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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卡特中国观:美新防长将带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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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希  来源:多维网

  12日,美参议院投票通过了对候任防长卡特的提名,这意味着卡特将正式接任离职的哈格尔,成为美国新任国防部长。卡特的就职将会给中美关系带来怎样的变数?

  综合媒体2月13日报道,卡特(Ashton Carter)在参议院以93票赞成,5票反对的结果高票通过,即将接任国防部长一职。这一结果并不意外,去年12月5日,美国总统奥巴马提名卡特接替哈格尔出任防长,这一提名公布后获得了民主、共和两党的普遍支持。

  现年60岁的卡特长期供职于五角大楼,对国防部内部运作以及美国防政策非常熟悉。他曾于2011年10月至2013年12月任副防长,是国防部排名第二的文职官员,主要负责武器采购、执行支出削减项目等事务,还曾在克林顿执政时期担任负责国际安全政策的助理防长。引人注目的是,在五角大楼的五年当中,卡特曾参与多项国家安全政策的设计,其中包括提出于上世纪末的“预防性防御”概念和奥巴马政府如今奉行的“亚太再平衡”战略。



美国新任国防部长卡特

  2月4日,在就任防长前的听证会上,卡特再次强调了“亚太再平衡”战略的重要性,并称将持续推进该战略,加强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军事存在和军事能力,与此同时,他也强调应持续扩大和强化美中军事交流与合作。在当天的听证会上,卡特还否决了此前其他人”中俄是美国头号安全威胁“的提法,称美国的最大安全威胁应是伊朗与”伊斯兰国“(ISIS)。

  卡特说:“如果提名获得确认,我将继续与中国开展持续实质性对话,降低风险,管控分歧,同时在有共同利益的领域开展具体务实合作。”

  但卡特对中国的看法并不完全正面,4日的听证会上提及中国南海问题,卡特回应称认为中国”毫无疑问是在恐吓邻邦“,并称华盛顿必须持续“鼓励”北京根据国际法来厘清其在南中国海的主权宣示,华府也应当以对话降低中美关系当中的风险,管理彼此分歧。

  这与卡特一直以来对中国的态度相一致。总体而言,卡特对中国态度友好,在美中关系走向上,卡特相信美中之间的战略竞争将是两国关系的永远前提,双方在许多关键性领域的竞争无可避免,但在此基础上,卡特认为,美国应当调整对华立场,争取与中国成为伙伴而不是敌人。

  因此,尽管他认为需要对中国的发展予以密切关注,并多次提出美中关系存在诸多不确定性,但卡特始终避免发表任何针对中国的言论,也始终否认美方决策圈内存在“遏制中国”的观点。此外,卡特还认为,力图打造一个包围性的反华联盟是不可取的。就此,卡特曾经表示:“大多数潜在反制中国的力量都和中国有着重要的双边关系,包括经济关系。他们都有自己的‘两头下注的战略’,因此不会加入‘纯防范’战略。力图打造此类联盟的尝试注定失败,这也将加大中国最终成为敌人的可能性。” 

  尽管并无从军经历,但为了了解中国军事现代化,卡特还曾阅读过毛泽东的“人民战争”及邓小平的“局部战争”理论。

  当前,中美军事交流总体上进入了平稳发展时期,但同时也不断经历着一些波动和挫折,特别是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推进增加了与中国在亚太地区发生竞争甚至对峙的可能性。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即将访美之际,中美各项合作交流全面推进,此时卡特的就职或许将会使得中美军事交流进入一个新的时期,但双方利益和立场方面的分歧仍将长期存在,卡特的到来将会带来多少变化,仍需拭目以待。

 (苏希 综编)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3

旧文章ID:2085

中国已下定决心跟俄罗斯结盟?

作者:元淦恭 张美晴  来源:智谷趋势研究中心

【1】


    虽然中俄元首互访早已不算新鲜,但俄罗斯总统普京对上海为期两天的国事访问,仍然获得了全球性的关注。

    这是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之后,普京的第一次出国访问。在俄罗斯与美欧因乌克兰僵局陷于对峙的当下,俄罗斯和中国的相向而行,足以成为影响世界地缘政治格局的大事件。中国在乌克兰事件后选边站,站在了俄罗斯一边。

    5月20日,习近平和普京会晤后发表了联合声明。声明除谈及中俄在经贸领域的务实合作外,还涉及到叙利亚、巴以冲突、朝鲜半岛核问题、阿富汗局势和乌克兰危机,以及对二十国集团、金砖国家、亚信机制等“网状伙伴外交”的看法。双方声明在上述所有问题上保持一致。今天,习普两人又见证了中俄天然气协议的签署,从2018年起俄罗斯开始在为期三十年中对华供气380亿立方米。普京访华,在政治和能源领域,都取得实质性收获。

    有识者指出,中俄之间不再仅仅是相机合作,短期合作,在国际重大政治事件发生时偶尔同声相应,而是正加速做实为真正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这条路再走远一步,就是没有盟约的盟友关系。

【2】


    与中国、俄罗斯等亚欧国家领导人在上海举行“亚信峰会”同时,世界经济论坛的东亚峰会也于今天(21日)在菲律宾开幕。

    中国和世界经济论坛关系密切,是世界经济论坛新领军者年会(夏季达沃斯)的永久承办地,本月初中国总理李克强甚至专程到尼日利亚参加世界经济论坛的非洲峰会。但因为中国和菲律宾、越南等国在南海问题等方面的摩擦,中国没有领导人参加此次世界经济论坛东亚峰会(越南总理阮晋勇将参加这次峰会)。亚信峰会和世界经济论坛东亚峰会,客观上形成“对垒”之势。

    有分析人士指出,中俄关系的不断强化实质上是冷战结束二十多年后全球格局重现“两极化”的一个苗头。上海和马尼拉的两场会议的分野,在一定程度上成为这种趋势的注脚。

    随着国力的增强,中国正在逐渐调整外交上的“韬光养晦”策略,外交上的立场趋于强硬;美国的“重返亚太”战略更使得中国感受到自己的战略空间在受到挤压;而在同时,俄罗斯在乌克兰危机中扮演的角色,尤其是俄罗斯并吞克里米亚,也使得俄罗斯和西方国家的关系濒于破裂。在这种情况下,中俄双方都迫切需要找到一个在政治上可以相互支持的伙伴。

【3】


    中俄两国在发展双边关系时,对地缘政治的考虑优先于实际的经济利益,双方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政热经冷”关系。两国在政治上结成近似“准结盟”的关系,仅仅是为了抗衡美国、欧洲等西方发达国家主导的国际秩序,但两国的经济互信相当有限,经贸关系远远落后于政治关系。

    在军火交易之外,中俄双方在能源、经贸等领域的实质合作进展缓慢。

    一方面,俄罗斯更倾向于向西方输出能源,尤其是对欧洲。俄罗斯认为西方国家可以提供急需的投资和技术。相反,俄罗斯并不认为同中国的合作可以从根本上提升本国的经济发展水平。

    俄罗斯国内事实上也一直对中国普通商人的投资持排斥态度,尤其是2007年以来,多次关闭华商聚集的市场,驱逐在俄经营的华商。

    俄国国内的民族主义声音也不断提醒,由于靠近中国的俄罗斯远东地区(这一部分地区在十九世纪中期以前属于中国)人口不断减少,中国在远东经贸活动的增加将会对该地区产生“渗透”进而影响俄国家安全。

    至少在经贸领域,俄罗斯始终保有对中国势力的高度警惕,欧盟智库欧洲改革中心的一项报告明确指出,俄罗斯担心成为中国的“能源附属”。

    另一方面,中国也不愿意在中俄能源贸易中充当“冤大头”。中俄在油气交易领域分歧最大的问题之一是价格。中国国内的天然气价格是和煤炭价格挂钩的,而国际市场的天然气价格则是同石油挂钩,因而中国对俄罗斯天然气的出价曾低于欧洲国家,直到最近中俄双方才在价格问题上取得共识。

【4】


    能源方面的格局近来出现了较大变化。俄欧关系出现变数。经过了两次“俄乌天然气断气风波”,欧洲力图降低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程度,追求能源来源的多元化。

    同时,页岩气革命的发生,使得欧洲有了实现能源来源多元化的现实可能。页岩气是一种非常规天然气,在美国已获得大规模商业开发,由于美国不再需要进口天然气,使得国际上的天然气供应趋于宽松,欧洲可以更多地从国际市场获得液化天然气,随着北美油砂和深水油田开发,伊拉克石油产量增加,伊朗制裁松动,全球能源供给已趋于宽松。

    当欧洲减少对俄罗斯资源依赖时,俄罗斯迫切需要锁定新的能源买家,中国在此时才开始替代欧洲,成为俄国能源出口的优先选项。

    值得注意的是,俄罗斯的态度时有反复。2011年在经济形势缓和后,俄方停止了通过铁路运往中国的每年1500万吨原油出口。中海油首席能源研究员陈卫东就此分析,中俄能源关系的所谓“互补”,其实是当俄罗斯极为需要时才和你“互补”,不需要时就无需“互补”。这种现象如果用当下的网络流行语来概括,中国只是俄罗斯能源出口的一个“备胎”。

【5】


    俄罗斯和中国具有经济和能源上的“互补性”,但中苏(俄)关系正常化25年以来这种“互补性”的体现非常有限。至今,中国进口石油中仍然只有8%来自于俄罗斯,中国不得不到其他地区寻求亟需的油气资源。

    中亚地区正成为俄罗斯和中国争夺的焦点。苏联解体后,中亚各国普遍维持了威权政体,在意识形态上同中、俄没有大的冲突。俄罗斯长期以来一直把中亚国家视为自己的后院。中亚国家富含油气资源,过去其油气资源主要通过过境俄罗斯输往欧洲,俄罗斯一度垄断了中亚国家向欧洲地区的油气转运渠道。然而近年来,中国在中亚地区的战略布局日益清晰,中俄在中亚的战略竞争态势更趋明显。

    中国希望中亚成为新的石油和天然气的来源地。中亚天然气管道系统是中国拓展能源来源的重要战略布局,通过相关的管道,中亚国家和中国的经济联系更为紧密,也不再把欧洲和俄罗斯作为唯一的能源输出目的地。

    中国的中亚战略,已对俄罗斯构成两大实质性影响。其一,俄罗斯并不希望中国在其“后花园”获得较大的影响力,于是利用“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讨论中亚事务,希望将中国排除在外;其二,中国在中亚的存在也使得俄罗斯面临新的焦虑:如果中国在能源问题上更大程度依靠中亚国家,是否会影响中国对俄罗斯油气资源的进口。近年来俄罗斯在中俄能源合作问题上更趋积极,也在一定程度上源于对中国中亚合作进一步强化的担忧。

    习近平执政后,提出“丝绸之路经济带”战略,该战略全面覆盖了中亚地区。中国和中亚国家的互动频密。

    此次中俄联合声明中,俄方表示中国提出的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倡议非常重要,并表示将寻找与之对接的契合点。这一表态释出对中国中亚地区战略存在的一定程度的理解。在当前世界形势面临“两极化”苗头的当下,中俄双方在中亚的战略竞争可能趋向缓和,转而寻求战略妥协,这对中国企业在中亚的投资将是利好。

【6】


    中俄两国从未在战略上如此接近,但两国离真正的全面同盟关系还有很长的距离。

    从当前形势来看,中俄在政治上的长期合作机制有望得到维持,但在经济合作领域变数较大。由乌克兰危机引爆的冷战之后的最大规模东西方对立,虽然可能在未来得到缓和,但俄罗斯同美国、欧洲的关系复苏恐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另一方面,中国在外交领域的战略调整步伐不会停止,随着实力上升,中美在亚太地区的对峙情势也有升高的可能性。在这种情况下,中俄双方的政治、军事合作没有太大的冷却可能,至少在习近平、普京两人执政期间,双方在国际事务上的合作将会保持相当高的紧密度。

    但中俄的经贸关系走向依然前途未卜。在俄罗斯国内,普京的治理正在激发越来越强大的民族主义浪潮,加之俄罗斯本身的腐败和法治缺失,中国一般企业的在俄投资环境恐很难得到改善。另一方面,长期以来俄罗斯在和中国能源合作领域的实用主义乃至于机会主义态度,也使得目前达成的油气协议将来的履行情况存在变数。

    对于中国而言,在和俄罗斯谋求能源领域务实合作的同时,不会停止在全球范围内寻觅资源的行动。中亚地区和非洲、拉美的能源产地,将持续成为中国的战略布局重点,美国在“页岩气革命”中所获的明显收益,也可能刺激中国政府进一步加大在国内发展页岩气等清洁能源的力度。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4/5/22

旧文章ID:2084

刘亚伟:克里米亚的“丢失”和中国作为大国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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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亚伟  来源:中美印象

在冬季奥运会刚刚闭幕不久,“克里米亚”说丢就丢了。谁也没想到那个微笑着宣布冬奥会开幕式并常常去观看比赛项目的普京总统早就对乌克兰的危机胸有成竹,并按部就班地用“法定”程序把克里米亚收归俄罗斯。如果说普京总统的作为让世人刮目相看,美国的“不作为”更让从基辅到首尔到东京的一些政治家们如坐针毡,也让中国的一些精英额手相庆,认为美国真的开始“烂下去”了。


如果说共和党在其他问题上对奥巴马总统的攻击不遗余力,在采取军事行动遏制俄罗斯的问题上却并没有太多批评。华盛顿的共识是美国不能对普京的“强盗”逻辑视若无睹,但也不能为此大动干戈。克里米亚的地理位置、与俄罗斯的历史渊源和及北约的捉襟见肘都使得美国不能轻举妄动。尽管不少人对美国国务卿克里那句“莫斯科在21世纪还在采取19世纪的行动”的指责津津乐道,冷酷的事实是,在全球化的今天,维护主权和领土完整仍然是许多国家的核心利益。用美国战略思想家罗伯特·凯普兰的话说,地理决定一切。换句话说,俄罗斯不允许乌克兰加入北约并失去克里米亚军港,如同中国当年不能容忍联合国部队跨过38线、逼近鸭绿江。


当然,美国国力“今不如昔”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实。首先,美国已经无法复制他在上世纪前半叶对战败国国内战后重建的成功;更糟糕的是,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旷日持久的两场战争让美国人民十分厌战。美军官兵的牺牲和政府大量的援助并没有改善两国的治理,不仅国家秩序混乱,而且恐怖活动猖獗,美国的精英不再相信武力可以解决宗教和种族带来的纠纷和矛盾。其次,美国亦无力在中东地区复制他在上世纪中下叶对拉美和东亚等地区的民主改造奇迹,专制政权频频复辟。阿拉伯之春后埃及军政府的卷土重来,利比亚卡扎菲之后的群龙无首、叙利亚长达三年的战乱及由之带来的艰难困苦。这一切都使得曾经认为民主之风势不可挡、及民主必然带来和平、稳定和发展的美国的自由主义理念遭受重挫。乌克兰的街头抗议的确达到了赶走亲莫斯科的前任政府首脑的目标,但也酿成了丢失领土的悲剧。第三,美国国家债台高筑,军费被大幅度消减也使得美国在还未完成完全从阿富汗撤军的时候无法再采取新的军事行动。第四,亚太地区的不稳定和美国可能需要采取的军事应急措施也使得五角大楼不会轻举妄动。最后,民主党控制的白宫和共和党控制的众议院已使得美国的整个决策机制出现瘫痪;奥巴马总统在剩余的执政时期内更关注的是他个人的政治遗产,其中包括医改方案不被废除和推动移民方案的通过,再度出兵会使自己国内的改革措施一蹶不振。


然而,对中国来说,她所关注的不应该是克里米亚的丢失是不是印证了美国的衰落,而应该是美国的决策中体现出来的纠错机制和能力,并更应该是中国方面的言和行会不会影响双方都在试图定义的所谓新型大国关系的建立。美国不采取军事行动而试图通过经济制裁和政治羞辱是不是可以被理解为更高明和得人心的举措?


