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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媒:中国春节具“国际范儿” 不仅是华人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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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圣依  来源:环球网

    随着海外华侨华人在外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对中国春节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了解,逐渐感受到了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

  春节的“乡音符号”

  春节,是中国和整个中华民族最重要的节日,是无数中国人情感的聚合,也寄托了无数海外华侨华人对故土的眷恋。随着中国对外文化交流的加深,中国文化走出了国门,并逐渐获得认同与参与。随着中美两国交流的加强,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开始庆祝农历新年。近日,位于芝加哥市中心密歇根大道上的一家中餐馆就吸引众多主流人士,用品尝中国美食的方式,庆祝农历新年。

  值得注意的是,在美国除了往年传统的一些仪式外,今年还增加了不少新鲜元素。舞狮、木偶、皮影戏、书法、剪纸……这些在中国人看来再熟悉不过的“过年必备”元素14日集体亮相华盛顿美国艺术博物馆,与当地民众来了一次亲密接触,众多美国小朋友逗狮子、做灯笼,扎堆体验了一把“中国红”。

  在海外生活的华人不论飞得多远多高,乡愁始终围绕这其中。一直以来,对于身在异国他乡的海外华侨华人来讲,过年回家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媒体统计,在纽约,亚裔人数超过百万,占纽约市总人口近14%的比例,其中华裔为多数。在广大华裔民众多年的努力下,2014年纽约州州长葛谟签署法案,将农历春节定为法定学校假日,春节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法定的华人节假日。

  春节的“国际范儿”

  农历春节期间,世界各地丰富多彩的庆祝纪念活动总能在当地引起巨大关注,不仅让华侨在他乡也能有家的感觉,也吸引着众多身处异国文化氛围中的当地民众热情参与,感受中国年味和过年习俗。

  走出国门的春节也越发具有“国际范儿”。据统计,目前已有包括印尼、新加坡、韩国、越南、马来西亚在内的十余个国家将中国农历春节定为本国的法定假日。前不久,纽约州长库莫签署了此前参议会正式通过的将农历春节定为学校法定假日提案,从此法案正式生效。除了热情高涨的世界各地民众,各国政要也是积极参与。每逢春节来临,各国领导人通过各种方式向中国人民和当地华侨华人祝贺新春。现如今春节已不再仅是华人的节日。传承着历史文化传统的春节,已经成为中国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标志和对外文化输出的重要品牌。

  观察:老外眼中的春节

  西方人对春节的参与,通常以日常文化交流为基础,一些西方人甚至已经成为社区庆祝春节的引领者。年过60的澳大利亚人毛智圣,为了庆祝中国春节,特地自掏腰包,在墨尔本、悉尼举办一整天的东方文化体验活动,用气功、瑜伽、打坐、唱诵等活动让人们切身体会到东方文化带来的平静、喜悦。

  毛智圣原是澳大利亚卫生部全国副总监,现在专门从事应用东方文化解决西方人心理、社会关系问题的研究与实践,常被邀请到日本、美国、欧洲授课。他说:“我在人生最低谷时,有幸遇到了东方文化,获得智慧、平静和喜悦,现在我努力把这么珍贵的文化带给更多西方人。农历新年就是很好的时机,让更多西方人了解古老的东方文明。”

  一名住在法国巴黎13区的女士说:“我是一名佛教徒,对东方文化非常亲近。我从上世纪70年代就一直住在华人区,经常跟亚洲人在一起,也跟亚洲人一起庆祝农历新年。对我来说,每个农历新年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美国侨报网2月15日文章,原题:《春节更具“国际范儿” 不单单是华人的节日》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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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晖:当代中国历史巨变中的台湾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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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汪晖  来源:共识网

——从2014年的“太阳花运动”谈起


  本文系根据汪晖于2014年6月底与台湾友人的谈话记录整理而成,作者在发表前审订并修改了文稿。

  台湾政治纷繁变化,从政治领导人到社会运动,其兴也勃,如风云凝聚,其亡也忽,如水银泻地,看得多了,有时会失去敏感。2014年这场“太阳花运动”,看似与之前的运动前后相联,但又有所不同。年轻一代的姿态确实对上一代的思考产生了冲击,一个新的时期似乎正在到来。但事实上,分析当代台湾问题不可能离开大陆自身的变化与发展;两岸关系也不只是两岸之间的关系,而且是两岸各自内部关系重构并相互塑造的结果。对于台湾而言,大陆的每一次重大变化,均会在岛内产生不同程度的政治后果——反之亦然,虽然规模不同。但是,复杂的是,现在的台湾问题与两岸关系问题又不能局限于台湾与两岸:它要置于在资本主义世界体系重心转移过程中的“中心”与“边缘”关系再调整、欧亚经济中心东移带来的陆地与海洋关系的复杂变迁之中来考察。

  一、 两岸政治关系的危机与统派的式微

  反服贸运动显示出两个重要问题:反服贸运动显示出两个重要问题:一是两岸关系的平台,即国共两党关系,面临严峻挑战;二是台湾“统派”作为一个重要的政治力量已经式微了。这两个转变均非突发现象,也都与大陆“去政治化的政治”和“代表性断裂”相关。当代中国政治危机的核心源于政治制度的代表性被不断地否定。表面看起来,这些问题跟台湾无关,但事实上有密切关系。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来分析这个问题。

  1.“中国”意义的变化

  在冷战的时候,毛泽东说: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蒋介石说:我们要反攻大陆。一边是社会主义和民族解放,另一边是三民主义和民族统一。“中国”作为一个争夺的政治范畴,在对立双方都是明确的存在;在国际上也是这样,左翼都支持大陆解放台湾,美国及其盟友都支持台湾,但在战略上美国用协防条约的形式限制台湾反攻大陆。朝鲜战争期间美国曾考虑让台湾出兵,蒋介石也做了准备,但最终担心此举引发中国大陆解放台湾的反应而放弃了。两岸双方对“中国”的“正统”的争夺非常清楚,美国却一直是遏制两岸“接近”(无论是武力形式,还是和谈形式)的力量。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中国大陆不再提“解放台湾”这个口号,台湾也不提“光复大陆”,两边不再争夺“中国”了。“中国”作为一个政治的范畴,已经退化成为一个地理的范畴了。——台湾不争了,它的口号已经从“中华民国到台湾”、“中华民国在台湾”发展为“中华民国是台湾”,“中国”作为政治的空间、政治认同的根据都不需要争夺了。从中国大陆的角度说,这个政治转变是中国自己的政治观发生重大变化的结果。大而言之,这个问题可以溯源于社会主义实践的失败,即试图用社会主义运动来解决政治认同问题的努力失败了。在这个问题上,如果社会主义运动还在,即便两岸仍然不能达成既定的政治统一,也不存在现在的台湾危机,两岸问题至少会是另外一个以争夺“中国”范畴为中心的问题。

  从中国大陆内部来讲,社会主义政治运动所寄托的是一个解放的理念,这个解放是通过阶级、工人阶级、工农联盟、统一战线、民族解放这一系列的政治构成来实现的。所以中国的所谓“代表性断裂”,第一表现为工人阶级政治的衰落,工人国家的衰落,即不存在19-20世纪意义上的社会主义国家了;第二是作为领导阶级的工人阶级的衰落和工农联盟的彻底瓦解,即不存在这两个范畴了,以工人阶级领导工农联盟为基础形成的广泛统一战线的人民范畴也不存在了。在这个意义上展开的民族解放事业也失去它的效能了。由于其隐含的阶级范畴不存在了,少数民族作为一个被压迫民族的概念,就转化为了族群、族裔的范畴,或以族裔性为中心的民族范畴,其认同政治只能围绕族群身份展开了。从国际视野看,社会主义中国在国际领域的代表性表现在中国跟第三世界的反对联盟,与第三世界和第二世界的统一战线,跟第一世界的博弈关系,正是由于这一遗产,中国与亚非拉的关系—尤其是与非洲国家和拉丁美洲国家—在全球化条件下获得了新的机遇,这是影响当代世界格局的大事。毫无疑问,这一关系正在经历深刻的重构过程,以资本输出、商品输出和资源贸易为中心的跨国流动已经取代曾经的国际主义,成为中国与第三世界国家间关系的更为实质的部分。在今天,重提万隆会议精神,或许是再恰当不过的时刻了—重提不是为了重返1950-1960年代,而是探索21世纪的国际主义的可能性。

  总之,所有这一切统统都改变了。换句话说,原来的政治实践的所有层面,从阶级联盟,到人民、民族、国际,统统都转变了——随着政治实践的转变,与前述政治实践相关的政治结构与政治范畴也都瓦解了。而所谓“解放台湾”,在原来的政治结构中是建立在以上这些政治范畴之上的。对于大陆而言,台湾问题当然是一个严重问题,但大部分人只是在主权问题上理解它,并没有认识到这一问题是上述政治问题的衍生物。统一问题一旦被贬低为一个族裔性问题或者说一个族裔民族主义及其主权形式的问题,就丧失了其真正的严重性。台湾问题被包裹在一个日渐失去效能的旧的主权概念中,就会失去其政治内涵。

  中国内部的离心力,很大程度上是与上述转变相互关联的。中国精英甚至部分大众性的潮流,对于中国政治体制、对于社会主义体制的怀疑和拒绝,略有政治性的表达是自由主义宪政,在民族问题上则表现为具有离心倾向的族群矛盾。台湾的“独台”和“台独”其实是分离主义,原因是离开二十世纪“国家要独立、民族要解放、人民要革命”的三位一体的政治潮流,离开反帝反殖的历史语境,所谓“独立”这个范畴是无从界定的。分离主义的重心从“台独”向“独台”的转化,即从政治分离向承认现状转化,也显示“独立”这个命题实际上并不具有实质意义。台湾问题是一个什么样的问题呢?中国大陆丧失了从40年代末期到50年代开始的解放台湾的动力——那个动力是中国革命的持续进程的产物,这个过程不存在了,动力也就不存在了;台湾的状况则是——在台湾除了少数人物之外,基本上不存在“统派”了。

  2.“统派”的式微

  “统派”、“台独”或“独台”等等通俗说法包含了许多情感和意识形态内容,也预设了一定的价值判断,我们应该做进一步的分析。但不用这些概念,换成分析性的范畴,恐怕人们会觉得过于陌生。我们姑且在描述的意义上这么用。台湾“统派”的概念形成于与“独派”的斗争之中,但其历史地基却广阔深厚得多。从1895年沦为日本殖民地至1945年台湾光复,对民族解放的探寻从未停息;冷战时代,两岸分治的局面同时带动着两岸对于统一的探索;后冷战时代,这一探索从以武力解放/光复(不排斥和谈)为主导向以和平统一(不排除武力统一)为主导转变是一个重要的进展。因此,我们可以区分出“统派”的广狭二义。狭义而言,所谓“统派”就是在台湾岛内主张祖国统一的政治力量;就广义而言,“统派”是二十世纪中国反对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统治、追求中华民族解放的大潮流的余脉,其在岛内政治格局中的力量虽弱,却与两岸及世界各地支持中国民族独立与解放的人们声气相通。在这个意义上,“统派”虽然构成复杂,却可以视为20世纪世界民族民主运动的有机部分。我们不能像现在一些流行说法那样,将“统派”的式微解释为现有政治格局中某种派别的衰落,而应将其视为一种总体格局发生巨变的症候。也正由于此,如果“统派”在台湾政治光谱中消失,两岸也就没有能力在二十世纪中国的地基之上,创造源自两岸社会内部的、趋向于统一或统合的互动过程。

  台湾“统派”式微是一个长期过程,提出这一点并不是说如今没有支持统一的人了,而是说这些人及其活动如同孤军奋战:先是从一种政治共识蜕变为一个政治派别;现在即使是作为一个政治派别,它在台湾政治格局中已经连不成军了。台湾问题的核心不在于它有没有“独派”即分离派,台湾问题的核心在于既不存在反共的统派,也几乎不存在支持共产党的、作为政治有生力量的统派(沿着早期左派的脉络坚持下来的少数力量如劳动党等始终坚持祖国统一,但在台湾政治光谱中,始终处于极为边缘地位),占据政治的中心地位的是在统独名义下格斗的泛蓝“独台”派和泛绿“独台”派。“统派”落潮其实也是一种标志,它表示从二十世纪中国革命和民族解放运动中产生的民族意识逐渐失去了政治能量。唯一还可以勾连的是所谓“文化”。文化到底在什么意义上能够上升为政治认同是完全未定的,这一点许多持分离立场的人早就这么说了。如何将古代优秀传统与为现代中国人的生存而奋斗的文化结合起来,在中国大陆也并不清晰,这一点对于两岸之间言说文化的方式也产生了影响。

  1992年,民进党还处在党外运动向政党运动的过渡期,那个时候他们在台湾留学生中也算少数派。那年我初到哈佛,恰逢吕秀莲来哈佛演讲。台湾的留学生问她:你要台独,那你算不算中国人?她回答说:Ethnically, I’m Chinese, politically, I’m Taiwanese,将族群与政治区分开来说。她没有提文化。今天,许多人谈中华文化,与过去支持统一的人谈中国文化不一样。伴随“统派”的式微和“独台”的主流化,新的趋势是在“独台”的前提下谈论中国文化。这其实很自然。由于台湾的历史、地缘和文化传统,不讲中国文化,台湾的内部认同危机就没办法解决,因此在独台框架或承认现状框架下来承认中华文化的合法性,与统一——包括“文化统一”——没有任何关系。有趣的是:当台湾“统派”式微之时,为了在“独台”基础上进行重新整合,“基本教义派”的“台独”主张成为台湾社会内部经常被批判和指控的东西,以至于造成一种幻觉,似乎反对“台独基本教义派”就等于“统派”。在知识领域里,这种现象更甚,很少有人——包括“独派”知识分子——愿意把自己说成是“基本教义派”。这不过是“独台”理念占据中心地位的后果。在这种政治理念中,并不存在“统”的位置。

  什么是“统”?“统一”还是“统合”,哲学上涉及一与多的关系,政治上则是统一与制度多样性的关系。“一”内在地包含了“多”,“一”就是“多”在互动中形成的状态,“一”因而也是一种关系状态。所谓“多元一体”、“一体多元”,或者,“跨体系社会”、“跨社会体系”,都以不同的形式和内涵表达一与多的关系。无论在历史上,还是现代中国,对于制度多样性的实验从未停止。但就两岸关系而言,所谓“统派”,不管其内部差异有多大,均承认以一个中国为原则框架来解决两岸问题,而由于“一”内在地呈现为“多”,对于“一”的言说必然包含了多重性,但这种“多”在态势上不是趋向于“分”,这就是互动与和谈的基础。说“统派”式微了,并不是说两岸缺乏民间的、历史的、亲缘和地缘的血肉联系,而只是说这些联系无法上升为推进这一进程的政治力量,也就失去了大众政治的领导权。

