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访华后中美新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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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至君  来源:中评社

  中评社国际部主任、中评智库基金会研究员郭至君,在中评智库基金会主办的《中国评论》月刊2月号发表专文《中外智库关于特朗普访华后中美关系新变化的观点综述》,作者表示:“2017年11月8日至1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当选刚满一周年之时到华进行国事访问,中方给予其‘国事访问+’级别的接待,在北京中美两国元首之间的互动气氛热烈,签署的史上首例‘超级大单’也引起全球性热议。中美关系作为世界上最重要的一对双边关系之一,对全球动向有着显着的影响。中评社记者在特朗普访华期间以及以后一段时间内,密集采访了中外四十余位中美关系、国际关系知名专家学者,剖析特朗普此次来华的意义、在各方面所取得的成绩以及中美关系在其访华之后发生的一些新变化。从我们高频密集的采访中发现,中外专家学者们在中美两个大国关系、台海问题、朝核问题、特朗普访亚时提出的‘印太’概念以及其外交风格等关键问题方面有着相当一致的看法,”文章内容如下:
  中美关系进入“新常态” 应着力沟通避免“暗物质”
  特朗普总统于当选一周年之际对中国进行了国事访问,与习近平主席在北京进行了气氛很好的互动,两国领导人更加瞭解了彼此,建立了良好的元首之间的沟通机制,在各层次各领域都收获颇丰,但美国国内相当多主流媒体在特朗普访华后却不看好其成果,认为特朗普在北京的表态是美国在向中国示弱,甚至是在逐步把美国的全球领导力拱手让给中国。对于这种不同的声音,中评社记者采访了多位中国和美国的中美关系专家学者,他们纷纷对中评社表示,中美关系依旧是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两国元首在北京的会晤具有重要意义,但随着中国发展进入新时代,中美之间可能进入有别于以往的一种“新常态”,双方应该充分分析、充分沟通,避免纠纷和斗争。
  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外交研究室主任袁征对中评社指出,虽然特朗普访华时间很短,但对目前的中美关系来讲还是很重要的。中美双方目前其实还是缺乏战略互信,如果双方元首能经常见见面,就一些问题进行沟通,则有助于减少双方的战略误判,亦能增强双方领导人个人间的相互瞭解。特朗普此次访华的氛围良好并不出乎意料,双方就共同关注的重大问题进行沟通,若能在这些问题上达成一定共识,对未来双方进一步协调一致沟通是非常重要的。
  中国海洋大学台湾研究所所长郭震远对中评社说,在特朗普访华期间,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两位元首深入地交换了各种看法,取得了很多重要的共识,这同样对未来的中美关系有着非常重要、积极的影响。“一年下来,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中美关系确实是向稳向好的,虽然有过一些波折,但是并没有影响大局,而且很快就通过协商谈判,不断地得到解决和化解。”
  北京联合大学台湾研究院副院长李振广表示,中美经济关系在中美未来关系以及美国对外战略中的地位是非常重要的。能够为美国再次伟大提供经济帮助的,中国毫无疑问是个首选。特朗普这次来非常高兴,主要是夯实了中美经济关系的基础,这对美国经济的复苏有很大的帮助,当然对中国同样也有很大的帮助,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
  在这方面,上海国际问题研究所台港澳究所所长邵育群认为,总体前景是不错的。她提到,到目前为止,双方关系都维持在一个比较稳定的态势。虽然有困难,但双方在处理困难的问题的时候,都保持着比较好的态度,包括经贸问题和朝核问题。特朗普访华之后,中美关系会在一个比较稳定的轨迹上发展,期间困难或是比较大的挑战都有可能出现,不过从国家利益角度出发,大家都希望双方关系能保持稳定。
  中国战略文化促进会会长罗援接受中评社采访时表示,中美关系目前进入了新的阶段,即是“讨价还价”的阶段。过去美国对华政策就是遏制加接触,现在美国完全想遏制中国也没有这个能力,中国的崛起是势不可挡的。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第八任主席约翰·艾伦(John Allen)则表示,世界最大的经济体中国正在崛起,在未来与中国的交往过程中要考虑到最近十九大提出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的习近平思想,“对于这些词语的分析,能够进一步帮助我们研究出未来与中国的关系怎么走,”他说,“中美关系必须有一个定位,要充分利用好现有经济发展现状,虽然有分歧,但是是可控的。”