美国所主导的经济制裁和政治羞辱在过去对伊朗和缅甸都起到了作用(伊朗回到了谈判桌前,缅甸启动了史无前例的改革),这些逐渐加强和升温的制裁措施也许对莫斯科不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是从长期来看,被阻挡在美国主导的金融领域和贸易市场之外的处境势必会给俄罗斯的经济带来巨大冲击。欧盟国家在美国对伊拉克动武问题上一直持保留意见,而乌克兰危机使得欧美的政治、经济和军事联盟更加牢固,今天G8的美欧七国投票开除俄罗斯就是明证。不用军事手段解决克里米亚危机使得美国今后有更大的政策回旋余地,从目前来看,它不至于把克里姆林宫逼入绝经,从今后事态的发展来讲,华盛顿保留了一旦俄罗斯采取进一步占领乌克兰领土行动时,可以启动更严厉措施的空间。


对中国来说,如何“介入”克里米亚的“丢失”其实可能是更大的挑战。中国历来强调领土完整和主权神圣,并多次告诉美国,领土问题是中国的核心利益。中国如果对俄罗斯侵犯乌克兰的主权和占领乌克兰的领土不表明态度,她今后怎样再去以同样的理由谴责美国在南中国海和钓鱼岛等领土争端问题上的暧昧态度?


中国自身的民族问题十分尖锐,台海问题悬而未决,香港民众为政治改革蠢蠢欲动。北京常常指责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挑拨和分化中国汉族与少数民族的关系,并试图打造“一中一台”或“两个中国”的局面,并动员各种力量在香港挑拨离间。俄罗斯通过公投的方式“成功”分裂乌克兰给中国国内和国外离心离德的分裂势力提供了一个成功的案例。中国在这个问题上不与美国和西方保持一致只能给自己未来的长治久安制造恶果。沙俄在历史上霸占了中国大面积的领土,中国对俄罗斯在21世纪兼并乌克兰领土做法的无动于衷等于承认强权政治,并放弃了自己在领土问题上的历史高地。


自去年六月习近平主席与奥巴马总统在安娜伯格庄园的会晤之后,北京和华盛顿都在试图定义所谓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如果中国在克里米亚问题上能与美国达成一定的共识,并实现一定程度的合作,那它自然就等于是为建立这一新型大国关系增砖添瓦,因为一个超级大国和一个崛起大国都义不容辞地为世界的和平与稳定提供公共物品就是增加双边的互信和互利,就是避免所谓“修斯里德陷阱”的最好途径。反之,建立新型大国关系不是一句空话。就是一厢情愿。


中国还必须清醒地意识到,中国可以从美国与俄罗斯的“鹬蚌相争”中“渔翁得利”,其实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想法。中国过去35年经济发展的奇迹除了中共几代领导人的英明领导和中国人民的勤劳和创新的因素之外,还源自美国维护的亚太地区的和平和安全及全球市场的开放和包容。俄罗斯从来就不是、将来也不会是中国经济的发动机,它不仅不能提供巨大的市场,而且一直在排斥所谓中国对俄罗斯的经济和文化渗透,并在油价等问题上一直打压中国。中国如果在俄罗斯受到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的经济、金融和政治的制裁后主动增加对俄罗斯能源资源的采购,甚至允许俄罗斯使用银联系统,并造成所谓中俄结盟的印象,它可能会带来巨大的副作用,甚至使得中国丧失所谓的战略机遇期。

    点击此处,查看相关推荐阅读:《中国已下定决心跟俄罗斯结盟?》。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4/3/25

旧文章ID:2083

美国灭华出八招将中国分裂成六国:震动中央

作者:全球绝密档案  来源:全球绝密档案

    美国在有计划地搞垮南联盟、前苏联后,又按照已制定好的计划侵略伊拉克、阿富汗及叙利亚,然后又有步骤地对华展开诸如领土争端、历史问题、经济摩擦、外汇升值等围剿,其最为隐蔽的战线是文化冷战!利用加入美国籍,已忘记祖宗的人渣所谓华人,成立了1000多个所谓的“国学文化研究团体”专门制造针对中国的新型精神文化“毒品”。

    来不断放大中国政府缺点和问题,把问题和世界共性的缺点慢慢地引向执政的中共,期盼着在10年之内摧毁已对美国形成威胁世界上仅有的、也是唯一地能威胁美国地位的国家–中国!

    英国一家知名智库最近研究发现,美国对中国的封锁和绞杀发生了戏曲般的变化,友好往来,斗而不破竟然有十年之久,非常奇怪的是两个敌对大国在这十年里没有再出现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南海飞机相撞事件等,和和气气相处了十年,这主要原因何在?背后隐藏着什么?

    英国智库进一步分析和研究发现,美国在15年前就开展了针对红色中国“新疗法”–文化精神摧毁战。计划用25-30年把中国分裂为6个至8个由美国西方控制的国家。下面请看美国如何对中国下手的,手段之高明令人惊叹!

    美国组织职业写手日夜编撰着成千上万的文章和段子,通过美资背景控制的这些网络平台以及精心打造的导师、偶像和大V在中国社会广泛传播。每一段篇文章看似“问题不大”,但是如果我们把这些文章集中起来看,就会发现它们日夜侵蚀着中国人的民族自信心。请你对照一下,是否看过类似的段子?

文化冷战第一招:灭偶像

    例如:《笑喷了,数学帝分析雷锋同志拣粪》《拆穿西点军校学雷锋的谎言》《新华网自爆雷锋照片大多为补拍》《“完美军人”欧阳海是怎样塑造出来的?》《经不起推敲的邱少云》《焦裕禄的事迹是两个人拼凑起来的》《“英雄战士”刘学保的骗局》《草原小姐妹遇险和被救的真相》……每天这些读起来妙笔横生,让人捧腹不已但是却带有明显抹黑、造谣和侮辱性的段子都在摧毁我们的偶像。

文化冷战第二招:换祖宗

    譬如:《一个印度工程师所写:令人忧虑,不阅读的中国人》《英国人眼中的中国》《中国人在德国吃饭被训斥》等等等等,在这些编造的虚假段子和文章里,向中国人日夜劝学、劝俭、劝善、劝勉的对象,全部都变成了外国人……这样的文章在论坛、微博、微信铺天盖地,每天都数以亿计地被人阅读者,深信着。中华文明祖先崇拜的牌坊就这样被悄然偷换成了外国人的塑像。

文化冷战第三招:灭自尊
    
    他们编造或夸张炮制出《中国式过马路》《中国人丢人丢到国外去了》《中国人是世界上少数没有信仰的可怕国家之一》《中国人有10大不可思议》《中国:不遵守规则的世界》等等虚假文章或以点概面的夸张新闻全面的丑化和诋毁中国人,全面美化外国的人。

    这些段子甚至连《知音》《读者》这样的传统媒体上上也比比皆是。

    这种针对一个民族的整体抹黑,在历史上只有希特勒对犹太人干过,而今天美国人也正通过网络如法炮制。

文化冷战第四招:反智识

    从《高铁乘务员因辐射流产》的谣言到《全球变暖,北极冰川融化》的骗局,再到《中国雾霾的元凶是煤炭里的放射性物质》、《PX项目被环保人士称之为断子绝孙工程》《断子绝孙核电站》等等。

    从厦门PX工厂到昆明PX项目,从钼铜冶炼到启东造纸,从高铁受阻到江门核燃料棒项目被搁置,这些反智文章和段子都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事实上,这些企业都是低污染的产业升级项目,中国的这些项目被打断之后,同样生产这些产品的新加坡、日本、韩国当即联手对中国实行出口涨价政策。)

文化冷战第五招:唱衰你

    像这种《中国国情最新数据让人震惊》,《中国不敢公开的大数据》、《中国即将崩溃》等文章比比皆是,每年都有大量的文章从经济、政治、产业结构、国情数据等方方面面来论证中国不久之后就要崩溃的文章。这些造谣文章用虚假数据极近夸张扭曲之能,在微博微信和人人网这样的学生网站以及各大论坛疯狂传播。

    而写下这些文章的人,同样也得到了微博微信的大力推荐和包装打造,经常出现在网站首页,各类高端论坛,向全社会传播一种灭世氛围和沉船学说。

文化冷战第六招:亡其史

    在他们的倾力推动下,朝鲜战争被描述成了炮灰脑残战争,解放战争被描述成了共产党窃取胜利果实。

    他们还编造说“那些帮助共产党打江山的英雄则被抛弃沦为了乞丐”,“洋人是解放中国的天使”,甚至“连内蒙古丢失都是因为共产党和苏联的秘密契约所造成的”。

    欲亡其国,先亡其史,试问在这种长年累月的历史虚无化攻击下,中国还剩下多少民心?

文化冷战第七招:污政府

    老百姓关心的话题,有专门的人从事定点抹黑。从“人造假鸡蛋”到“打针西瓜”,从“生蛆橘子”到“国产奶粉”,从“房价”到“医疗”从“土壤”到“空气”无一例外遭到了有组织的虚假信息全面丑化和夸大扭曲。

    比如对国产奶粉进行了无止境的围攻和推荐,篇篇都有上千万的阅读量。而就洋奶粉发生的肉毒杆菌事件,我们在整个微博反复搜索,却只找到了几条访问量几乎为零的文章。

    实际上西方食品和药品安全问题百出,仅欧洲就曾出现数千个没有胳膊的“海豹儿”,美国政府规定使用廋肉精是合法的,疯牛病是禁止检测的!美国是激素使用最泛滥的国家,纽约的人均寿命更是低于北京和上海,而且美国的呼吸道疾病人口是中国的4倍,每11个美国人中就有一个有严重的呼吸道疾病。但中国网民现在大多不知道这些,误以为国外是天堂,中国是地狱。

文化冷战第八招:散鸦片

    神话美国体制、丑化中国体制,以达到引发暴乱和和平演变的目的。《骆家辉坐经济舱是体制胜利》《小布什自己打伞说明什么?》《美国为什么没有腐败?》《克里给中国官员上了一堂震撼教育》《克林顿不拿公家一支笔》等文章和桥段比比皆是。

    西方社会和西方官员被包装成了一个没有贪腐、亲民圣洁、害怕百姓、简朴奉公的形象,进而得出结论“只要中国全盘接收美国的改造”,就能将中国社会改造成他们所描绘的样子。而现在最大的阻碍墙就是中国共产党,因此必须要推到这堵墙。

    这十几年来网络每天都这样这样地教育着我们的年轻人,我们就不难明白为什么今天的年轻人对中国的体制、对中国共产党、对官员和社会如此地不信任了。(中国当然有腐败的官员需要我们集体监督和处理,但是美国绝非桃花源,实际上,骆家辉常年包机泡妞,克林顿家族极端腐败,奥巴马全家度假一次开销数千万等等在美国并非新闻。可是在中国的互联网上,正有人长期刻意美化美国官员“伟光正”的形象,并归咎于“体制”,图谋以此激发网民的情绪。)

    美国的文化白蚂蚁战略非常可怕。如果要是有人怀疑美国存在系统的文化侵蚀战略,那他绝对是一个白痴。因为这一点连美国人自己都不否认。成千上万的精心打造的桥段,幽默风趣,引经据典,娓娓道来,但是它们合在一起,就构成了可怕的精神毒品。

    这十几年来网络每天都这样这样地教育着我们的年轻人

    一个人、一个政党、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如果有人不停地、系统地指责、批评、唱衰,这是很能摧毁自信的一种心理战。美国推动的这种毒品,正在摧毁中国人的国家自信、道路自信、制度自信、民族自信、文化自信、政治自信,甚至个人互信。

    
最为可怕的是,这种毒品,迎合了中国社会的精英阶层对这个国家爱之深责之切的心情,让他们最先上瘾、上瘾最深,欲罢不能,甚至习惯于用这样的口吻说话,用这样的视角思考,用这样的方式参与新的创作,于是这样的段子越来越多,越来越俏皮,越来越本土化。

    曾经与一个老朋友在电话中争吵了三个小时。因为有一段时间,这个朋友转发这样的段子几乎成瘾。后来我决定办一个微信平台,说几句真话。虽然一己之力微不足道,但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应该保留一份清醒。

    如果我们都听之任之,当我们国家的全面自信被这些段子蛀空,就可能重演前苏联的悲剧。一夜之间,一个庞大的国家联盟土崩瓦解,为什么?真正的原因是,人民对苏共、对苏维埃、对政府已经失去了信任。在有人精心挑拨中国人民与党和政府的关系时,呼吁有更多人站出来,发出声音。

    我们有不足、有缺点,有问题,确实需要改良、改进、改革,但不能在失去尊严、失去自信、失去团结、失去核心领导力量的情况下来做这些工作。中国人,不要再骂中国、骂祖先、骂圣贤、骂自己了。赶快找回自信,团结起来,奋发前进吧!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2

旧文章ID:2082

美媒:中国春节具“国际范儿” 不仅是华人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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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圣依  来源:环球网

    随着海外华侨华人在外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对中国春节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了解,逐渐感受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

  春节的“乡音符号”

  春节,是中国和整个中华民族最重要的节日,是无数中国人情感的聚合,也寄托了无数海外华侨华人对故土的眷恋。随着中国对外文化交流的加深,中国文化走出了国门,并逐渐获得认同与参与。随着中美两国交流的加强,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开始庆祝农历新年。近日,位于芝加哥市中心密歇根大道上的一家中餐馆就吸引众多主流人士,用品尝中国美食的方式,庆祝农历新年。

  值得注意的是,在美国除了往年传统的一些仪式外,今年还增加了不少新鲜元素。舞狮、木偶、皮影戏、书法、剪纸……这些在中国人看来再熟悉不过的“过年必备”元素14日集体亮相华盛顿美国艺术博物馆,与当地民众来了一次亲密接触,众多美国小朋友逗狮子、做灯笼,扎堆体验了一把“中国红”。

  在海外生活的华人不论飞得多远多高,乡愁始终围绕这其中。一直以来,对于身在异国他乡的海外华侨华人来讲,过年回家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媒体统计,在纽约,亚裔人数超过百万,占纽约市总人口近14%的比例,其中华裔为多数。在广大华裔民众多年的努力下,2014年纽约州州长葛谟签署法案,将农历春节定为法定学校假日,春节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法定的华人节假日。

  春节的“国际范儿”

  农历春节期间,世界各地丰富多彩的庆祝纪念活动总能在当地引起巨大关注,不仅让华侨在他乡也能有家的感觉,也吸引着众多身处异国文化氛围中的当地民众热情参与,感受中国年味和过年习俗。

  走出国门的春节也越发具有“国际范儿”。据统计,目前已有包括印尼、新加坡、韩国、越南、马来西亚在内的十余个国家将中国农历春节定为本国的法定假日。前不久,纽约州长库莫签署了此前参议会正式通过的将农历春节定为学校法定假日提案,从此法案正式生效。除了热情高涨的世界各地民众,各国政要也是积极参与。每逢春节来临,各国领导人通过各种方式向中国人民和当地华侨华人祝贺新春。现如今春节已不再仅是华人的节日。传承着历史文化传统的春节,已经成为中国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标志和对外文化输出的重要品牌。

  观察:老外眼中的春节

  西方人对春节的参与,通常以日常文化交流为基础,一些西方人甚至已经成为社区庆祝春节的引领者。年过60的澳大利亚人毛智圣,为了庆祝中国春节,特地自掏腰包,在墨尔本、悉尼举办一整天的东方文化体验活动,用气功、瑜伽、打坐、唱诵等活动让人们切身体会到东方文化带来的平静、喜悦。

  毛智圣原是澳大利亚卫生部全国副总监,现在专门从事应用东方文化解决西方人心理、社会关系问题的研究与实践,常被邀请到日本、美国、欧洲授课。他说:“我在人生最低谷时,有幸遇到了东方文化,获得智慧、平静和喜悦,现在我努力把这么珍贵的文化带给更多西方人。农历新年就是很好的时机,让更多西方人了解古老的东方文明。”

  一名住在法国巴黎13区的女士说:“我是一名佛教徒,对东方文化非常亲近。我从上世纪70年代就一直住在华人区,经常跟亚洲人在一起,也跟亚洲人一起庆祝农历新年。对我来说,每个农历新年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美国侨报网2月15日文章,原题:《春节更具“国际范儿” 不单单是华人的节日》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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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晖:当代中国历史巨变中的台湾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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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汪晖  来源:共识网