  或许有人会问:没有“统派”又怎么样?我的回答是:“统派”的诞生是对“独派”潮流的回应,其衰落只是社会潮流发生转化的标志而已;所谓“统派”式微并不代表其彻底消失,毋宁处于消长起伏的消与伏的历史阶段而已。在这个阶段中,由于体现在日常生活世界中的历史联系和情感联系被人为压抑和政治扭曲,台湾岛内难以形成真正的社会团结,裂隙和情感伤痕将长久存在;没有“一”,所谓“多”将因缺乏共同平台而陷入孤立、疏离和持续隔绝的境地,两岸关系也会因为缺少能够相互沟通的桥梁,难以形成改变区域霸权构造的共同力量。由于地缘、历史和现实的原因,台湾与大陆存在着难以分割的经济、政治、文化联系,试图脱离大陆解决其内外危机是不可能的。试图将两岸关系悬置起来谈论台湾认同,台湾内部和区域内部的政治断裂就是不可避免的。换句话说,“统派”的式微不仅是两岸问题中必须面对的根本问题,而且是台湾内部政治危机的一个部分,也是亚洲区域改变冷战和后冷战格局的关键所在。中共用连战、宋楚瑜这些国民党二代作为代表。他们属于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的一代,但还绵延着内战和冷战时代的一部分印记(也就是“右统”的印记),加上改革时期他们在两岸交流中的新角色,将他们作为联络对象是自然的,但把他们当做“统”的象征,内容已经是空洞的,因为他们对美日的支配结构习以为常,对年轻一代也毫无影响。这个游戏已经到了快结束的时候了。两岸关系和台湾内部关系都处于由于“统派”消失或者说“独台”成为主流而产生的困局之中。

  在台湾岛内,比较明确意识到这一点的其实是辜振甫及其周边人物——这里不谈他们的复杂的历史背景。我顺便讲个小故事,李登辉提出“两国论”的1999年,我去参加辜公亮基金会为《严复合集》出版而组织的一个严复学术讨论会。我那时在社科院工作,申请入台证手续复杂,邀请方来电话表示要去帮我疏通关系。放下电话后不到一小时,国台办就给我打电话,要我直接去拿入台证。到了台湾,辜振甫秘书来机场接我,方才知道他们使用了直通电话。辜振甫的秘书在路上跟我说:辜先生这一代人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再也走不下去了。我问为什么。他说:导弹危机之后,辜振甫于1998年10月访问上海和北京,10月15日在上海新锦江饭店白玉兰厅,汪辜在一种“家庭式的氛围”中会谈,达成四点协议。谈判其实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汪道涵在欢迎宴会上就说:促进两岸政治谈判是现阶段全面推进两岸关系的关键。汪道涵和辜振甫单独一桌,品茗而谈,随员位置相距较远。午饭吃完了,形成了四点共识,缓解了那一次台海军演之后的紧张局势。但辜振甫回台后,台湾方面并未沿着四点共识的精神向前推进,反而不断放话,设置政治谈判的障碍。辜振甫的秘书说,那次四点协议之后,辜振甫自己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能做的都做过了,到头了,再也不可能了;要有新花样,就要换人了。当然,李登辉之后的变化恐怕也超出他的预估。其实,从国民党官方来看,国统纲领正式的完结是在1996年前后,李登辉已经在为“两国论”出台做好铺垫了;所谓“特殊的国与国的关系”也可以说是“独台”的理论表述。在“独台”——即以承认现状为特征的分离派——成为主流的氛围中,你也可以说,现在的台湾政治仍然处于李登辉时代或李登辉时代的漫长阴影之下。

  政治领域发生认同危机要更早,这确实跟中国大陆的变化关系很大。1989年政治风波对台湾和香港乃至整个世界的冲击是不能低估的。陈映真在90年代初来大陆的时候,非常焦虑的一个问题是中共党内的变化。从二十世纪的政治视野来看,如果大陆不再有社会主义理念,统一的政治基础就动摇了,统一不仅仅是形式主权的问题,而且是民族解放的问题。1997年,我去中研院参加学术会议,陈光兴拉我去参加台社的活动,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我的“大陆身份”。那一次访台期间,我也见到陈映真,看得出来他很孤独,被“独派”攻击,被年轻一辈的左派疏离,甚至追随者也在分崩离析。陈映真被孤立最初是因为1989,那时他公开发表文章为大陆辩护;这件事情变成所有人攻击他的一个借口。他挺中国大陆不是基于一般中华主义立场,而是基于他从政治的角度对美国霸权、冷战格局及中国的社会主义运动的历史位置所做出的分析。大陆的政治家关心统一,却不明白存在完全不同的对于统一的理解,他们的统一观也是“去政治化的”。陈映真就说,他被邀请参加人民大会堂的宴会,与那些当年参与迫害他们的人同桌共饮,就像被拉郎配一样。而实际上,官方更加重视那些拥有政经权力的右翼。

  1996-1997年,我在香港中文大学访问,适逢香港回归时刻,大陆的主管方面渐渐疏离了长期为中国的解放事业而斗争的左翼,转而将香港的几个企业大佬作为最重要的合作者和依靠对象。今天香港的危机与这个路线的转变是相互关联的。

  时代发生了变化,固守冷战时代的敌我定位已经不合时宜,统一战线需要打破原有的阶级边界,团结各种能够团结的力量,形成新的政治。但这个打破边界的过程如果不是基于对矛盾及其转化的分析,而是否定或遮蔽矛盾,就不可避免地陷入机会主义的陷阱。这个陷阱也就是接受“历史终结论”,放弃对新的社会道路的探寻。真正让陈映真感到孤独的,是他到了大陆以后发现他跟所有见到的大陆作家完全不能交流了。阿城有一篇文章讲到他们在爱荷华,他调侃中国革命的发言惹得陈映真大怒。不记得是哪一年了,反正是1990年代,王蒙等在青岛开一个环境与文学的会,陈映真基于他对资本主义生产与环境的关系的唯物主义解释,对环境问题做了理论分析,结果遭到所有人的反对;张贤亮在会上说:宁夏最欢迎大家去“污染”(投资即有污染)了。从青岛回到北京后,陈映真约我见面,感慨良久。作为左翼统派的代表,他的愤怒不仅产生于政治立场的隔膜——在这方面,反而是自以为脱离了“政治立场”的大陆作家或知识分子更加重视“政治立场”,更习惯于党同伐异。他的愤怒中包含了一种对政治地基变动的感觉。陈映真对历史变迁的敏感远非他的大陆同行能够理解。他看到这个地基一天一天地被瓦解掉了,他带着忧患之心反思自己经历的时代,而他的大陆同行却欢天喜地。

  3.新的文化、新的政治、新的我们

  考虑台湾问题我们也可以将新疆问题置于视野中。抗战期间,茅盾受杜重远邀请去新疆,担任新疆文化学会会长。当时去新疆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一批人,陈潭秋、毛泽民等后来牺牲在那里了。茅盾和赵丹属于死里逃生者。当年茅盾这些人把新文化运动的很多成果介绍到新疆,很多维吾尔精英是非常认同的,他们觉得这是一种值得追求的新文化。这对于新疆的中国认同有很大的作用。这里说的“中国认同”是一个政治的概念,包含着政治的和日常生活范畴的价值,而不仅是族裔的或主权的概念。那时候新疆的精英不会觉得新文化是汉人的文化,而是一个新的、代表了真正进步的目标的文化,这也是维吾尔民族应该认同的文化。茅盾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做这件事情,对中华民族的现代形成过程也是一笔贡献,可是没多少人记得他这些事,中国的知识领域、文化领域的人也没有充分认识其意义。他们的贡献,现在谈得很少,一般的汉族知识分子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那做了什么,更不用说,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那时候有哪些维吾尔精英分子也投身了这个运动。这不是一个汉人的运动,而是一个新文化运动。新疆喀什师范学院的古丽娜尔老师在讨论中,曾把现在的新疆跟三十年代作了一个对比。现在许多当地年轻人正在向宗教——也包括比较保守的教派和教义——回归,而精英阶层——无论是汉族、维族或其他民族的精英阶层——并不代表任何新的价值。的确,我们很难在当前的文化生态中看到一种能够推动各族人民互助团结的文化运动,以及发自内心普遍认同并努力追求的文化价值。

  茅盾等人做的工作就是创造文化政治。那么,有没有新的文化政治在海峡之间产生?这很重要。如果没有文化政治,要不就是统,要不就是分——不是互相遏制,就是武力威胁。文化政治并不等同于文化统战,统战通常以既定的目标和理念为前提,力图扩展其实践范围。文化政治的实质是构建理想,文化统战只是实现这一理想的手段之一。文化政治关心的是内容、是终极价值,而文化统战注重的是形式与战略。两者的关系是有机统一的,若只有统战策略,而提不出新的政治目标和理念,就只能是汪洋中的无舵之舟。因此,文化政治是产生理念的过程,并通过践行新的理念或更新旧的理念,修改旧的政治路径,创造新的社会力量。因此,文化政治的目标不是为了创造作为一个政治派别的“统派”,而是创造一种局势,这种局势能够唤起两岸人民的共同连带感,并由此带动超越僵化的社会关系(蓝/绿、外省人/本省人、中国/台湾)的政治能量,形成新的社会力量。这种文化政治不是对既定的力量分野的确认,而是对这种分野本身的改造。在20世纪,真正促成社会团结的力量是一个代表着普遍的解放进程的新的文化运动。维吾尔精英分子穷其毕生心力翻译鲁迅的著作,使得鲁迅也成为维吾尔现代文化史上的丰碑,我们可以从这个事实中学到什么呢?如果鲁迅的作品被定位为汉人的作品,鲁迅的文化政治被定位为汉人的文化政治,就不成其为新政治了,而褪变成19世纪的旧政治了。茅盾这些人在新疆的案例是很有意思的,如果他们只是代表汉人而不是代表一种进步的文化,我们怎么能设想鲁迅会成为几代维吾尔知识分子心目中的文化英雄呢?讨论文化政治的问题不仅是一个策略问题,而且是真诚地考虑中国各族人民的根本利益的问题。但是,这样的一个政治怎么产生出来?这是一个重要的但没有清晰答案的问题。

  20世纪中国的文化政治不是孤立的过程,而是社会改造运动的一个有机部分,其中军事斗争、政治制度的创新与土地改革就是这一社会改造运动的有机部分。我们不妨将台湾的情况与西藏、新疆、内蒙古等地区做个比较。国民政府对新疆持续推行中国化过程,包含着政治上对苏联的抵御。清代以来,俄国介入是新疆问题的一部分。十月革命后,苏联对这个地区的文化和政治影响很大,并与中国革命的浪潮相互呼应。对此,杨增新时期有抵抗,盛世才时期有抵抗,40年代国民党政府时期有抵抗,他们的抵抗都诉诸中国化的策略。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的主张是“中华民族是一个”,这在反抗帝国主义侵略方面是积极的、重要的主张,但在外部入侵问题解决之后,这个主张如果不与民族平等的新政治相结合,就可能被视为汉族中心论的主张。在反帝反侵略的语境中,在存在世界霸权的条件下,“中华民族是一个”的口号是政治性的,即内在于国家要独立、民族要解放的政治潮流的;脱离了这一政治语境,若无新的政治介入,它也可能蜕变为去政治化的口号。

  1949年后,中共以民族平等为原则推行民族区域自治。西藏政治结构、宗教结构很清楚,而且解放西藏是由上而下,完全从外面进去。1950年解放军进藏,没有触动西藏社会的政治、经济和宗教结构,毛泽东对达赖喇嘛、班禅喇嘛说是给他们“帮忙”,结果1959年爆发了危机。只是在平叛的过程中,农会才组织起来;事实上,只有让普通农民或农奴通过土地改革加入新的社会进程,新中国的认同才能真正建立起来。从政治的角度说,中国大陆土地改革的暴力性程度高,这是20世纪革命与反革命之间斗争的特点,但是它在创造政治能动性方面要成功得多,即通过翻身政治,创造出新的政治主体,政治认同跟随着土改过程而转变。创生新的政治主体并不一定需要暴力,但对暴力的反思却不应遮盖政治创生的历史。可以肯定地说:在1980年代以前,由于土地改革,中共政权由上至下地推动了一个由下而上的运动,两者汇合重构了西藏社会,奠定了共产党统治的合法性。西藏土改过程中,有政策失误,也有因干部水平和作风所导致的严重问题,但在1980年代末期之前,这些问题并未动摇藏人对于新中国的政治认同。

  为什么国民党会被认为是外来政权?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因为除了山地部落之外,所谓台湾人也都是在不同时期移民台湾的大陆人。即便在台湾语境中,从大陆去并不等于就是外来的。高金素梅从本土族裔的角度讥讽排斥“外省人”的人也是“外省人”,算是点到了痛处。1945年日本投降后,陈仪刚被任命为台湾行政长官时,并没有人认为这是外来政权;1949年陈诚接任省主席,国民党退守台湾,也没有被认为是外来政权。那时日本战败与回归祖国还是叙述的主要框架。按照陈明忠的说法,台独第一波,牵头的是林献堂这些人,什么原因呢?他们代表的是台湾地主的利益。林献堂在日据时期的台湾自治运动中是偏右的,他们担心土地改革会损害他们的利益。一般来说,台湾的土地改革今天被认为是比较成功的。相对于大陆的土地改革,台湾的土地赎买,暴力性很低,这是其好的一面,但赎买过程缺少台湾当地人民自主参与改革的能动性,也就缺少了从草根里面产生出的政治主体性。台湾土改没有自下而上的过程,也就没有真正的政治动员,认同的根基是浅的。这是不是就是“台独”萌芽的最初因素呢?我了解不够,不能下结论。

  经过内战、民族战争和漫长的革命,中国的社会动员所达到的深度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也是帝国历史上从没发生过的。但这个进程没有结束,认同危机也并未过去。以清朝为例,第一代遗民还在,反抗此起彼伏;第二代遗民已经入仕了,反抗逐渐消歇;到第三代,不但认同问题大致解决,周边王朝也承认其作为中国王朝的合法地位了。也就是说,三代过后就是中国了。共产主义革命在创造新认同方面的成就确实惊人,但它不持久的状况也是明摆着的。在有些少数民族地区,70岁以上的老一代人认同中国,对现状担忧;50岁上下的中年一代人牢骚满腹,大体上承认历史,但要求改变现状;第三代人,也就是20-30岁的一代,不但趋向于宗教认同,而且有些倾向于暴力。台湾的分离倾向上升为巨大的政治潮流其实也是在1989-1991年的巨变之后,情况不同,但氛围是相互交叉的。

  讨论两岸问题,离开新的政治论述是不可能的,仅仅靠着回到保守主义的文化政治也是不可能的。20世纪提供了促进两岸统一的最为深厚的政治传统,一种超越两党政治的认同政治也恰恰是在两党带动的政治斗争中形成的,但这个模式已经难以重复。有人换一种想法,认为只要认同共同祖先就可以了,似乎认同只是寻找共同性,而不需要博弈和斗争,这如果不是天真,便是太简单化了。中国政治保守派的误区,就是以为只要还谈中国文化就可以,但他们不了解政治上“统派”的消失的含义是什么。在台湾问题上,在统一问题上,今天最困难也最重要的挑战就是如何重新让“中国”变成一个政治范畴,而现在中国什么都有,就缺这个东西。有人会说:地理、人口和主权,这还不够吗?中国已经是一个历史文明,为什么还必须是一个政治范畴?我们看欧洲统一的进展与曲折,或许就可以找到一点启发。十多年前,《读书》杂志就曾发表过哈贝马斯和格林等人有关欧盟宪法问题的讨论,除了究竟是宪法还是宪法草案或宪法协议等程序性问题之外,他们共同确认的是社会市场经济、福利国家和民主等政治价值。这些政治价值不仅代表着欧洲的历史传统,而且也是针对新自由主义浪潮而产生的、立足于欧洲现代传统的政治论述。在这些政治论述强而有力之时,欧洲统一的进程就比较顺利,相反,伴随欧洲国家向新自由主义政策倾斜,社会民主体制面临危机之时,欧洲统一就面临危机和分离的局面。我并不是说我们需要搬用欧洲的价值,而是借此说明:没有有力的政治论述,内部搞不好,外部也搞不定,不知道谁是敌人,也不知道谁是朋友,不知道该去联合谁、依赖谁、反对谁,最后就是不知道自己是谁,离心力的产生就是必然的。这一切就是政治危机的症结。