  美国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副总裁包道格(Douglas Paal)说,他认为,中美之间权力关系的过渡需要理念方面的管理。我们应该正确看待,中国的政治领导力和经济活力的优势对于塑造中美在西太平洋领域的互动影响。所以,我们可以在避免冲突事件的层面上,一同合作,并一步步地推进。
  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的主任韩磊(Paul Haenle)对中评社表示,特朗普总统执政的第一年是非常规的,而习近平主席在十九大之后更加巩固的执政力也使得中国的观察家们纷纷开始分析中美关系。排除一些在领导力方面重大的变量,一个可以确定的事实是:中美关系依旧是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双边关系。这也是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政府在北京会晤期间所强调的一个重要议题。
  纽约哥伦比亚大学中国项目联席主任孙哲说,过去一段时间,中美关系是相对稳定的,双方的领导人都对中美关系特别重视,是新时代历史发展的最强推动力。十九大之后双方最高领导人肯定对中美关系有新的表态,这个对中美关系也是起到了举旗定向的作用,因此这次来访会有很积极的意义。中国与美国的关系处在一种“量子纠缠”的状况下,尽管美国并不会否认中国在将来五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里有更大的发展和成就,甚至超越美国,但其骨子里还是会觉得中国的发展与其自身的发展是很不一样的模式,内心会处处防范也是不太会改变的事实。中美之间确实存在很多的“暗物质”,但中美两国应该在“量子纠缠”的状态下一起向前进且不要踩到雷区,这很重要。
  南开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台港澳法研究中心执行主任李晓兵对中评社表示,这次是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在今年的第三次正式会晤,这期间中美两国也就经济领域和世界和地区安全局势交换看法,经过这些时间的摸索也为两国之间的沟通和交往找出了一些有效的相处之道。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亮丽表现,特别是大国外交的有所作为,对于大国关系的协调和合作的主张,在建设新型国际关系以及推动人类文明共同体构建方面都提出了明确的目标,相信特朗普总统会借此次中国国事访问的机会增加对中国的全面认识并对美中关系的未来作出全新的判断。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美国研究所所长滕建群表示,中美元首的会面有助于两国在政治上进一步达成共识,在经济上算一下账,展望一下两国未来的关系。中美双方现在都在铆劲儿向前奔,特朗普提出“美国第一”,中国也在不断追求发展,中美关系或许会进入一个“新常态”——两国在政治、安全、经贸领域的竞争都会加强。所以说从总体来看,中美关系应该说必须要有新的思维模式。
  总结起来,笔者认为专家学者们都在采访中向中评社表达了中美关系的重要性以及“习特”北京会晤所存在的积极的历史意义。众所周知,中美建交之后,两国关系的发展并不是一帆风顺的,而是始终有上下波动周期的。随着美国执政党派和总统的更替,再加上进入21世纪以后美国国力相对下降而中国开始上升等原因,使得美国在与中国合作的同时仍然无法抛弃传统的“遏制”、“对手”的观念。但现在中国的发展和逐渐全球化的影响力已是不争的事实,所以中美关系在新时代中仍然会存在不少误解和纠纷。特别值得提出的是,特朗普是十九大之后第一个来华访问的国家元首,这个历史性时刻是极为重要的。中国和美国在新时代也应该持续密切沟通、在遇到摩擦期间彼此理解,尽全力阻止纠纷和冲突,以大国身份共享利益,维护世界的和平与稳定。
  中美关系对美台关系的约束力比以前大 台海问题处于稳定状态