——从2014年的“太阳花运动”谈起


  本文系根据汪晖于2014年6月底与台湾友人的谈话记录整理而成,作者在发表前审订并修改了文稿。

  台湾政治纷繁变化,从政治领导人到社会运动,其兴也勃,如风云凝聚,其亡也忽,如水银泻地,看得多了,有时会失去敏感。2014年这场“太阳花运动”,看似与之前的运动前后相联,但又有所不同。年轻一代的姿态确实对上一代的思考产生了冲击,一个新的时期似乎正在到来。但事实上,分析当代台湾问题不可能离开大陆自身的变化与发展;两岸关系也不只是两岸之间的关系,而且是两岸各自内部关系重构并相互塑造的结果。对于台湾而言,大陆的每一次重大变化,均会在岛内产生不同程度的政治后果——反之亦然,虽然规模不同。但是,复杂的是,现在的台湾问题与两岸关系问题又不能局限于台湾与两岸:它要置于在资本主义世界体系重心转移过程中的“中心”与“边缘”关系再调整、欧亚经济中心东移带来的陆地与海洋关系的复杂变迁之中来考察。

  一、 两岸政治关系的危机与统派的式微

  反服贸运动显示出两个重要问题:反服贸运动显示出两个重要问题:一是两岸关系的平台,即国共两党关系,面临严峻挑战;二是台湾“统派”作为一个重要的政治力量已经式微了。这两个转变均非突发现象,也都与大陆“去政治化的政治”和“代表性断裂”相关。当代中国政治危机的核心源于政治制度的代表性被不断地否定。表面看起来,这些问题跟台湾无关,但事实上有密切关系。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来分析这个问题。

  1.“中国”意义的变化

  在冷战的时候,毛泽东说: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蒋介石说:我们要反攻大陆。一边是社会主义和民族解放,另一边是三民主义和民族统一。“中国”作为一个争夺的政治范畴,在对立双方都是明确的存在;在国际上也是这样,左翼都支持大陆解放台湾,美国及其盟友都支持台湾,但在战略上美国用协防条约的形式限制台湾反攻大陆。朝鲜战争期间美国曾考虑让台湾出兵,蒋介石也做了准备,但最终担心此举引发中国大陆解放台湾的反应而放弃了。两岸双方对“中国”的“正统”的争夺非常清楚,美国却一直是遏制两岸“接近”(无论是武力形式,还是和谈形式)的力量。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中国大陆不再提“解放台湾”这个口号,台湾也不提“光复大陆”,两边不再争夺“中国”了。“中国”作为一个政治的范畴,已经退化成为一个地理的范畴了。——台湾不争了,它的口号已经从“中华民国到台湾”、“中华民国在台湾”发展为“中华民国是台湾”,“中国”作为政治的空间、政治认同的根据都不需要争夺了。从中国大陆的角度说,这个政治转变是中国自己的政治观发生重大变化的结果。大而言之,这个问题可以溯源于社会主义实践的失败,即试图用社会主义运动来解决政治认同问题的努力失败了。在这个问题上,如果社会主义运动还在,即便两岸仍然不能达成既定的政治统一,也不存在现在的台湾危机,两岸问题至少会是另外一个以争夺“中国”范畴为中心的问题。

  从中国大陆内部来讲,社会主义政治运动所寄托的是一个解放的理念,这个解放是通过阶级、工人阶级、工农联盟、统一战线、民族解放这一系列的政治构成来实现的。所以中国的所谓“代表性断裂”,第一表现为工人阶级政治的衰落,工人国家的衰落,即不存在19-20世纪意义上的社会主义国家了;第二是作为领导阶级的工人阶级的衰落和工农联盟的彻底瓦解,即不存在这两个范畴了,以工人阶级领导工农联盟为基础形成的广泛统一战线的人民范畴也不存在了。在这个意义上展开的民族解放事业也失去它的效能了。由于其隐含的阶级范畴不存在了,少数民族作为一个被压迫民族的概念,就转化为了族群、族裔的范畴,或以族裔性为中心的民族范畴,其认同政治只能围绕族群身份展开了。从国际视野看,社会主义中国在国际领域的代表性表现在中国跟第三世界的反对联盟,与第三世界和第二世界的统一战线,跟第一世界的博弈关系,正是由于这一遗产,中国与亚非拉的关系—尤其是与非洲国家和拉丁美洲国家—在全球化条件下获得了新的机遇,这是影响当代世界格局的大事。毫无疑问,这一关系正在经历深刻的重构过程,以资本输出、商品输出和资源贸易为中心的跨国流动已经取代曾经的国际主义,成为中国与第三世界国家间关系的更为实质的部分。在今天,重提万隆会议精神,或许是再恰当不过的时刻了—重提不是为了重返1950-1960年代,而是探索21世纪的国际主义的可能性。

  总之,所有这一切统统都改变了。换句话说,原来的政治实践的所有层面,从阶级联盟,到人民、民族、国际,统统都转变了——随着政治实践的转变,与前述政治实践相关的政治结构与政治范畴也都瓦解了。而所谓“解放台湾”,在原来的政治结构中是建立在以上这些政治范畴之上的。对于大陆而言,台湾问题当然是一个严重问题,但大部分人只是在主权问题上理解它,并没有认识到这一问题是上述政治问题的衍生物。统一问题一旦被贬低为一个族裔性问题或者说一个族裔民族主义及其主权形式的问题,就丧失了其真正的严重性。台湾问题被包裹在一个日渐失去效能的旧的主权概念中,就会失去其政治内涵。

  中国内部的离心力,很大程度上是与上述转变相互关联的。中国精英甚至部分大众性的潮流,对于中国政治体制、对于社会主义体制的怀疑和拒绝,略有政治性的表达是自由主义宪政,在民族问题上则表现为具有离心倾向的族群矛盾。台湾的“独台”和“台独”其实是分离主义,原因是离开二十世纪“国家要独立、民族要解放、人民要革命”的三位一体的政治潮流,离开反帝反殖的历史语境,所谓“独立”这个范畴是无从界定的。分离主义的重心从“台独”向“独台”的转化,即从政治分离向承认现状转化,也显示“独立”这个命题实际上并不具有实质意义。台湾问题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呢?中国大陆丧失了从40年代末期到50年代开始的解放台湾的动力——那个动力是中国革命的持续进程的产物,这个过程不存在了,动力也就不存在了;台湾的状况则是——在台湾除了少数人物之外,基本上不存在“统派”了。

  2.“统派”的式微

  “统派”、“台独”或“独台”等等通俗说法包含了许多情感和意识形态内容,也预设了一定的价值判断,我们应该做进一步的分析。但不用这些概念,换成分析性的范畴,恐怕人们会觉得过于陌生。我们姑且在描述的意义上这么用。台湾“统派”的概念形成于与“独派”的斗争之中,但其历史地基却广阔深厚得多。从1895年沦为日本殖民地至1945年台湾光复,对民族解放的探寻从未停息;冷战时代,两岸分治的局面同时带动着两岸对于统一的探索;后冷战时代,这一探索从以武力解放/光复(不排斥和谈)为主导向以和平统一(不排除武力统一)为主导转变是一个重要的进展。因此,我们可以区分出“统派”的广狭二义。狭义而言,所谓“统派”就是在台湾岛内主张祖国统一的政治力量;就广义而言,“统派”是二十世纪中国反对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统治、追求中华民族解放的大潮流的余脉,其在岛内政治格局中的力量虽弱,却与两岸及世界各地支持中国民族独立与解放的人们声气相通。在这个意义上,“统派”虽然构成复杂,却可以视为20世纪世界民族民主运动的有机部分。我们不能像现在一些流行说法那样,将“统派”的式微解释为现有政治格局中某种派别的衰落,而应将其视为一种总体格局发生巨变的症候。也正由于此,如果“统派”在台湾政治光谱中消失,两岸也就没有能力在二十世纪中国的地基之上,创造源自两岸社会内部的、趋向于统一或统合的互动过程。

  台湾“统派”式微是一个长期过程,提出这一点并不是说如今没有支持统一的人了,而是说这些人及其活动如同孤军奋战:先是从一种政治共识蜕变为一个政治派别;现在即使是作为一个政治派别,它在台湾政治格局中已经连不成军了。台湾问题的核心不在于它有没有“独派”即分离派,台湾问题的核心在于既不存在反共的统派,也几乎不存在支持共产党的、作为政治有生力量的统派(沿着早期左派的脉络坚持下来的少数力量如劳动党等始终坚持祖国统一,但在台湾政治光谱中,始终处于极为边缘地位),占据政治的中心地位的是在统独名义下格斗的泛蓝“独台”派和泛绿“独台”派。“统派”落潮其实也是一种标志,它表示从二十世纪中国革命和民族解放运动中产生的民族意识逐渐失去了政治能量。唯一还可以勾连的是所谓“文化”。文化到底在什么意义上能够上升为政治认同是完全未定的,这一点许多持分离立场的人早就这么说了。如何将古代优秀传统与为现代中国人的生存而奋斗的文化结合起来,在中国大陆也并不清晰,这一点对于两岸之间言说文化的方式也产生了影响。

  1992年,民进党还处在党外运动向政党运动的过渡期,那个时候他们在台湾留学生中也算少数派。那年我初到哈佛,恰逢吕秀莲来哈佛演讲。台湾的留学生问她:你要台独,那你算不算中国人?她回答说:Ethnically, I’m Chinese, politically, I’m Taiwanese,将族群与政治区分开来说。她没有提文化。今天,许多人谈中华文化,与过去支持统一的人谈中国文化不一样。伴随“统派”的式微和“独台”的主流化,新的趋势是在“独台”的前提下谈论中国文化。这其实很自然。由于台湾的历史、地缘和文化传统,不讲中国文化,台湾的内部认同危机就没办法解决,因此在独台框架或承认现状框架下来承认中华文化的合法性,与统一——包括“文化统一”——没有任何关系。有趣的是:当台湾“统派”式微之时,为了在“独台”基础上进行重新整合,“基本教义派”的“台独”主张成为台湾社会内部经常被批判和指控的东西,以至于造成一种幻觉,似乎反对“台独基本教义派”就等于“统派”。在知识领域里,这种现象更甚,很少有人——包括“独派”知识分子——愿意把自己说成是“基本教义派”。这不过是“独台”理念占据中心地位的后果。在这种政治理念中,并不存在“统”的位置。

  什么是“统”?“统一”还是“统合”,哲学上涉及一与多的关系,政治上则是统一与制度多样性的关系。“一”内在地包含了“多”,“一”就是“多”在互动中形成的状态,“一”因而也是一种关系状态。所谓“多元一体”、“一体多元”,或者,“跨体系社会”、“跨社会体系”,都以不同的形式和内涵表达一与多的关系。无论在历史上,还是现代中国,对于制度多样性的实验从未停止。但就两岸关系而言,所谓“统派”,不管其内部差异有多大,均承认以一个中国为原则框架来解决两岸问题,而由于“一”内在地呈现为“多”,对于“一”的言说必然包含了多重性,但这种“多”在态势上不是趋向于“分”,这就是互动与和谈的基础。说“统派”式微了,并不是说两岸缺乏民间的、历史的、亲缘和地缘的血肉联系,而只是说这些联系无法上升为推进这一进程的政治力量,也就失去了大众政治的领导权。

  或许有人会问:没有“统派”又怎么样?我的回答是:“统派”的诞生是对“独派”潮流的回应,其衰落只是社会潮流发生转化的标志而已;所谓“统派”式微并不代表其彻底消失,毋宁处于消长起伏的消与伏的历史阶段而已。在这个阶段中,由于体现在日常生活世界中的历史联系和情感联系被人为压抑和政治扭曲,台湾岛内难以形成真正的社会团结,裂隙和情感伤痕将长久存在;没有“一”,所谓“多”将因缺乏共同平台而陷入孤立、疏离和持续隔绝的境地,两岸关系也会因为缺少能够相互沟通的桥梁,难以形成改变区域霸权构造的共同力量。由于地缘、历史和现实的原因,台湾与大陆存在着难以分割的经济、政治、文化联系,试图脱离大陆解决其内外危机是不可能的。试图将两岸关系悬置起来谈论台湾认同,台湾内部和区域内部的政治断裂就是不可避免的。换句话说,“统派”的式微不仅是两岸问题中必须面对的根本问题,而且是台湾内部政治危机的一个部分,也是亚洲区域改变冷战和后冷战格局的关键所在。中共用连战、宋楚瑜这些国民党二代作为代表。他们属于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的一代,但还绵延着内战和冷战时代的一部分印记(也就是“右统”的印记),加上改革时期他们在两岸交流中的新角色,将他们作为联络对象是自然的,但把他们当做“统”的象征,内容已经是空洞的,因为他们对美日的支配结构习以为常,对年轻一代也毫无影响。这个游戏已经到了快结束的时候了。两岸关系和台湾内部关系都处于由于“统派”消失或者说“独台”成为主流而产生的困局之中。

  在台湾岛内,比较明确意识到这一点的其实是辜振甫及其周边人物——这里不谈他们的复杂的历史背景。我顺便讲个小故事,李登辉提出“两国论”的1999年,我去参加辜公亮基金会为《严复合集》出版而组织的一个严复学术讨论会。我那时在社科院工作,申请入台证手续复杂,邀请方来电话表示要去帮我疏通关系。放下电话后不到一小时,国台办就给我打电话,要我直接去拿入台证。到了台湾,辜振甫秘书来机场接我,方才知道他们使用了直通电话。辜振甫的秘书在路上跟我说:辜先生这一代人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再也走不下去了。我问为什么。他说:导弹危机之后,辜振甫于1998年10月访问上海和北京,10月15日在上海新锦江饭店白玉兰厅,汪辜在一种“家庭式的氛围”中会谈,达成四点协议。谈判其实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汪道涵在欢迎宴会上就说:促进两岸政治谈判是现阶段全面推进两岸关系的关键。汪道涵和辜振甫单独一桌,品茗而谈,随员位置相距较远。午饭吃完了,形成了四点共识,缓解了那一次台海军演之后的紧张局势。但辜振甫回台后,台湾方面并未沿着四点共识的精神向前推进,反而不断放话,设置政治谈判的障碍。辜振甫的秘书说,那次四点协议之后,辜振甫自己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能做的都做过了,到头了,再也不可能了;要有新花样,就要换人了。当然,李登辉之后的变化恐怕也超出他的预估。其实,从国民党官方来看,国统纲领正式的完结是在1996年前后,李登辉已经在为“两国论”出台做好铺垫了;所谓“特殊的国与国的关系”也可以说是“独台”的理论表述。在“独台”——即以承认现状为特征的分离派——成为主流的氛围中,你也可以说,现在的台湾政治仍然处于李登辉时代或李登辉时代的漫长阴影之下。

  政治领域发生认同危机要更早,这确实跟中国大陆的变化关系很大。1989年政治风波对台湾和香港乃至整个世界的冲击是不能低估的。陈映真在90年代初来大陆的时候,非常焦虑的一个问题是中共党内的变化。从二十世纪的政治视野来看,如果大陆不再有社会主义理念,统一的政治基础就动摇了,统一不仅仅是形式主权的问题,而且是民族解放的问题。1997年,我去中研院参加学术会议,陈光兴拉我去参加台社的活动,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我的“大陆身份”。那一次访台期间,我也见到陈映真,看得出来他很孤独,被“独派”攻击,被年轻一辈的左派疏离,甚至追随者也在分崩离析。陈映真被孤立最初是因为1989,那时他公开发表文章为大陆辩护;这件事情变成所有人攻击他的一个借口。他挺中国大陆不是基于一般中华主义立场,而是基于他从政治的角度对美国霸权、冷战格局及中国的社会主义运动的历史位置所做出的分析。大陆的政治家关心统一,却不明白存在完全不同的对于统一的理解,他们的统一观也是“去政治化的”。陈映真就说,他被邀请参加人民大会堂的宴会,与那些当年参与迫害他们的人同桌共饮,就像被拉郎配一样。而实际上,官方更加重视那些拥有政经权力的右翼。

