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之下美国总统与州长的相处之道

作者：张金峰  来源：中美印象

《中美印象》第231期
   截至目前，美国全国新冠病毒的确诊人数已经超过8万例。其中纽约州3.8万，纽约市2.3万。短时间大量病例的爆发必然导致医疗资源的紧张，也考验着各级政府的执政能力。美国是联邦制国家，联邦政府和州政府之间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在疫情压力的考验下，总统和州长会不会产生矛盾呢？联邦政府与州政府是如何分工和协作的呢？总统和州长们开会又会说些什么呢？

自3月13日特朗普总统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之后，美国社会进入了全国总动员的状态。疫情的发展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中心话题，民众尤其关注各级政府的处置措施。在此过程中联邦政府与州政府会相互指责。白宫也会召集州长开会，商讨共同抗疫的对策。管中窥豹，从中可以看到美国政治体制运行的某些特点。特别是在处理疫情中承担主要角色的联邦政府和州政府的相处之道。

总统和州长的互怼

“乱世出英雄”，当天灾人祸来临的时候，平时默默无闻的角色可以瞬间成为万民心中的偶像。美联社报道称，纽约州长安德鲁. 科莫 (Andrew Cuomo)就是这样的明星人物。因其每日的疫情简报会和数十次媒体露面，成为了美国应对疫情的关键人物之一。他的每日简报已成为“电视必看节目”。在纽约，连白宫的新冠肺炎疫情简报会都被推迟到科莫的简报会结束后才开始。

科莫的爆红还源于他与特朗普的互怼。3月16日，特朗普在推特上写到：“刚和全国的州长们进行了一个非常好电话会议。（会议）进行顺利。纽约的科莫必须得‘多做点事’”。科莫很快就回应道：“我必须多做点事？不—你应该做点什么。你应该是总统！“美联社报道认为，科莫的“实事求是”和他在疫情中“略带斥责的举止”，与特朗普经常发出的“随意和夸张的”信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州长怼完还没完，市长更是直截了当。美国市长白思豪（Bill de Blasio）在3月19日的记者会中，抱怨总统不作为长达20分钟，在当晚接受CNN采访时也再次抨击总统。3月22日，白思豪说，如果总统不尽快采取行动，美国民众将付出 “生命的代价” 。 他还表示，特朗普总统来自纽约市，但却不愿意帮助自己的家乡，“我不明白”。 他请求白宫动用军队医护人员帮助抗疫，启动《国防生产法案》为患者生产呼吸机，“如果总统不采取行动，那些本来可以活下去的人会死去”。

特朗普刚结束与纽约州的“战争”，又开始炮轰另一名民主党籍州长——密歇根州州长格蕾琴⋅惠特默（Gretchen Whitmer）。他17日上午在推特上写道： “失败的密歇根州州长必须更加努力工作，更加积极主动。我们正催促她把工作做完，我与密歇根同在。” 惠特默随后回应道：“既然我已经引起了你的注意，总统先生，推特攻击并不能解决这场危机，但迅速和明确的指导、检测、个人防护装备和资源可以。”

因为防疫问题，伊利诺伊州州长普立兹克（J. B. Pritzker）22日与特朗普总统透过推特“隔空互怼”，普立兹克在接受CNN访问时，首先指责联邦未及时行动，导致伊州无法获得足够支持，并使新冠病毒疫情蔓延。川普则立即在推特发文响应，普立兹克等一小群州长们，不应该把自己的缺点归咎于联邦政府。 芝加哥市长莱特福特（Lori Lightfoot）随后也加入推特发文，“亲爱的上帝，请站出来当领导者，当你一直在抱怨恶作剧和假新闻时，新冠肺炎病毒已经席卷了整个美国”，她说，是普立兹克与其他人补上了国家领导者的空缺，“要么你就好好领导， 否则就不要妨碍他们”。

联邦政府与州政府的关系

州长为什么要和总统互怼呢？州长为什么敢和总统互怼呢？这当然和美国是联邦制国家有着密切的关系。

联邦政府是在州的基础上组成的，所以州的权利很大，从许多角度看，除了外交、军事外，州几乎就是一个“独立王国”：有一个国家所具备的一切的法律、税收、警察、教育、选举制度等。