  在两岸关系中,美国一直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美国总统特朗普上任以来,对美台关系着墨并不多,在北京“习特会”时也跟习近平主席在这方面有着共同认知。不过特朗普刚回美国,候任国防部亚太助理部长薛瑞福(Randall G. Schriver)在为美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听证会凖备的证词中就表示,美国有自己的“一个中国”政策,而美台军舰互访完全符合美国的一中政策。没过多久,2018年1月中上旬,美国众议院通过为美台高层互访“解禁”的“台湾旅行法”草案,相继“打脸”特朗普,向台独分子释放了错误的信号,对中美关系的稳定产生了一定的冲击。对于台海问题的这种不稳定性,中评社记者在特朗普访华前后也专访了许多台湾、大陆、美国的专家学者,他们对美台关系以及美国在两岸关系中的影响力都作出了相应的预判。
  上海交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讲师、台湾研究中心研究员黄宗昊对中评社表示,未来台湾议题在中美互动中的重要性会下降。大陆将越来越多地从国际战略格局中看待台湾问题。这次特朗普访华,并没有用大篇幅谈台湾问题。这是因为,台湾虽是美国大战略的一环,但由于民进党当局执政,美国很放心两岸不会走近,所以相对不用太强调台湾。
  北京联合大学台湾研究院副院长李振广表示,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已经处于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特朗普已经明确表示,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如果他在台湾问题上挑事,那一定会对中美经济关系产生很大的冲击,但特朗普不会这么做的,因此台湾战略地位的下降是不可避免的趋势了。说实话,台湾问题根本不在特朗普的议程之上,当初接了蔡英文的电话,也是为了对台军售而已。目前,在特朗普治下,美国是以经济利益至上的时代,台湾对美国的帮助几乎微不足道。
  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外交研究室主任袁征指出,中美之间还是有一定默契的,而且台湾问题在中美之间也已经不是大事。台湾问题对中方来讲当然很重要,但对美方来讲,实际上并不希望台湾问题干扰到整个中美关系大局。
  中国人民大学国发院研究员王英津指出,特朗普的“一中”政策表态,在当下具有重要意义,这对于破除蔡英文近一段时间以来奉行“联美抗中”政策是一次致命打击。美国不可能因为台湾问题而影响了中美两国合作的大局。当然,也不要无限扩大特朗普这次一中政策表态的意义,中美之间的结构性矛盾依然存在,美国还会继续打“台湾牌”来牵制中国,只是力度大大减弱而已。
  中国海洋大学台湾研究所所长郭震远在中美元首共见记者会之后,有国外媒体评论说,台湾问题就剩了一句话。郭震远认为,这说明中美关 系当中台湾问题的地位不断下降以及台湾问题对中美关系的干扰和影响程度不断下降的趋势,都没有任何改变。
  国际关系学院校长助理、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达巍对中评社记者表示,在美台框架下看,美台关系未来会抬升;但是在中美的大框架下看,中美关系对美台关系的约束力比过去大多了,台湾问题在中美关系中已经大大边缘化了。中国大陆管控两岸关系和中美关系的能力都比过去大大提升了。
  海峡两岸关系协会副会长孙亚夫表示,美国处理与台湾的关系是服从于其对华关系的,美国对台政策也要服从于对华政策的。由于中美关系的重要性,美国政府在对待台湾问题上,尽管与中国政府会有很多不同,但还是要考虑到中国的核心利益,还是要承诺奉行一个中国政策。
  台湾中山大学政治研究所副教授王群洋表示,台湾问题没有在中美习特会上占有太大的篇幅。一方面是习近平已有实力自己去解决两岸问题,美国卖给台湾的武器也不会是最先进或能威胁大陆的攻击性武器。蔡政府反而应该注意大陆十九大后对美或对台关系的新思维。
  台北大学公共行政暨政策学系副教授郑又平表示,在这种新型大国关系的主导下,美国必须要顾忌大陆的想法,而台湾问题已经是次要问题,台湾已不在这个三角关系上有足够的自主性。因为在北京的棋盘上,北京当局对台湾在战略上是采取藐视的态度,习近平对蔡英文的所作所为,都觉得是小打小闹。
  国民党前“立委”邱毅接受中评社访问时表示,特朗普的态度,一是代表美国没把台湾摆在美中关系里的重要位置;二是代表美国在台湾问题上作出让步;三是美国摆明不会支持蔡英文搞“台独”。因为美国与台湾没正式邦交,与中国大陆有正式邦交,所以美国坚持奉行“一个中国”政策,其实就是承认“一中”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这情况下,台湾未来可以做的,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搭顺风车,才能够富台湾,可是如果一定要切割,就变成富大陆、穷台湾。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副总裁包道格(Douglas Paal)指出,台湾并不是中美之间的紧要问题。虽然,在2016年特朗普刚当选后,台湾“总统”蔡英文致电祝贺,这引起了中方强烈不满。后来,美国政府调整了其政策,回归到传统方式处理与台湾之间的关系⋯⋯我们对台湾保持现状的政策是成功的。在两岸关系中,台湾方面维持现状,在政治体系上,保持一定的自治权。未来我们对待台湾需要更加谨慎。他也指出,习近平主席对未来两岸关系发展方面是比较自信的。