  1996-1997年,我在香港中文大学访问,适逢香港回归时刻,大陆的主管方面渐渐疏离了长期为中国的解放事业而斗争的左翼,转而将香港的几个企业大佬作为最重要的合作者和依靠对象。今天香港的危机与这个路线的转变是相互关联的。

  时代发生了变化,固守冷战时代的敌我定位已经不合时宜,统一战线需要打破原有的阶级边界,团结各种能够团结的力量,形成新的政治。但这个打破边界的过程如果不是基于对矛盾及其转化的分析,而是否定或遮蔽矛盾,就不可避免地陷入机会主义的陷阱。这个陷阱也就是接受“历史终结论”,放弃对新的社会道路的探寻。真正让陈映真感到孤独的,是他到了大陆以后发现他跟所有见到的大陆作家完全不能交流了。阿城有一篇文章讲到他们在爱荷华,他调侃中国革命的发言惹得陈映真大怒。不记得是哪一年了,反正是1990年代,王蒙等在青岛开一个环境与文学的会,陈映真基于他对资本主义生产与环境的关系的唯物主义解释,对环境问题做了理论分析,结果遭到所有人的反对;张贤亮在会上说:宁夏最欢迎大家去“污染”(投资即有污染)了。从青岛回到北京后,陈映真约我见面,感慨良久。作为左翼统派的代表,他的愤怒不仅产生于政治立场的隔膜——在这方面,反而是自以为脱离了“政治立场”的大陆作家或知识分子更加重视“政治立场”,更习惯于党同伐异。他的愤怒中包含了一种对政治地基变动的感觉。陈映真对历史变迁的敏感远非他的大陆同行能够理解。他看到这个地基一天一天地被瓦解掉了,他带着忧患之心反思自己经历的时代,而他的大陆同行却欢天喜地。

  3.新的文化、新的政治、新的我们

  考虑台湾问题我们也可以将新疆问题置于视野中。抗战期间,茅盾受杜重远邀请去新疆,担任新疆文化学会会长。当时去新疆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一批人,陈潭秋、毛泽民等后来牺牲在那里了。茅盾和赵丹属于死里逃生者。当年茅盾这些人把新文化运动的很多成果介绍到新疆,很多维吾尔精英是非常认同的,他们觉得这是一种值得追求的新文化。这对于新疆的中国认同有很大的作用。这里说的“中国认同”是一个政治的概念,包含着政治的和日常生活范畴的价值,而不仅是族裔的或主权的概念。那时候新疆的精英不会觉得新文化是汉人的文化,而是一个新的、代表了真正进步的目标的文化,这也是维吾尔民族应该认同的文化。茅盾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做这件事情,对中华民族的现代形成过程也是一笔贡献,可是没多少人记得他这些事,中国的知识领域、文化领域的人也没有充分认识其意义。他们的贡献,现在谈得很少,一般的汉族知识分子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那做了什么,更不用说,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那时候有哪些维吾尔精英分子也投身了这个运动。这不是一个汉人的运动,而是一个新文化运动。新疆喀什师范学院的古丽娜尔老师在讨论中,曾把现在的新疆跟三十年代作了一个对比。现在许多当地年轻人正在向宗教——也包括比较保守的教派和教义——回归,而精英阶层——无论是汉族、维族或其他民族的精英阶层——并不代表任何新的价值。的确,我们很难在当前的文化生态中看到一种能够推动各族人民互助团结的文化运动,以及发自内心普遍认同并努力追求的文化价值。

  茅盾等人做的工作就是创造文化政治。那么,有没有新的文化政治在海峡之间产生?这很重要。如果没有文化政治,要不就是统,要不就是分——不是互相遏制,就是武力威胁。文化政治并不等同于文化统战,统战通常以既定的目标和理念为前提,力图扩展其实践范围。文化政治的实质是构建理想,文化统战只是实现这一理想的手段之一。文化政治关心的是内容、是终极价值,而文化统战注重的是形式与战略。两者的关系是有机统一的,若只有统战策略,而提不出新的政治目标和理念,就只能是汪洋中的无舵之舟。因此,文化政治是产生理念的过程,并通过践行新的理念或更新旧的理念,修改旧的政治路径,创造新的社会力量。因此,文化政治的目标不是为了创造作为一个政治派别的“统派”,而是创造一种局势,这种局势能够唤起两岸人民的共同连带感,并由此带动超越僵化的社会关系(蓝/绿、外省人/本省人、中国/台湾)的政治能量,形成新的社会力量。这种文化政治不是对既定的力量分野的确认,而是对这种分野本身的改造。在20世纪,真正促成社会团结的力量是一个代表着普遍的解放进程的新的文化运动。维吾尔精英分子穷其毕生心力翻译鲁迅的著作,使得鲁迅也成为维吾尔现代文化史上的丰碑,我们可以从这个事实中学到什么呢?如果鲁迅的作品被定位为汉人的作品,鲁迅的文化政治被定位为汉人的文化政治,就不成其为新政治了,而褪变成19世纪的旧政治了。茅盾这些人在新疆的案例是很有意思的,如果他们只是代表汉人而不是代表一种进步的文化,我们怎么能设想鲁迅会成为几代维吾尔知识分子心目中的文化英雄呢?讨论文化政治的问题不仅是一个策略问题,而且是真诚地考虑中国各族人民的根本利益的问题。但是,这样的一个政治怎么产生出来?这是一个重要的但没有清晰答案的问题。

  20世纪中国的文化政治不是孤立的过程,而是社会改造运动的一个有机部分,其中军事斗争、政治制度的创新与土地改革就是这一社会改造运动的有机部分。我们不妨将台湾的情况与西藏、新疆、内蒙古等地区做个比较。国民政府对新疆持续推行中国化过程,包含着政治上对苏联的抵御。清代以来,俄国介入是新疆问题的一部分。十月革命后,苏联对这个地区的文化和政治影响很大,并与中国革命的浪潮相互呼应。对此,杨增新时期有抵抗,盛世才时期有抵抗,40年代国民党政府时期有抵抗,他们的抵抗都诉诸中国化的策略。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的主张是“中华民族是一个”,这在反抗帝国主义侵略方面是积极的、重要的主张,但在外部入侵问题解决之后,这个主张如果不与民族平等的新政治相结合,就可能被视为汉族中心论的主张。在反帝反侵略的语境中,在存在世界霸权的条件下,“中华民族是一个”的口号是政治性的,即内在于国家要独立、民族要解放的政治潮流的;脱离了这一政治语境,若无新的政治介入,它也可能蜕变为去政治化的口号。

  1949年后,中共以民族平等为原则推行民族区域自治。西藏政治结构、宗教结构很清楚,而且解放西藏是由上而下,完全从外面进去。1950年解放军进藏,没有触动西藏社会的政治、经济和宗教结构,毛泽东对达赖喇嘛、班禅喇嘛说是给他们“帮忙”,结果1959年爆发了危机。只是在平叛的过程中,农会才组织起来;事实上,只有让普通农民或农奴通过土地改革加入新的社会进程,新中国的认同才能真正建立起来。从政治的角度说,中国大陆土地改革的暴力性程度高,这是20世纪革命与反革命之间斗争的特点,但是它在创造政治能动性方面要成功得多,即通过翻身政治,创造出新的政治主体,政治认同跟随着土改过程而转变。创生新的政治主体并不一定需要暴力,但对暴力的反思却不应遮盖政治创生的历史。可以肯定地说:在1980年代以前,由于土地改革,中共政权由上至下地推动了一个由下而上的运动,两者汇合重构了西藏社会,奠定了共产党统治的合法性。西藏土改过程中,有政策失误,也有因干部水平和作风所导致的严重问题,但在1980年代末期之前,这些问题并未动摇藏人对于新中国的政治认同。

  为什么国民党会被认为是外来政权?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因为除了山地部落之外,所谓台湾人也都是在不同时期移民台湾的大陆人。即便在台湾语境中,从大陆去并不等于就是外来的。高金素梅从本土族裔的角度讥讽排斥“外省人”的人也是“外省人”,算是点到了痛处。1945年日本投降后,陈仪刚被任命为台湾行政长官时,并没有人认为这是外来政权;1949年陈诚接任省主席,国民党退守台湾,也没有被认为是外来政权。那时日本战败与回归祖国还是叙述的主要框架。按照陈明忠的说法,台独第一波,牵头的是林献堂这些人,什么原因呢?他们代表的是台湾地主的利益。林献堂在日据时期的台湾自治运动中是偏右的,他们担心土地改革会损害他们的利益。一般来说,台湾的土地改革今天被认为是比较成功的。相对于大陆的土地改革,台湾的土地赎买,暴力性很低,这是其好的一面,但赎买过程缺少台湾当地人民自主参与改革的能动性,也就缺少了从草根里面产生出的政治主体性。台湾土改没有自下而上的过程,也就没有真正的政治动员,认同的根基是浅的。这是不是就是“台独”萌芽的最初因素呢?我了解不够,不能下结论。

  经过内战、民族战争和漫长的革命,中国的社会动员所达到的深度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也是帝国历史上从没发生过的。但这个进程没有结束,认同危机也并未过去。以清朝为例,第一代遗民还在,反抗此起彼伏;第二代遗民已经入仕了,反抗逐渐消歇;到第三代,不但认同问题大致解决,周边王朝也承认其作为中国王朝的合法地位了。也就是说,三代过后就是中国了。共产主义革命在创造新认同方面的成就确实惊人,但它不持久的状况也是明摆着的。在有些少数民族地区,70岁以上的老一代人认同中国,对现状担忧;50岁上下的中年一代人牢骚满腹,大体上承认历史,但要求改变现状;第三代人,也就是20-30岁的一代,不但趋向于宗教认同,而且有些倾向于暴力。台湾的分离倾向上升为巨大的政治潮流其实也是在1989-1991年的巨变之后,情况不同,但氛围是相互交叉的。

  讨论两岸问题,离开新的政治论述是不可能的,仅仅靠着回到保守主义的文化政治也是不可能的。20世纪提供了促进两岸统一的最为深厚的政治传统,一种超越两党政治的认同政治也恰恰是在两党带动的政治斗争中形成的,但这个模式已经难以重复。有人换一种想法,认为只要认同共同祖先就可以了,似乎认同只是寻找共同性,而不需要博弈和斗争,这如果不是天真,便是太简单化了。中国政治保守派的误区,就是以为只要还谈中国文化就可以,但他们不了解政治上“统派”的消失的含义是什么。在台湾问题上,在统一问题上,今天最困难也最重要的挑战就是如何重新让“中国”变成一个政治范畴,而现在中国什么都有,就缺这个东西。有人会说:地理、人口和主权,这还不够吗?中国已经是一个历史文明,为什么还必须是一个政治范畴?我们看欧洲统一的进展与曲折,或许就可以找到一点启发。十多年前,《读书》杂志就曾发表过哈贝马斯和格林等人有关欧盟宪法问题的讨论,除了究竟是宪法还是宪法草案或宪法协议等程序性问题之外,他们共同确认的是社会市场经济、福利国家和民主等政治价值。这些政治价值不仅代表着欧洲的历史传统,而且也是针对新自由主义浪潮而产生的、立足于欧洲现代传统的政治论述。在这些政治论述强而有力之时,欧洲统一的进程就比较顺利,相反,伴随欧洲国家向新自由主义政策倾斜,社会民主体制面临危机之时,欧洲统一就面临危机和分离的局面。我并不是说我们需要搬用欧洲的价值,而是借此说明:没有有力的政治论述,内部搞不好,外部也搞不定,不知道谁是敌人,也不知道谁是朋友,不知道该去联合谁、依赖谁、反对谁,最后就是不知道自己是谁,离心力的产生就是必然的。这一切就是政治危机的症结。

  新的文化政治需要创造新的“我们”。这个“我们”并不限于台湾的“统派”,而是在两岸互动中产生的超越上述僵化边界的新格局、新力量。两岸的政治谈判本身可以为深化交流提供机会和空间,但能够促进这一政治谈判的,恰恰是逐渐形成的新的社会态势和社会力量。两岸关系中还有一个明显的不对称,一边轰轰烈烈,而另一边却如隔岸观火,这不但造成了一种舆论上的不对称,而且也阻止了两岸之间的公共空间的形成,而这种公共空间是社会团结的基础。因为两岸关系和中国大陆问题是台湾社会的中心问题之一,无论了解多少,是否真实和全面,台湾对于大陆的意识带有全民动员的特征。相较之下,台湾问题,连同香港、西藏、新疆等等区域性问题,在中国大陆的社会心态和媒体环境中,始终处于边缘位置。如果说“台独”、“独台”是政治动员的产物,那么,大陆社会对于台湾的政治变迁却缺乏敏感,更不要说政治动员了。在公共舆论中,台湾只是作为台湾问题而存在;只有台湾问题专家才去讨论台湾问题。在中国历史、中国文学和其他领域,除了港台专业的学者,似乎是无须讨论台湾问题的。这不是认识论上的“独台”是什么?知识壁垒早已产生了。因此,虽然大陆社会反对台独,但在若干方面已经默认了“独台”的构造——我说的默认不是政治上的承认,而是基于知识和记忆的政治无意识。“统派”在台湾的式微与上述不对称其实是相互呼应的。这种舆论上的不对称意味着真正的政治交流的匮乏,势必导致政治幻觉。

  舆论上的不对称反映着另一个更深刻的问题,这就是高度的政治动员与极度匮乏社会政治动员的对比。台湾有政治动员,香港有政治动员,新疆存在着潜在的政治动员,西藏也同样孕育着某种政治动员,这些动员回应着不同的社会政治议题,但又常常与较为凝固的身份政治纠缠在一起。这是政治动员中的去政治化要素。因此,至少在分析的层面,我们需要对政治动员的不同要素进行分析,并动态地观察,所谓一分为二,就是说明矛盾的构成及其转化,而不是将族群身份、宗教信仰、政治分立设定为凝固的尺度,并作为政治动员的筹码。中国大陆的总体社会政治氛围是以稳定为中心的,政治动员的状态不同于这些区域。很难一般地去褒贬这些不同的状态,我们可以说“去政治化的政治”以不同的形式支撑着这种不对称:一种以族群的、宗教的身份政治替换更为深刻的社会问题,另一种以取消政治辩论和社会动员换取稳定。

  两岸问题是整个中国问题的一部分,就像香港、西藏、新疆发生的问题一样,并不只是所谓周边问题。台湾问题不同于其他地区的问题,有自己的历史脉络,尤其是有完整的政治结构,但我们不能不追问:发生在大致相同的时期内的某种分离性的趋势难道没有相关性吗?除了全球化和亚洲区域的变迁外,中国自身的变迁也是产生这些趋势的动因。不久之前,大陆游客与香港居民的矛盾激发起那么多的口水和情绪,从某个意义上说不是坏事,把内地和香港的毛病和矛盾都展示出来,而不只是将这些问题都遮蔽在“一国两制”的套话之下,促进思考香港问题的症结所在。然而,如果这样的相互介入只是停留在口水战的层面,政治热情会逐渐消失的。同样,我们看有多少人真正关心中国的民族问题?如果不是出现几次暴力恐怖事件,没多少人关心新疆问题;藏区的自焚事件,起初有些报道,此后就消歇了,也没什么触动。相比之下,北京、上海或沿海地区,一点小事网上就吵成一片;但一谈到新疆、西藏问题似乎就是新闻中报道的那些烧车、杀人或“暴恐”了。这个心态到底是怎么来的?如果没有对于这些危机的深刻分析,如果没有对于这些冲突的严重性的充分认识,我们对“中国”就没有真正的理解,也谈不上重建作为政治范畴的“中国”。