  新的文化政治需要创造新的“我们”。这个“我们”并不限于台湾的“统派”,而是在两岸互动中产生的超越上述僵化边界的新格局、新力量。两岸的政治谈判本身可以为深化交流提供机会和空间,但能够促进这一政治谈判的,恰恰是逐渐形成的新的社会态势和社会力量。两岸关系中还有一个明显的不对称,一边轰轰烈烈,而另一边却如隔岸观火,这不但造成了一种舆论上的不对称,而且也阻止了两岸之间的公共空间的形成,而这种公共空间是社会团结的基础。因为两岸关系和中国大陆问题是台湾社会的中心问题之一,无论了解多少,是否真实和全面,台湾对于大陆的意识带有全民动员的特征。相较之下,台湾问题,连同香港、西藏、新疆等等区域性问题,在中国大陆的社会心态和媒体环境中,始终处于边缘位置。如果说“台独”、“独台”是政治动员的产物,那么,大陆社会对于台湾的政治变迁却缺乏敏感,更不要说政治动员了。在公共舆论中,台湾只是作为台湾问题而存在;只有台湾问题专家才去讨论台湾问题。在中国历史、中国文学和其他领域,除了港台专业的学者,似乎是无须讨论台湾问题的。这不是认识论上的“独台”是什么?知识壁垒早已产生了。因此,虽然大陆社会反对台独,但在若干方面已经默认了“独台”的构造——我说的默认不是政治上的承认,而是基于知识和记忆的政治无意识。“统派”在台湾的式微与上述不对称其实是相互呼应的。这种舆论上的不对称意味着真正的政治交流的匮乏,势必导致政治幻觉。

  舆论上的不对称反映着另一个更深刻的问题,这就是高度的政治动员与极度匮乏社会政治动员的对比。台湾有政治动员,香港有政治动员,新疆存在着潜在的政治动员,西藏也同样孕育着某种政治动员,这些动员回应着不同的社会政治议题,但又常常与较为凝固的身份政治纠缠在一起。这是政治动员中的去政治化要素。因此,至少在分析的层面,我们需要对政治动员的不同要素进行分析,并动态地观察,所谓一分为二,就是说明矛盾的构成及其转化,而不是将族群身份、宗教信仰、政治分立设定为凝固的尺度,并作为政治动员的筹码。中国大陆的总体社会政治氛围是以稳定为中心的,政治动员的状态不同于这些区域。很难一般地去褒贬这些不同的状态,我们可以说“去政治化的政治”以不同的形式支撑着这种不对称:一种以族群的、宗教的身份政治替换更为深刻的社会问题,另一种以取消政治辩论和社会动员换取稳定。

  两岸问题是整个中国问题的一部分,就像香港、西藏、新疆发生的问题一样,并不只是所谓周边问题。台湾问题不同于其他地区的问题,有自己的历史脉络,尤其是有完整的政治结构,但我们不能不追问:发生在大致相同的时期内的某种分离性的趋势难道没有相关性吗?除了全球化和亚洲区域的变迁外,中国自身的变迁也是产生这些趋势的动因。不久之前,大陆游客与香港居民的矛盾激发起那么多的口水和情绪,从某个意义上说不是坏事,把内地和香港的毛病和矛盾都展示出来,而不只是将这些问题都遮蔽在“一国两制”的套话之下,促进思考香港问题的症结所在。然而,如果这样的相互介入只是停留在口水战的层面,政治热情会逐渐消失的。同样,我们看有多少人真正关心中国的民族问题?如果不是出现几次暴力恐怖事件,没多少人关心新疆问题;藏区的自焚事件,起初有些报道,此后就消歇了,也没什么触动。相比之下,北京、上海或沿海地区,一点小事网上就吵成一片;但一谈到新疆、西藏问题似乎就是新闻中报道的那些烧车、杀人或“暴恐”了。这个心态到底是怎么来的?如果没有对于这些危机的深刻分析,如果没有对于这些冲突的严重性的充分认识,我们对“中国”就没有真正的理解,也谈不上重建作为政治范畴的“中国”。

  4.冷战格局的转变与两岸关系

  讨论作为政治范畴的“中国”及其演变不可能离开对20世纪历史、尤其是社会主义历史的重新估价。从社会主义运动来看,中国从60年代开始到70年代跟苏联的公开决裂以至于兵戎相见这段历史,在世界社会主义运动里面怎么去估价,是个复杂的问题。一方面,从中国的角度正面地说,它为中国的自主性提供了一个政治前提,这个我过去也讲过;但从另外一方面讲,中国跟苏联的关系如果不是以决裂的方式,而是以别样的政治的方式,在斗争中维护社会主义内部的团结,促进社会主义的改造和改革,那世界格局会是怎样的?这个假设或许完全不成立,如果成立,后果也是完全不清楚的。如今研究西方福利国家的危机的学者,大多承认冷战时期的东西竞争对于社会福利体制的完善起了正面作用,那么假设一下这个问题,想象一下是否可能,也没有什么不好。我所以说到这一点,是因为社会主义体系的变迁直接导致了中美关系的变化,而后者对台湾的影响太大了,所谓“独台”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的。国民党政权的本土化,是从它寻找国际承认的失败开始的。1970年代中美关系的变化,第一波振动是1971年联合国大会通过“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一切合法权利”法案,第二波振动是1979年中美正式建交。我最近写的《两岸历史中的失踪者》,对这个问题略有论述,在正文里是从正面说,再加了一个注释是从负面说,但处理的是同一件事情。正面说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中美关系的变化,1987年台湾戒严令的解除不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进行,台湾大部分知识分子觉得解严是他们奋斗的结果,这一点我当然是承认的。从负面说的意思是:中美关系的改变使得国民党的政治合法性大幅度流失,没有这一变化,很难想象国民党会自动发生变化。国民党政权非常依赖于跟美国的关系,而联合国的承认是台湾对内统治合法性的根源,反攻大陆的政治理据基本上就建立在此。随着国际承认的合法性消失,国民党不得不去寻找内部合法性,这就是它的大规模本土化的动力。在这个条件下,李登辉等国民党内本土派在蒋经国时代崛起就是必然的了。蒋经国有他的开明之处,这个不必否认,但是,国民党在镇压敌对分子方面的历史如此昭彰,开明也是相对而言的吧;如果离开前面所说的政治条件,很难理解他的这些行动。国民党体制的本土化不同于先前的“台独”运动,蒋经国是反台独的,改变国民党统治台湾时期在后来者与先来者之间的不平等地位也是合理的,但改变不平等的社会关系的努力演变为本土化的潮流已经是新形势的界标,后者为此后的“独台”模式铺设了前提,所谓“借壳上市”,就是借中华民国这一政治外壳形成所谓“特殊国与国关系”。

  两岸分裂不仅是国共内战的延伸,也是美国全球霸权格局成型的后果。随着中美关系改变,台湾在冷战格局当中作为美国筹码的意义不是不重要了,而是改变了,所以美国可以要求台湾更大程度地民主化,并在这个条件下控制台湾政权,而不需要像过去那样,让蒋介石政权的那种独裁统治模式持续下去。亚洲地区的民主化,例如韩国、印尼等等,都离不开这个冷战格局的转变来理解。台湾的留美学生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在台湾政治中施展的角色是与美国及其对东亚政策的变化密切相关的——我这么说并无贬低其作用的意思。这从内部瓦解了国民党内反共的“统”的基础。与此相对应,大陆的内部转变,使得左派的“统”的基础也逐渐地消失了。冷战格局的改变为两岸在各个层面相互交流提供了条件,经济更是相互纠缠,文化层面的共同性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承认,由传统的“台独”所代表的分离主义变得越来越不可能,但趋向于统一的政治基础反而逐渐式微。在这个大潮中,表面看“台独”运动波涛滚滚,但这只是现象。根本性的问题是,作为政治力量的“左统”和“右统”同时衰落了,“独台”或各种“两国论”的变体实际上上升为岛内主要的意识形态和政治力量,它在越过蓝绿的明确分野之际,却将两岸关系置于困境和危机之中。在这个意义上,即便蓝绿关系发生了变化,台湾社会内部的裂痕却难以消失。

  二、 反服贸运动与反TPP

  反服贸运动触动了台湾的社会、经济与政治的多重困境,产生了某种综合效果。与当年红衫军反政府贪腐、白衫军反国家暴力不同,这次黑衫军以反经济不公为旗帜,但最终又以占领立法院的行动点题,其政治姿态颇有对二十多年来支配台湾社会变迁的政治平台本身进行总清算的态势,影响将是长远的。经济衰退、贫富不均扩大、对内地依赖加深是台湾社会共同认可的困境,而对政治平台的冲击却显示了新生代对于政治框架本身的怀疑。放在全球社会运动的脉络中,“太阳花运动”也有新意:突尼斯、埃及打的是反专制和民主的旧旗帜,占领华尔街运动也只是对大资本金融统治进行象征性的抵抗。他们都没有公开地将对社会不公的抗议与对政党政治和民主体制本身的质疑结合起来并诉诸政治行动。台湾年轻一代不仅对这些困境的体会更加真切,他们对政治的质疑也触动了根本性问题。我同意这样的判断,即反服贸运动的主要矛头是无能政府和贫富分化,至多也只是反大陆的某些资本。但在政治前景不明、缺乏明确的社会目标的条件下,学生运动触发的政治动员极易(或已经)被二十多年来形成的惯性力量和政治势力引至对“中国”的恐惧和怨恨之中。“占领运动”表达了不满,但由于提不出切合实际的政治目标,为旧政党政治所填充、利用是不可避免的。在此起彼伏的议论中,我们不难发现其间的推论逻辑:台湾经济之所以衰退是由于大陆的崛起、贫富不均是因为两岸贸易得利的是大商人、对内地的依赖是因为大陆企图以经促政,并吞台湾。这样的提问难道没有掩盖两岸之间不平等的劳动分工,没有遮蔽台湾经济在这个不平等的劳动分工中从中国大量的劳动者那里获得的超额利益么?若要谈论反对某些大陆资本,为什么不是讨论劳动者的联合,共同争取一个更加公平的社会?  

   “太阳花运动”的平等诉求的确与对新自由主义的批判有关。在中国大陆,二十多年新自由主义思潮冲击,其影响之广泛和深刻,难以评估,大陆的对台政策虽曾一再声称政治谈判的关键意义,但实际上却越来越依赖于经济逻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让利逻辑。由于台湾社会贫富分化日趋严重,这一让利逻辑如同一柄双刃剑,既支持了台湾经济的发展,又与台湾内部的分化相互纠缠。在经济衰退的条件下,大陆资本的流向、移民和游客的扩张,一再成为怨恨对象。因此,“太阳花运动”触发的台湾政治的新发展势必对大陆的对台方略产生巨大冲击。其实,台湾两派政治势力均认为正是由于不独不统的状况,台湾才在经济上获取最大利益;民进党也才多少遏制其内部的“急独”势力,试图与大陆发展经贸关系;台湾领导人并没有意愿与大陆统合,在处理两岸关系方面,考虑的完全是台湾经济发展的短期需要,而不是两岸经贸关系发展对两岸政治关系发展的促进作用。台湾岛内没有因为两岸经贸和人员交流的扩大而产生对大陆的亲近感,恰恰相反,台湾经济地位的衰落正在促进台湾的分离倾向。马英九努力推动两岸服贸协定,不仅是想获取大陆的经济利益,而且是想藉此加入周边区域经济组织,如RCEP与TPP,特别是后者,目的是与美国在经济上再次结盟。也正由于此,美国才会一反常态地公开出面支持马英九的服贸政策,批评民进党并通过其影响力制止学运的蔓延。

  如果说反服贸运动对以经促政的逻辑产生了冲击,那么占领立法院运动的政治寓意就更强了。就台湾政治而言,占领立法院的行动并未摆脱蓝绿格斗的痕迹,毋宁是沿着民进党台独路线对于“中华民国”合法性的冲击。但这一行动也提示了新的内容:第一,运动以反服贸、反黑箱运作相号召,而不是像过往民进党主导的群众运动那样以反国民党相号召;第二,尽管党派势力在运动中若隐若现,但“太阳花运动”以学生为主体,而不是政党冲锋在前。至少可以说:这是台湾政党(包括国民党和民进党)本身失去召唤力的症候。就两岸关系而言,无论是对立法院的占领,还是台湾政党政治的转型,都间接地质疑了主导两岸关系的、一直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政治平台。今天两岸政治对话的所有平台都依赖政党,是党对党的平台,无论是斗争,还是和谈,都以这个平台为中心,若往上追溯,国共以政党关系主导国内政治上是从北伐开始的。但反服贸运动发展到占领立法院,等同于对以政党政治为中心的政治平台的否定。从20世纪开始,以政党为中心的政治进程是政治活动的核心内容,但到了这儿,好像很难走下去了,至少光靠两党政治,甚至民进党上来搞三党政治大概都不行了。因此,占领运动预示着必须重新洗牌才能形成一个新的政治过程。现在政治家和学者还很少认真讨论这一点。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个事情最终走下去,按照旧的方式,将是无从着手的困局。你可以找宋楚瑜或者其他什么人来访问一下,但这么做,只是宣传上可以说一说,添加这些政治人物在大陆和台湾政治中的砝码而已,对于改变两岸关系的基本格局是没有用的。这些政党领袖对年轻学生没有任何召唤力,也缺乏任何政治想象力。

  传统政治平台的危机凸显了寻求新的平台以促进更为广泛的交流的必要性。也是在这个意义上,过去三十年两岸经济、政治和文化关系的改变也提供了很多空间和潜力。批评单纯的经济逻辑并非否定两岸通过经济活动而形成日益广泛和深刻的日常生活联系。从一个较长的视野看,台湾的党外运动、“台独”运动、新社会运动与党派运动的关系都不单纯。党外运动的历史比较复杂,走向“台独”是比较靠后的事情。从保钓运动到党外运动,党外运动与“台独”运动之间有交叉、有差异、有复杂组合。1990年代,台湾社会运动迅速向“台独”方向走,是一个双重的重叠的结果——解严的历史与全球冷战终结的重叠。全球冷战的终结,是以社会主义阵营失败为中心的,在中国大陆,是以“文革”的失败为某种标志的。本来党外运动和保钓运动里面都有比较强烈的具有社会主义主张的力量,都有在资本主义范畴外来寻找台湾出路的想法。“中国”作为一个政治范畴是有吸引力的。因为反对国民党专制,大家也知道国民党是跟资本主义的体制完全连体的,所以本来存在着在此之外寻找可能性的政治力量。保钓运动并非针对统独议题,但由于里面存在亲国民党的势力(如“反共爱国同盟”)及某些以台湾独立相标榜的要素,追求祖国统一的主流也就被追认为“统派”了。其实,他们的“统”是和向往社会主义中国密切相关的,那是主流而非“统派”。但由于上述双重重叠,原来在台湾内部针对国民党的批判运动和寻找另类出路的努力,几乎没有空间了。在1990年代以降,台湾的社区营造与国族主义动员有着不可避免的关系,但在新自由主义的浪潮中,这种重建社区的努力是与社会保护运动相互重叠的。事实上今天已经很难用统独等概念去描述这些保护运动了。