  总体分析来看,笔者认为,专家学者们虽然提到美国仍然会打“台湾牌”来牵制中国,但其力度和可以施展的空间已经大大缩减。因为,随着中国进入新时代,北京当局对处理两岸关系和台海关系的问题逐渐具备了越来越强的信心,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台湾旅行法” 等一系列事件反映了美国对中国崛起的忧虑,对未来中美关系和两岸关系的发展投下了阴影和变数。但是,在正常情况下,美国在处理与台湾的关系时必须更加考虑到大陆的立场和利益,因为美国不会为了密切与台湾的关系而去损害与大陆在多个方面的共同利益,美国很清楚,违反“一中原则”是得不偿失的。美国也不太可能利用台湾问题去严重挑战中国的核心利益、与中国正面冲突。因此总的来说,台湾问题依然处在可控范围内,中国也完全有信心面对可能的挑战。
  “印太”概念尚处发展之中 偏向施加经济而非战略压力
  2017年末,“印太”成为特朗普政府亚洲战略的官方用语,一时间大有替代国际上主流的“亚太”概念的势头。实际上,“印太”并不是一个新概念。奥巴马执政时期,“印太”这个概念也数次被提及,只不过奥巴马政府奉行的是“亚太再平衡”战略。特朗普政府在上台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很快借用了这个概念,并正式纳为官方语言,将“印太”从地理概念演变为战略概念,并被赋予了新的战略含义。2017年10月18日,美国国务卿蒂勒森在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发表演讲时就没有使用传统的“亚太”地缘概念,而改用“印太”来界定美国亚洲战略框架中从西太平洋到印度洋的地缘政治区域。那么,“印太”概念为何重来?“印太”是否会成为特朗普政府亚洲政策的核心理念,又将会给亚洲地区和中国带来怎样的影响?在我们的高密度采访中,不少专家学者也就此问题作出了回应。
  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副院长、教授刘丰对中评社表示,从特朗普的亚洲之行可以得到以下观察:强调美国在经济上的获益;不再关注传统的安全议题,朝核仍然是未来特朗普与盟友谈合作的重要议题;与盟友形成了稳定的安全伙伴的认知,不确定性因素减少。从这几个方面来看,不管是印太还是亚太战略,都比较清晰,而且已经成型。
  清华大学社科学院副院长、教授赵可金说,“印太”概念的战略框架已经形成,但能力滞后。这一战略的威胁在于把日本、澳大利亚、印度牵成一条线。中国要力避周边形成一个针对中国的多边集团。“印太战略”讲求自由、开放与互惠。特朗普此次意在巩固与传统盟友的关系,并试图武装日本,加强对日韩的控制。并且,“印太战略”需要推动美、印、日、澳四国集团的联合行动,并连接印度洋和太平洋形成对于中国等亚洲大陆国家的战略对抗。
  人大国发院国际战略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员,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左希迎表示,“印太”的概念目前更多是一个经济倡议。对于这一概念,美国可以进行安全和经济的合并。如果目前美国同盟关系中的小三边,在印度加入后形成四边,将对中国构成相当大的压力。此外,如果特朗普提出新的贸易设想,也可能会对中国的贸易构成压力。
  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楚树龙接受中评社采访时候说,“印太战略”主要是在应对一带一路。日本和印度原先计划的“亚非发展走廊”是很难完成的,而这一次美国有意扶植印度来应对中国的“一带一路”。美国一直把“一带一路”视为一种战略,一种对外扩张的行为。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所副研究员王锦表示,对于“印太”战略,日美本质上的认识其实是不同的。日本所筹划的是联合美、日、印主动地封堵中国,对美国来说,其实特朗普不愿意在安保上跟中国针锋相对,主要是想保障美国的海上的经济线,特朗普政府对于中国的防守性更强一点。