联邦政府的权力和职责范围由宪法规定，属于联邦政府的核心权力大致包括：外交、国防、造币、移民、入籍以及贸易等。但随着时间的发展，联邦政府的权力也随之有所扩展，比如联邦政府通过与州政府合作，制定出一些由联邦提供经费、州政府实施的法律和项目。这种合作领域主要包括：教育、社会福利、住房补贴及营养项目、国土安全、交通和紧急行动等。

根据宪法的规定，州政府不是联邦政府的下属；各州享有自主权，没有服从联邦政府的责任。但是，当联邦宪法或联邦法律与州宪法或州法律相抵触时，州宪法和州法律必须服从联邦宪法和联邦法律。

联邦政府与州政府的互动

既然联邦政府与州政府之间没有隶属关系，那么州政府如何与联邦政府打交道呢？联邦政府需要跟州政府打交道的时候，一般都得以提供某项联邦援助作为筹码。对州政府而言，具有强制约束力的只有宪法和国会通过的联邦法案。当然美国还有各种政府间组织连接两级政府。

民权运动时期，美国最高法院宣布公立学校中的种族隔离制度违反宪法，但在阿肯色州小石城，为阻止黑人进入白人学校，该州州长动用国民警卫队，封锁学校，禁止黑人学生入学。于是，时任总统艾森豪威尔将该州国民警卫队联邦化，并派出空降兵到该州， 强制推行联邦法庭决定，保护黑人儿童入该校。最终约翰逊总统签署了《1964年民权法案》，铲除了南方各州的种族歧视。

在政府间组织中，最有实力的州级政府组织包括州政府理事会、全国州长协会。州政府理事会（Council of State Governments,  CSG）是美国唯一同时联系各州立法、行政与司法分支的综合政策研究与协调机构，成立于1933年，主要职能是通过领导力教育、调研和信息服务等方面的工作，预测社会、经济和政治趋势，为有关政府官员提供政策建议。

全国州长协会（National Governors Association,  NGA）的历史已逾百年，号称是“在华盛顿最受尊敬的公共政策组织之一”，成员是50位州长和五个海外领地（美属萨摩亚、关岛、北马里亚纳群岛、波多黎各和美属维尔京群岛）的行政长官。协会的正副主席由民主党与共和党的州长轮流担任，以保证“政治公平”。协会的工作重点有两个：一是着眼于改善州政府的工作，通过设立“最佳实践中心”（The Center for Best Practices）等方式就解决最紧迫的公共事务提出解决方案；二是处理州与联邦政府的关系。与上述两个最重要的州级政府间组织相联系的，还有一大批由各种州政府官员和工作人员组成的全国性非营利组织，它们组成了争取和捍卫各州利益的共同体。

政府间组织的法律地位仍然是非政府组织，主要职能是代表州政府与联邦政府讨价还价，争取和维护相关利益（如联邦政府的政策、拨款等），保障政府雇员的权益，所以它们与政治活动的关系是直接而密切的。

总统与州长会议

当然，总统和州长的互动少不了开会。平常开会一般都是总统到州长协会上“宣传”一下联邦政府的成绩和需要推行的一些措施等等。可一旦出现像新冠病毒这样的“紧急事务”，就变成了解决问题的“专项会议”。

3月19日，特朗普总统在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主持召开了州长视频会议(会议纪要见附件）。在会议上，部分州长向总统致谢了联邦政府已经提供的支持，阐述了目前存在的困难以及需要联邦政府继续提供支持的紧急事项。主要问题集中在增加医疗防护用品的生产和采购，为缓解经济影响提供财政支持，之后联邦政府的举措也充分反应了这次会议的内容。

会议持续了1个多小时，先后有十几个州长发言，联邦政府的相关部门也回应了州长们关切的一些问题。在会议上，有些州长会比较直接，单刀直入，甚至带有指责的口气。也有的州长说得比较客气和委婉。从中可以“读出”很多信息。比方说州长们关心什么问题，联邦政府可以做什么，总统有什么权限，政府对谁负责等等。

随着新冠疫情蔓延全球，各国采取了不同的处理疫情的方式，从中可以看出不同政治体制下的差别。从理论上探讨不同政治体制下处理疫情的优劣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也许最好的方式就是在现实中去慢慢体验，尤其是在政府处理危机的时候，而新冠病毒疫情为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很好的窗口。通过了解美国联邦政府与州政府的关系与互动，看到总统与州长们的相互指责及会议内容，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答案。

