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务卿鲁比奥10月7日在希腊雅典发表一场具有浓厚意识形态色彩的演讲,呼吁美国及欧洲摆脱对历史的“负疚感”和对衰退的消极接受,重新拥抱探索、开拓、竞争乃至征服的精神,以应对当前西方世界面临的地缘政治和经济挑战。
鲁比奥选择在雅典普尼克斯山(Pnyx)发表演讲。这一地点曾是古雅典公民大会的举行地,正对着雅典卫城和帕特农神庙。鲁比奥借助这一具有象征意义的历史场景,将古希腊的政治和文明传统与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政策以及当前的大国竞争联系起来。
他在演讲开篇表示,西方正处于一个决定未来数十年乃至一个世纪走向的历史关头。
“今天,我们正处于一个十字路口。未来十年的选择将书写下一个世纪的故事。”鲁比奥说,“我们所走的方向,将决定西方是继续屹立于世界之巅,还是听任自己走向萎缩、奴役与衰退的未来。我们要么选择现在采取行动,要么将彻底失去选择行动的机会。”
鲁比奥认为,西方近年来出现了信心下降、过度反思自身历史以及对国家力量缺乏信心等问题。他警告说,西方不能接受一种“管理式衰退”(managed decline),也不能因为担心冲突和竞争而陷入停滞。
在他看来,美国和欧洲需要在经济、军事、科技等领域重新建立竞争优势,尤其是在芯片、网络技术、无人机和太空探索等关键领域保持领先地位。
“我们选择理直气壮地追求国家力量”
作为特朗普政府外交政策的重要阐述者之一,鲁比奥在演讲中将古希腊的政治传统与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理念直接联系起来。
“在特朗普总统的领导下,美国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们选择理直气壮地追求国家力量。”他说。
鲁比奥同时强调,追求本国利益并不意味着拒绝国际合作。他认为,国家之间的联盟和合作应当建立在各自拥有强大国家认同和维护自身利益的基础上。
“我认为在这一点上,我们同样能从古希腊人身上学到很多。”他说,“他们深知,忠诚于自己的国家绝非自私或错误,为了捍卫国家利益高于一切而奋斗也绝非自私或错误。”
鲁比奥还援引古希腊思想中的“Thumos”概念。这个希腊词汇通常被理解为一种与荣誉、勇气、激情、意志和追求卓越有关的精神力量。
他说,古希腊人相信伟大人物可以通过非凡的成就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永恒。鲁比奥借此批评西方社会近年来对自身历史的过度反思,认为年轻一代不应该因为祖先曾经进行探索、开拓和征服而感到羞耻。
鲁比奥认为,西方文明的历史不仅包括战争和殖民,也包含探索、科学、哲学、政治制度以及建筑艺术等方面的成就。西方社会如果因为历史上的错误而彻底否定自身文明传统,最终可能失去维护自身利益和竞争优势的意愿。
历数亚历山大、恺撒和科尔特斯
为了阐释这一观点,鲁比奥在演讲中列举了多位历史上的帝国缔造者和征服者,包括亚历山大大帝、古罗马的尤利乌斯·恺撒、查理曼大帝,以及16世纪西班牙征服者埃尔南·科尔特斯。
鲁比奥提到亚历山大大帝征服广大地区的历史,也谈及恺撒和查理曼等人建立和扩张政治帝国的经历。他还特别提到了科尔特斯率领西班牙军队征服阿兹特克帝国的历史。这些人物在西方历史中的地位复杂而富有争议。但鲁比奥将他们作为一种“雄心、行动力和文明自信”的象征,用来说明他所主张的西方应该重新拥有的精神。
他还提到古希腊与波斯之间的战争,以及2500年前波斯军队入侵希腊的历史,并借用了斯巴达国王列奥尼达率领300名战士在温泉关抵抗波斯军队的著名故事。
在鲁比奥的叙述中,温泉关之战象征着一种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抵抗的意志。他由此强调,一个国家必须拥有在外交和其他手段无法解决问题时使用武力的能力。
“我们必须具备在慎重与外交手段失效时果断运用武力的能力。”他说。这一历史典故在美国保守派政治话语中并不陌生。过去美国介入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期间,一些保守派评论人士就曾将斯巴达300勇士抵抗波斯入侵的故事作为英雄主义和文明抵抗的象征。
从古希腊到基督教欧洲,再到美国拓荒
鲁比奥并没有把自己所描述的“西方精神”局限于古希腊。他将古希腊的哲学和政治传统与欧洲基督教文明以及美国的拓荒历史连接起来。他谈到中世纪欧洲建造宏伟大教堂的“基督教世界的建筑师们”,也谈到推动美国向西部扩张的殖民拓荒者。
