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Eswar Prasad  来源：瞭望智库

　　去年，中国的经济增速明显放缓，生产价格持续下跌，工业生产、投资和进口都出现下滑现象,多种迹象表明中国经济活动疲软。简而言之，中国经济的增长势头减弱。另一方面，中国经济也在平衡中寻求增长，消费及服务业占GDP的比重都有所上升。

　　这些发展预示着中国经济怎样的发展走向?无论是经济总量，还是从人均收入来看，中国的经济日趋成熟，而传统的经济趋同会导致经济增长缓慢。中国经济增长潜力巨大，要想成为中等收入偏上的经济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经济的高速增长使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同时，也导致经济增长的不平衡。中国的经济面临诸多风险。

　　中国经济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改革能否成功实施。“十二五”规划宣告了经济改革的开始，下一个五年计划要继续贯彻落实。“十二五”规划的宏观目标是调整经济以实现平衡、可持续的发展。“十三五”规划可能会继续刺激改革，以改善经济增长模式。

　　“十二五”规划的进展

　　2011年3月，中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 “十二五”规划，预示着中国经济转型的到来。这至少在表面上说明，中国的经济发展要从追求高速度转移到追求高质量、平衡和可持续发展上来。

　　改革步骤：

　　2012年上半年是深化改革的机遇期，中国出台了一系列温和但意义重大的经济改革措施。在人民币没有升值压力的前提下，中央政府增加了汇率的灵活性，放宽银行存款的利率限制，吸引国外资本进入中国市场，将部分非正式金融机构纳入正式的银行系统。

　　举个例子，将非正式的金融机构纳入正式的银行系统一举多得。既可以将这些机构纳入银行监管范围，又可以减小对金融稳定的威胁。除此之外，也给现有的银行带来了更大的竞争压力。

　　为克服存款利率市场化及取消利差(会减少银行的收入)的障碍，削减利率时，中央政府巧妙地扩大了存款利率的浮动区间，银行可提供略高于基准利率的存款利率。中央政府认为此举可以让储蓄民众更容易接受降息。

　　2012年下半年，这些温和的经济改革政策改革措施由于政治原因被迫叫停。

　　为实现“十二五”规划目标而实行的新政策：

　　在习近平和李克强的领导下，中国政府将金融业和市场化改革列为经济计划的重中之重。2013年11月，中国共产党第十八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简称十八届三中全会)发表公报，阐述了市场化改革的宏观战略。同时，公报还为一系列市场化改革设定了5-6年的时间框架。尽管改革本身相对温和，但已经产生一些积极作用。

　　调整经济结构，实现平衡发展

　　“十二五”规划的目标之一就是平衡国内经济增长，增加个人消费占GDP的比重。这是确保社会稳定的必然措施。只有这样，GDP的强健增长才能惠之于民。除此之外，改变资本密集型的生产结构能够刺激就业，改善快速增长带来的环境问题。但这些问题只能是循序渐进、慢慢解决。尽管如此，外部的不平衡状态已经明显好转，贸易和国际收支经常项目顺差一直维持在较低水平，外汇储备的积累也大幅下降。

　　内部平衡：进展不大

　　过去十年，投资的增长推动着中国经济的增长，占到GDP增长的一半以上。最近几年，房地产和基础设施投资是整个投资增长的大头。

　　对于一个劳工人均资本存量只是美国9%的国家来说，非常需要对有形资本的其它投资。然而，近几年中国的融资大都是国有银行发放的贷款，如果这些投资不具备商业可行性，就很容易产生不良资产。但与快速的产出增长相比，就业的增长就显得微不足道。除此之外，这样的发展模式也是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

　　中国政府需同时面对刺激国内消费，使人民从经济增长中受益和创造就业机会，维持社会稳定两大挑战。目前的经济发展模式导致投资占GDP比重偏高，个人消费比重偏低。再者，疲软的就业和投资的高速增长导致劳动收入和个人可支配收入下降。政府开通了更多面向服务业的银行信贷渠道，以创造更多就业机会。

　　2011年以来，这些改革措施都有所进展。2011-2012年，消费(包括个人消费和国家消费)对GDP增长的贡献率超过投资，成为GDP增长的主要贡献者。2013-2014年，两者占GDP增长的比重旗鼓相当。2012年，个人消费对GDP增长的贡献率小幅上涨。另一个可喜的成就是，2011-2014年，服务业占GDP 的比重增长了4%至48%。同期，工业则同比下降至43%。

　　除此之外，中国居民储蓄率首次出现下降。城市居民的储蓄率在2012年达到峰值32%，2014年则降至31%。工资的增长等因素刺激了人们的消费需求。其它方面的改革，如完善社会保障和政府资助的医疗体系，对转变中国居民的消费模式、减少预防性储蓄来说是十分必要的。“十二五”规划已经意识到这些问题，并提出一系列措施加大政府对医疗、救助和社会安全的投入。

　　中国还需要减小经济发展的地区差异，沿海地区与内陆地区的差异尤为明显。为解决这一问题，中国政府通过西部大开发战略，加大了内陆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近年来，粮价的升高缩小了城乡居民收入差距。但官方数据和学者估计都显示以基尼系数来衡量，中国的总体不平衡状况仍远远超出国际水平。

　　外部的再平衡取得明显进步

　　中国的国际收支经常项目和贸易顺差曾在2007年达到高峰，分别占GDP的10%和7.6%。2014年，前者占GDP的比例为2.1%，后者比例为3.7%。2015年初，出口及进口增速急剧减缓，反映出内部和外部需求的疲软状况。