  在1980年代,陈映真这些人与党外运动的关系是重叠的,他们属于同一个民主运动的一部分。党外运动本来存在着探讨台湾社会的政治未来的多重可能性。但是到1989年之后,苏东巨变,新自由主义潮流对中国的改革产生愈益深刻的影响;而在台湾,试图在资本主义体制之外寻找另类出路的可能性彻底消失了。党外运动逐渐地凝聚,原来比较复杂的、包含不同政治指向的民主力量逐渐被一种有些奇特的族裔民族主义浪潮所裹挟。从中国大陆来说,20世纪到文化大革命结束就差不多结束了,1980年代对于中国大陆来说只不过是20世纪的尾声;从欧美的视角观察,到1989-1991年,20世纪伴随着冷战体制的转型而结束了。换句话说,充满潜力的20世纪所能提供的直接政治方案,几乎都不能解决两岸问题。所以说,台湾解严与冷战终结以一种独特方式重叠——所谓独特方式就是社会主义失败的方式——使得台湾岛内运动内部的政治分化被凝聚到新自由主义方向。经过李登辉、陈水扁时期,所谓统独之争其实已经是“独台”和“台独”之争,民主的政治性在这一过程中被耗尽了。“台独”、“独台”的政治基本上是“去政治化的政治”,即以既定霸权格局为前提,诉诸虚构的身份认同,将所谓台湾自主性的标题置于形式主权框架内,以不同的名义确认台湾在这一格局中的地位。两者的争论不涉及台湾的基本社会-政治体制的变革,不触及当代世界不平等的关系——不平等只是政党角逐的砝码。围绕着族群政治,台独和独台以空洞的政治正确相互竞争或自我标榜,实际上,除了由两岸经济关系的变动而触发的真实的妒恨、对“共产主义”或“极权主义”的虚拟的仇恨之外,这样的竞争已经彻底空洞化;因其空洞化,又唤起人们用中产阶级的平庸政治或右翼民粹主义的无力的激进姿态进行政治填充的热情。这样的民粹政治与大陆的去政治化的政治正好相互呼应。

  在反服贸运动当中,“统派”为了维护统一的大目标,与许多中产阶级一道,站在维护两岸贸易的立场上。在运动中,也有一些力量处于不同的动力和立场,试图用左翼的言辞将矛头指向“新自由主义”。对于支持两岸发展经贸关系的力量而言,这也提出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统派”的本意是说:新自由主义有问题,应该批判,但两岸沟通和互惠有益于台湾。这个论述不但对于年轻一代毫无吸引力,还使得原来有着充足的历史资源的左翼统一力量的当代面目变得非常模糊,很难凝聚实质力量。那么,到底应该如何估价中国在全球贸易和两岸贸易中的角色呢?在西方舆论中,中国国有企业仍然被当作计划经济和国家垄断的象征加以鞭挞,但在全球范围内,中国大陆的角色正好相反,毋宁更像是打破贸易壁垒、追求自由贸易的忠实信徒。中国的这种努力是全方位的,除了加入WTO和其他国际市场体制之外,中国以同样的原则进入亚洲、非洲、拉丁美洲,也按照同一逻辑批评美国和欧洲的贸易保护。在与第三世界的交道中,中国保留了一些早期国际主义的因素,但毋庸讳言,其行为主要出于经济利益的驱动。

  如何解释这一现象?我们需要从这一轮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重心转移的独特方式出发进行观察。资本主义的体系扩张通常以贸易和生产规模的过度扩张引发的危机而告中断,但这些中断也会促成恢复生机的体系重组。用阿锐基(Giovanni Arrighi)的话说,这个体系重组的基础是强势政府和企业的综合体,而每一次重组的结果就是其军事力量和财政力量比先前的综合体更加强大。他敏锐地观察到:与过去的经验相比,新一轮金融扩张(这是对过度积累的典型反应)有其独特之处,这就是“出现越来越强大的政府和企业的综合体这一长期趋势走进了死胡同。苏联解体后,世界性军事力量更集中在美国和它最亲密的盟国手里,资本积累的世界性过程的中心却从美国逐渐转移到东亚地区。政治、军事力量和经济、金融力量的分家是史无前例的。”(注:杰奥瓦尼·阿锐基:《漫长的二十世纪》,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1,第1页)阿锐基在1990年代上半叶所做的分析还主要基于日本和东亚四小龙的经济奇迹,而不是中国的崛起,但他所预见的政治、军事力量和经济、金融力量的史无前例的分家正是东亚地区的新现实。这一分家导致了两种秩序之间的博弈:一个是以美国为首的国家联盟为基础的、通过政治力量和军事力量称霸的全球性秩序,而另一个则是以东亚地区强劲的经济力量和金融力量为基础的全球性秩序,其中第二个秩序“比第一个较为平等”。(注:杰奥瓦尼·阿锐基:《漫长的二十世纪》,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1,第2页)由于政治、军事中心与经济、金融中心的分离,东亚、尤其中国的崛起并不可能代替美国成为世界资本主义霸权,恰恰相反,其经济扩张和军事上的脆弱恰好与美国通过其政治、军事霸权维持其旧秩序的努力相互矛盾和冲突。因此,东亚地区(包括东北亚和东南亚)存在着双重的趋势:一重趋势是以10+1或10+3为中心的、以经济和金融为中心的区域整合,另一重趋势是以美国所谓“重返亚洲”为标志的向某种冷战格局回归的趋势,其经济上的对应物则是以排除中国大陆为动机的、以美国及其冷战时期的旧盟国为基础的TPP计划。中国通过贸易和金融推进区域整合的努力其实正是这一轮资本主义重组的双重趋势的必然产物。若不能对这一双重趋势本身展开历史的和政治的分析,而只是单向地批评两岸关系中的经济主义趋势,就不可避免地落入盲视的陷阱。在两岸关系中,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是否应该发展经贸关系,而在于必须改变经贸关系中的“让利逻辑”。说到底,“让利逻辑”恰恰是以两岸分隔为前提的。

  如果美日同盟显示出愈益清晰的向旧秩序的回归态势,两岸关系势必面临巨大挑战。台湾问题与美国的关系是显而易见的,而与日本的关系却易被忽略。往前追溯,皇民化是另外一个被调动的历史资源。台湾的殖民跟东北的满洲国很不同。满洲国虽然是日本殖民地,但还是要建立一个新的国家和满人政权,尽管是傀儡,但还要承认为一个独立国家。满洲国自身需要一个当地认同的再生的过程。这与台湾的皇民化过程有重要差别,用日本人的话说,它在台湾实行的是所谓“内地延长主义”,这里所谓“内地”指日本本土,所谓“延长”是指将台湾作为日本本土的延伸。大东亚战争让台湾成为它的后备基地,皇民化则是配合其殖民和战争政策的认同政治。

  关于台湾问题与日本的关系,我再说个小故事。1999年我去台湾那一次,辜振甫在他家里设宴邀请余英时、日本庆应大学法学院的院长和我,《联合报》的老总(忘记名字了)、联经总编辑林载爵也在座。就在前一天晚上,李登辉发表“两国论”,次日恰好是《严复合集》新书发布会,辜振甫早上起来,上了轿车,秘书才跟他说了“两国论”的事情。李登辉没跟他打招呼。我到会场时见很多记者围着他,郝柏村、林洋港等人都在前排坐着。辜的“两国论”补台讲话就是在新书发布会现场讲的。当天晚上,喝了不少酒,上好的花雕,他感慨万千。辜振甫讲他自己和家族的故事,讲他所经历的两蒋(主要是老蒋)与日本打交道的历史,以及李登辉的对日交往。他说李登辉的日语虽然可以,但书面语不行,对日的文告和通信都是他亲自写的。聊天中,他强调说:很多人都关注美国在两岸关系中的角色,但很少有人了解台湾的政治跟日本之间的更深的关系。《联合报》的老总说,能不能给《联合报》写文章,他说现在不能写,但是将来一切都退出了就会写;他笑着说:标题都想好了,就是《两岸关系中的日本因素》。

  美国鼓励日本解禁自卫权,默认其重新军事化,实际上是以日美联盟为轴心,向遏制中国的冷战秩序回归。如果日美在这个方面很明确,两岸又无法形成政治对话,台湾下一步面临的抉择就是:加入以日美主导的军事-经济体系,还是以发展较为顺利的两岸经贸关系和日渐广阔的两岸人员交往为基础,重建两岸的政治关系?重造冷战格局不符合人民的意愿,不符合区域的利益,也不符合全球关系变化的总趋势。更重要的是:中国已经不可能像过去那样被封锁。台湾加入以美日同盟为轴心的区域势力,对中国大陆不好,对台湾也未见得好,一定也对中日两国关系不好。“太阳花运动”横空出世,打断了服贸。这一事件本身就说明大陆方面在设想和签署服贸协议时缺少对台湾社会状况的总体评估,只是着眼于经济。两岸关系既然不可能是单纯的经济关系,推动服贸、货贸又怎么可能不去考虑更广阔的问题?从政治谈判到台湾加入TPP都应该是发展两岸经贸关系需要考虑的议题。真正的问题是:两岸政治关系的重启究竟以何为基础?在未来的时期里,怎样的力量,或者创造怎样的政治势能,才能推动两岸的和平统一?

  “太阳花运动”提出了真实的平等诉求,但它反两岸服贸,却不反霸;运动对程序民主表示了不满,公开占领立法院,但又没有新的政治纲领。由于实际上支持加入TPP,运动对于新自由主义的态度骨子里很暧昧。有人说:占领议会有什么不好?那就占吧。也有很多人说:反服贸有盲目性,就算有道理,也应该连TPP一道反吧。若是他们一道反,我们就该支持他们。如果“太阳花运动”敢于将对新自由主义的批评扩展到对TPP的拒绝,敢于将对占领立法会的运动发展成为对于当代民主政治危机的反思,为什么不支持呢?但是,看似激进的“太阳花运动”并没有走向这个方向,它的动员仍然依赖于统独的议题。不过,“太阳花运动”占领立法院是过去没有的行动。这至少表示,1989年后,特别是90年代之后,台湾民主化的过程终结了,对于年轻一代而言,只有批判这个过程才算得上进步。“太阳花运动”比别的运动都直截了当,它用非法的形式清楚地向台湾的政党政治——当然主要是国民党的政治-——指出:你们的民主程序纯属政治游戏,误尽苍生。“太阳花运动”也确实打旗号说反对新自由主义,但重音落在服贸上,也就是落在中国大陆和两岸关系上,而没有落到综合了新自由主义和传统霸权结构的TPP上。如果“太阳花运动”将其反新自由主义的纲领落到TPP上去,那么占领运动就会变成另一种运动了。在今天,反思民主的危机是必要的,但如果批判民主与民粹主义的身份政治结合、与霸权性的区域体制结合,其政治的走向就让人担忧。

  “太阳花运动”是继2009年“野草莓”运动之后新生代直接参与政治的标志性事件,预示着较长时间内台湾政治的脉络。对新生代来讲,核心的问题就是,如果台湾的新社会运动,包括这些学生运动,最终达到的结果就是加入美日为中心的霸权结构的话,那等同于自我取消其合理性。果真如此,他们虽然年轻,却可能是过去时代的回光返照,而非代表真正的未来。美国重返亚洲与日本解禁自卫权都是以创造区域性的新冷战为指向的,也都是以经济中心与军事中心的分离趋势为前提的。在这个意义上,台湾的新社会运动面临一个政治抉择:他们是要作为霸权的附庸造成一个新冷战格局,还是重新思考“中国”、探讨争取台湾社会的自主与平等的斗争与大陆探寻新的社会道路的努力之间的重叠关系?新社会运动必须思考这一轮资本主义全球秩序重构的独特性,也正是在这里,隐藏着运动的未来。在两岸关系中,这一反思集中于“中国”的政治-经济内涵,但其实质恰恰是一种批判性的世界主义。

  若要将这样的全球视野纳入对台湾的定位,就不得不重审“中国”的政治意义。重审“中国”的政治意义,对于两岸交流来说,也是无法回避的课题。重启政治谈判是这一政治过程的步骤之一。在高度不平等的全球化进程中,在政治、军事中心与经济、金融中心相互分离条件下,全球秩序的混乱和矛盾将是无法避免的;在这一条件下,继承和发展两岸争取自由和解放的伟大传统,避免区域秩序向新冷战回归,突破新自由主义的发展路径,创造一种基于全新的经济、科技、政治和文化的新社会前景,是两岸年轻一代的共同使命。这一对于政治-军事霸权和新自由主义秩序的双重突破,不正预示着一种不同以往的社会主义未来吗?对“中国”的再叙述是不可能脱离这一进程的。

  三、 政治认同的至关重要性与两种规则的冲突

  谈到区域整合,离不开内陆与海洋的关系,当然也离不开怎样将两岸关系置于内陆与海洋的关系中去解释。日本的亚洲论其实是从欧洲的海洋论发展而来,现在的台独论也是一脉相承。用海洋来贬低内陆是资本主义时代一个主要的特点。海洋和内陆的问题,确实需要一个世界史叙述才行,不能够只讲两岸关系。台湾海洋贸易史的研究把台湾编织到海洋历史的叙述里面去,却省略海洋历史跟大陆历史之间的关联。这的确值得解释,从中国大陆的历史角度值得解释,从世界史的角度也值得解释。

  大陆触及这个问题的是张承志,但他没有谈论台湾问题。张承志讲西班牙的伊斯兰化和天主教的排斥性,将那个时代视为世界历史的一个转折点,背景是奥斯曼帝国的崛起和衰落。张承志从蒙古高原到穆斯林世界,从中国内外到两河流域,建立起了一种不同于中国知识界主流的世界史谱系。这个谱系是在抵抗欧洲殖民主义的脉络中展开的。奥斯曼帝国在15、16世纪的崛起是世界历史的大事件,哥伦布探险、美洲发现和印度问题均与此有关,但这些事件大多被组织在欧洲中心的视野中。这一事件对于中国和内陆亚洲的影响如何?荷兰人入侵台湾(1624-1662)也正是这一浪潮的一波,只是适逢明清易代之际,中原王朝无暇旁顾这一海疆边陲,直到郑成功于1661-1662年进攻台湾,建立第一个汉人政权。在台南,访问赤嵌楼,那个地方原是荷兰人所建的“普罗民遮城”,也恰是郑成功军队占领台湾的第一个立脚点。占领那里有几个主要的原因,其中一个是补给,当地有不少汉民可以提供补给,还有一个原因即那是一个可以控制西班牙航线的战略要地。台湾跟东南亚是连在一起的,攻占台南可以开辟连接东南亚和东亚地区的新路线。台湾在欧洲殖民史上的重要性是与因奥斯曼帝国崛起、沿大陆丝绸之路的东西贸易中断相互关联的。