附录：新冠病毒疫情总统与州长视频会议纪要

唐纳德·特朗普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好的，查德，可以开始了吗？

查德·沃尔夫（Chad Wolf）——美国国土安全部部长

总统先生，副总统，非常感谢你们到访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FEMA）。你上周签署了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宣言，赋予了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权力，现在我们已经开始和州及地方政府展开合作。州长们，你们将了解FEMA的工作流程。再次感谢你们来到这里。

唐纳德·特朗普

非常感谢。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的参与是件很好的事，我们一起取得了巨大成功，感谢在座的所有人。和你们在一起是一种荣幸，你们干得很棒。现在取得了很多进展，我期待着与州长们交谈。我们和50个州都保持着密切的沟通，马上开始视频连线。

谢谢。迈克，你想说点什么吗？

迈克·彭斯

谢谢，总统先生。首先我想感谢国家应急协调中心和FEMA的优秀团队，感谢今天加入我们会议的所有州长。今天的会议我们将讨论缓解疫情、病例测试和物资供应等方面的问题。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将和联邦政府、州政府以及地方政府共同合作抗击疫情。为应对疫情，在座的州长们都作出了快速的反应。联邦政府也将全力支持我们的州和当地社区抗击病毒，一起度过难关。

唐纳德·特朗普

我完全同意迈克的意见，谢谢。我们先不回答媒体的问题，请州长们先说。好吧，第一个是谁？

布赖恩·坎普（Brian Kemp）——佐治亚州州长

我提三个问题。第一，请把国民卫队的指挥权留给州长，以便我们可以根据州的具体情况进行调遣。第二，感谢您提供在多宾斯空军基地（Dobbins Air Force Base）的联邦医疗设备，希望您能够将这些医疗设备继续留在亚特兰大地区的医院。第三，希望继续推动经济刺激计划在国会通过，因为大家都将面临严重的财政收入减少的问题。还有一个就是失业保险的问题，希望您有时间关注一下，我们也会和国会代表说。我知道您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我只是提一下。再次感谢您不断的沟通与支持。

唐纳德·特朗普

谢谢，很好，非常感谢。我们会考虑你所说的所有问题。下一个是谁？有请下一个州长。

菲尔·墨菲（Phil Murphy）——新泽西州州长

我很快讲几点。这一周，我们和FEMA合作得很好。FEMA 帮助我们建立了测试点，今天下午4点还来跟我们讨论提供更多床位的问题。所以先表示感谢。

我们与医院就备用医疗设备支持进行了沟通，有两点。其一，我想重复一下刚才佐治亚州坎普州长关于财政支持的问题，这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第二点我想说的是上帝会帮助那些自助的人。所以我向你保证，我们正在尽我们所能筹集医疗设备。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些成绩。比如得到了捐款，但我们仍然需要大量的战略储备。我就说这两点。非常非常感谢。

唐纳德·特朗普

菲尔，请你尽可能的筹集物资，同时我们也正在想办法大量生产。坦率说，以前从来没有人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尽你所能。在财政支持方面，我们会非常认真考虑这一点。谢谢你，菲尔。下一个，约翰。

约翰.贝尔.爱德华兹 (John Bel Edwards)——路易斯安娜州州长

首先我想感谢副总统先生的沟通协调和所有帮助。我想说的是，如果按人均计算，关于医疗基础设施，在全国我们处在前三到四位。但根据我今天收到的数学模型计算，早在七天前就开始超过我们所能提供的医疗服务。病例快速增长之后，我们可能只能多撑三天。因此，我请求帮助，快速提高我们的医疗能力，但目前尚未收到回复。我们还通过卫生及公共服务部申请建立联邦医疗站，尽我们所能来减缓传播，这个时候我们的确非常需要扩充医疗能力。这是我最关心的，向您表达这个事实，并请求您持续的帮助。

唐纳德·特朗普

好的。我们已经注意到这一点，会尽力提供帮助。好。非常感谢，约翰·贝尔，谢谢。在我们等待下一任州长发言的时候，迈克，请你说几句。还有，黛博拉，也请你介绍一下。然后我们再请另一位州长发言。

