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外交团队:手染鲜血的“理想主义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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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Biden’s foreign policy team is full of idealists who keep getting people killed

By Robert Wright

The Washington Post

作者介绍:罗伯特·莱特。美国记者,曾撰有《道德动物》、《非零:人类命运的逻辑》等著作

本文编译:萧静怡 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本期校对:柯曼琪 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摘要

尽管现实主义者给人冷血的印象,但是强调美国应该在海外传播民主、捍卫人权的理想主义者同样“手染鲜血”。奥巴马外交团队的理想主义者曾触犯进步现实主义者遵守的四个基本原则,并将在拜登时代的外交团队中继续担任要职,再次重蹈覆辙。

奥巴马总统时期美驻俄大使迈克尔·麦克法尔(Michael McFaul)最近写道:“在对拜登总统时代外交的各种猜测中,有许多自称‘进步现实主义者’的人士。”‘进步的现实主义者’还是一新概念,许多批评拜登的左翼人士常以该标签自我标榜。麦克法尔对这一标签表示担忧。不管怎么说,“现实主义”总会让人联想到在国家利益上寸土不让、完全忽视他国人民福祉。基辛格出了名的冷血,正是自称为现实主义者。以往的现实主义者曾支持“死亡和恐怖压迫”,而麦克法尔则颇有怨言。可能这时候麦克法尔已经想起了基辛格,并悲哀反问:“‘进步理想主义者’在哪里?”

不过,麦克法尔先生,如果您所说的“进步理想主义者”指对美国的“全球使命”依然抱有理想主义态度的中间偏左派,那他们遍布美国。这些理想主义者们认为,美国外交应当强调在海外传播民主、捍卫人权。而自由派外交政策圈子更是充斥着激进理想主义者。未来,这些人还会在拜登政府中身居要职。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国务卿提名候选人托尼·布林肯(Tony Blinken)和国家安全顾问候选人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

这就是问题所在。麦克法尔等人认为现实主义是一种残酷血腥的意识形态,毕竟基辛格肯定“双手沾满了鲜血”,但近年来,幼稚的理想主义者造成的人祸罄竹难书,其中很多就发生在奥巴马政府时期。而在那时,布林肯和沙利文就已经是总统的左膀右臂了。

那如果现实主义者当权美国,情况会有什么不同?接下来我们不妨分析四个“进步现实主义”的基本原则,再对照下奥巴马政府时期如何违反这些基本原则。拜登政府还可能重蹈覆辙。

01 战略谦逊

当代左翼和右翼现实主义者具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非预期后果法则具有着恰如其分的尊重。其中,他们也意识到善意的军事干预往往会使事态变得更加严峻。但是,沙利文和布林肯等理想主义者都曾支持此类干预。在2013年对叙利亚发动的代理人战争中,美国与中东和欧洲盟友对据称为自由和民主而战的各种反叛组织提供了武装设备,尽管反叛组织也并不都是为自由而战。然而,干涉不仅没有改变巴沙尔·阿萨德(Bashar al-Assad)掌权的结果,还导致了更多伤亡,使大批民众流离失所。

我能理解理想干涉主义者将置身事外的现实主义者视为冷血动物的原因。阿萨德以恶劣手段回击和平抗议、并无情镇压叛乱,是残暴独裁者。尽管如此,与无情镇压相比,干预却为各方带来更多伤亡和痛苦。从道义上讲,这也不是更好的结果。

这些理想主义者当中,也有许多人曾支持奥巴马早期的干预政策。在2011年,北约主导的利比亚空袭在人道主义和地缘政治层面产生了糟糕后果。美国及其盟友帮助叛军废黜穆阿迈尔·卡扎菲(Moammar Gaddafi),同时导致利比亚陷入血腥僵局。而且,武器库存突然外流至非洲和中东国家,也导致了局势动荡以及致命后果。

02 认知同理心

现实主义之父汉斯·摩根索(Hans Morgenthau)在20世纪中叶写道,高效战略家必须“尊重与理解”所有相关行为者,“设身处地,以他人角度看待世界并作出判断。”

通过认知同理心,我们能够了解许多现实主义者为何批评奥巴马政府在2013年和2014年为废黜乌克兰总统维克托·亚努科维奇(Victor Yanukovych)推波助澜。从普京角度而言,美国在俄罗斯周边地区怂恿并欲驱逐亲俄罗斯总统的抗议者,还在幕后操纵选举和任命新政府首脑,这些行为无法接受。尤其,后期武装反对派在街上游荡、亚努科维奇因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逃离乌克兰等事态发展,这种干涉便显得更加不可理喻。

我们无从得知美国的不干涉政策将产生什么结果,即亚努科维奇是否会被废黜、或以更有序的方式被免职。但干涉政策却导致俄罗斯入侵克里米亚并支持乌克兰叛军,乌克兰从而陷入分裂、暴乱四起。随后,俄罗斯插手了2016年美国总统选举。奥巴马顾问本·罗德斯(Ben Rhodes)认为,这是俄罗斯为上述行为对美国进行的报复。

理想主义确实具有自身的优点。然而,一场“促进民主”的运动却最终导致一名民选总统被强行推翻,许多乌克兰人死亡,美俄关系严重受损,我们不由发问:这种理想主义是否真的是可靠道德标杆?