  奥斯曼帝国崛起对于中国的经济和贸易的影响并不像对欧洲的影响那么大。除了还有海上丝绸之路的贸易路线之外,不但中国大陆内部幅员辽阔,经济互补性强,而且朝贡圈内的贸易关系也非常发达。第二次鸦片战争时,马克思批评英国议会欺骗人民,因为议会讨论掩盖了以恰克图为枢纽的中俄贸易规模远超英国用枪炮换来的沿海贸易额这一事实。我三次去伊斯坦布尔,最近的一次还去了以佛所。这个地区的欧亚互动之丰富是惊人的。奥斯曼王宫里面有珍宝展,展品与大英皇宫相比也并不逊色。大陆基本找不到元青花,元青花基本上全集中到那里,量和种类都很繁多。除了元青花之外,还有许多西域民族的物品。奥斯曼苏丹搜罗了许多成套的瓷器,是做日常之用的,这些东西是市场上买的,不是赠品。换句话说,这不只是朝贡关系,而且是贸易关系。对于欧洲来说,奥斯曼帝国的崛起是促使所谓大航海时代到来的一个主要原因,因为丝绸之路中断,原来的贸易路线不再通畅,逼迫着开辟了另外一个航线。但从奥斯曼帝国的角度,与东方之间通过丝绸之路而展开的贸易并没有中断。中国早在哥伦布之前就拥有了远航的技术,却没有那么大的动力去拓殖;郑和下西洋,表明航海技术不成问题;清朝虽然是从北方来,继承这个技术也不是大问题,关键的问题是他们没有那么强的动力。这是不是原因之一呢?我没有研究过,姑且先提出来思考吧。  

   清朝对台湾的占领是出于政治一统的要求,而不是贸易的要求,在经济上也并不需要台湾提供多少东西。在郑氏攻占台湾之前,中原王朝没有经略台湾的动力。但郑氏在台湾建立政权之后,台湾对于大清政治一统来讲就变得不可或缺了。甲午战争后,台湾的割让是民族的耻辱,抗战胜利后必须收回台湾,也是这个道理。1943年开罗会议时,原本计划讨论二战时期被日本占领领土的归属问题,但为什么最终确定1895年即沦为殖民地的台湾必须回归中国?台湾对于中国的政治统一而言是不可或缺的。清朝对台的治理,区分“生番”与民人,这应该是由经略西北和西南的经验而来。1870年代,台湾山地人与琉球渔民发生冲突,日本人乘隙而入,他们质问清朝政府为什么不处置当地人。总理衙门的回答是:“生番”不在大清律治内,结果给日本留下了进攻山地人并非进攻大清的借口。其实,这种将“生番”与民人相互区分的做法,与清朝治理西北和西南的方式很相似。例如对于西南少数民族,清朝用土司制度进行治理,并不直接运用大清律。

  1860年代,美国第一次攻击台湾;1870年代,日本第二次攻击台湾,就是以新的模式来冲击清朝的秩序观。我写关于琉球的文章时也说过,日本人第一次攻击台湾用的是美国人的建议,不是日本人的独创。美国人第一次进攻没有得逞,美国驻厦门的总领事李仙得给日本的最重要的建议,就是把清朝经略边疆时对番民关系的区分置于西方主权概念的框架下,重新确定内外关系。在清朝治下,以大清律和地方习惯法治理边疆区域,形成了两元结构的统治模式,也可以称之为法律多元主义,其内外观与西方国际法及其以主权为中心的内外区分完全不同。日本攻击台湾时的借口是:既然当地“生番”不在大清律治内,那么对于“生番”的攻击就不是对大清的攻击。在这个意义上,日本对台湾的进攻不仅是日本与清朝之间的冲突,也是两种秩序观之间的冲突。现代中国,无论哪个政权,都不得不沿用西方的统一规则来经略边疆,传统的秩序观瓦解了。事实上,所有具有丰富帝国传统的国家在沿用这种模式经略边疆的时候都会出现问题。共产党早期处理得好,是因为它由下至上地推动社会变迁,但是当这一过程终结,上下关系固化的时候,对这个体制的抵抗不可避免地要爆发出来。大陆民族问题的爆发跟台湾问题的情况不同,但是根源又有部分的一致性,这个根源都来自于西方在19世纪奠定的有关国家和国际关系的基本规则。我在写《现代中国思想的兴起》的过程中,尤其是在写第二卷《帝国与国家》时,就在思考是否存在不同于这一规则的、更为灵活的制度安排?历史地看,统一或统合是存在多重可能形式的;统一或统合是一与多的辩证,也必定是一个多重参与的过程。

  回到前面的话题,伴随经济中心从欧美转向亚洲,大陆与海洋的关系正在发生变化。1993年,东起连云港、西至鹿特丹的欧亚铁路已经贯通,现在提出的“一带一路”实际上包括了丝绸之路经济带、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中印中巴两走廊、欧亚大陆桥等众多范畴,大陆联系的重要性显著提高了。如果说美日海上同盟是对冷战格局的延伸,那么,“一带一路”却是对历史路径的回归。新的经济计划是对世界历史路径的重新修正,困难和挑战都是显然的,有人说连新疆都搞不定,还怎么去谈“一带一路”?但是,新疆问题或其他区域问题恐怕也正是在展开“一带一路”的过程中才能解决。我们从“一带一路”面临的困境可以看出:世界经济的重心向亚洲的偏移将带来一系列政治、社会、文化、宗教、语言等方面的问题,而绝不只是经济问题。反过来,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核心就在于其经济与政治、文化、习俗、宗教等等的脱离,在于其经济过程对社会关系的破坏和摧毁。因此,“一带一路”必将是一个针对资本主义经济模式进行改革的漫长过程,也必然是将历史文明与未来的社会主义相互连接的进程。说历史文明,是因为这一新计划的四个关键概念,即路、带、廊、桥,正是亚洲跨社会体系或历史文明的纽带;说这一计划不可避免地具有社会主义色彩,是因为如果不能克服任由资本主义经济逻辑主宰这一广阔而复杂的网络的局面,这一计划必然遭致失败和报复。“一带一路”不是单一国家的计划,不是一个以领土及其扩展为目标的帝国再造计划,而是一个以“互联互通”为中心概念的、以多重复合的参与为基本内容的动态过程。面对这一史无前例的世界实验,任何缺乏深刻和长远认识的经济计划、金融扩张和军事冒险,都将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现在谈论“一路一带”的人大多只涉及两个中心问题,一个是解决国内生产过剩,一个是金融扩张,这两个问题都是资本主义经济体系反复出现的问题。若只重复资本主义的老路,“一带一路”不但不可能成功,还可能触发巨大的风险和反弹。新疆问题是一个信号,2014年的台湾也是一个信号。但无论如何,随着经济关系的变化,17世纪之后台湾在全球和区域经济中的特殊地位也不可避免地发生变化。中国大陆沿海经济的发展和欧亚大陆关系的变化正在撬动全球性的历史变迁,大陆与海洋的关系如果不是发生逆转,也会产生巨变。

  现在是全球性的政治危机的时代,跟1989年以后的情况非常不一样。1989年以后,社会主义失败,“历史终结”。然而,今天的现实是资本主义危机四伏,不仅边缘区域如此,中心区域也一样。1989年后作为唯一政治合法性的那些东西,在今天无一例外,都处于深刻危机之中了。如果中国能够顺利地摆脱困境,重新思考政治实践的问题,两岸关系会不太一样。我们需要在“历史终结论”的范畴之外,共同探讨新的道路。如果沿着这条道路尝试开启新的政治实践,新的空间、新的可能性、新的力量就有可能涌现。这是全球性的政治危机,不是局部危机,所以探讨中国政治的新形态,也有全局性的意义,不是个别的和局部的意义。

  2012年,我在台湾访问牡丹社,沿着山道,一路摸爬进去。当年,像这样的一个台湾部落社会,其内部组织已经很完善,要想从外部攻进去很难。原来大陆许多地方也是这样的,经过土地改革和社会变迁,就像台湾社会一样,现在已经很难找到“化外之地”了。但是,在交通如此便捷、流动如此广泛的时代,统治者却不知道地方性族群内部在发生什么,这表明断裂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深的程度。现在需要重新拟定方向,纲举目张。这儿抹一块,那儿抹一块,没用。还是要知道核心问题是什么,才可能明确方向,逐渐地使得这个局势逆转。比如说我在文中一再提到的“中国”作为一个政治范畴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应该重新来讨论的,如果没有这种概念,没有这样的意识,这个探索还没有展开,问题可能就终结了。现在需要说明新的方向,虽然不容易,但也有几点是明确的:第一,这是在全球化的进程中思考出路,不可能脱离这个进程谈论新道路;第二,这是在东亚地区谈论这个问题,也就是说,不可避免地需要讨论全球劳动分工和全球关系的发展和变动,尤其是政治、军事中心与经济、金融中心的分离趋势及其后果;第三,这是一条超越冷战格局、克服新自由主义的未来之路,一条突破近代以来形成的霸权体系及其新形式的解放之路,一条以深厚的历史文明及其近代历程为背景的、综合当代各种先进经验的继承创新之路。至少在我看来,这也是一条不可避免地具有21世纪社会主义特征的共同道路。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1/30

旧文章ID:2079

央视春晚反腐题材节目是否蜻蜓点水

作者:祝振强  来源:共识网

   日前,羊年央视春晚举行了又一次有观众观看的彩排。有关媒体记者现场观看后透露,3个反腐题材的语言类节目最受热议。这3个节目分别是:相声《这都不是我的》、《圈子》,小品《投其所好》。

  历数过往,在央视春晚30余年的历史上,直接讽刺“领导”的节目,只有牛群的相声《巧立名目》。另外一个讽刺基层干部的小品,勉强可称得上与反腐沾边儿。

  今年央视能顺应民意、顺应当下社会生活,一下子引入3个反腐题材作品,总算是跟上了时代、社会的发展步伐,值得褒赞。此前,春晚节目组已把反腐题材节目广而告之,且在“尺度”上做足了文章,早已把人的胃口吊得老高。

  但是,从媒体透露的这3个反腐题材节目的梗概来看,仅以选取的内容、情节以及“讽刺点”“笑点”而论,却未必能令人满意。甚或说,这样的反腐题材节目勉为其难,很难称得上是真正的反腐作品,讽刺得蜻蜓点水,且有些不着调,实有避重就轻之嫌。

  据透露,相声《这都不是我的》,因讽刺尺度最大而被视为“30年来讽刺尺度之最”。这个相声讲的是,某领导经不住诱惑收礼之后,又无比纠结地为自己找借口,不停地绕弯子,说这礼不是我的。直接刻画了行贿的细节,尺度大到收钱、收房等细节。相声《圈子》讽刺的是社会上流行的拉“圈子”的现象。据说,具体讽刺涉及子女上学要靠圈子、医院看病要靠圈子等。小品《投其所好》,讽刺的是某位马屁精女科长巴结领导的故事。由于新来的领导清明廉洁,最终让马屁精女科长下课。

  以头一个《这都不是我的》来说,先就把讽刺的投枪扎错了地方,既不符合生活逻辑,也少有艺术真实。

  一般来说,某领导经不住诱惑,“无比纠结”地收取贿赂之后,为自己找借口、不停地绕弯子——这有可能是一个可爱的、饶舌的、矛盾的、漏洞百出的、尚属于“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领导。在舞台上以艺术的形式夸张地表现出来,这个领导形象会可怜又可恨,颇值得同情。由此,也就达到了讽刺的效果。

  可是,现实生活中,收钱收房子的领导,以常识而论,会有什么“无比纠结”可言吗?生活真实早已是——不给钱不给房子,就怒斥你,就拉你的闸、断你的电、断你的气,就撤你的职。在生活舞台上,这可都是真人真事再再上演的。

  抓住极个别、极不具有代表性的领导的“纠结”,或把这一可忽略不计的心理细节无限放大,其结果,只能是为收钱收房子的领导洗白,让人理解、同情并原谅其收钱收房子之举。试问,这难道就是这个作品想要达到的效果?

  《圈子》之讽刺、批判社会上的“圈子”,更是与时代、社会脱节了十万八千里。当今,按照中纪委的归纳,腐败早已是集团式腐败、塌方式腐败、断崖式腐败。官场的“圈子”,早已是腐败团伙抗拒查处的代名词。此“圈子”与彼“圈子”比,又算什么?

  当今,子女上学、医院看病需要靠“圈子”,这还是个事儿吗?这还需要讽刺吗?这还能提起人的兴趣吗?在这个时代说道、讽刺这样的“圈子”,就好比是搬来一台286电脑而以为引领了时代风潮,还如获至宝,这又错乱了几维时空?

  讽刺女科长为马屁精的节目同样如是。且不说如此把在腐败人数、规模上并不具代表性的女领导拿出来是问,是否有以偏概全、歧视女领导、歧视女性之嫌,单就讽刺“马屁精”而论,即早已证明,不过是在轻轻挠痒痒。

  当今一些腐败女领导的现实是什么?是为了升迁,一路睡将上去;是与多名男下属有染,有染后对方才可能被提拔;是动辄几十次出国,到国际知名美容所,通过削、隆、吸、补、缝等手法,把眉、眼、鼻、唇、脸、下巴、乳房、屁股、手指脚趾全身整修个遍——仅整修屁股一项,就能花掉50万元!这同样不是天方夜谭,这是鞍山市国税局原女局长刘光明的亲力亲为。在这样的行为面前,“马屁精”难道就是我们最需要讽刺、需要下课的对象吗?

  若就反腐题材相声而论,符合生活真实(有时就是活生生的生活事例)、又符合艺术真实而可入相声的,多了去了!随手就能拎出几例。

  薄熙来与王立军的狗血剧以及周永康、徐才厚等“大老虎”的当面人、背后鬼就不说了,单说“小苍蝇”们十个九个通奸,有的竟然有情妇百余名、通奸数多达几百人,还有的迷恋姐妹花、母女花,就当何以具有讽刺意义?就当何以让人警醒、惊叹?重庆的擦枪书记雷政富的12秒冲刺,若能进入相声,不笑翻全国民众才怪!

  我们理解央视春晚在作品、尤其是反腐题材作品上取舍、把握、顾全、适度的难处,但是,今非昔比,有中纪委壮士断腕、说到做到的铁腕反腐,有13亿民众的强力支持,我们不理解,央视春晚节目还顾忌个啥?还遮瞒个啥?还为腐败官员讳个啥?

  若言反腐题材,既不出边、出格,在安全视域内又能百分百达到弘扬正气、讽刺、鞭挞腐败的,同样可信手拈来。比如,出版有《王有杰书法集》有河南省委原常委、郑州市委原书记王有杰,其在位时,有评估认定其书法价格为每平方尺上千元;其落马后,某拍卖行曾拍卖其一幅书法作品,起拍价仅30元,竟然都没人要!再如,贪腐官员贪腐额度之大、竟然当场烧坏多台点钞机,以至于后来的“大老虎”,只能用地秤来称吨数。点钞机质量、假货、贪官的胃口云云,岂不是相声、小品的绝佳题材?