  北京联合大学台湾研究院副院长李振广对中评社说,特朗普这个人胃口很大,他不是从安全战略角度来勾画美国的对外政策,而是从经济利益方面,只要能让美国获得经济利益的好处,特朗普都会纳入其战略范围。“我不认为特朗普会利用印度对中国实行战略包围,那样理解的话是对他的一种误解,特朗普也未必有那种想法,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所助理研究员李峥指出,特朗普虽未提出系统的“印太战略”,但该战略的轮廓已大致清晰,即:维持美国长期在这一地区的主导地位是特朗普“印太战略”的核心目的;美式行为凖则是特朗普“印太战略”的核心原则;防范中国在经济上支配该地区是特朗普“印太战略”的隐含目标。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关系学院高级研究员胡逸山对中评社表示,“印太”概念中也包含了印度洋,这个概念范围比此前的“亚太”更大。但是即便特朗普有这样的思维,还是看不到他有一套定型的政策。总体来说,外交理念在特朗普整个施政思维里面占的比重并不是很高。
  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副所长、大校徐弃郁表示,特朗普的“印太战略”更多的不是打给国外看的,而是打给国内看的,是为特朗普个人在国内政治当中的地位服务。
  人大国发院国际战略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员,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李巍也说,相比中国的战略思维,特朗普缺少战略,考虑更多的是短期的获利。特朗普政府面临着比中国更加紧迫的压力,就是美国的中期选举。尽管提出了“印太”的概念,但是美国基本放弃了在亚太地区的安全领域的领导权的作用——在安全上主导,就一定要“发红包”。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所美国外交研究室主任杨文静表示,至少印太在经济上肯定不会像TPP那样,因为美国当初推动TPP完全是为了实现制定规则、把中国排除在外的战略意图,但美国现在并没有这么做,尤其是特朗普本人并没有战略眼光,也许美国的战略界会把他的思想和战略界想法结合在一起,所以美国内部也在角力,印太战略仍在发展之中。
  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的主任韩磊(Paul Haenle)接受中评社专访时说,此次亚洲行首站提出的“自由与开放的印度-太平洋”的表述,这似乎表明,面对中国在地区方面的雄心,美国已经“醒来”开始维护其利益。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副总裁包道格(Douglas Paal)说,针对最近频繁出现的“印太”一词,我并没有觉得特朗普对此进行了充分的解释,也不清楚这个“印太”政策里面真正包含哪些意思⋯⋯但是这个政策看起来就是用来遏制中国崛起的,而不是试着去寻找一条与中国如何更好地进行有建设性合作的道路,从而为中美未来发展奠定一个非常好的基础。这显得似乎非常没有雄心。
  总体分析看来,特朗普政府的“印太”概念虽然已经出台,但“内里”尚不清晰。事实上这个概念需要美、日、印、澳四国的参与,但2017年11月12日,美国、印度、日本和澳大利亚四国外交部门的官员在越南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期间举行了正式会议。然而,会议并没有发布正式的联合公报、声明或新闻稿,而是以各自公布消息的形式对外发布了会议成果,各国公布的消息也各有侧重点,体现了在“印太”概念上,四国的认知存在差异。那之后美国官方对“印太”概念也着墨甚少,这体现了该概念本身还只停留在愿景阶段,并无战略内涵。而且,笔者认为,无论此后是否能够详细阐述、充实“印太”概念,特朗普政府在该地区实施战略都将面临多重挑战,亚洲地区的和平、稳定和繁荣对世界来说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各方制定政策和采取的行动都应该顺应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时代潮流,一个合理的“印太”战略,应该有助于包括中国和整个南亚国家关系的进一步合作和缓和。
  朝核问题出路尚难寻 中美应继续共同施压
  朝核问题在2017年曾一度到达战争一触即发的边缘,特朗普和金正恩两位领导人在国际舆论上的对骂更是让其他相关国感到忧虑,但随着本月9日韩朝重启高级别会谈以及特朗普画风突变称“可能与金正恩建立非常好的关系”,似乎有了点儿拨开迷雾的感觉。但这样的良好气氛能持续多久?朝核问题日后到底将如何发展?美国、韩国、国内的专家学者们也就这个问题对中评社进行了回答。