  4.冷战格局的转变与两岸关系

  讨论作为政治范畴的“中国”及其演变不可能离开对20世纪历史、尤其是社会主义历史的重新估价。从社会主义运动来看,中国从60年代开始到70年代跟苏联的公开决裂以至于兵戎相见这段历史,在世界社会主义运动里面怎么去估价,是个复杂的问题。一方面,从中国的角度正面地说,它为中国的自主性提供了一个政治前提,这个我过去也讲过;但从另外一方面讲,中国跟苏联的关系如果不是以决裂的方式,而是以别样的政治的方式,在斗争中维护社会主义内部的团结,促进社会主义的改造和改革,那世界格局会是怎样的?这个假设或许完全不成立,如果成立,后果也是完全不清楚的。如今研究西方福利国家的危机的学者,大多承认冷战时期的东西竞争对于社会福利体制的完善起了正面作用,那么假设一下这个问题,想象一下是否可能,也没有什么不好。我所以说到这一点,是因为社会主义体系的变迁直接导致了中美关系的变化,而后者对台湾的影响太大了,所谓“独台”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的。国民党政权的本土化,是从它寻找国际承认的失败开始的。1970年代中美关系的变化,第一波振动是1971年联合国大会通过“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一切合法权利”法案,第二波振动是1979年中美正式建交。我最近写的《两岸历史中的失踪者》,对这个问题略有论述,在正文里是从正面说,再加了一个注释是从负面说,但处理的是同一件事情。正面说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中美关系的变化,1987年台湾戒严令的解除不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进行,台湾大部分知识分子觉得解严是他们奋斗的结果,这一点我当然是承认的。从负面说的意思是:中美关系的改变使得国民党的政治合法性大幅度流失,没有这一变化,很难想象国民党会自动发生变化。国民党政权非常依赖于跟美国的关系,而联合国的承认是台湾对内统治合法性的根源,反攻大陆的政治理据基本上就建立在此。随着国际承认的合法性消失,国民党不得不去寻找内部合法性,这就是它的大规模本土化的动力。在这个条件下,李登辉等国民党内本土派在蒋经国时代崛起就是必然的了。蒋经国有他的开明之处,这个不必否认,但是,国民党在镇压敌对分子方面的历史如此昭彰,开明也是相对而言的吧;如果离开前面所说的政治条件,很难理解他的这些行动。国民党体制的本土化不同于先前的“台独”运动,蒋经国是反台独的,改变国民党统治台湾时期在后来者与先来者之间的不平等地位也是合理的,但改变不平等的社会关系的努力演变为本土化的潮流已经是新形势的界标,后者为此后的“独台”模式铺设了前提,所谓“借壳上市”,就是借中华民国这一政治外壳形成所谓“特殊国与国关系”。

  两岸分裂不仅是国共内战的延伸,也是美国全球霸权格局成型的后果。随着中美关系改变,台湾在冷战格局当中作为美国筹码的意义不是不重要了,而是改变了,所以美国可以要求台湾更大程度地民主化,并在这个条件下控制台湾政权,而不需要像过去那样,让蒋介石政权的那种独裁统治模式持续下去。亚洲地区的民主化,例如韩国、印尼等等,都离不开这个冷战格局的转变来理解。台湾的留美学生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在台湾政治中施展的角色是与美国及其对东亚政策的变化密切相关的——我这么说并无贬低其作用的意思。这从内部瓦解了国民党内反共的“统”的基础。与此相对应,大陆的内部转变,使得左派的“统”的基础也逐渐地消失了。冷战格局的改变为两岸在各个层面相互交流提供了条件,经济更是相互纠缠,文化层面的共同性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承认,由传统的“台独”所代表的分离主义变得越来越不可能,但趋向于统一的政治基础反而逐渐式微。在这个大潮中,表面看“台独”运动波涛滚滚,但这只是现象。根本性的问题是,作为政治力量的“左统”和“右统”同时衰落了,“独台”或各种“两国论”的变体实际上上升为岛内主要的意识形态和政治力量,它在越过蓝绿的明确分野之际,却将两岸关系置于困境和危机之中。在这个意义上,即便蓝绿关系发生了变化,台湾社会内部的裂痕却难以消失。

  二、 反服贸运动与反TPP

  反服贸运动触动了台湾的社会、经济与政治的多重困境,产生了某种综合效果。与当年红衫军反政府贪腐、白衫军反国家暴力不同,这次黑衫军以反经济不公为旗帜,但最终又以占领立法院的行动点题,其政治姿态颇有对二十多年来支配台湾社会变迁的政治平台本身进行总清算的态势,影响将是长远的。经济衰退、贫富不均扩大、对内地依赖加深是台湾社会共同认可的困境,而对政治平台的冲击却显示了新生代对于政治框架本身的怀疑。放在全球社会运动的脉络中,“太阳花运动”也有新意:突尼斯、埃及打的是反专制和民主的旧旗帜,占领华尔街运动也只是对大资本金融统治进行象征性的抵抗。他们都没有公开地将对社会不公的抗议与对政党政治和民主体制本身的质疑结合起来并诉诸政治行动。台湾年轻一代不仅对这些困境的体会更加真切,他们对政治的质疑也触动了根本性问题。我同意这样的判断,即反服贸运动的主要矛头是无能政府和贫富分化,至多也只是反大陆的某些资本。但在政治前景不明、缺乏明确的社会目标的条件下,学生运动触发的政治动员极易(或已经)被二十多年来形成的惯性力量和政治势力引至对“中国”的恐惧和怨恨之中。“占领运动”表达了不满,但由于提不出切合实际的政治目标,为旧政党政治所填充、利用是不可避免的。在此起彼伏的议论中,我们不难发现其间的推论逻辑:台湾经济之所以衰退是由于大陆的崛起、贫富不均是因为两岸贸易得利的是大商人、对内地的依赖是因为大陆企图以经促政,并吞台湾。这样的提问难道没有掩盖两岸之间不平等的劳动分工,没有遮蔽台湾经济在这个不平等的劳动分工中从中国大量的劳动者那里获得的超额利益么?若要谈论反对某些大陆资本,为什么不是讨论劳动者的联合,共同争取一个更加公平的社会?  

   “太阳花运动”的平等诉求的确与对新自由主义的批判有关。在中国大陆,二十多年新自由主义思潮冲击,其影响之广泛和深刻,难以评估,大陆的对台政策虽曾一再声称政治谈判的关键意义,但实际上却越来越依赖于经济逻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让利逻辑。由于台湾社会贫富分化日趋严重,这一让利逻辑如同一柄双刃剑,既支持了台湾经济的发展,又与台湾内部的分化相互纠缠。在经济衰退的条件下,大陆资本的流向、移民和游客的扩张,一再成为怨恨对象。因此,“太阳花运动”触发的台湾政治的新发展势必对大陆的对台方略产生巨大冲击。其实,台湾两派政治势力均认为正是由于不独不统的状况,台湾才在经济上获取最大利益;民进党也才多少遏制其内部的“急独”势力,试图与大陆发展经贸关系;台湾领导人并没有意愿与大陆统合,在处理两岸关系方面,考虑的完全是台湾经济发展的短期需要,而不是两岸经贸关系发展对两岸政治关系发展的促进作用。台湾岛内没有因为两岸经贸和人员交流的扩大而产生对大陆的亲近感,恰恰相反,台湾经济地位的衰落正在促进台湾的分离倾向。马英九努力推动两岸服贸协定,不仅是想获取大陆的经济利益,而且是想藉此加入周边区域经济组织,如RCEP与TPP,特别是后者,目的是与美国在经济上再次结盟。也正由于此,美国才会一反常态地公开出面支持马英九的服贸政策,批评民进党并通过其影响力制止学运的蔓延。

  如果说反服贸运动对以经促政的逻辑产生了冲击,那么占领立法院运动的政治寓意就更强了。就台湾政治而言,占领立法院的行动并未摆脱蓝绿格斗的痕迹,毋宁是沿着民进党台独路线对于“中华民国”合法性的冲击。但这一行动也提示了新的内容:第一,运动以反服贸、反黑箱运作相号召,而不是像过往民进党主导的群众运动那样以反国民党相号召;第二,尽管党派势力在运动中若隐若现,但“太阳花运动”以学生为主体,而不是政党冲锋在前。至少可以说:这是台湾政党(包括国民党和民进党)本身失去召唤力的症候。就两岸关系而言,无论是对立法院的占领,还是台湾政党政治的转型,都间接地质疑了主导两岸关系的、一直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政治平台。今天两岸政治对话的所有平台都依赖政党,是党对党的平台,无论是斗争,还是和谈,都以这个平台为中心,若往上追溯,国共以政党关系主导国内政治上是从北伐开始的。但反服贸运动发展到占领立法院,等同于对以政党政治为中心的政治平台的否定。从20世纪开始,以政党为中心的政治进程是政治活动的核心内容,但到了这儿,好像很难走下去了,至少光靠两党政治,甚至民进党上来搞三党政治大概都不行了。因此,占领运动预示着必须重新洗牌才能形成一个新的政治过程。现在政治家和学者还很少认真讨论这一点。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个事情最终走下去,按照旧的方式,将是无从着手的困局。你可以找宋楚瑜或者其他什么人来访问一下,但这么做,只是宣传上可以说一说,添加这些政治人物在大陆和台湾政治中的砝码而已,对于改变两岸关系的基本格局是没有用的。这些政党领袖对年轻学生没有任何召唤力,也缺乏任何政治想象力。

  传统政治平台的危机凸显了寻求新的平台以促进更为广泛的交流的必要性。也是在这个意义上,过去三十年两岸经济、政治和文化关系的改变也提供了很多空间和潜力。批评单纯的经济逻辑并非否定两岸通过经济活动而形成日益广泛和深刻的日常生活联系。从一个较长的视野看,台湾的党外运动、“台独”运动、新社会运动与党派运动的关系都不单纯。党外运动的历史比较复杂,走向“台独”是比较靠后的事情。从保钓运动到党外运动,党外运动与“台独”运动之间有交叉、有差异、有复杂组合。1990年代,台湾社会运动迅速向“台独”方向走,是一个双重的重叠的结果——解严的历史与全球冷战终结的重叠。全球冷战的终结,是以社会主义阵营失败为中心的,在中国大陆,是以“文革”的失败为某种标志的。本来党外运动和保钓运动里面都有比较强烈的具有社会主义主张的力量,都有在资本主义范畴外来寻找台湾出路的想法。“中国”作为一个政治范畴是有吸引力的。因为反对国民党专制,大家也知道国民党是跟资本主义的体制完全连体的,所以本来存在着在此之外寻找可能性的政治力量。保钓运动并非针对统独议题,但由于里面存在亲国民党的势力(如“反共爱国同盟”)及某些以台湾独立相标榜的要素,追求祖国统一的主流也就被追认为“统派”了。其实,他们的“统”是和向往社会主义中国密切相关的,那是主流而非“统派”。但由于上述双重重叠,原来在台湾内部针对国民党的批判运动和寻找另类出路的努力,几乎没有空间了。在1990年代以降,台湾的社区营造与国族主义动员有着不可避免的关系,但在新自由主义的浪潮中,这种重建社区的努力是与社会保护运动相互重叠的。事实上今天已经很难用统独等概念去描述这些保护运动了。

  在1980年代,陈映真这些人与党外运动的关系是重叠的,他们属于同一个民主运动的一部分。党外运动本来存在着探讨台湾社会的政治未来的多重可能性。但是到1989年之后,苏东巨变,新自由主义潮流对中国的改革产生愈益深刻的影响;而在台湾,试图在资本主义体制之外寻找另类出路的可能性彻底消失了。党外运动逐渐地凝聚,原来比较复杂的、包含不同政治指向的民主力量逐渐被一种有些奇特的族裔民族主义浪潮所裹挟。从中国大陆来说,20世纪到文化大革命结束就差不多结束了,1980年代对于中国大陆来说只不过是20世纪的尾声;从欧美的视角观察,到1989-1991年,20世纪伴随着冷战体制的转型而结束了。换句话说,充满潜力的20世纪所能提供的直接政治方案,几乎都不能解决两岸问题。所以说,台湾解严与冷战终结以一种独特方式重叠——所谓独特方式就是社会主义失败的方式——使得台湾岛内运动内部的政治分化被凝聚到新自由主义方向。经过李登辉、陈水扁时期,所谓统独之争其实已经是“独台”和“台独”之争,民主的政治性在这一过程中被耗尽了。“台独”、“独台”的政治基本上是“去政治化的政治”,即以既定霸权格局为前提,诉诸虚构的身份认同,将所谓台湾自主性的标题置于形式主权框架内,以不同的名义确认台湾在这一格局中的地位。两者的争论不涉及台湾的基本社会-政治体制的变革,不触及当代世界不平等的关系——不平等只是政党角逐的砝码。围绕着族群政治,台独和独台以空洞的政治正确相互竞争或自我标榜,实际上,除了由两岸经济关系的变动而触发的真实的妒恨、对“共产主义”或“极权主义”的虚拟的仇恨之外,这样的竞争已经彻底空洞化;因其空洞化,又唤起人们用中产阶级的平庸政治或右翼民粹主义的无力的激进姿态进行政治填充的热情。这样的民粹政治与大陆的去政治化的政治正好相互呼应。

  在反服贸运动当中,“统派”为了维护统一的大目标,与许多中产阶级一道,站在维护两岸贸易的立场上。在运动中,也有一些力量处于不同的动力和立场,试图用左翼的言辞将矛头指向“新自由主义”。对于支持两岸发展经贸关系的力量而言,这也提出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统派”的本意是说:新自由主义有问题,应该批判,但两岸沟通和互惠有益于台湾。这个论述不但对于年轻一代毫无吸引力,还使得原来有着充足的历史资源的左翼统一力量的当代面目变得非常模糊,很难凝聚实质力量。那么,到底应该如何估价中国在全球贸易和两岸贸易中的角色呢?在西方舆论中,中国国有企业仍然被当作计划经济和国家垄断的象征加以鞭挞,但在全球范围内,中国大陆的角色正好相反,毋宁更像是打破贸易壁垒、追求自由贸易的忠实信徒。中国的这种努力是全方位的,除了加入WTO和其他国际市场体制之外,中国以同样的原则进入亚洲、非洲、拉丁美洲,也按照同一逻辑批评美国和欧洲的贸易保护。在与第三世界的交道中,中国保留了一些早期国际主义的因素,但毋庸讳言,其行为主要出于经济利益的驱动。

  如何解释这一现象?我们需要从这一轮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重心转移的独特方式出发进行观察。资本主义的体系扩张通常以贸易和生产规模的过度扩张引发的危机而告中断,但这些中断也会促成恢复生机的体系重组。用阿锐基(Giovanni Arrighi)的话说,这个体系重组的基础是强势政府和企业的综合体,而每一次重组的结果就是其军事力量和财政力量比先前的综合体更加强大。他敏锐地观察到:与过去的经验相比,新一轮金融扩张(这是对过度积累的典型反应)有其独特之处,这就是“出现越来越强大的政府和企业的综合体这一长期趋势走进了死胡同。苏联解体后,世界性军事力量更集中在美国和它最亲密的盟国手里,资本积累的世界性过程的中心却从美国逐渐转移到东亚地区。政治、军事力量和经济、金融力量的分家是史无前例的。”(注:杰奥瓦尼·阿锐基:《漫长的二十世纪》,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1,第1页)阿锐基在1990年代上半叶所做的分析还主要基于日本和东亚四小龙的经济奇迹,而不是中国的崛起,但他所预见的政治、军事力量和经济、金融力量的史无前例的分家正是东亚地区的新现实。这一分家导致了两种秩序之间的博弈:一个是以美国为首的国家联盟为基础的、通过政治力量和军事力量称霸的全球性秩序,而另一个则是以东亚地区强劲的经济力量和金融力量为基础的全球性秩序,其中第二个秩序“比第一个较为平等”。(注:杰奥瓦尼·阿锐基:《漫长的二十世纪》,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1,第2页)由于政治、军事中心与经济、金融中心的分离,东亚、尤其中国的崛起并不可能代替美国成为世界资本主义霸权,恰恰相反,其经济扩张和军事上的脆弱恰好与美国通过其政治、军事霸权维持其旧秩序的努力相互矛盾和冲突。因此,东亚地区(包括东北亚和东南亚)存在着双重的趋势:一重趋势是以10+1或10+3为中心的、以经济和金融为中心的区域整合,另一重趋势是以美国所谓“重返亚洲”为标志的向某种冷战格局回归的趋势,其经济上的对应物则是以排除中国大陆为动机的、以美国及其冷战时期的旧盟国为基础的TPP计划。中国通过贸易和金融推进区域整合的努力其实正是这一轮资本主义重组的双重趋势的必然产物。若不能对这一双重趋势本身展开历史的和政治的分析,而只是单向地批评两岸关系中的经济主义趋势,就不可避免地落入盲视的陷阱。在两岸关系中,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是否应该发展经贸关系,而在于必须改变经贸关系中的“让利逻辑”。说到底,“让利逻辑”恰恰是以两岸分隔为前提的。

