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最值得深入讨论的问题是:中、南美洲的右转,究竟主要是选民对左翼政府经济和治安表现的不满,还是特朗普正在成功重建美国对西半球的主导地位?两者可能同时存在,但从现有证据看,国内经济、治安和反执政党情绪,是更直接的选举驱动力。 –KS Liu
截至2026年10月,中美洲和南美洲出现了明显的政治右转,而且已经从个别国家的政党轮替,发展成具有区域性的政治趋势。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变化发生在特朗普重新执政、美国加强西半球战略布局的背景下。因此,它不仅涉及南美洲各国的国内政治,也可能影响美国与中国在拉丁美洲的竞争。
根据路透社及近期地区政治研究,2023年以来,阿根廷、厄瓜多尔、玻利维亚、智利、哥伦比亚和秘鲁等国家先后出现右翼或中右翼力量执政的局面。
阿根廷:领导人米莱,2023年当选,推动自由市场与缩减政府开支。
厄瓜多尔:领导人诺沃亚,2023年上台,2025年连任,强调治安和市场经济。
玻利维亚:领导人帕斯,2025年当选,结束社会主义运动党长期执政。
智利:领导人卡斯特,2025年胜选,2026年就任,主张保守主义及强化治安。
哥伦比亚:领导人德拉埃斯普列利亚,2026年6月胜选,结束左翼总统佩特罗的执政时期。
秘鲁:领导人藤森惠子,026年6月险胜,7月就任,主张保守主义和强化治安。
委内瑞拉:领导人德尔西·罗德里格斯,原马杜罗政府副总统,属于委内瑞拉统一社会主义党。2026年1月3日,美国军队抓捕马杜罗后,她接掌政权,并开始与特朗普政府合作。美国没有立即扶植右翼反对派执政,可能是委内瑞拉局势最值得研究的地方。美国国会研究处指出,特朗普政府实际上选择了与原执政集团合作,同时推动政治转型。但这一做法也存在争议。反对派领导人马查多尚未参与美国支持的主要谈判,而委内瑞拉至今没有确定新的总统选举日期。
巴拿马:领导人穆利诺,中右翼,2024年上台,强调投资和安全。巴拿马政府在2025年退出中国“一带一路”倡议。2026年初,巴拿马最高法院裁定香港长和集团旗下企业经营的两个运河港口合同无效,引发中巴争端。不过,穆利诺政府同时强调,巴拿马不希望与中国全面对抗,港口问题应通过法律程序解决。
洪都拉斯:领导人阿斯富拉,右翼,2025年胜选,结束左翼总统卡斯特罗所属政治阵营的执政。其政府与美国关系密切,并面临是否重新调整对华关系的问题。洪都拉斯2023年与台湾断交,转而承认北京。2026年阿斯富拉上台后,开始重新评估对华关系。一个原因是洪都拉斯虾类出口商认为,与中国建交后没有获得预期的市场利益。
哥斯达黎加:领导人劳拉·费尔南德斯,右翼民粹主义,2026年2月赢得总统选举。10月14日,她主持启用可容纳5,100人的新型最高安全级别监狱,明确借鉴萨尔瓦多经验,并主张加强与美国的反毒品合作。
萨尔瓦多:领导人布克尔,民粹主义、强硬治安,通常被归入右翼执政阵营。布克尔的反黑帮政策使凶杀率大幅下降,其强硬治安模式开始被邻国效仿。但大规模拘押、长期紧急状态和总统连任规则的改变,也引起人权及民主制度方面的争议。
巴拉圭:领导人圣地亚哥·培尼亚,2023年8月15日就任总统。它并非近期才从左翼转向右翼,而是长期由右翼红党主导。巴拉圭是目前南美洲唯一与台湾保持正式外交关系的国家。
危地马拉和伯利兹:这两个中美洲国家继续与台湾保持正式外交关系。10月12日,中国还因台湾问题制裁了伯利兹外交部长,美国随后公开批评中方措施。
中美洲和南美洲为什么出现集体右转?要理解这一现象,可能需要区分国内原因和国际原因。
首先,国内经济与社会治安问题是主要推动因素:
经济增长不足。 长期通胀、就业机会不足和财政困难,使选民对现任政府产生不满。