  距离春晚播出还有几天的时间,但愿我们在信息不十分充分的情况下做出的上述判断,并非那么准确。饶舌半天,无非还是期待央视春晚反腐题材节目能给我们带来惊喜——只要不自缚手脚、画地自狱,只要遵循生活真实、艺术真实,只要符合中央反腐的大政方针,只要顺应13亿民众的意愿,相信哪怕是年三十白天创作、排练,当晚演出,也定会赢得满堂彩。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5

旧文章ID:2078

金钱与绯闻:中国反腐风暴刮进央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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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安伟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北京——习近平在加速进行打击政府官员腐败、肃清政治敌人和抵制西方影响的大规模运动。这期间,他利用中共最强大的宣传工具——国家电视台——来猛烈开展宣传攻势。

   这家机构全称为“中国中央电视台”。在它的新闻节目中,一些知名商人还没受审就在表达忏悔之情。冠名为调查性报道的节目对苹果等外国公司进行抹黑。一名落马的中共领导人的受审过程,经过大幅剪辑之后,在黄金时段向亿万观众播出。

   然而,中共的怒火如今也烧到了央视自己身上。腐败调查在这家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新闻宣传机构中引发地震,相关的名人、性交易和贿赂丑闻的报道举国瞩目。

   官方新闻报道以及持续关注此项调查的人士表示,至少已经有15名央视高级员工被党或政府的有关部门带走。其中最有名的是37岁的芮成钢。他是财经新闻主持人,能言善道,穿意大利西装,开捷豹车,多年来在瑞士达沃斯的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年会上进行采访报道。但他缺席了上个月的年会,令人感觉明显。

   央视的上万名员工人心惶惶。很多人表示,用金钱换取正面报道的做法非常普遍,每个人都担心被带走的电视台员工会揭发同事的这类行为。和这篇文章中其他接受采访的人一样,他们不愿具名,担心谈论仍在持续进行的调查会遭到当局的报复。

   管理层犹豫不决,不愿做出重大决策。央视的新总部是座地标性建筑,其外部装修在2008年就已经完成,但楼内大部分办公室空空荡荡。现在,搬入新总部的工作已经停滞,而一些高预算的纪录片项目也遭到冻结。

   高管和制作人怕当出头鸟,把豪车闲置在车库里不用。央视员工透露,在台里的最高层中,如何防止记者从采访对象那里受贿成为了首要议题。

   这场风暴在央视掀起的时候,正值它为中国的海外宣传攻势充当先锋,并且在将自己打造成一个覆盖面更广的全球性新闻媒体,意图覆盖的汉语受众估计达7亿人。

   “国家电视台是整个国家的脸面,”王青雷说。他从2003年起在央视的从事制作工作,直到2013年因为公开谴责其宣传倾向而被迫离职。“现在这张脸是脏的,全是烂泥。应该有一个清理过程来把它洗干净,才能让整个国家再次焕发自豪感。”

   中共对央视的调查包含两个主要部分,彼此之间存在交集。第一部分的调查针对的是业务领域的腐败行为,特别是芮成钢工作过的央视第二套财经新闻频道。另一部分的调查则涉及中共领导人和央视主持人及高管之间的关系——有时还颇为暧昧——其中很多人也在财经新闻频道工作。

   有关央视员工和政府官员之间的性关系,传言很多,但却无法获得独立证实。不过有一些个人关系是众所周知的。例如,芮成钢为谷丽萍的一些活动当过主持人。谷丽萍已因涉嫌腐败和非法金融交易而被拘禁,她的丈夫令计划是前国家主席胡锦涛的幕僚。目前这对夫妻正在接受调查。

   央视和其他一些新闻机构的高管和记者透露,至少有一名现任和一名前任央视女主持人已被控制,正因她们和周永康的密切联系而遭受调查。周永康曾是中国安全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也是几十年来因为腐败问题而被捕的中共官员中级别最高的一名。周永康的第二任妻子担任过央视的记者,比他年轻28岁,目前也被控制。

   这些记者和高管称,在央视工作了22年的李东生和周永康关系密切。调查人员怀疑他违反党的规章制度,把央视的年轻女性介绍给周永康等官员发生性关系。周永康去年12月被开除党籍时,官方通讯机构新华社称他“与多名女性通奸并进行权色、钱色交易”。

   李东生曾被提拔为中共中央宣传部副部长,后来官至公安部副部长,直到2013年12月被带走调查。

   这些调查,给央视这个志在全球的巨型宣传机构投下了长长的阴影。央视从2008年开始大举向国外扩张,现在拥有70家海外新闻分社,包括在华盛顿的一家旗舰分社。央视在向全球各地播放阿拉伯语、英语、法语、俄语和西班牙语节目。

   2011年,央视推出纪录片频道,尝试与BBC上可以看到的那类高端节目开展竞争。它收购了很多外国纪录片的播映权,并聘请了菲尔·阿格兰(Phil Agland)这样的知名西方制片人。但员工们表示,由于该频道雄心勃勃的主管刘文去年7月遭到拘禁,一些重大项目已经叫停。

   央视的现任、前任员工和新闻媒体分析师称,这些状况以及对宣传作用的再度强调,进一步损害了央视的声誉。

   “中国媒体的腐败程度令人震惊,”北京外国语大学的新闻学与媒体研究教授展江最近在一次网上讨论中说。“这是世界上最腐败的地方。不客气地说,这是中国的耻辱。”

   央视多次拒绝了我们的采访请求。

   央视前制片人王青雷说,他认为习近平的反腐败运动无法解决央视的弊端,也不会改变中国的一党制。

   “这个反腐败运动主要是政治斗争的工具,”他说。“所有行动都是在打击某个派系,但是整个系统不会有任何改变。”

   事实上,中国是把腐败调查当成一个契机,来强化央视的宣传作用,让其播出更多讲述普通中国人及其日常生活的传统内容。记者被告知要强调“道德价值观和社会美德”。

   “我们现在更多地向普通人、农民和农民工的故事倾斜,”一位记者说。

   多年以来,央视腐败泛滥一直是公开的秘密。其最简单的形式,就是记者和制片人收取少量贿赂以换取正面报道。记者通常会收到多至1000元人民币的“红包”或“车马费”,作为受访者的一种答谢。央视员工说,有时还会根据报道的类型,协商出高得多的费用。

   有几个人透露,其中一项涉及央视财经新闻频道主持人和高管的核心调查,把重点放在了大宗受贿案以及与中共腐败领导人有关系的人身上。芮成钢是该频道最有名的主持人,自称与美国前国务卿亨利·A·基辛格(Henry A. Kissinger)、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Kevin Rudd)、以及担任耶鲁大学校长之职直到2013年的理查德·C·莱文(Richard C. Levin)有交情。

   财经频道负责人郭振玺去年6月被拘,比芮成钢早一个月。安全官员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前往演播室,带走了芮成钢,因此当晚的《经济信息联播》留下了一把空空的主持人椅子。

   数年前,官方决定让央视更多地以市场为导向,于是财经频道的新闻节目和业务运营都由同一个总监来负责。这种双重角色滋生了大量腐败机会。“央视每个人都知道这种安排是没逻辑、没道理的,”前制片人王青雷说。

   王青雷等人称,去年为期六个月的审计工作暴露了频道的财务违规行为。

   中国官方新闻媒体发布的信息称,芮成钢自己把新闻和商业混合在一起,是他这个案子的核心问题。2002年,他参与成立了一家名为帕格索斯传播机构(Pegasus Communications)的公关公司,五年后被美国公关公司爱德曼(Edelman)收购。中国一家新闻机构在网上发布政府文件称,芮成钢在2010年前一直持有帕格索斯的股份。

   2009年和2010年,芮成钢仍然持有帕格索斯的部分股份。爱德曼早前的一份声明和中国的新闻报道称,该公司在达沃斯为芮成钢所在的财经频道提供服务,在那里为其安排了一个演播室。

   央视还存在其他形式的腐败问题。一些员工说,夸大预算的现象很普遍。这是指制定或者批准的预算多于所需的金额,这样他们就可以把部分资金装入自己的腰包。

   一位资深记者表示,他相信当局开展这些调查,是为了警示新闻媒体及其他行业的机构。“打击央视的腐败是要在社会上掀起波澜,”他说。

   但就目前来说,还是央视本身受到的影响最大。

   “最近,我和另一位离开央视的节目导演聊了聊,”王青雷说。“这个人对我说,‘我在央视度过的每一天都感到很羞耻。’”

    Mia Li 对本文有研究贡献。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6

旧文章ID:2077

美国将向WTO投诉中国出口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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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ONATHAN WEISMAN, KEITH BRADSHER 翻译:许欣、陈柳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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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武汉一家纺织厂的工作人员。美国认为,中国纺织业因为非法出口补贴而受益。

    华盛顿——周三,奥巴马政府在贸易议题上跃跃欲试,指责中国对关键行业提供非法出口补贴。目前白宫正在对国会施压,意图扩大奥巴马总统达成重大贸易协定的权限。

   美国贸易代表迈克尔·B·弗罗曼(Michael B. Froman)表示,美国政府正在向世界贸易组织(World Trade Organization,简称WTO)提起广泛的诉讼,指控北京为信息技术、产品设计和员工培训等服务提供补贴,而这些服务的对象是面向出口的产业,包括纺织品、服饰鞋业、钛等先进金属、专用化学品、医疗产品,以及农业。弗罗曼在发表讲话时,众议院两党成员站在他的两侧。

   “我们是在确保引导、制定交通规则的是美国,”弗罗曼说。他还承诺将“果断、有效地行使我们的贸易权利”。

   弗罗曼对北京方面传达的信号,得到了路易斯安那州共和党人、筹款委员会(Ways and Means Committee)资深成员小查尔斯·W·布斯塔尼(Charles W. Boustany Jr)、来自反对贸易的北卡罗来纳州的民主党众议员戴维·E·普莱斯(David E.Price)、以及来自支持贸易的西海岸的民主党众议员的支持。弗罗曼的表态面向北京,但在同样程度上也面向国会山(Capitol Hill)。

   奥巴马政府希望国会向其授予完成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rans-Pacific Partnership,简称TPP)谈判的权力。TPP将会降低贸易壁垒,同时也增添了一些举措,在十几个太平洋国家保护专利权及其他形式的知识产权。关键的一点是,这将迫使国会接受,任何协议都只经过“赞成或反对”的投票,不允许提出修正案。国会对过去的贸易协定就是这样做的。

   中国没有参与TPP谈判,但官员们表示,如果协议达成并获得批准,中国要想与签署TPP的其他环太平洋国家竞争,就必须要么加入TPP,要么寻求达成类似的协议。

   上述中国补贴给美国的产业造成了影响,而这些产业在国会山拥有强大的政治支持,并与国会中的骑墙派有关联。政府需要得到这些议员的支持才能赢得梦寐以求的贸易谈判授权。

   奥巴马政府指控中国,在过去三年中通过所谓的公共服务平台帮助出口企业,提供了将近10亿美元(约合62亿元人民币)的非法补贴。奥巴马政府声称,中国为相关产业的出口企业设立了179个“示范基地”,其中一些基地每年可以获得63.5万美元。

   如果美国政府胜诉,中国就必须停止补贴或提供某种形式的补偿。WTO的规定几乎禁止所有出口补贴,以阻止成员国设法帮助本国公司在其他国家获得市场份额。

   美国政府公布上述决定时已是中国的深夜,因此北京方面没有立即作出回应。但议员们的反应正是奥巴马政府希望看到的。奥巴马推动贸易的举措受到了民主党议员的带头反对,但这些议员对政府的此次行动表示热烈欢迎。

   “奥巴马政府通过今天的行动,表明了WTO规则的重要性,这些规则可以保护美国制造业的就业机会和业务,”密歇根州众议员、筹款委员会(Ways and Means Committee)资深民主党人桑德·M·莱文(Sander M. Levin)说。莱文颇有影响力,对贸易持怀疑态度。筹款委员会是负责贸易政策的委员会。“这起诉讼十分清楚:之所以禁止这些类型的出口补贴,是因为它们极大地扭曲了贸易,并给竞争造成了严重不利。”

   马里兰州众议员、众议院民主党二号人物斯坦尼·H·霍耶尔(Steny H. Hoyer)说,政府的行动“正好回应了许多民主党众议员的诉求”。

   不过,奥巴马政府的诉讼或许还有些棘手。弗罗曼称,中国出口企业得到了免费或价格优惠的后端服务,于是减少了经营成本,进而降低它们向外国客户收取的商品价格。但是WTO可能认为,许多国家都在广泛使用这种间接的补贴政策,甚至包括美国。

   奥巴马总统正在大力推动他的制造创新中心(Manufacturing Innovation Hubs)的发展。这些由联邦政府出资的研究中心,旨在传播先进的制造业知识。长期以来,美国的制药公司享受了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并将这些成果运用到医药产品中,而这些研究是由政府出资的。私营部门的公司也一直在与美国能源部(Energy Department)的国家实验室进行合作。

   一名美国贸易官员称,中国的“示范基地”项目所提供的补贴,明确地将出口列为前提条件。美国政府和私营部门的合作项目并不会这样,而且美国的这些项目也未曾在WTO遭到投诉。

   周三的这个消息是在上午宣布的,当时奥巴马总统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刚刚通过电话,双方同意习近平于9月访问华盛顿。白宫的声明表示,两位领导人讨论了气候变化、伊朗核项目和中国的汇率政策。声明没有提到贸易。

   在被问到奥巴马是否曾提醒习近平美国将提起诉讼时,一名美国贸易官员仅表示,“中方并未通过高层渠道提前得到通知”。由于涉及敏感的外交事务,这名官员要求匿名。

   奥巴马政府周三采取的具体法律措施是,正式对中国提出了就此事在WTO进行协商的要求。如果协商不能产生一个双方都接受的协议(此类协商很少能达成协议),美国下一步将要求WTO在日内瓦召集一个争端解决小组,裁定两国孰是孰非。

   与中国对美国的商品出口总额(去年达4670亿美元)相比,这种所谓的补贴规模很小。相比之下,美国去年对华出口总额只有1240亿美元。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2

旧文章ID:2076

西方大学寻求在中国自立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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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拉•布拉德肖 译者/梁艳裳  来源:《金融时报》中文版

    戴维•梅迪纳(David Medina)觉得,过去的6个月像一阵旋风一样一下子就过去了。1月份之前,他还在北卡罗来纳州的杜克大学(Duke University)努力学习;如今,他已从枝叶茂盛的德拉姆校区来到了位于昆山的全新校区,昆山距离上海很近。

   这位来自多米尼加共和国的管理专业学生表示,这两个校区简直就是两个世界。他表示:“我原本已想象到生活在那里的人会很多,但上下班高峰时期(尤其是在上海)简直就是一场生死冒险,还是让我着实吃了一惊。”

   富卡商学院(Fuqua)院长比尔•博尔丁(Bill Boulding)认为,正是这种体验给杜克大学新开设的中美管理研究硕士(MMS)学位带来了真正的价值,这个项目近一半的学员为中国人,另一半来自全球各地。博尔丁教授表示:“这些学员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希望有机会体验美国和中国的环境。”