　　2014年3月，中国人民银行决定将期外汇市场人民币兑美元交易价浮动幅度扩大至2%。实际上，中国一直严格管控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人民币是唯一一个未对美元贬值的主要货币。2013年中国的外汇储备增长5090亿美元，2014年只增长了220亿美元。实际上，2014年下半年，中国的外汇储备减少了1500亿美元。

　　这些变化主要由两个因素引起的：近年来，中国的贸易顺差维持在较低水平和国际收支经常项目出现逆差。这意味着更多的资本流向海外。尽管有些人担忧这会导致资本外流，但作者认为，资本外流加速是必然结果。

　　发展与改革的紧张关系

　　经济改革的同时，中国能否保持高速发展，并且不会引发大规模的信贷扩张?有分析认为这两个目标无法同时实现。但作者认为在未来几年，改革和经济调整可以与6%-7%的经济增速协调共存。中国政府在调整经济过程中，需考虑到以下风险：

　　1.投资比重过高，约占GDP的47%。但近来投资的减少已经说明水泥、钢铁、铝、硬化玻璃等行业已经出现产能过剩。

　　2.房价下跌是实体经济和金融业面临的又一风险来源。住宅投资急剧减少可能导致GDP大幅缩水。虽然给金融业造成的直接损失并不严重，但引发的连锁效应却不容小觑。

　　3.中国高速、不平衡的经济发展模式导致经济债务过多。麦肯锡最近发表报告估计2014年中国的债务规模与GDP之比飙升至282%，债务负担过重。

　　改革要注意实现平衡

　　目前央行主要依靠一系列间接措施来支持经济活动，而未推出宽松的信贷政策，这会使现有问题更加糟糕。这些间接措施包括：增加政府对发展银行的资助、下调小型银行的准备金率等。虽然这些措施由于是由国家决定资源的配置而有损于金融行业改革的目标，但至少表明央行已试图止损，而非降低改革的标准。

　　中国政府还没有制定有力的财政政策保证短期的经济增长和长期的经济调整。按照国际标准来看，中国政府的财政预算赤字和显性债务规模并不算大。继续增加银行业的不良资产只会产生更多的隐性债务。中国政府应该利用财政政策直接支持经济增长，并且，通过构建稳定的社会来促进经济结构的长期调整。例如实行全面的灾难安全保障计划、完善社会保障。

　　改革能否与高速发展实现同步?

　　在平衡经济增长的同时，中国如何保持7%的发展速度?

　　1.劳动力再配置。解决农村地区的闲置劳动力，挖掘出未得到充分利用的劳动力资源，促进其就业。

　　2.刺激个人消费，使其成为GDP 增长的主要推动力。这需要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减少居民的预防性储蓄。

　　3.引导金融资源流向更易创造就业的产业，如服务业和中小型企业。

　　4.从短期来看，财政政策能有效促进经济增长，平衡经济发展。

　　5.可通过企业债券市场等其它渠道实现投资增长;

　　改革议案

　　中国面临的主要问题是维持生产率的迅速增长。“十二五”规划已经为改革提供了蓝图。文章作者总结了几项改革重点：

　　金融行业的发展

　　中国的银行业仍存在很多问题：鼓励向国有企业而非私有企业放贷，风险管理能力不足，以政府为主体的强制性信贷配给。中国政府已经决定实行利率市场化。贷款利率已经实现市场化，央行表示2014年年底之前实现存款利率的市场化。中国的金融体系仍以银行为主体，企业债券市场和证券市场发展有限。“十二五”规划已经意识到拓宽、深化金融市场的必要性。

　　开放资本账户

　　中国已经开始以校准的方式实行开放资本账户的具体措施，包括扩大“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和“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计划的范围、上海-香港股票市场互联互通、上海自由贸易区。最近，中国政府已采取措施促进人民币的国际化。包括法兰克福、伦敦在内的国际金融中心都已设立人民币清算银行。

　　加大汇率弹性

　　更加灵活的货币有助于央行更自由地改变利率，以实现经济快速发展和低通货膨胀率两个目标。与其它贸易伙伴相比，中国仍拥有较快的生产率增长速度，因此有可能重新实现更快的货币增值。这样能够带动国内消费，平衡经济发展。

　　调整产业政策

　　“十二五”规划提出了两个目标。其一，升级和重新调整一些传统产业。钢铁、汽车、纺织等产业除了依靠规模效益之外，还亟需依靠科技实现产业升级。其二，扶持发展策略型的新型产业，使其成为未来中国经济的支柱。

　　对美国及世界经济的影响

　　中国的发展与改革将会通过多种渠道给美国带来直接或间接的影响。尽管2007-2012年间，中国的贸易额持续大幅下降，但与美国的贸易额却一直增长，2014年达到3430亿美元。如果中国亟需刺激内需，就会进口更多的消费品和服务，这会刺激美国对中国出口的增长。

　　未来几年，中国储蓄增速可能减缓，中国对美国储蓄债券的需求会减少。但通过企业合并及并购、国有企业及银行的产权投资和个人、机构投资等其它渠道，中国资本仍会流向美国市场。一些投资者仍会选择购买美国债券，但方式有所不同。

　　中国正致力于升级产业结构，发展高科技、高附加值的产业。在政府政策的扶持下，清洁能源和信息技术将迅速发展。美国等其它国家将面临更严峻的竞争。但美国企业仍旧可以利用自身的科技优势在中国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

　　原文链接：http://www.brookings.edu/research/testimony/2015/04/22-sustainable-growth-china-prasad

　　(本文摘编自布鲁金斯学会网站报告“The path to sustainable growth”，由瞭望智库研究助理高晓乐编译）

来源时间：2015/5/8   发布时间：20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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