社会治安恶化。 毒品集团、绑架、勒索和有组织犯罪,使强调强力执法的候选人获得支持。
对传统政治失去信心。 选民希望更换执政者,而不一定意味着他们已经形成稳定的右翼意识形态。
对市场改革抱有期待。 一部分选民和企业希望减少行政管制、吸引外国资本、增加私人投资。
2026年7月的一份地区投资研究也认为,这轮右转具有明显的周期性特征,不能简单理解为拉丁美洲已经永久转向保守主义。
委内瑞拉的情况很特殊,政府即使仍由左翼人士掌权,也可能与美国建立密切合作。从美国的西半球战略看,委内瑞拉的变化尤其重要。 美国不仅扩大了对委内瑞拉能源产业的参与,也削弱了中国、俄罗斯和伊朗过去在当地享有的部分战略影响力。
委内瑞拉最终是否由右翼反对派执政,仍取决于未来的政治改革和选举。这也提出一个重要问题:特朗普是否正在以一种不同于传统政权更迭的方式重塑拉丁美洲——不一定要求原来的左翼领导人下台,而是要求他们在经济、安全和外交上与美国合作?
特朗普政府的西半球战略与中、南美洲的右转正在相互影响,但不能把这些选举结果全部归功于特朗普。
一个最新例子是10月16日,智利总统卡斯特访问玻利维亚,与帕斯总统会晤。这是71年来智利总统首次正式访问玻利维亚。双方讨论了贸易、矿业、能源和边境安全合作。
两国还参加了特朗普政府推动的“美洲之盾”(Shield of the Americas)安全合作机制。
这说明右翼政府之间已经开出现具体的区域合作,而不只是政治口号上的相互支持,更何况拉丁美洲的右翼政党也有很强的民族主义传统,并不意味着它们愿意无条件接受美国的要求。
中国与南美洲的关系主要建立在贸易、矿产、能源、农业和基础设施投资上。即使一些国家在政治上向美国靠拢,也未必愿意减少对华贸易。
可能出现的前景有以下几个方面:
铜、锂等关键矿产:美国争取更多投资和供应链合作,中国企业面临竞争;
港口及基础设施:涉及国家安全的项目可能受到更严格审查;
农产品贸易:中国仍是重要市场,商业关系可能保持稳定;
军事与安全合作:部分右翼政府可能更倾向美国;
外交立场:可能减少对中国的政治支持,但不会自动全面倒向美国。
将南美洲与中美洲放在一起观察,可以看到两个同时发生的变化:
一是多个国家出现了右翼或中右翼力量执政的趋势;二是美国正在利用地理、安全和经济上的优势,加强西半球合作。
但政治右转不等于全面亲美,亲美也不等于必然反华。萨尔瓦多和巴拿马的政策都说明,各国仍会根据自身经济利益,在中美之间寻求一定的平衡。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中美洲的右转并不完全来自经济自由主义,而是越来越多地与布克尔式的强硬治安政策联系在一起。这种政策能够回应民众对犯罪的担忧,但也伴随着司法程序和权力制衡方面的争议。
这里最值得深入讨论的问题是:中、南美洲的右转,究竟主要是选民对左翼政府经济和治安表现的不满,还是特朗普正在成功重建美国对西半球的主导地位?两者可能同时存在,但从现有证据看,国内经济、治安和反执政党情绪,是更直接的选举驱动力。
接下来,巴西是最值得关注的国家。
巴西是南美洲最大的经济体,也是目前仍由左总统卢拉执政的关键国家。
2026年10月4日总统选举第一轮,右翼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获得47.03%,卢拉获得45.16%。两人将于10月25日进行第二轮投票。
这场选举的意义超出巴西国内:卢拉坚持相对独立的外交政策,与中国保持密切经贸关系;博索纳罗阵营则更强调与特朗普政府合作。因此,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巴西选举都将成为观察南美政治方向的重要指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