   文化交汇的观念,在美国、欧洲和中国等国家的学员中引起共鸣,这种交汇就好像21世纪版丝绸之路。过去20年,西方一流大学(特别是顶级商学院)一直与中国大学推出合办项目,但如今它们正准备采取行动、进入这项事业的新阶段——在中国投资建校。

   纽约大学(New York University)加入美国杜克大学、英国利物浦大学(Liverpool universities)以及诺丁汉大学(Nottingham universities)的行列,成为这项事业毫无疑问的领军者。从它们身上可以明显看出的是,商学院事实上最受欢迎,并将决定这些学府的未来。

   上海纽约大学(NYU Shanghai)战略发展副校长兼商学部主任郑恩坦(Eitan Zemel)表示,这些先行者只是冰山的一角。他表示:“我认为这只是开始。我认为,更大的机遇在前面等待着我们。”

   纽约大学的情况类似,该大学在全世界有15个校区。诺丁汉大学在马来西亚和宁波(10年前设立)也设有校区。

   但纽约大学的郑恩坦教授表示,也确实可以说,中国对这些院校的热情欢迎是中国本身对高等教育体系现代化需求的一部分。他表示:“我认为,中国现在正努力应对下一阶段的经济发展。他们迄今交出了一份不错的成绩单,但他们知道,低成本时代正在结束。”下一阶段是投资于创新的阶段,这意味着要更广泛地改变教育方式。

   “上海纽约大学的目标不是教育2000名(注册)学生,”郑恩坦教授表示,“而是对其他学府产生长期影响。”

   博尔丁教授谈到杜克大学、昆山地方政府以及武汉大学的三方合作时也释放了同样的讯息。“他们(武汉大学)认为,对他们而言,这是推动这所大学学习和教育的一个重大机遇。我们希望做的是传递一个信号,即这是出现在中国的一种崭新课程,它让东西方交汇在一起。”

   中国高等教育的传统模式是,学生怀着敬畏被动地聆听备受尊敬的教授们传授智慧,这种模式正受到批评。在上海以西100公里的苏州新加坡工业园高教园区,西交利物浦大学(Xi’an Jiaotong-Liverpool University)国际商学院(IBSS)院长狄苏文(Sarah Dixon)较其他院校又前进了一步,面向中国国内大学教师组织了正式的培训课程。

   批判性思维和以学生为中心的教学,是西交利物浦大学3个培训课程(分别为一个领导力课程以及针对教师和行政人员的培训课程)的两个热点话题。过去3年,仅参加卓越领导力课程的中国大学高级管理者就有150多名,分别来自中国约70所大学。今年,前来学习的学员人数还将大幅增加。

   以英文授课的西交利物浦大学是未来中国大学的模板。狄苏文教授表示:“我们当然希望西交利物浦大学会得到中国其他大学的效仿。”

   在与西交利物浦大学近在咫尺的法国Skema商学院,接受培训的是中国企业家,而非高校教师。Skema苏州校区主任保罗•大泽马尔(Paul d’Azemar)表示,该学校设有两个企业孵化器。“目的是培训中国的工程师,让他们能自己创业,”他表示,“他们(中国人)不想当世界工厂。他们想成为全球经济的一部分。”

   上述院校可能是首批在中国开设校区的院校,但它们不太可能是最后一批。然而,宁波诺丁汉大学商学院院长卡尔•费(Carl Fey)表示,打头阵应该能让他们抢占先机。“关键在于了解那里的行事方法,在中国打造校友网络。”

   对于梅迪纳而言,未来某一时刻在中国工作确实是可能的。

   他表示:“这个国家目前的发展令我印象深刻。上海是一个建筑奇迹,在那里起重机随处可见,都在建高楼大厦。”

   “中国为什么是全球发展最快的经济体之一,原因非常明显。”

   MBA

   作为美国所有知名商学院的旗舰课程,全日制MBA既关乎打造声誉,又关乎赚钱。因此,尽管杜克大学和纽约大学等老牌大学在中国的商学课程依赖于硕士和本科学员,作为新入者的西交利物浦大学国际商学院(英国利物浦大学是合办方之一)则计划在2015年9月推出全日制MBA课程。

   MBA课程负责人罗伯托•多纳(Roberto Dona)表示:“我们是一所新商学院,要在全球获得成功,我们需要推出MBA课程。”他认为,国际需求将相当强劲。他表示,根据美国管理学研究生招生理事会(Graduate Management Admission Council)的数据,全球40%的MBA毕业生供职于位于亚洲、与亚洲相关的项目。

   该校这个为期15个月课程的计划招收40至50名学生,课程卖点是该校对中国的了解。第二期课程名为“新丝绸之路”,将在中国各地开设全日制MBA,并提供学习汉语的机会。第三期将关注于新兴行业。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6

旧文章ID:2075

上海自贸区放宽离岸融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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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布里尔•维尔道 译者/简易  来源:FT中文网

就在中国缓慢推动资本账目开放之际,中国政府大幅提升了上海自贸区(FTZ)内银行和企业可筹集的海外资金上限。

    对于在华运营的企业(不论是中国企业还是在华外资企业)来说,无法将资金调入和调出中国国境长期以来都是一个令它们头痛的问题。由于中国境外的资金成本更低,这个问题表现得尤为突出。

   中国央行(PBoC)基准的一年期借贷利率是5.6%。相比之下,一年期伦敦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Libor)只有0.7%,而香港离岸人民币的同类指标——香港银行同业拆息(Hibor)——也只有4.2%。

   最新规定放宽了对离岸资金流入中国的限制,而当局眼下正努力减少资金外流。资金外流可能导致中国国内企业资金状况收紧。

   中国央行上海总部表示,最新措施“是加快推进资本项目可兑换改革的重要方面,有利于充分发挥自贸试验区‘试验田’的作用”,“有利于加快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

   最近几年,中国企业已通过债券和银团贷款从离岸市场获得大量贷款。不过,多数此类交易都采取了把一个离岸壳公司作为借款方的办法。这种结构令在岸借款方能够规避外债配额和监管批准方面的要求,然而此类资金却很难调回国内使用。

   中国央行周四表示,在之前的规则下,自贸区内的中国企业以4.2%的平均利率,已从离岸市场借得197亿元人民币(合32亿美元)。

   新的规定指出,离岸资金只能用于自贸区以内,不过银行方面表示这一要求执行起来十分困难。自贸区内的银行可以采取一种租约方式将离岸资金转移出自贸区:在这种方式下,银行可以买入某个实物资产,并将其租给自贸区以外的客户。

   为消除这种风险,新规定限制自贸区内企业能够借得的资金必须在其资本的两倍以内,这一上限是此前的两倍。而此前不能筹集离岸资金的银行,如今则能获得最高为其资本五倍的贷款。通过上述规定,中国在实质上为通过这一渠道流入国内的资金设置了上限。

   上海自贸区于2013年底推出,被标榜为中国大胆放宽资本管制的实验室。不过,投资者一直对改革进程的缓慢感到失望。

   2014年11月,中共上海市委书记韩正曾表示,自贸区会在2015年实施新的计划,允许个人更加自由地跨境投资。周四,中国央行再次确认了这一计划。

   市场参与者表示,中国央行这一最新举动,符合中国政府在放开资金流动过程中坚定而又谨慎的行为方式。

   不过,中国当局何时会进一步采取更大胆的自由化举措——甚至是否会这么做,依然存在疑问。

   中国央行上海分行行长张新表示,这些规定的发布,表明自贸区内企业已经获得了资本项目的可兑换性。他这番讲话或许在暗示,尽管还存在种种限制,短期内可能不会向企业采取进一步的放宽措施。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3

旧文章ID:2074

习近平9月将对美国进行首次国事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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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傅才德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香港——中国官方通讯社新华社周三报道,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将于9月对美国进行首次国事访问。

    此前,习近平与奥巴马总统曾于周三上午通过电话,华盛顿当时是周二。一份白宫声明表示,他们就多项议题进行了交谈,其中包括气候变化、伊朗核计划和中国的汇率政策。这份声明和新华社的报道都没有提供关于此次谈话的进一步细节。

    新华社报道,除访问白宫以外,习近平还将前往纽约,出席纪念联合国(United Nations)成立70周年的活动。

    此次国事访问的时机可能非常重要,因为三个月后联合国主办的气候峰会将在巴黎举行。中国和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这意味着任何限制排放的协定,都必须得到这两个国家的支持,才能有效。去年11月,习近平和奥巴马在北京宣布两国达成了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协议,中国首次承诺在2030年前使碳排放量达到峰值。

    白宫发表声明称,在电话交谈期间,奥巴马称赞了“习近平就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开展合作、争取在12月的巴黎气候峰会上取得成果而做出的承诺”。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2

旧文章ID:2073

马克·格里夫:公共知识分子怎么了?

作者:马克·格里夫 著 吴万伟 译  来源:共识网

  多年来,美国期刊中没有数字化的精英一直是《党派评论》。去年该刊的守护者最终也让其数字版上线了。其某些神秘性仍然得以保留,因为版式依然不好使用,在搜索的时候显得笨拙和令人绝望。即使在最新的数字形式中,该刊仍然不失其卓尔不群的姿态。

  《党派评论》的极端重要性并非源于最近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最初在该刊上发表文章的传奇人物可以在任何一家优秀的图书馆中找到,也可以在当时还默默无闻的未来之星投稿者的文集中找到,如玛丽·麦卡锡(Mary McCarthy)、克莱蒙特·格林伯格(Clement Greenberg)、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索尔·贝娄(Saul Bellow)、伊丽莎白·哈德威克(Elizabeth Hardwick)、莱斯利·菲德勒(Leslie Fiedler)或者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除了这些人外,《党派评论》还拥有欧洲思想精英的作品或英文原文或译文:萨特、加缪、让·加奈特(Jean Genet)、波伏娃(Beauvoir)、厄斯特·荣格(Ernst Jünger)、卡尔·雅斯贝斯(Karl Jaspers)、戈特弗里德·贝恩(Gottfried Benn)加上艾略特(T.S. Eliot)、奥威尔(Orwell)、奥登(Auden)、斯蒂芬··斯彭德(Stephen Spender)等。

  《党派评论》获得了冉冉上升的未来明星的最初作品或名家的最好著作,虽然它的资金极度短缺,编辑部人手少得可怜。但读者在该刊上最初读到的内容后来大都成为美国本世纪中期文学的课程经典。

  但是《党派评论》在过去几十年里的确因为在辩论中的立场非常重要,如果辩论中没有它的观点就会被认为是大有问题的。该刊比20世纪中期的其他任何出版物都更可能是被卷入小型文化战争的令人尊敬的掩护马(stalking horse)。争吵涉及的问题是被笨拙地称为“公共思想”领域,即“公共知识分子”驰骋的舞台。加州大学历史系教授拉塞尔·雅各比(Russell Jacoby)在1987年文化战争初期对“公共知识分子”的定义不过是“面向民众和受教育读者写作的作家和思想家。”《党派评论》表现出来的习惯性主动出击体现出的是已经过去的世界,那些人政治立场强硬、文化水平高深、思想论证严谨、与大学格格不入,因为他们的目标对象是更广泛的非学术界读者群。该刊据说比我们当今拥有的任何论坛都更具影响力和生命力,相比之下更显示出当今出版物和编辑的蹩脚水平。《党派评论》成为标志自1960年代末期以来“我们丧失的东西”的典型化身(该杂志创建于这个时期的事实与此后持久衰落的阶段可能并非偶然的巧合。)

  我们对于“公众”的集体看法出了毛病。

  十多年前,还是研究生的我坐在耶鲁图书馆期刊室阅读《党派评论》的纸质版。我读完了从其1934年创立到开始走下坡路的1955年的所有文章。维持几十年的发展势头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其强大威力足以在一两个月内彻底征服20多岁的年轻人,他本来可能对即将到来的伊拉克入侵而激动不已,迫不及待地中断课程学习去谷歌上搜罗来自《美国有线新闻网》(CNN)、《国家》和《新共和》的各种消息。

  除了好奇心之外,我阅读该刊有两个目的。首先是学术研究。我已经开始了一项课题研究,十年之后将成果集结成为一本书,那是另类的20世纪中期思想和文学史。12年前的另外一个阅读目的是开始创办一本小刊物《n+1》。我一直被那些呼吁复兴公共知识分子主义的人称为笨蛋,但是我很清楚他们的解决办法是多么令人不满意。我和其他创办人在没有获得资金支持的情况下想象了一个开玩笑的标题来表达对现状的不满:“思想危机的解决办法:资深学者撰写时事评论。”更年轻的一代能够介入吗?我在图书馆搜索和我们创办刊物都隐藏了迎接时代考验的努力。21世纪之后的思想生活会如何呢?我们的世界仍然像从前一样拥有丰富的可能性吗?我们失掉了什么?

  从幼稚地首次阅读《党派评论》给我留下最持久印象的发现是该杂志的确好得难以置信。该刊比我期待和想象的要好得多,可以说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美国杂志。人们一年到头都能在上面看到精彩纷呈的系列文章,从冬季到秋季(季刊)或1月2月到11月12月(双月刊)每期的每篇文章都引人入胜,每期至少都有一两篇大师的文字。

  但是,该刊之所以精彩其实与通常的说法或怀旧论者的解释大不相同,尤其不同于当今普遍理解的所谓迎合大众心理或竭力吸引“普通读者”的做法。在我看来,这一发现让我的“我们丧失了什么”的意识变得复杂起来,在一定程度上我至今仍然感到困惑。我们是否失掉了什么东西?光靠“意志”或“影响力”或“参与程度”能够重新辉煌吗?