  如果美日同盟显示出愈益清晰的向旧秩序的回归态势,两岸关系势必面临巨大挑战。台湾问题与美国的关系是显而易见的,而与日本的关系却易被忽略。往前追溯,皇民化是另外一个被调动的历史资源。台湾的殖民跟东北的满洲国很不同。满洲国虽然是日本殖民地,但还是要建立一个新的国家和满人政权,尽管是傀儡,但还要承认为一个独立国家。满洲国自身需要一个当地认同的再生的过程。这与台湾的皇民化过程有重要差别,用日本人的话说,它在台湾实行的是所谓“内地延长主义”,这里所谓“内地”指日本本土,所谓“延长”是指将台湾作为日本本土的延伸。大东亚战争让台湾成为它的后备基地,皇民化则是配合其殖民和战争政策的认同政治。

  关于台湾问题与日本的关系,我再说个小故事。1999年我去台湾那一次,辜振甫在他家里设宴邀请余英时、日本庆应大学法学院的院长和我,《联合报》的老总(忘记名字了)、联经总编辑林载爵也在座。就在前一天晚上,李登辉发表“两国论”,次日恰好是《严复合集》新书发布会,辜振甫早上起来,上了轿车,秘书才跟他说了“两国论”的事情。李登辉没跟他打招呼。我到会场时见很多记者围着他,郝柏村、林洋港等人都在前排坐着。辜的“两国论”补台讲话就是在新书发布会现场讲的。当天晚上,喝了不少酒,上好的花雕,他感慨万千。辜振甫讲他自己和家族的故事,讲他所经历的两蒋(主要是老蒋)与日本打交道的历史,以及李登辉的对日交往。他说李登辉的日语虽然可以,但书面语不行,对日的文告和通信都是他亲自写的。聊天中,他强调说:很多人都关注美国在两岸关系中的角色,但很少有人了解台湾的政治跟日本之间的更深的关系。《联合报》的老总说,能不能给《联合报》写文章,他说现在不能写,但是将来一切都退出了就会写;他笑着说:标题都想好了,就是《两岸关系中的日本因素》。

  美国鼓励日本解禁自卫权,默认其重新军事化,实际上是以日美联盟为轴心,向遏制中国的冷战秩序回归。如果日美在这个方面很明确,两岸又无法形成政治对话,台湾下一步面临的抉择就是:加入以日美主导的军事-经济体系,还是以发展较为顺利的两岸经贸关系和日渐广阔的两岸人员交往为基础,重建两岸的政治关系?重造冷战格局不符合人民的意愿,不符合区域的利益,也不符合全球关系变化的总趋势。更重要的是:中国已经不可能像过去那样被封锁。台湾加入以美日同盟为轴心的区域势力,对中国大陆不好,对台湾也未见得好,一定也对中日两国关系不好。“太阳花运动”横空出世,打断了服贸。这一事件本身就说明大陆方面在设想和签署服贸协议时缺少对台湾社会状况的总体评估,只是着眼于经济。两岸关系既然不可能是单纯的经济关系,推动服贸、货贸又怎么可能不去考虑更广阔的问题?从政治谈判到台湾加入TPP都应该是发展两岸经贸关系需要考虑的议题。真正的问题是:两岸政治关系的重启究竟以何为基础?在未来的时期里,怎样的力量,或者创造怎样的政治势能,才能推动两岸的和平统一?

  “太阳花运动”提出了真实的平等诉求,但它反两岸服贸,却不反霸;运动对程序民主表示了不满,公开占领立法院,但又没有新的政治纲领。由于实际上支持加入TPP,运动对于新自由主义的态度骨子里很暧昧。有人说:占领议会有什么不好?那就占吧。也有很多人说:反服贸有盲目性,就算有道理,也应该连TPP一道反吧。若是他们一道反,我们就该支持他们。如果“太阳花运动”敢于将对新自由主义的批评扩展到对TPP的拒绝,敢于将对占领立法会的运动发展成为对于当代民主政治危机的反思,为什么不支持呢?但是,看似激进的“太阳花运动”并没有走向这个方向,它的动员仍然依赖于统独的议题。不过,“太阳花运动”占领立法院是过去没有的行动。这至少表示,1989年后,特别是90年代之后,台湾民主化的过程终结了,对于年轻一代而言,只有批判这个过程才算得上进步。“太阳花运动”比别的运动都直截了当,它用非法的形式清楚地向台湾的政党政治——当然主要是国民党的政治-——指出:你们的民主程序纯属政治游戏,误尽苍生。“太阳花运动”也确实打旗号说反对新自由主义,但重音落在服贸上,也就是落在中国大陆和两岸关系上,而没有落到综合了新自由主义和传统霸权结构的TPP上。如果“太阳花运动”将其反新自由主义的纲领落到TPP上去,那么占领运动就会变成另一种运动了。在今天,反思民主的危机是必要的,但如果批判民主与民粹主义的身份政治结合、与霸权性的区域体制结合,其政治的走向就让人担忧。

  “太阳花运动”是继2009年“野草莓”运动之后新生代直接参与政治的标志性事件,预示着较长时间内台湾政治的脉络。对新生代来讲,核心的问题就是,如果台湾的新社会运动,包括这些学生运动,最终达到的结果就是加入美日为中心的霸权结构的话,那等同于自我取消其合理性。果真如此,他们虽然年轻,却可能是过去时代的回光返照,而非代表真正的未来。美国重返亚洲与日本解禁自卫权都是以创造区域性的新冷战为指向的,也都是以经济中心与军事中心的分离趋势为前提的。在这个意义上,台湾的新社会运动面临一个政治抉择:他们是要作为霸权的附庸造成一个新冷战格局,还是重新思考“中国”、探讨争取台湾社会的自主与平等的斗争与大陆探寻新的社会道路的努力之间的重叠关系?新社会运动必须思考这一轮资本主义全球秩序重构的独特性,也正是在这里,隐藏着运动的未来。在两岸关系中,这一反思集中于“中国”的政治-经济内涵,但其实质恰恰是一种批判性的世界主义。

  若要将这样的全球视野纳入对台湾的定位,就不得不重审“中国”的政治意义。重审“中国”的政治意义,对于两岸交流来说,也是无法回避的课题。重启政治谈判是这一政治过程的步骤之一。在高度不平等的全球化进程中,在政治、军事中心与经济、金融中心相互分离条件下,全球秩序的混乱和矛盾将是无法避免的;在这一条件下,继承和发展两岸争取自由和解放的伟大传统,避免区域秩序向新冷战回归,突破新自由主义的发展路径,创造一种基于全新的经济、科技、政治和文化的新社会前景,是两岸年轻一代的共同使命。这一对于政治-军事霸权和新自由主义秩序的双重突破,不正预示着一种不同以往的社会主义未来吗?对“中国”的再叙述是不可能脱离这一进程的。

  三、 政治认同的至关重要性与两种规则的冲突

  谈到区域整合,离不开内陆与海洋的关系,当然也离不开怎样将两岸关系置于内陆与海洋的关系中去解释。日本的亚洲论其实是从欧洲的海洋论发展而来,现在的台独论也是一脉相承。用海洋来贬低内陆是资本主义时代一个主要的特点。海洋和内陆的问题,确实需要一个世界史叙述才行,不能够只讲两岸关系。台湾海洋贸易史的研究把台湾编织到海洋历史的叙述里面去,却省略海洋历史跟大陆历史之间的关联。这的确值得解释,从中国大陆的历史角度值得解释,从世界史的角度也值得解释。

  大陆触及这个问题的是张承志,但他没有谈论台湾问题。张承志讲西班牙的伊斯兰化和天主教的排斥性,将那个时代视为世界历史的一个转折点,背景是奥斯曼帝国的崛起和衰落。张承志从蒙古高原到穆斯林世界,从中国内外到两河流域,建立起了一种不同于中国知识界主流的世界史谱系。这个谱系是在抵抗欧洲殖民主义的脉络中展开的。奥斯曼帝国在15、16世纪的崛起是世界历史的大事件,哥伦布探险、美洲发现和印度问题均与此有关,但这些事件大多被组织在欧洲中心的视野中。这一事件对于中国和内陆亚洲的影响如何?荷兰人入侵台湾(1624-1662)也正是这一浪潮的一波,只是适逢明清易代之际,中原王朝无暇旁顾这一海疆边陲,直到郑成功于1661-1662年进攻台湾,建立第一个汉人政权。在台南,访问赤嵌楼,那个地方原是荷兰人所建的“普罗民遮城”,也恰是郑成功军队占领台湾的第一个立脚点。占领那里有几个主要的原因,其中一个是补给,当地有不少汉民可以提供补给,还有一个原因即那是一个可以控制西班牙航线的战略要地。台湾跟东南亚是连在一起的,攻占台南可以开辟连接东南亚和东亚地区的新路线。台湾在欧洲殖民史上的重要性是与因奥斯曼帝国崛起、沿大陆丝绸之路的东西贸易中断相互关联的。

  奥斯曼帝国崛起对于中国的经济和贸易的影响并不像对欧洲的影响那么大。除了还有海上丝绸之路的贸易路线之外,不但中国大陆内部幅员辽阔,经济互补性强,而且朝贡圈内的贸易关系也非常发达。第二次鸦片战争时,马克思批评英国议会欺骗人民,因为议会讨论掩盖了以恰克图为枢纽的中俄贸易规模远超英国用枪炮换来的沿海贸易额这一事实。我三次去伊斯坦布尔,最近的一次还去了以佛所。这个地区的欧亚互动之丰富是惊人的。奥斯曼王宫里面有珍宝展,展品与大英皇宫相比也并不逊色。大陆基本找不到元青花,元青花基本上全集中到那里,量和种类都很繁多。除了元青花之外,还有许多西域民族的物品。奥斯曼苏丹搜罗了许多成套的瓷器,是做日常之用的,这些东西是市场上买的,不是赠品。换句话说,这不只是朝贡关系,而且是贸易关系。对于欧洲来说,奥斯曼帝国的崛起是促使所谓大航海时代到来的一个主要原因,因为丝绸之路中断,原来的贸易路线不再通畅,逼迫着开辟了另外一个航线。但从奥斯曼帝国的角度,与东方之间通过丝绸之路而展开的贸易并没有中断。中国早在哥伦布之前就拥有了远航的技术,却没有那么大的动力去拓殖;郑和下西洋,表明航海技术不成问题;清朝虽然是从北方来,继承这个技术也不是大问题,关键的问题是他们没有那么强的动力。这是不是原因之一呢?我没有研究过,姑且先提出来思考吧。  

   清朝对台湾的占领是出于政治一统的要求,而不是贸易的要求,在经济上也并不需要台湾提供多少东西。在郑氏攻占台湾之前,中原王朝没有经略台湾的动力。但郑氏在台湾建立政权之后,台湾对于大清政治一统来讲就变得不可或缺了。甲午战争后,台湾的割让是民族的耻辱,抗战胜利后必须收回台湾,也是这个道理。1943年开罗会议时,原本计划讨论二战时期被日本占领领土的归属问题,但为什么最终确定1895年即沦为殖民地的台湾必须回归中国?台湾对于中国的政治统一而言是不可或缺的。清朝对台的治理,区分“生番”与民人,这应该是由经略西北和西南的经验而来。1870年代,台湾山地人与琉球渔民发生冲突,日本人乘隙而入,他们质问清朝政府为什么不处置当地人。总理衙门的回答是:“生番”不在大清律治内,结果给日本留下了进攻山地人并非进攻大清的借口。其实,这种将“生番”与民人相互区分的做法,与清朝治理西北和西南的方式很相似。例如对于西南少数民族,清朝用土司制度进行治理,并不直接运用大清律。

  1860年代,美国第一次攻击台湾;1870年代,日本第二次攻击台湾,就是以新的模式来冲击清朝的秩序观。我写关于琉球的文章时也说过,日本人第一次攻击台湾用的是美国人的建议,不是日本人的独创。美国人第一次进攻没有得逞,美国驻厦门的总领事李仙得给日本的最重要的建议,就是把清朝经略边疆时对番民关系的区分置于西方主权概念的框架下,重新确定内外关系。在清朝治下,以大清律和地方习惯法治理边疆区域,形成了两元结构的统治模式,也可以称之为法律多元主义,其内外观与西方国际法及其以主权为中心的内外区分完全不同。日本攻击台湾时的借口是:既然当地“生番”不在大清律治内,那么对于“生番”的攻击就不是对大清的攻击。在这个意义上,日本对台湾的进攻不仅是日本与清朝之间的冲突,也是两种秩序观之间的冲突。现代中国,无论哪个政权,都不得不沿用西方的统一规则来经略边疆,传统的秩序观瓦解了。事实上,所有具有丰富帝国传统的国家在沿用这种模式经略边疆的时候都会出现问题。共产党早期处理得好,是因为它由下至上地推动社会变迁,但是当这一过程终结,上下关系固化的时候,对这个体制的抵抗不可避免地要爆发出来。大陆民族问题的爆发跟台湾问题的情况不同,但是根源又有部分的一致性,这个根源都来自于西方在19世纪奠定的有关国家和国际关系的基本规则。我在写《现代中国思想的兴起》的过程中,尤其是在写第二卷《帝国与国家》时,就在思考是否存在不同于这一规则的、更为灵活的制度安排?历史地看,统一或统合是存在多重可能形式的;统一或统合是一与多的辩证,也必定是一个多重参与的过程。

  回到前面的话题,伴随经济中心从欧美转向亚洲,大陆与海洋的关系正在发生变化。1993年,东起连云港、西至鹿特丹的欧亚铁路已经贯通,现在提出的“一带一路”实际上包括了丝绸之路经济带、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中印中巴两走廊、欧亚大陆桥等众多范畴,大陆联系的重要性显著提高了。如果说美日海上同盟是对冷战格局的延伸,那么,“一带一路”却是对历史路径的回归。新的经济计划是对世界历史路径的重新修正,困难和挑战都是显然的,有人说连新疆都搞不定,还怎么去谈“一带一路”?但是,新疆问题或其他区域问题恐怕也正是在展开“一带一路”的过程中才能解决。我们从“一带一路”面临的困境可以看出:世界经济的重心向亚洲的偏移将带来一系列政治、社会、文化、宗教、语言等方面的问题,而绝不只是经济问题。反过来,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核心就在于其经济与政治、文化、习俗、宗教等等的脱离,在于其经济过程对社会关系的破坏和摧毁。因此,“一带一路”必将是一个针对资本主义经济模式进行改革的漫长过程,也必然是将历史文明与未来的社会主义相互连接的进程。说历史文明,是因为这一新计划的四个关键概念,即路、带、廊、桥,正是亚洲跨社会体系或历史文明的纽带;说这一计划不可避免地具有社会主义色彩,是因为如果不能克服任由资本主义经济逻辑主宰这一广阔而复杂的网络的局面,这一计划必然遭致失败和报复。“一带一路”不是单一国家的计划,不是一个以领土及其扩展为目标的帝国再造计划,而是一个以“互联互通”为中心概念的、以多重复合的参与为基本内容的动态过程。面对这一史无前例的世界实验,任何缺乏深刻和长远认识的经济计划、金融扩张和军事冒险,都将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现在谈论“一路一带”的人大多只涉及两个中心问题,一个是解决国内生产过剩,一个是金融扩张,这两个问题都是资本主义经济体系反复出现的问题。若只重复资本主义的老路,“一带一路”不但不可能成功,还可能触发巨大的风险和反弹。新疆问题是一个信号,2014年的台湾也是一个信号。但无论如何,随着经济关系的变化,17世纪之后台湾在全球和区域经济中的特殊地位也不可避免地发生变化。中国大陆沿海经济的发展和欧亚大陆关系的变化正在撬动全球性的历史变迁,大陆与海洋的关系如果不是发生逆转,也会产生巨变。