  布鲁金斯学会第八任主席约翰·艾伦表示,中美两国元首一定会谈及朝核问题,希望特朗普能够更多地去倾听而不是发表意见,因为中国对朝核问题的立场要比特朗普的推特会更加合理一点。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副总裁包道格(Douglas Paal)表示,至少需要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能使朝鲜与美国双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双方之间的分歧。同时,美国方面还需要好好做好准备,来应对朝鲜方面引发的意外事件⋯⋯美国方面也愿意与中国谈其在亚太地区的部署问题;若朝鲜方面能够在地区安全上更加负责任,美国对朝政策是有协调空间的。
  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的主任韩磊(Paul Haenle)说,美国会继续敦促中国对朝鲜施加压力,并和美国一道处理朝鲜问题,这样的观点基本不会改变。朝核这个话题在特朗普访华期间曾经谈到,但,我们尚未听到任何有关此问题的巨大进展。特朗普在访问日本和韩国时都对朝鲜措辞严厉,在北京与习主席会谈时也敦促中国在此问题上“继续努力”。在这一点上,相比于美国施加给中国的“压力”,似乎朝鲜直接威胁到中国的行动,比如大气核试验或测试运行失败的地下测试,才可能造成中国领导层对朝政策的根本性转变。
  韩国高丽大学校国际大学院院长、韩前外交部副部长金圣翰表示,这次特朗普来韩,韩美两国首脑在会谈中达成协议,要以韩美日共助以及中国协助为基础,对朝鲜施压,让朝鲜出席和平谈话。但是,朝鲜会坚守不参加任何“无核化”会谈的立场,所以仅通过美日首脑会谈或韩美首脑会谈,很难打开解决朝核问题的突破口。在韩美会谈之后进行的中美会谈才是关键,要根据中美会谈结果来看,是否能找到解决朝核问题的突破口。
  韩国峨山政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李在贤表示,此次特朗普巡访也很难找到解决朝核问题的突破口。到目前为止,韩国、美国以及周边的其他国家,对解决朝核问题都做出了各种努力,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特别好的方案。朝鲜的核问题十分严峻,相关国家都在竭力寻求好的解决方法,但是都没找到。这一点,各国都是一样的。
  韩国汉阳大学校国际大学院教授闵贵植表示,特朗普在亚洲三国的巡防中,韩国是第二受访国家,这样的日程很难能在韩美协商中取得有意义的结果。特朗普与对朝态度强硬的安倍政府首先进行会晤,对朝核问题的基本解决方案达成协议后,访问韩国。因此,韩国政府的立场以及文在寅总统的说服力会非常受限。
  韩国仁川发展研究院研究委员金修汉表示,朝鲜反而会利用此次特朗普巡访机会,更加坚定自己的立场。朝鲜军事挑衅的可能性仍然很高。特朗普的亚洲巡访并不会使和平解决东亚局面问题取得进展,反而会使情况更加紧张。在这种情况下,韩国政府在韩半岛和平问题上行使主导权时,以及寻找解决方案时会遇到相当困难。
  在这方面,纽约哥伦比亚大学中国项目联席主任孙哲对中评社表示,在现况下,除非是美国和朝鲜愿意互相对话,除非美国愿意提供安全保障、经济援助或者默许其他国家与朝鲜交往,否则这个问题还是会僵持在那儿。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金灿荣表示,“朝核问题很紧迫,需要加强解决的力度,大方向还是实现‘无核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中美会相应增加对朝鲜的制裁,这个是共识。”
  总的来看,笔者认为,朝核问题依然是几个相关国家之间的“老大难”问题,目前尚未找到有力途径来重新开启和平谈判,让朝鲜放弃核武。尽管朝鲜2018年1月9日与韩国恢复了中断近两年的高级别会谈,但主要原因也只是因为朝鲜想搭韩国的便车参加马上举行的平昌冬奥会。从朝鲜不愿讨论无核化问题来看,朝鲜根本没有放弃核武的想法,示好只是为了暂时缓解国际制裁对其施加的压力,因此,这次的会谈似乎并没长期效用。不管怎么说,朝核问题已经长时间成为了地区安全的隐患,是东亚地区安全不稳定的主要原因之一,日后各当事国关于这一问题的任何讨论和会谈,都应该谨慎小心,以和平为最大公约数,依旧通过对话协商来一步步远离那颗桌子上的“核按钮”。
  特朗普外交风格趋于交易式 是现实派的人