(副总统迈克·彭斯介绍联邦政府解决医疗物资的情况…)

(美国全球抗击艾滋病大使、白宫抗击新冠病毒特别协调员黛博拉. 博克斯（Deborah Brix）介绍关于解决医疗物资问题的一些建议和需要州政府提供的信息…)

唐纳德·特朗普

非常感谢，迈克。(迈克补充说明了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 治疗新冠病毒的药物及正在研制的疫苗相关情况…）好的，有请下一位州长？

皮特·里基茨（Pete Ricketts）——内布拉斯加州

好。非常感谢您和副总统的领导。刚才大家提到了医疗设备和测试，这也正是您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我们的确需要加大这方面的措施。我有三件事情请您考虑。

一个是测试用的试剂不够的问题。第二是如何尽快解决急救人员，公共卫生官员等一线人员的儿童保育问题。第三，教育部提出了一些教育要求，请他们和州教育部门的相关人员对接一下，给予更多指导，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解。

唐纳德·特朗普

很好，感谢你在这些事情上所做的努力，我们会马上给你回复，皮特，谢谢，你做的很好。谢谢。好吧，下一个是谁？

查理·贝克（Charlie Baker）——马萨诸塞州

首先，我要感谢您签署了《家庭第一法案》，这必将为我们大家提供必要的资源。

关于医疗设备的问题，我有两个问题，这显然是我们所有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首先，请您介绍一下《国防生产法》如何实施以及如何发挥作用，它能够带来多大的医疗设备的产能? 然后，第二件事，我不太确定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所以我要向您提出来。我们非常认真地对待你之前在电话会议中的建议，不应该仅仅依靠库存，我们应该出去买东西，下订单，并试图给制造商和分销商造成压力。但我需要告诉您的是，在三个大的订单上，我们输给了联邦政府。所以，我的问题是，你能给我们一些指导吗？我有一种感觉，如果有人有机会卖给你或者给我，毫无疑问，我将是那个失败者。

唐纳德·特朗普

[笑]好吧，查理，非常感谢。嗯，我们确实鼓励你出去看看你能买到什么，如果你能更快地得到它。价格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这也许这就是你输给联邦政府的原因。我请迈克具体谈一下这个问题，因为我们有一些全新的信息。

迈克·彭斯

…

唐纳德·特朗普

我要说，查理，对每个人来说，这个国家真的已经行动了，我想我们可能几十年都没有看到这一点了。这种行动的方式难以置信，我们希望尽快摆脱这种局面。好。接下来 -谢谢你，查理。请下一个州长。

拉里·霍根（Larry Hogan）——全国州长协会主席，马里兰州州长

总统先生，副总统先生，我是全国州长协会主席拉里·霍根。首先，非常感谢您今天主持的会议以及您在过去几周里与所有州长进行的良好沟通。总统先生，感谢你昨晚签署第二份经济刺激方案以及为减轻我们大家面临的经济影响而正在进行的努力。

非常感谢你任命前州长彭斯副总统领导这场危机。他在与我们所有人合作和接触方面表现非常出色。在今天的会议之前，全国州长协会召集了所有州长开会，在会上我们收集了很多问题，其中有25-30个问题是大家都提到的，有一些问题是大家高度统一的。第一，各州至少需要50%的的补充资金。在州一级，我们能够更好的了解实际需求，更快的将资金提供给那些受到影响的小企业。第二， 增加医疗设备的产能。第三，授予州长调动国民卫队的灵活性。第四，启用《国防生产法》。最后，为完成人口普查提供更大的灵活性。这些就是州长们提到的五个常见的问题，所有的州长都想解决，其中一些您也已经谈到。

再次感谢您的合作，您有一个很棒的团队一直在工作。我想尽量不打扰您，所以给副总统和其他部长打电话。我想重申我昨晚与白宫谈论的内容，那就是说您提到的一点：办事走正常的FEMA程序。我知道您愿意亲自帮助州长，这真是太好了。但是我认为，如果你通过区域的FEMA协调员，让更多的人解决这些问题，事情会变得更好。我只是抛砖引玉，或许还有其他人会提到这一点。

…

来源时间：2020/3/27   发布时间：2020/3/27

旧文章ID：210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