他认为,这些历史经验共同体现了一种不断探索、建设、竞争和扩张的文明动力。他说,“我们相信,欧洲能够从长期的沉睡中苏醒,重新点燃数千年前在这里发源的火种。”
他表示,美国希望看到一个强大的欧洲,而不是一个不断衰退、缺乏信心的欧洲。“我们希望欧洲强盛,我们相信欧洲与西方必须存续下来。”这一表述也反映出特朗普政府对欧洲的基本期待:美国希望欧洲承担更多自身防务责任,同时继续作为美国在全球竞争中的重要盟友。
对欧洲的要求:增加军费、加强边境控制
鲁比奥此次访问希腊,是其冰岛、希腊和葡萄牙欧洲三国之行的核心环节。
在当天与希腊外长乔治斯·杰拉佩特里蒂斯(Giorgos Gerapetritis)举行的联合记者会上,鲁比奥特别赞扬希腊提高国防支出的做法。希腊已经将国防支出提高到国内生产总值(GDP)的5%以上,达到特朗普政府要求北约成员国提高防务投入的目标。鲁比奥将其视为欧洲国家承担更多安全责任的一个例子。
与此同时,边境安全和非法移民也是鲁比奥此次访问的重要议题。作为古巴移民之子,鲁比奥长期以来一直将移民问题视为美国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的重要议题。他在雅典表示,美国和希腊在边境安全以及打击非法移民方面拥有共同利益。
“希腊是我们在边境安全和打击非法移民方面的极密切战略伙伴。”他说,“我们绝不希望看到西方的发源地因错误的决策或应对失误而陷入危机。”
这也是鲁比奥此次演讲与特朗普政府国内政治议程之间的重要连接点。在特朗普政府的外交和安全政策框架中,边境控制、国家主权、军事力量和经济竞争并非彼此孤立的问题,而被视为维护西方国家政治秩序和国家实力的一整套政策。
从慕尼黑到雅典:鲁比奥再次阐述西方文明观
此次雅典演讲也是鲁比奥第二次选择欧洲历史文化象征性地点发表具有鲜明意识形态色彩的演讲。
今年2月,在慕尼黑安全会议期间,鲁比奥曾向欧洲领导人发表重要讲话,批评欧洲内部的政治和社会发展方向,并警告欧洲可能面临所谓“文明抹杀”的危险。
与慕尼黑讲话相比,此次雅典演讲虽然延续了对欧洲衰退、移民政策和西方文明自信的担忧,但鲁比奥没有再次使用“文明抹杀”这一颇具争议的说法。
不过,他在雅典所传递的信息更加系统地体现了美国保守主义运动近年来形成的一套历史观和世界观。这一思潮的一些重要思想构建者认为,美国和欧洲不应该因为祖先曾经进行殖民、探索和征服而持续道歉。相反,在中国等非西方大国经济和军事力量不断增强的背景下,西方社会需要重新建立文明自信,并恢复在全球竞争中的主动性。
将中国等非西方力量置于更广泛的大国竞争背景下
虽然鲁比奥的演讲大量使用古希腊、罗马和欧洲历史典故,但其现实指向十分明确。
特朗普政府目前将中国视为美国在经济、科技和军事领域最重要的长期竞争者之一。鲁比奥此次谈到芯片、人工智能相关技术、网络、无人机、太空探索以及工业能力,实际上都与美国试图保持对关键战略技术和产业链的优势有关。因此,他所说的“西方复兴”并不仅仅是一种文化意义上的复兴,也包含经济、军事和科技竞争的含义。
在鲁比奥看来,如果美国和欧洲继续接受相对实力下降的趋势,那么最终不仅会影响西方的经济地位,也可能削弱其军事安全和国际影响力。与此同时,他还将中东安全问题纳入这一更大的竞争框架。在演讲后半部分,鲁比奥猛烈抨击伊朗现政权,将其称为“伊朗的激进穆拉”。
“西方必须存续下来”
鲁比奥此次雅典演讲虽然充满历史典故,但其核心是强调在中国等非西方国家实力不断增长、美国与欧洲自身又面临人口、经济、军事和政治挑战的情况下,西方是否仍然有意愿和能力维持其全球影响力。
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但前提是西方必须重新建立国家力量和文明自信。“我们希望欧洲强盛,我们相信欧洲与西方必须存续下来,”鲁比奥说。
他结束对古希腊历史的回望后,将话题重新拉回当代世界。他认为,美国及其欧洲盟友必须重新认识到国家利益、军事实力、科技优势和边境控制的重要性,并在面对竞争和威胁时表现出更强的行动意志。
此次演讲被视为特朗普政府对美国保守主义外交理念的一次集中阐释:西方不应再以“衰退管理”为目标,而应该重新追求力量、竞争和卓越。西方不仅需要守住现有的国际地位,还需要重新找回他所认为曾经推动西方文明走向世界的那种雄心与意志。
(综合路透社、美联社和《纽约时报》报道;图片来源:美国国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