  现在是全球性的政治危机的时代,跟1989年以后的情况非常不一样。1989年以后,社会主义失败,“历史终结”。然而,今天的现实是资本主义危机四伏,不仅边缘区域如此,中心区域也一样。1989年后作为唯一政治合法性的那些东西,在今天无一例外,都处于深刻危机之中了。如果中国能够顺利地摆脱困境,重新思考政治实践的问题,两岸关系会不太一样。我们需要在“历史终结论”的范畴之外,共同探讨新的道路。如果沿着这条道路尝试开启新的政治实践,新的空间、新的可能性、新的力量就有可能涌现。这是全球性的政治危机,不是局部危机,所以探讨中国政治的新形态,也有全局性的意义,不是个别的和局部的意义。

  2012年,我在台湾访问牡丹社,沿着山道,一路摸爬进去。当年,像这样的一个台湾部落社会,其内部组织已经很完善,要想从外部攻进去很难。原来大陆许多地方也是这样的,经过土地改革和社会变迁,就像台湾社会一样,现在已经很难找到“化外之地”了。但是,在交通如此便捷、流动如此广泛的时代,统治者却不知道地方性族群内部在发生什么,这表明断裂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深的程度。现在需要重新拟定方向,纲举目张。这儿抹一块,那儿抹一块,没用。还是要知道核心问题是什么,才可能明确方向,逐渐地使得这个局势逆转。比如说我在文中一再提到的“中国”作为一个政治范畴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应该重新来讨论的,如果没有这种概念,没有这样的意识,这个探索还没有展开,问题可能就终结了。现在需要说明新的方向,虽然不容易,但也有几点是明确的:第一,这是在全球化的进程中思考出路,不可能脱离这个进程谈论新道路;第二,这是在东亚地区谈论这个问题,也就是说,不可避免地需要讨论全球劳动分工和全球关系的发展和变动,尤其是政治、军事中心与经济、金融中心的分离趋势及其后果;第三,这是一条超越冷战格局、克服新自由主义的未来之路,一条突破近代以来形成的霸权体系及其新形式的解放之路,一条以深厚的历史文明及其近代历程为背景的、综合当代各种先进经验的继承创新之路。至少在我看来,这也是一条不可避免地具有21世纪社会主义特征的共同道路。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1/30

旧文章ID:2079

央视春晚反腐题材节目是否蜻蜓点水

作者:祝振强  来源:共识网

   日前,羊年央视春晚举行了又一次有观众观看的彩排。有关媒体记者现场观看后透露,3个反腐题材的语言类节目最受热议。这3个节目分别是:相声《这都不是我的》、《圈子》,小品《投其所好》。

  历数过往,在央视春晚30余年的历史上,直接讽刺“领导”的节目,只有牛群的相声《巧立名目》。另外一个讽刺基层干部的小品,勉强可称得上与反腐沾边儿。

  今年央视能顺应民意、顺应当下社会生活,一下子引入3个反腐题材作品,总算是跟上了时代、社会的发展步伐,值得褒赞。此前,春晚节目组已把反腐题材节目广而告之,且在“尺度”上做足了文章,早已把人的胃口吊得老高。

  但是,从媒体透露的这3个反腐题材节目的梗概来看,仅以选取的内容、情节以及“讽刺点”“笑点”而论,却未必能令人满意。甚或说,这样的反腐题材节目勉为其难,很难称得上是真正的反腐作品,讽刺得蜻蜓点水,且有些不着调,实有避重就轻之嫌。

  据透露,相声《这都不是我的》,因讽刺尺度最大而被视为“30年来讽刺尺度之最”。这个相声讲的是,某领导经不住诱惑收礼之后,又无比纠结地为自己找借口,不停地绕弯子,说这礼不是我的。直接刻画了行贿的细节,尺度大到收钱、收房等细节。相声《圈子》讽刺的是社会上流行的拉“圈子”的现象。据说,具体讽刺涉及子女上学要靠圈子、医院看病要靠圈子等。小品《投其所好》,讽刺的是某位马屁精女科长巴结领导的故事。由于新来的领导清明廉洁,最终让马屁精女科长下课。

  以头一个《这都不是我的》来说,先就把讽刺的投枪扎错了地方,既不符合生活逻辑,也少有艺术真实。

  一般来说,某领导经不住诱惑,“无比纠结”地收取贿赂之后,为自己找借口、不停地绕弯子——这有可能是一个可爱的、饶舌的、矛盾的、漏洞百出的、尚属于“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领导。在舞台上以艺术的形式夸张地表现出来,这个领导形象会可怜又可恨,颇值得同情。由此,也就达到了讽刺的效果。

  可是,现实生活中,收钱收房子的领导,以常识而论,会有什么“无比纠结”可言吗?生活真实早已是——不给钱不给房子,就怒斥你,就拉你的闸、断你的电、断你的气,就撤你的职。在生活舞台上,这可都是真人真事再再上演的。

  抓住极个别、极不具有代表性的领导的“纠结”,或把这一可忽略不计的心理细节无限放大,其结果,只能是为收钱收房子的领导洗白,让人理解、同情并原谅其收钱收房子之举。试问,这难道就是这个作品想要达到的效果?

  《圈子》之讽刺、批判社会上的“圈子”,更是与时代、社会脱节了十万八千里。当今,按照中纪委的归纳,腐败早已是集团式腐败、塌方式腐败、断崖式腐败。官场的“圈子”,早已是腐败团伙抗拒查处的代名词。此“圈子”与彼“圈子”比,又算什么?

  当今,子女上学、医院看病需要靠“圈子”,这还是个事儿吗?这还需要讽刺吗?这还能提起人的兴趣吗?在这个时代说道、讽刺这样的“圈子”,就好比是搬来一台286电脑而以为引领了时代风潮,还如获至宝,这又错乱了几维时空?

  讽刺女科长为马屁精的节目同样如是。且不说如此把在腐败人数、规模上并不具代表性的女领导拿出来是问,是否有以偏概全、歧视女领导、歧视女性之嫌,单就讽刺“马屁精”而论,即早已证明,不过是在轻轻挠痒痒。

  当今一些腐败女领导的现实是什么?是为了升迁,一路睡将上去;是与多名男下属有染,有染后对方才可能被提拔;是动辄几十次出国,到国际知名美容所,通过削、隆、吸、补、缝等手法,把眉、眼、鼻、唇、脸、下巴、乳房、屁股、手指脚趾全身整修个遍——仅整修屁股一项,就能花掉50万元!这同样不是天方夜谭,这是鞍山市国税局原女局长刘光明的亲力亲为。在这样的行为面前,“马屁精”难道就是我们最需要讽刺、需要下课的对象吗?

  若就反腐题材相声而论,符合生活真实(有时就是活生生的生活事例)、又符合艺术真实而可入相声的,多了去了!随手就能拎出几例。

  薄熙来与王立军的狗血剧以及周永康、徐才厚等“大老虎”的当面人、背后鬼就不说了,单说“小苍蝇”们十个九个通奸,有的竟然有情妇百余名、通奸数多达几百人,还有的迷恋姐妹花、母女花,就当何以具有讽刺意义?就当何以让人警醒、惊叹?重庆的擦枪书记雷政富的12秒冲刺,若能进入相声,不笑翻全国民众才怪!

  我们理解央视春晚在作品、尤其是反腐题材作品上取舍、把握、顾全、适度的难处,但是,今非昔比,有中纪委壮士断腕、说到做到的铁腕反腐,有13亿民众的强力支持,我们不理解,央视春晚节目还顾忌个啥?还遮瞒个啥?还为腐败官员讳个啥?

  若言反腐题材,既不出边、出格,在安全视域内又能百分百达到弘扬正气、讽刺、鞭挞腐败的,同样可信手拈来。比如,出版有《王有杰书法集》有河南省委原常委、郑州市委原书记王有杰,其在位时,有评估认定其书法价格为每平方尺上千元;其落马后,某拍卖行曾拍卖其一幅书法作品,起拍价仅30元,竟然都没人要!再如,贪腐官员贪腐额度之大、竟然当场烧坏多台点钞机,以至于后来的“大老虎”,只能用地秤来称吨数。点钞机质量、假货、贪官的胃口云云,岂不是相声、小品的绝佳题材?

  距离春晚播出还有几天的时间,但愿我们在信息不十分充分的情况下做出的上述判断,并非那么准确。饶舌半天,无非还是期待央视春晚反腐题材节目能给我们带来惊喜——只要不自缚手脚、画地自狱,只要遵循生活真实、艺术真实,只要符合中央反腐的大政方针,只要顺应13亿民众的意愿,相信哪怕是年三十白天创作、排练,当晚演出,也定会赢得满堂彩。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5

旧文章ID:2078

金钱与绯闻:中国反腐风暴刮进央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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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安伟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北京——习近平在加速进行打击政府官员腐败、肃清政治敌人和抵制西方影响的大规模运动。这期间,他利用中共最强大的宣传工具——国家电视台——来猛烈开展宣传攻势。

   这家机构全称为“中国中央电视台”。在它的新闻节目中,一些知名商人还没受审就在表达忏悔之情。冠名为调查性报道的节目对苹果等外国公司进行抹黑。一名落马的中共领导人的受审过程,经过大幅剪辑之后,在黄金时段向亿万观众播出。

   然而,中共的怒火如今也烧到了央视自己身上。腐败调查在这家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新闻宣传机构中引发地震,相关的名人、性交易和贿赂丑闻的报道举国瞩目。

   官方新闻报道以及持续关注此项调查的人士表示,至少已经有15名央视高级员工被党或政府的有关部门带走。其中最有名的是37岁的芮成钢。他是财经新闻主持人,能言善道,穿意大利西装,开捷豹车,多年来在瑞士达沃斯的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年会上进行采访报道。但他缺席了上个月的年会,令人感觉明显。

   央视的上万名员工人心惶惶。很多人表示,用金钱换取正面报道的做法非常普遍,每个人都担心被带走的电视台员工会揭发同事的这类行为。和这篇文章中其他接受采访的人一样,他们不愿具名,担心谈论仍在持续进行的调查会遭到当局的报复。

   管理层犹豫不决,不愿做出重大决策。央视的新总部是座地标性建筑,其外部装修在2008年就已经完成,但楼内大部分办公室空空荡荡。现在,搬入新总部的工作已经停滞,而一些高预算的纪录片项目也遭到冻结。

   高管和制作人怕当出头鸟,把豪车闲置在车库里不用。央视员工透露,在台里的最高层中,如何防止记者从采访对象那里受贿成为了首要议题。

   这场风暴在央视掀起的时候,正值它为中国的海外宣传攻势充当先锋,并且在将自己打造成一个覆盖面更广的全球性新闻媒体,意图覆盖的汉语受众估计达7亿人。

   “国家电视台是整个国家的脸面,”王青雷说。他从2003年起在央视的从事制作工作,直到2013年因为公开谴责其宣传倾向而被迫离职。“现在这张脸是脏的,全是烂泥。应该有一个清理过程来把它洗干净,才能让整个国家再次焕发自豪感。”

   中共对央视的调查包含两个主要部分,彼此之间存在交集。第一部分的调查针对的是业务领域的腐败行为,特别是芮成钢工作过的央视第二套财经新闻频道。另一部分的调查则涉及中共领导人和央视主持人及高管之间的关系——有时还颇为暧昧——其中很多人也在财经新闻频道工作。

   有关央视员工和政府官员之间的性关系,传言很多,但却无法获得独立证实。不过有一些个人关系是众所周知的。例如,芮成钢为谷丽萍的一些活动当过主持人。谷丽萍已因涉嫌腐败和非法金融交易而被拘禁,她的丈夫令计划是前国家主席胡锦涛的幕僚。目前这对夫妻正在接受调查。

   央视和其他一些新闻机构的高管和记者透露,至少有一名现任和一名前任央视女主持人已被控制,正因她们和周永康的密切联系而遭受调查。周永康曾是中国安全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也是几十年来因为腐败问题而被捕的中共官员中级别最高的一名。周永康的第二任妻子担任过央视的记者,比他年轻28岁,目前也被控制。

   这些记者和高管称,在央视工作了22年的李东生和周永康关系密切。调查人员怀疑他违反党的规章制度,把央视的年轻女性介绍给周永康等官员发生性关系。周永康去年12月被开除党籍时,官方通讯机构新华社称他“与多名女性通奸并进行权色、钱色交易”。

   李东生曾被提拔为中共中央宣传部副部长,后来官至公安部副部长,直到2013年12月被带走调查。

   这些调查,给央视这个志在全球的巨型宣传机构投下了长长的阴影。央视从2008年开始大举向国外扩张,现在拥有70家海外新闻分社,包括在华盛顿的一家旗舰分社。央视在向全球各地播放阿拉伯语、英语、法语、俄语和西班牙语节目。

   2011年,央视推出纪录片频道,尝试与BBC上可以看到的那类高端节目开展竞争。它收购了很多外国纪录片的播映权,并聘请了菲尔·阿格兰(Phil Agland)这样的知名西方制片人。但员工们表示,由于该频道雄心勃勃的主管刘文去年7月遭到拘禁,一些重大项目已经叫停。

   央视的现任、前任员工和新闻媒体分析师称,这些状况以及对宣传作用的再度强调,进一步损害了央视的声誉。

   “中国媒体的腐败程度令人震惊,”北京外国语大学的新闻学与媒体研究教授展江最近在一次网上讨论中说。“这是世界上最腐败的地方。不客气地说,这是中国的耻辱。”

   央视多次拒绝了我们的采访请求。

   央视前制片人王青雷说,他认为习近平的反腐败运动无法解决央视的弊端,也不会改变中国的一党制。

   “这个反腐败运动主要是政治斗争的工具,”他说。“所有行动都是在打击某个派系,但是整个系统不会有任何改变。”

   事实上,中国是把腐败调查当成一个契机,来强化央视的宣传作用,让其播出更多讲述普通中国人及其日常生活的传统内容。记者被告知要强调“道德价值观和社会美德”。

   “我们现在更多地向普通人、农民和农民工的故事倾斜,”一位记者说。

   多年以来,央视腐败泛滥一直是公开的秘密。其最简单的形式,就是记者和制片人收取少量贿赂以换取正面报道。记者通常会收到多至1000元人民币的“红包”或“车马费”,作为受访者的一种答谢。央视员工说,有时还会根据报道的类型,协商出高得多的费用。

   有几个人透露,其中一项涉及央视财经新闻频道主持人和高管的核心调查,把重点放在了大宗受贿案以及与中共腐败领导人有关系的人身上。芮成钢是该频道最有名的主持人,自称与美国前国务卿亨利·A·基辛格(Henry A. Kissinger)、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Kevin Rudd)、以及担任耶鲁大学校长之职直到2013年的理查德·C·莱文(Richard C. Levin)有交情。

   财经频道负责人郭振玺去年6月被拘,比芮成钢早一个月。安全官员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前往演播室,带走了芮成钢,因此当晚的《经济信息联播》留下了一把空空的主持人椅子。

   数年前,官方决定让央视更多地以市场为导向,于是财经频道的新闻节目和业务运营都由同一个总监来负责。这种双重角色滋生了大量腐败机会。“央视每个人都知道这种安排是没逻辑、没道理的,”前制片人王青雷说。

   王青雷等人称,去年为期六个月的审计工作暴露了频道的财务违规行为。

   中国官方新闻媒体发布的信息称,芮成钢自己把新闻和商业混合在一起,是他这个案子的核心问题。2002年,他参与成立了一家名为帕格索斯传播机构(Pegasus Communications)的公关公司,五年后被美国公关公司爱德曼(Edelman)收购。中国一家新闻机构在网上发布政府文件称,芮成钢在2010年前一直持有帕格索斯的股份。