认知同理心缺失不仅导致个别政策糟糕,大多数美国人还会错看美国优势,最终导致美国不理会他国对其的看法,陷入自负,这很危险。比如,沙利文最近歌颂“美国例外论”时写道:“在2011年一次亚洲国家聚会上,我听到中国外交部长这样谈论中国在南海的野心:‘中国是大国,这里的其他国家都是小国。这是事实。’这是中国以及俄罗斯的处事方式,却不是美国的惯用方式。”

这可谓异想天开。回归现实,美国从不欺压小国的说法恐怕会受到小国的全员嘲笑。即使美国不靠自身或代理人军事力量,经济手段对他国带来的负面影响也相当大。美国对古巴、叙利亚、伊朗和委内瑞拉等国的制裁便可见一斑。

沙利文曾在去年表示,美国应该对委内瑞拉“加倍”制裁。这也显示,尽管历史表明旨在更替政权的制裁基本上不起作用,理想主义者却以解放大众为由,支持那些使大众陷入困境的政策。对此,现实主义者反问,在为遥远的小国带来苦难的同时期盼奇迹发生,是否真的符合美国的利益?

03 反摩尼主义

现实主义者避免将世界各国分成善恶集团。奥巴马并未像小布什那样犯下这个错误,但他的外交政策团队中有很多人都具有强烈的摩尼主义倾向。布林肯将世界视为“技术民主体制与以中国为代表的技术独裁体制”之间的战斗。因此,他希望建立一个“民主联盟”,以推进“共同的战略、经济和政治愿景”,并加强“军事安全”。

每个行为必然引起反作用。“民主联盟”将导致事实上的独裁联盟,以及两者之间的深刻分歧,这不可避免。如果大家不介意经历又一次历时数十年的冷战,这或许不算什么。然而,进步的理想主义者强调解决气候变化、流行病和武器扩散等问题的紧迫性,而这些问题在两极分化的世界中很难得到解决。

这是进步理想主义者世界观中的基本矛盾。一方面,他们与新保守主义者同样热衷军事干预、代理干预、经济制裁,并对美国例外论提出荒谬主张。另一方面,他们也对气候变化、武器扩散和其他需寻求国际治理的课题感兴趣,而这些课题虽受到进步主义者支持,却遭到新保守主义者的质疑。

然而,进步理想主义者和新保守主义者所共有的干涉倾向已导致世界各地的混乱和对立,也对建立国际治理形成巨大的挑战。目前,许多进步人士志在团结世界的民主国家,与专制政体进行一场生死决斗,而这也是进步主义者与新保守主义者的另一个共同点。当拥有世界近五分之一的人口和十分之一经济产出的中国处在他们的对立面时,形势也将变得更加严峻。

与一般的进步理想主义者相比,进步现实主义者更强调建立强大的国际治理体制。他们认为,这不仅是为了应对环境和军备控制等熟悉领域的挑战,也能应对太空和网络空间的武器建设,甚至是基因工程和人工智能的研究。在国家间竞争激烈、缺乏指导规则的世界里,上述进程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严重后果。此外,进步现实主义者还希望在贸易协定中加入强有力的劳工和环境条款。以上论述都有助于解释进步现实主义的第四个原则:

04 尊重国际法

当代左翼和右翼的现实主义者都倾向不干涉他国内政,并在这个层面上尊重了国家的主权。但进步现实主义者比保守现实主义者更有可能援引国际法。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们认为有效的国际治理需要强有力的国际法律和规范。另外,人们也认识到,如果美国在过去20年里严格遵守了国际法,就不会有入侵伊拉克、通过代理人干预叙利亚等重大错误。

与此同时,国际法在一些情况下确实允许军事干预。1995年北约在波斯尼亚的行动得到联合国安理会授权,而美国也在此行动中使用空袭保护平民。就连2011年干预利比亚也短暂获得了进步现实主义者的支持。在最初阶段,由于卡扎菲的部队随时准备攻击班加西居民,对班加西居民的空中防御以人道主义理由得到安理会的批准。但奥巴马政府随后将这个行动公然转变成更迭政权的行动,最终违反了联合国决议以及国际法精神。

从进步现实主义的角度来看,这一由国务卿希拉里(沙利文作为高级助手之一)牵头的政权更迭任务包含了对国际治理的利用和对国际法的狡猾援引。因此,它不仅造成人道主义和地缘政治灾难,更损害了国际治理机制和国际法的规范性权威。

进步现实主义者最显著的特点在于强调加强国际法和国际治理。这个主张得以区分进步现实主义者与进步理想主义者、新保守主义者和许多右翼现实主义者。然而,进步现实主义者如同其他现实主义者,将对国家利益的关注作为基础。他们认为,随着技术进步,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不再是零和博弈,两败俱伤风险更高,各得其所希望更大,在对自身利益进行全新考量之下,美国将追求更大程度的制度化国际合作。

这种非零和逻辑的另一种解释方式,是认为世界各地人们命运愈发密不可分。疾病没有国界,军备竞赛导致世界动荡,在他国产生的不满情绪可能导致跨境恐怖主义或独裁民粹主义同国内黑暗势力协同工作。由此可见,如同本人等进步现实主义者确实关心海外人民福利,尽管这更多只是出于国家自身利益而非高尚动机。

然而,我们仍然对美国外交政策机构关心海外人民福利之说存疑。他们关注的领域往往具有选择性,并与利益集团和企业的目标相吻合。即使目的单纯,美国目前功能失调的政治体系也会使这些目标转化成糟糕政策,造成人员死亡与混乱。

进步现实主义者认为,若要成功地谋取人类长期福利,就必须遵循原则和保持克制。这也意味着,我们的善意必须受到约束,并以建设一个真正的全球社会作为必要性指导。曾经负责奥巴马外交政策、并将在未来负责拜登外交政策的进步理想主义者表示,他们也想建立一个全球共同体。然而,他们的表达方式却令人费解。

来源时间:2021/1/3   发布时间:2020/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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