动人士前往各地展开集会、抗议等活动。
俄罗斯另外一家独立电视台RAIN近日也播放了对IRA前员工的采访视频。这位化名为Maksim的前任员工对着镜头说，自己于2015年加入公司。那时公司的主要策动目标就是诋毁希拉里。而Maksim的任务是在《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主流网站刊登的新闻下方留言，内容则是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的丈夫克林顿过往的桃色丑闻、希拉里“邮件门”事件等负面新闻。
在Maksim看来，公司想要在美国社会释放的信息是：“美国同胞们，你们还没有厌倦克林顿夫妇吗？”此外，IRA还要求雇员们掀起对美国政府及时任总统奥巴马的不满。“我们的目标是让美国人自己去抗议他们的政府，引发骚乱及不满，降低奥巴马的支持率”。但Maksim同时指出，他们没有收到任务，要帮助特朗普在大选中赢得总统职位。
经RBC确认，在Facebook、Twitter、Instagram等社交网站上共有118个账号或社交小组与这家俄罗斯公司有关，共吸引到600万人订阅。IRA工作人员会利用VPN隐藏自己的真实IP地址，也从来不涉及俄罗斯及总统普京等话题。在美国着手调查俄罗斯干预美国大选之际，这些账号已在今年8月至9月间被上述互联网巨头封号。
英国《卫报》评论称，尽管此前已有不少媒体报道过，俄罗斯方面利用社交媒体账号散布煽动性信息和假新闻，但RBC此次则是从IRA内部信源那里获取了相关信息。证据来源包括，能够证明该公司是由俄罗斯方面运营的内部文件截图，以及匿名的前员工及现任员工的证词。
从内容上看，这些社交媒体账号发布的信息，主要与在美国易引起争议的社会话题有关，例如种族、宗教、LGBT（男女同志、双性恋、跨性别）群体、持枪权、得克萨斯独立运动等议题。RBC已确定，其中有16个社交小组与轰动一时的“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抗议活动有关，共有120万人订阅，其中规模最大的一个社交小组在高峰时期得到过35万个赞。而这118个刻意设立的账号，合计吸引了600万人订阅，2年投入的费用大约是12万美元。
RBC的另一个重要发现是，这家俄罗斯公司IRA不仅在线上发布虚假信息，还通过社交小组联系美国的活动人士，赞助他们发起线下抗议活动。据RBC调查，该公司员工曾联系过约100位美国活动人士，为他们提供交通、宣传材料印刷等费用，赞助他们前往美国各地组织政治集会、游行抗议等活动。2年间共成功举办了40场政治集会，IRA的赞助费大约为8万美元。而这100位被利用的美国活动人士，无一人发现自己参与的抗议活动背后，其实有俄罗斯方面的介入。
看纸牌屋学英语
IRA的总部设在俄罗斯第二大城市圣彼得堡，公司内部专门成立了以英语为工作语言的“美国部门”。在2016年美国大选最为胶着时，该部门大约有80至90名雇员，此后该部门缩减至50名雇员。
为提高英语水平，IRA要求自己的员工观看美剧《纸牌屋》，并称这能够帮助公司雇员更好地了解美国政治体系的运作。为了模仿美国人在留言或发帖时的语气、措辞，IRA要求员工“有必要去知道美国社会关心的主要问题，包括税收问题、同性恋、武器问题等等，纸牌屋的政治元素很新，有些是我们此前从未听说过的”，Maksim在接受采访时提出。
此外，IRA工作人员还会得到一份媒体清单，其中包括《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美国主流媒体。这些工作人员需要时刻监视媒体内容，并在网站上留言。Maksim介绍说，员工们每天要看数千则新闻，因为只有通读之后才能了解当下美国社会的总体趋势，才能理解读者为何作出如此评论，也更利于自己的留言引发讨论。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会由上级再重新审视一遍，以确信这看起来像美国人发的帖子。
在求职网站SuperJob上，该公司值夜班的运营人员每月工资大约为700-870美元。申请人必须具备流利的英语能力，还要兼具创意写作能力。对于该工作的职位描述是，能就给定的话题写出新闻体裁或分析性质的文章。
而RBC采访的一名IRA前雇员则透露称，低级别雇员的月工资约为1046美元，行政人员的月工资则为1569美元，经理级别员工的月收入在2100美元左右。
幕后老板疑似“普京的厨师”
英国《卫报》报道称，这家俄罗斯公司IRA的幕后老板，被怀疑是有着“普京厨师”之称的商业大亨Yevgeny Prigozhin。他在圣彼得堡拥有一家普京最爱光顾的餐厅，并且还签下了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国家级酒席承办合同。《卫报》还称，许多立场偏向半官方的俄罗斯新闻聚合类网站，似乎都是由Prigozhin运营的。根据CNN报道，2002年在圣彼得堡举办的一次峰会上，Prigozhin还亲手为时任美国总统小布什奉上鱼子酱和松露。
包括俄罗斯媒体、美国媒体在内的多家媒体均指认，Prigozhin身处普京的核心社交圈。2016年12月，Prigozhin受到美国财政部制裁，理由是他为俄罗斯军事干预乌克兰提供资金支持。此外，他拥有的另外两家公司，包括酒席承办业务也于今年受到美国财政部制裁。
而CNN独家获取的几份IRA内部文件，则进一步证明了Prigozhin的角色。其中一份文件显示，IRA在2013年的月度预算大约是100万美元，分别拨给了俄语部门及发展英语社交媒体的部门。此外，CNN还获得一家管理咨询公司与IRA总监签署的合约，其中涉及价值65万美元的IRA建设工程。而这家管理与咨询公司就是Prigozhin的主营业务。在另一份公司记录中，上述管理与咨询公司的一名员工之后还加入了IRA。
尽管IRA已在2016年12月28日前正式终止运营，但RBC的调查记者Andrei Zakharov却指出该公司的工作仍在继续当中。究其原因，该公司旗下还有很多合法注册过的实体，这家公司平均每一两年便会更换公司的名称。
美多家社交媒体查出俄方下单记录
除了俄罗斯的媒体先锋们，目前美国国会也在调查与俄罗斯有关联的机构是否干预了美国大选，也在接受。包括Facebook、谷歌（Google）在内的多家网络巨头的初步调查已发现，与俄罗斯有关的实体曾在大选期间购买过政治广告。
目前，Facebook已向美国国会提交证据并指出，与俄罗斯政府有关联的公司曾在大选期间在Facebook平台上购买逾3000份政治广告。这些政治广告利用Facebook投入巨资打造的自动广告推送工具，对受众实施“精准定位”，从而向持不同政治观点和年龄段的用户发布互相矛盾的信息，并谋求在宗教团体中挑拨离间。
10月9日，《纽约时报》等多家美国媒体则援引知情人士报道称，谷歌经内部调查也发现，去年美国大选期间，与俄罗斯有关联的实体，曾在谷歌的多个平台上购买了数万美元带有政治动机的广告。这是首次有迹象表明，俄罗斯曾试图通过谷歌运营的全球最大在线广告业务影响美国大选。
11月1日，Facebook、谷歌和推特的高管还将在美国国会作证。美国国会众议院情报委员会相关人士在接受美国媒体CNBC采访时指出，Facebook将于11月1日后公开这些受调查广告的具体内容。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新近发布的一项研究称，2016年美国大选期间，在Facebook上以俄罗斯货币卢布支付的攻击性政治广告，在对美国大选选情有关键影响的各个“摇摆州”共有1000万人次浏览，并被分享了3.4亿次。
来源时间：2017/10/18 发布时间：2017/10/18
旧文章ID：143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