   2009年和2010年,芮成钢仍然持有帕格索斯的部分股份。爱德曼早前的一份声明和中国的新闻报道称,该公司在达沃斯为芮成钢所在的财经频道提供服务,在那里为其安排了一个演播室。

   央视还存在其他形式的腐败问题。一些员工说,夸大预算的现象很普遍。这是指制定或者批准的预算多于所需的金额,这样他们就可以把部分资金装入自己的腰包。

   一位资深记者表示,他相信当局开展这些调查,是为了警示新闻媒体及其他行业的机构。“打击央视的腐败是要在社会上掀起波澜,”他说。

   但就目前来说,还是央视本身受到的影响最大。

   “最近,我和另一位离开央视的节目导演聊了聊,”王青雷说。“这个人对我说,‘我在央视度过的每一天都感到很羞耻。’”

    Mia Li 对本文有研究贡献。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6

旧文章ID:2077

美国将向WTO投诉中国出口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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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ONATHAN WEISMAN, KEITH BRADSHER 翻译:许欣、陈柳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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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武汉一家纺织厂的工作人员。美国认为,中国纺织业因为非法出口补贴而受益。

    华盛顿——周三,奥巴马政府在贸易议题上跃跃欲试,指责中国对关键行业提供非法出口补贴。目前白宫正在对国会施压,意图扩大奥巴马总统达成重大贸易协定的权限。

   美国贸易代表迈克尔·B·弗罗曼(Michael B. Froman)表示,美国政府正在向世界贸易组织(World Trade Organization,简称WTO)提起广泛的诉讼,指控北京为信息技术、产品设计和员工培训等服务提供补贴,而这些服务的对象是面向出口的产业,包括纺织品、服饰鞋业、钛等先进金属、专用化学品、医疗产品,以及农业。弗罗曼在发表讲话时,众议院两党成员站在他的两侧。

   “我们是在确保引导、制定交通规则的是美国,”弗罗曼说。他还承诺将“果断、有效地行使我们的贸易权利”。

   弗罗曼对北京方面传达的信号,得到了路易斯安那州共和党人、筹款委员会(Ways and Means Committee)资深成员小查尔斯·W·布斯塔尼(Charles W. Boustany Jr)、来自反对贸易的北卡罗来纳州的民主党众议员戴维·E·普莱斯(David E.Price)、以及来自支持贸易的西海岸的民主党众议员的支持。弗罗曼的表态面向北京,但在同样程度上也面向国会山(Capitol Hill)。

   奥巴马政府希望国会向其授予完成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rans-Pacific Partnership,简称TPP)谈判的权力。TPP将会降低贸易壁垒,同时也增添了一些举措,在十几个太平洋国家保护专利权及其他形式的知识产权。关键的一点是,这将迫使国会接受,任何协议都只经过“赞成或反对”的投票,不允许提出修正案。国会对过去的贸易协定就是这样做的。

   中国没有参与TPP谈判,但官员们表示,如果协议达成并获得批准,中国要想与签署TPP的其他环太平洋国家竞争,就必须要么加入TPP,要么寻求达成类似的协议。

   上述中国补贴给美国的产业造成了影响,而这些产业在国会山拥有强大的政治支持,并与国会中的骑墙派有关联。政府需要得到这些议员的支持才能赢得梦寐以求的贸易谈判授权。

   奥巴马政府指控中国,在过去三年中通过所谓的公共服务平台帮助出口企业,提供了将近10亿美元(约合62亿元人民币)的非法补贴。奥巴马政府声称,中国为相关产业的出口企业设立了179个“示范基地”,其中一些基地每年可以获得63.5万美元。

   如果美国政府胜诉,中国就必须停止补贴或提供某种形式的补偿。WTO的规定几乎禁止所有出口补贴,以阻止成员国设法帮助本国公司在其他国家获得市场份额。

   美国政府公布上述决定时已是中国的深夜,因此北京方面没有立即作出回应。但议员们的反应正是奥巴马政府希望看到的。奥巴马推动贸易的举措受到了民主党议员的带头反对,但这些议员对政府的此次行动表示热烈欢迎。

   “奥巴马政府通过今天的行动,表明了WTO规则的重要性,这些规则可以保护美国制造业的就业机会和业务,”密歇根州众议员、筹款委员会(Ways and Means Committee)资深民主党人桑德·M·莱文(Sander M. Levin)说。莱文颇有影响力,对贸易持怀疑态度。筹款委员会是负责贸易政策的委员会。“这起诉讼十分清楚:之所以禁止这些类型的出口补贴,是因为它们极大地扭曲了贸易,并给竞争造成了严重不利。”

   马里兰州众议员、众议院民主党二号人物斯坦尼·H·霍耶尔(Steny H. Hoyer)说,政府的行动“正好回应了许多民主党众议员的诉求”。

   不过,奥巴马政府的诉讼或许还有些棘手。弗罗曼称,中国出口企业得到了免费或价格优惠的后端服务,于是减少了经营成本,进而降低它们向外国客户收取的商品价格。但是WTO可能认为,许多国家都在广泛使用这种间接的补贴政策,甚至包括美国。

   奥巴马总统正在大力推动他的制造创新中心(Manufacturing Innovation Hubs)的发展。这些由联邦政府出资的研究中心,旨在传播先进的制造业知识。长期以来,美国的制药公司享受了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并将这些成果运用到医药产品中,而这些研究是由政府出资的。私营部门的公司也一直在与美国能源部(Energy Department)的国家实验室进行合作。

   一名美国贸易官员称,中国的“示范基地”项目所提供的补贴,明确地将出口列为前提条件。美国政府和私营部门的合作项目并不会这样,而且美国的这些项目也未曾在WTO遭到投诉。

   周三的这个消息是在上午宣布的,当时奥巴马总统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刚刚通过电话,双方同意习近平于9月访问华盛顿。白宫的声明表示,两位领导人讨论了气候变化、伊朗核项目和中国的汇率政策。声明没有提到贸易。

   在被问到奥巴马是否曾提醒习近平美国将提起诉讼时,一名美国贸易官员仅表示,“中方并未通过高层渠道提前得到通知”。由于涉及敏感的外交事务,这名官员要求匿名。

   奥巴马政府周三采取的具体法律措施是,正式对中国提出了就此事在WTO进行协商的要求。如果协商不能产生一个双方都接受的协议(此类协商很少能达成协议),美国下一步将要求WTO在日内瓦召集一个争端解决小组,裁定两国孰是孰非。

   与中国对美国的商品出口总额(去年达4670亿美元)相比,这种所谓的补贴规模很小。相比之下,美国去年对华出口总额只有1240亿美元。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2

旧文章ID:2076

西方大学寻求在中国自立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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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拉•布拉德肖 译者/梁艳裳  来源:《金融时报》中文版

    戴维•梅迪纳(David Medina)觉得,过去的6个月像一阵旋风一样一下子就过去了。1月份之前,他还在北卡罗来纳州的杜克大学(Duke University)努力学习;如今,他已从枝叶茂盛的德拉姆校区来到了位于昆山的全新校区,昆山距离上海很近。

   这位来自多米尼加共和国的管理专业学生表示,这两个校区简直就是两个世界。他表示:“我原本已想象到生活在那里的人会很多,但上下班高峰时期(尤其是在上海)简直就是一场生死冒险,还是让我着实吃了一惊。”

   富卡商学院(Fuqua)院长比尔•博尔丁(Bill Boulding)认为,正是这种体验给杜克大学新开设的中美管理研究硕士(MMS)学位带来了真正的价值,这个项目近一半的学员为中国人,另一半来自全球各地。博尔丁教授表示:“这些学员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希望有机会体验美国和中国的环境。”

   文化交汇的观念,在美国、欧洲和中国等国家的学员中引起共鸣,这种交汇就好像21世纪版丝绸之路。过去20年,西方一流大学(特别是顶级商学院)一直与中国大学推出合办项目,但如今它们正准备采取行动、进入这项事业的新阶段——在中国投资建校。

   纽约大学(New York University)加入美国杜克大学、英国利物浦大学(Liverpool universities)以及诺丁汉大学(Nottingham universities)的行列,成为这项事业毫无疑问的领军者。从它们身上可以明显看出的是,商学院事实上最受欢迎,并将决定这些学府的未来。

   上海纽约大学(NYU Shanghai)战略发展副校长兼商学部主任郑恩坦(Eitan Zemel)表示,这些先行者只是冰山的一角。他表示:“我认为这只是开始。我认为,更大的机遇在前面等待着我们。”

   纽约大学的情况类似,该大学在全世界有15个校区。诺丁汉大学在马来西亚和宁波(10年前设立)也设有校区。

   但纽约大学的郑恩坦教授表示,也确实可以说,中国对这些院校的热情欢迎是中国本身对高等教育体系现代化需求的一部分。他表示:“我认为,中国现在正努力应对下一阶段的经济发展。他们迄今交出了一份不错的成绩单,但他们知道,低成本时代正在结束。”下一阶段是投资于创新的阶段,这意味着要更广泛地改变教育方式。

   “上海纽约大学的目标不是教育2000名(注册)学生,”郑恩坦教授表示,“而是对其他学府产生长期影响。”

   博尔丁教授谈到杜克大学、昆山地方政府以及武汉大学的三方合作时也释放了同样的讯息。“他们(武汉大学)认为,对他们而言,这是推动这所大学学习和教育的一个重大机遇。我们希望做的是传递一个信号,即这是出现在中国的一种崭新课程,它让东西方交汇在一起。”

   中国高等教育的传统模式是,学生怀着敬畏被动地聆听备受尊敬的教授们传授智慧,这种模式正受到批评。在上海以西100公里的苏州新加坡工业园高教园区,西交利物浦大学(Xi’an Jiaotong-Liverpool University)国际商学院(IBSS)院长狄苏文(Sarah Dixon)较其他院校又前进了一步,面向中国国内大学教师组织了正式的培训课程。

   批判性思维和以学生为中心的教学,是西交利物浦大学3个培训课程(分别为一个领导力课程以及针对教师和行政人员的培训课程)的两个热点话题。过去3年,仅参加卓越领导力课程的中国大学高级管理者就有150多名,分别来自中国约70所大学。今年,前来学习的学员人数还将大幅增加。

   以英文授课的西交利物浦大学是未来中国大学的模板。狄苏文教授表示:“我们当然希望西交利物浦大学会得到中国其他大学的效仿。”

   在与西交利物浦大学近在咫尺的法国Skema商学院,接受培训的是中国企业家,而非高校教师。Skema苏州校区主任保罗•大泽马尔(Paul d’Azemar)表示,该学校设有两个企业孵化器。“目的是培训中国的工程师,让他们能自己创业,”他表示,“他们(中国人)不想当世界工厂。他们想成为全球经济的一部分。”

   上述院校可能是首批在中国开设校区的院校,但它们不太可能是最后一批。然而,宁波诺丁汉大学商学院院长卡尔•费(Carl Fey)表示,打头阵应该能让他们抢占先机。“关键在于了解那里的行事方法,在中国打造校友网络。”

   对于梅迪纳而言,未来某一时刻在中国工作确实是可能的。

   他表示:“这个国家目前的发展令我印象深刻。上海是一个建筑奇迹,在那里起重机随处可见,都在建高楼大厦。”

   “中国为什么是全球发展最快的经济体之一,原因非常明显。”

   MBA

   作为美国所有知名商学院的旗舰课程,全日制MBA既关乎打造声誉,又关乎赚钱。因此,尽管杜克大学和纽约大学等老牌大学在中国的商学课程依赖于硕士和本科学员,作为新入者的西交利物浦大学国际商学院(英国利物浦大学是合办方之一)则计划在2015年9月推出全日制MBA课程。

   MBA课程负责人罗伯托•多纳(Roberto Dona)表示:“我们是一所新商学院,要在全球获得成功,我们需要推出MBA课程。”他认为,国际需求将相当强劲。他表示,根据美国管理学研究生招生理事会(Graduate Management Admission Council)的数据,全球40%的MBA毕业生供职于位于亚洲、与亚洲相关的项目。

   该校这个为期15个月课程的计划招收40至50名学生,课程卖点是该校对中国的了解。第二期课程名为“新丝绸之路”,将在中国各地开设全日制MBA,并提供学习汉语的机会。第三期将关注于新兴行业。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6

旧文章ID:2075

上海自贸区放宽离岸融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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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布里尔•维尔道 译者/简易  来源:FT中文网

就在中国缓慢推动资本账目开放之际,中国政府大幅提升了上海自贸区(FTZ)内银行和企业可筹集的海外资金上限。

    对于在华运营的企业(不论是中国企业还是在华外资企业)来说,无法将资金调入和调出中国国境长期以来都是一个令它们头痛的问题。由于中国境外的资金成本更低,这个问题表现得尤为突出。

   中国央行(PBoC)基准的一年期借贷利率是5.6%。相比之下,一年期伦敦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Libor)只有0.7%,而香港离岸人民币的同类指标——香港银行同业拆息(Hibor)——也只有4.2%。

   最新规定放宽了对离岸资金流入中国的限制,而当局眼下正努力减少资金外流。资金外流可能导致中国国内企业资金状况收紧。

   中国央行上海总部表示,最新措施“是加快推进资本项目可兑换改革的重要方面,有利于充分发挥自贸试验区‘试验田’的作用”,“有利于加快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

   最近几年,中国企业已通过债券和银团贷款从离岸市场获得大量贷款。不过,多数此类交易都采取了把一个离岸壳公司作为借款方的办法。这种结构令在岸借款方能够规避外债配额和监管批准方面的要求,然而此类资金却很难调回国内使用。

   中国央行周四表示,在之前的规则下,自贸区内的中国企业以4.2%的平均利率,已从离岸市场借得197亿元人民币(合32亿美元)。

   新的规定指出,离岸资金只能用于自贸区以内,不过银行方面表示这一要求执行起来十分困难。自贸区内的银行可以采取一种租约方式将离岸资金转移出自贸区:在这种方式下,银行可以买入某个实物资产,并将其租给自贸区以外的客户。

   为消除这种风险,新规定限制自贸区内企业能够借得的资金必须在其资本的两倍以内,这一上限是此前的两倍。而此前不能筹集离岸资金的银行,如今则能获得最高为其资本五倍的贷款。通过上述规定,中国在实质上为通过这一渠道流入国内的资金设置了上限。

   上海自贸区于2013年底推出,被标榜为中国大胆放宽资本管制的实验室。不过,投资者一直对改革进程的缓慢感到失望。

   2014年11月,中共上海市委书记韩正曾表示,自贸区会在2015年实施新的计划,允许个人更加自由地跨境投资。周四,中国央行再次确认了这一计划。

   市场参与者表示,中国央行这一最新举动,符合中国政府在放开资金流动过程中坚定而又谨慎的行为方式。

   不过,中国当局何时会进一步采取更大胆的自由化举措——甚至是否会这么做,依然存在疑问。

   中国央行上海分行行长张新表示,这些规定的发布,表明自贸区内企业已经获得了资本项目的可兑换性。他这番讲话或许在暗示,尽管还存在种种限制,短期内可能不会向企业采取进一步的放宽措施。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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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9月将对美国进行首次国事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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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傅才德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香港——中国官方通讯社新华社周三报道,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将于9月对美国进行首次国事访问。

    此前,习近平与奥巴马总统曾于周三上午通过电话,华盛顿当时是周二。一份白宫声明表示,他们就多项议题进行了交谈,其中包括气候变化、伊朗核计划和中国的汇率政策。这份声明和新华社的报道都没有提供关于此次谈话的进一步细节。

    新华社报道,除访问白宫以外,习近平还将前往纽约,出席纪念联合国(United Nations)成立70周年的活动。

    此次国事访问的时机可能非常重要,因为三个月后联合国主办的气候峰会将在巴黎举行。中国和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这意味着任何限制排放的协定,都必须得到这两个国家的支持,才能有效。去年11月,习近平和奥巴马在北京宣布两国达成了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协议,中国首次承诺在2030年前使碳排放量达到峰值。

    白宫发表声明称,在电话交谈期间,奥巴马称赞了“习近平就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开展合作、争取在12月的巴黎气候峰会上取得成果而做出的承诺”。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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