  高喊着“美国优先”的特朗普是以“推特治国”的“大嘴型”素人总统,他的外交风格与前任总统奥巴马截然不同,也常常成为美国和国际媒体谈论、批评的对象。在他就任一年之中,美国先后退出了TPP、巴黎协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引发国际舆论的哗然,在中评社的密集采访中,中外专家学者们也对这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总统上任后一年中的种种话语和行为作出了判断。
  纽约哥伦比亚大学中国项目联席主任孙哲表示,特朗普的风格非常直接,总是希望撸起袖子就干,一刀见血,是一个很现实的人。
  韩国高丽大学校国际大学院院长、韩前外交部副部长金圣翰表示,特朗普的外交政策,与“交易式外交”相比更准确的说法是,采取“交易式方法(transactional approach)”。但特朗普并不是把所有的外交问题都用交易式方法来解决。换句话说就是,对威胁自由主义价值(liberal values)的问题,不会进行交易,例如:IS恐怖组织、伊朗核问题等。
  韩国峨山政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李在贤表示,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就是为了美国利益,实际上是为了以美国利益包装起来的个人政治利益,任何约定都可以临时改变的外交政策。并且,国家间任何新的约定以及条约,在特朗普这里都是不受欢迎的。与特定地区或国家之间的约定,会使美国在与这个国家的相互作用中的战略杠杆作用降低,缩小活动范围,所以尽可能地不做此类约定。这也是特朗普外交政策上的一大特点。
  韩国汉阳大学校国际大学院教授闵贵植表示,特朗普为了美国利益,会轻视另一层次上的国家利益,即“大国威信”,这是特朗普政府的一大特征。即,不顾强大国家的责任与面子,主张只追求实际利益的单边主义。特朗普将自己的这种不可预测协商风格设定为“疯子协商术”,非常娴熟地引导对方做出让步。因此,特朗普跟中国这样的大国进行“交易式外交”,而对中小国家采取单边主义强制外交,这种双重态度会一直持续下去。
  韩国仁川发展研究院研究委员金修汉表示,特朗普的对外政策路线,已经从奥巴马政府的多边收缩(multilateral retrenchment)转变为坚持‘America First’(美国优先)的单边收缩(unilateral retrenchment),这跟特朗普选举时仅以国家利益为中心的标语是一致的。为实现这一政策,特朗普采取责任转移(buck passing)以及制衡(balancing)战略混合使用的方法。追求美国利益或美国国内支持势力的利益最大化,以及责任转移—平衡战略是与特朗普商务倾向相结合的结果。
  总结来看,特朗普在总统的位子上处理外交事务时依旧保留了商人特性,例如,一刀见血、利益至上、一对一交易原则、单边收缩等。以此判断,在之后几年的特朗普政府治下,美国的外交风格将始终围绕“美国优先”外交政策愿景,而特朗普的这种锋芒毕露的外交措辞和行为也依旧会让他国看到一个与以往不太相同的美国,而中国则要在这种境况下多去瞭解特朗普及其智囊团队,适时应对特朗普做出相应的反应,避免言语或简单行动上的失误而破坏两国之间的沟通交往的基石。
  综上所述,从特朗普就任满一年以来对中美关系、台海问题、朝核问题、亚太政策的处理方式以及其个人的外交风格分析来看,进入新时代之后的中美关系大局不变,但在一些细微之处确实有了新变化。例如,战略军事在向战略经济变化,一体多边性在向一体双边性变化,当然,还有在国际舆论场上对中美褒贬处境发生的变化以及中美实力逐渐趋于平衡的新的改变。
  但笔者认为,万变不离其宗,伴随着世界的进步,中美之间越来越互相瞭解,随着两国之间的利益深度交融,关系出现摩擦、纠纷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中美关系的长期发展轨迹表明,它始终在曲折和困难中前行,尽管时常存在波动期,但两国依然建立起了双边关系的扎实基础。作为传统守成大国和新兴崛起大国,中美之间如要构建新型关系的话,自然不能再重蹈大国兴衰轮替的老路,而是需要贯彻“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核心精神。中国需要加大对美国接触的主动性,从战略高度引导,从实际利益中夯实合作。美国需要更加瞭解中国的底线和信心,不以触犯中国的核心利益做出失当的行为。中美关系经历风云变幻,依旧是二十一世纪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中美关系的长期稳定和健康发展有利于世界的和平、安定,具有极其深刻的影响力和意义。

来源时间:2018/2/21   发布时间:2018/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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