  如果你问让《党派评论》成为伟大期刊的条件,即转向调查20世纪中期“公共思想”的创造历史的必要条件,就可能面对某些难以驾驭的历史特殊性。

  首先是美国共产党的刺激。《党派评论》最初是美国共产党纽约总部的青年俱乐部刊物。从1934年到1937年,编辑听从苏维埃的指令撰写无产阶级文章,刊物带有明显的共产党色彩。21岁的投稿者因为休产假离开,编辑称赞她的努力是“为苏维埃美国生产未来的公民”。接着从1937年开始,文化政策的变化导致共产党抛弃了青年俱乐部,两位编辑菲利普·拉夫(Philip Rahv)和威廉·菲利普斯(William Phillips)让《党派评论》采取独立姿态。

  其次是大萧条的平等化威力。伴随全球资本主义崩溃而来的是对重建社会主义的期待,更实际的是拥有了很多自由的时间,这么多人无论老少都失业了,而且思想派系林立。正如威廉·菲利普斯在早期所写的那样“我们很多人来自小资产阶级家庭,有些人当然还属于无产阶级。但是经济危机的重压已经把我们大部分人(和我们的家庭)挤到生活拮据甚至饿肚子的困境中。”编辑部在周末之外的下午组织开放性的小说和诗歌工作坊。《党派评论》在1937年的政治独立性不过是意味着没有斯大林的革命社会主义。由于摆脱了党的束缚,其第一代犹太人创立者与年轻的美国知识分子建立其联系,如耶鲁和瓦萨尔学院(Vassar)出身的如德怀特·麦克唐纳(Dwight Macdonald)和玛丽·麦卡锡。他们带来了金钱和关系网让这个刊物维持下来。正是这种混合性的人口学特征造就了该刊的特色:政治激进主义的黄金时代、美学上的高度现代主义和思想史家最羡慕的傲慢自负。

  接着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战争爆发把欧洲知识分子赶到纽约的怀抱中。国际主义已经成为坚定不移的原则。但是人们期待最重要的变化出现在欧洲大陆,其最伟大的思想家还都留在那里。但到了1940年代,大量欧洲精英、犹太人、左派或反法西斯学者和艺术家涌进美国,变成了纽约或好莱坞的难民。大部分人渴望结识坚定承诺于同样观点和思想兴趣的美国群体。“纽约知识分子”其实是欧洲人。虽然《党派评论》在1940年因为美国参加战争而陷入内部分裂(反叛分子进入两家新刊物《政治学》和《评论》),但是对欧洲灾难的了解使得他们变得特别强大。该刊的成功证明了国际名家和来自布朗克斯的犹太人无名小卒汇合的合理性。

  这个特征也让刊物在机构上更有潜力。知识、左翼、反共和欧洲移民的亲身经历的结合,所有这些都通过大都市的美国文学和艺术网集中起来,这是罕见的融合。随着美国成为孤独的西方超级大国,美国国务院试图笼络欧洲以便摆脱苏联的影响,对这种融合的需求越来越大。《党派评论》获得了一种既得利益者的支持。正是这个其成功因素让有些历史学家感到遗憾,他们说该刊的威望有些名不副实。对批评家来说,就好像批判性思想的桀骜不驯者团队已经成为别人的武器。该刊与既得利益者的联系标志着理查德·霍夫斯塔特(Richard Hofstadter)在1963年的《美国人生活中的反智主义》的著名宣言中令人不舒服的一面。在其他地方反对市侩主义的《党派评论》已经成为“美国思想界的机关刊物(house organ)。”但这个机关刊物已经变成了社会共识的代言人?

  所有这些都被此阶段的那些烦恼者很好地咀嚼消化。有些人哀叹《党派评论》的激进主义,有些人哀叹其所谓的自由派美国主义和爱国主义。不过说出来的话常常是《党派评论》的作家和评论家拥有我们没有的勇气和自由。特别奇怪的是,这些后来的颂词特别集中在不受大学束缚的自由上面。那些在思想论坛上面对公众和“受教育的读者”大声疾呼的勇敢者,在思想广场的光天化日之下自由驰骋,他们不受到专业化和专业主义的破坏,也没有装腔作势的毛病和意识形态的侵扰。(拉塞尔·雅各比在后来曾经回顾到“不是过于富有戏剧性,但我有时候仍然忍不住想到我们见证了新知识分子阶级的崛起,他们使用一种仅仅知识界才能看懂的新学术风格,那些学人已经背离了公共生活和公共事物。”)

  从个人角度看,我认为我们时代所缺乏的这些旧条件或者微调并不预示着像从前时期那样伟大的公共思想的新生。我也认为“大学”不应该为已经出现的变化承担责任。如果我要试图表明到底什么东西产生了与我们时代不同的差异,我会被带往其他地方。我觉得我们对“公众的集体观点”出了毛病。

  受《党派评论》的数字版重现的刺激,《高等教育记事评论》邀请我对比该刊和当今2015年的“思想界现状”时,我承认我的心一下子沉重起来。在天使不敢踏足的地方涌进来大量傻瓜蛋,在当今时代,在你听见历史电钻的呼呼声中,很难区分哪些是昙花一现的泡沫哪些是真正的基石。但是我的确感到肯定的是有关当今“公共写作”和论战的普遍的好意的论证其实是误入歧途的,攻击大学的言论惹人讨厌。这与那些挑《党派评论》毛病的挽歌作者的做法并非没有任何关系。

  因此,我想指出怀旧派对《党派评论》的看法有些是错误的,至少从1930年代到1950年代的主要阶段来说。首先是它被去除了激进派色彩,或者仅仅变成了既得利益者的政治工具。该刊的确不再是托洛茨基主义者,支持美国反对纳粹的战争,但它仍然保留未来社会主义的前景,而这可能是令《纽约时报》的头发都吓得竖起来的景象。我认为要点是人们并不总是需要弱化激进的政治观点以便得到掌权者的认真对待。在所有方面都保持优越和实话实说或许更好些,让愿意妥协者前来找你才好。

  第二是它彻底美国化,逐渐认为其远大志向是美国民族主义,美国是权威和世界思想的真正源头。其实真相正好相反,欧洲仍然是别的世界—更大的世界,纽约知识分子继续认为欧洲是他们必须依靠的和用来盗火的奥林匹斯山。我们更加新颖的唯我论没有别的地理场所可以求助和模仿,虽然美国思想已经风行全球,但它似乎还非常幼稚和危险,与1945年或1960年证据显示的情况不同。

  第三,最复杂的是《党派评论》及其思想家和理论家的观点让他们生活在大学之外。对那些富裕的畅销书作家或者1920年代的小期刊现代主义者来说,这或许是真实的,但是在1950年代已经不符合事实了。更民主的思想意味着更少思想家拥有“独立的谋生手段”,意味着几乎所有人最终都不得不靠教书谋生。欧文·豪(Irving Howe)成为布兰迪斯大学教授,丹尼尔·贝尔(Daniel Bell)成为哈佛教授,莱昂纳尔·特里林(Lionel Trilling)和杜皮(F.W. Dupee)已经在哥伦比亚大学,悉尼·胡克(Sidney Hook)和威廉·巴瑞特(William Barrett )在纽约大学。汉娜·阿伦特在纽约新学院大学,索尔·贝娄的大部分时间在芝加哥大学,莱斯利·菲德勒在蒙大拿大学,而贫穷的戴尔莫·施瓦茨(Delmore Schwartz)则在任何能找到的大学讲授创造性写作课程。甚至《党派评论》的编辑菲利普·拉夫和威廉·菲利普斯也都教书去了。该刊后来得到罗杰斯大学和波士顿大学的资金支持。

  在2007年2008年大萧条到来后,我不无遗憾地提醒朋友和学生注意到20世纪的大萧条虽然带来了灾难但对于思想界来说却是惊人得好。我认为我们现在拥有了思想繁荣所需要的混乱、不公和经济不平等,只要看看当今的美国就明白了。在薪水和发展前景方面,作家、教师、辩论家和梦想家阶级、小资产阶级或无产阶级已经确实变得更加平等了。或许他们需要更加平等,真正采取关注美国大众生活的措施,但对现状的厌恶当然是足够强烈的。至于去政治化过程,一方面学生热衷于激进社会变革的哲学中,另一方面清醒地观察当今秩序的腐败。我不知道谁的书架上没有马克思的著作或者女权主义者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Wollstonecraft)、乔姆斯基和娜欧蜜·克莱恩(Naomi Klein)的著作。我们失掉的东西是真正的党派政治,取而代之的是以音乐为中心的附属文化,那些成为年轻人组织或自我组织的主要灯塔。随手翻翻过去30年的任何一本杂志的封面,你就会发现网络杂志(zines)和自己做运动的朋克摇滚(DIY punk rock)的远大志向。(嘻哈音乐(hip hop)或许通过不同的渠道发挥了平行功能)。但那可能是另外一个场合谈论的话题。

  这里谈到大学问题。当今时刻的高等教育经济学对我们许多人来说或许很糟糕,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和当今考生。但是,这再一次不应该成为对公共思想或者公共辩论的先验性的坏事。正好相反。大量愤愤不平的自由思想者实际上并没有饿肚子,他们集聚在当地的很多运动中心,他们的职业活动使其掌握了能够参与辩论的大量的知识和技能,拥有24小时接触研究性图书馆的机会,这些或许成为空前的公共辩论家。

  但是,我认为“大学普遍化”的哲学的和道德的影响仍然是从20世纪最后十年到现在的最深奥思想现象,迄今为止的解释都非常糟糕。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我们不知道自从退伍军人权利法案(the GI Bill)以来的人口变化或历史原因,我们有足够的统计学资料。我的意思是我们并没有提供说服力强的猜测性历史或者对思想发展产生定性影响的富有深刻见解的描述。

  令人困惑的是,“思想大学化”列举了若干重叠的变化。最重要但没有得到充分认识的是这样一个过程,其中每个社会阶层的几乎所有未来作家都逐渐获得了大学学位。另外一个变化是很多作家取得的进步,记者、评论家、诗人、小说家和批评家、历史学家和社会科学家无论是否终身教授,都从其阶段性的大学教书的生活经验中吸取营养。(这种情况在1940年代和1960年代公共思想的“黄金时代”几乎就已经开始了)。第三,必然结果是职业融合,从前独立的文学艺术(小说、诗歌、甚至文化批评)逐渐被当作学分课程和授予学位的课程来讲授,毕业证书螺旋上升的需求让新锐批评家和知识分子去选修这些课程和获得学位以便靠讲授这些课程来支付房租。

  我们的任务是让“公众”变得更精彩,更具怀疑精神和反抗精神和更加危险。

  但是,大学的严肃性、强度和高贵性并没有因为作家与商业领域的仍然维持的纽带而传播开来。大学仍然是个偶然现象,是文学面孔上的污点。讨厌学界人士,认为当教授不利于作家和批评家的创作实践,这些仍然是在商业性著作中维持一席之地所必须的品质。也就是说人们必须在精神上与大学保持距离,同时在经济上依靠大学。我大胆地提出大学以及广义的文化的长期趋势应该是变得更加包容,同时在其终极幻象—“真实世界”看来也越来越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看得见的身份认同、人文和艺术学科的开放性专业知识权威、或高傲的口吻或大学风格—所有这些大学技能(和薪水)帮助你面向大学之外的公众发言。(这并没有回答艺术和思想会产生什么样的无意识的影响和决定性)但是,这绝非一个不可避免的结论。

  这里我想做出个人忏悔。在《n+1》初期,我们预料的概念实际上取决于能否打动那些没有充分认识到的学界人士的心弦。我们这些创办者都20多岁,都有大学学位(我们中有一把把的文学硕士、艺术硕士甚至副博士学位),但没有工作。仰望那些已经更上层楼的人,那些愤愤不平的教授候选人似乎是等待我们释放的天然资源。就我而言,敢肯定如果我们重新创立了经典的公共知识分子模式,在公众眼中树立起严格论证的形象,观点深刻、论证合理,而且没有“文献综述”的累赘和对导师的言听计从,这些年轻教授们将会聚集在我们的旗帜下,就像从前的那些人一样提出经典的公共知识分子式的深刻见解。只要想想那些悲催的副教授们,甚至刚刚拿到终身教授岗位的人都异常沮丧,都拥有需要严厉批判的众多内容(拥有银行家的研究文献)扔掉惯常的谨慎,挣脱牢笼自由翱翔的场景。漂亮的鸟儿,自由飞翔吧!

  巨大的个人失望—这让我困惑了很长时间–是年轻教授们基本上没有送给我们想要印刷的著作。我知道他们的专著质量很好,他们是卓越的思想家和作家。但是先要声明一下,我遭遇的问题绝不是学术界的陈词滥调,不是晦涩难懂或者专业化、专业术语和“没有能力”向非学界人士说话。令人尴尬的真相正好相反。当这些杰出学者在考虑为公众写作时,他们似乎很高兴地把困难抛在身后,双脚跳入口语的大海,随意添加不自然的笑话(坦率地说并不可笑的笑话),在电视上侃侃而谈,采取一种亲密的油腔滑调的口吻。简而言之,他们非常真诚地好心地要深入浅出通俗易懂。似乎公众和广大受教育的读者比他们适应性、灵巧性和批判性都更少。为公众写作惊醒了大众媒体的俚语。公众就意味着好玩儿、粗俗和嘻嘻哈哈。甚至在大众文化的很多所谓“知识分子的”但自贬身价的媒体上,采用居高临下的恩赐态度用没有任何特色的时尚杂志的行话对读者讲话当然是真实的,任何其他选择似乎都不合适。

  需要强调的是,这不是从前的“公共思想”和《党派评论》对民众讲话的方式。请不要责怪年轻教授,(应该说,研究生们比教授做得好多了,他们仍然为《n+1》投稿)。

  假如我们尝试对从前的公共知识分子观点做出不同的边缘性描述。20世纪中期的“公共思想”揭示了在机构上具有欺骗性的文化。它吸引了很多人去描述大学里讨论的哲学的、美学的、甚至政治的观点。它将这些观点传播给读者和主要是大学老师和大学工作人员的订户—这些季刊是靠订阅、慈善基金会和大学补贴提供资助来维持的。但是这些刊物创造的文化消除了大学出身或地位标志,拥有对纯粹的学界空间困难和挑战的共同认识。这些期刊设想了一个来自“真实世界”的欲望和要求呼唤成立的领域。这个认识或幻觉最终得到方方面面的拥抱和支持,如作家、读者和订户,甚至还有真实世界本身的某些部分,即商界、附属性媒体和政治界,甚至政府和公民社会的“官方”机构。这种集体认识在某种方式上呼呼促成了该空间的出现。

  但是让这种复杂的安排发挥作用的额外哲学因素和各方维持幻觉并使其显得真实的(我们谈论的是观点领域,公共的共享观念就是现实)是对“公众”充满激情的估计。在此意义上,激情不一定是高尚的或高贵的,甚至也不是吸引人的或有商业价值的,正如我们当今在提及奢饰品品牌时使用“激情”一样。它是某种中性的观点或者期待,即你能够或者应该比现状更好些,你自然想比现状更好,愿意做出某些努力变成更有本事和更有价值的人,这是每个体面人都要做的事。我对《党派评论》时代的公共知识分子的真正写作的认识是,它总是瞄准想象的大众头上稍高一点儿的地方,这个高度必须是他们稍微抬抬脚就能够得着。但是,这种写作似乎总是稍稍超过《党派评论》作者群现有的水平。这些知识分子竭尽全力关注,踮起脚尖,仔细掂量利弊,最终成为他们渴望加入的公共思想大合唱中更有思想深度和更具影响力的高音歌手。他们也是大众,但是这个大众是人们渴望的更好和更高的大众。他们因为敢于挑战公众和自我,敢于探索艰深的问题而暂时出类拔萃,因而赢得了权利向平等者组成的大众讲话。

  激情也毫无疑问包括了战后阶段的强制性的、不断改善的、警惕性维度。这种思想认为公众必须有所改善否则就会变得更坏。公民精英的激情总是要指导民众,让他们变成公民而不是“群众”。据说法西斯主义和苏维埃主义都是群众疯狂的结果。退伍军人权利法案和国家支持下的1945年后高等教育范围的扩大依靠的就是作为国家和民族等概念的基础的公众认识,这种公众如若不加改善将是危险和不稳定的。这样的公民应该为国家而战,从技术上和经济上说,将与国家的全球对手进行激烈竞争。公众必须坚持某种“民主”观念和意识形态才能保持稳定,这是连最糟糕的精英主义者也都赞同的观点。因此,20世纪中期的共识是高等教育应该能“制造”或塑造自由社会的公民,这是人们能从那个时代听见的最好也是最糟糕的声音。

  我们那些珍视大学的人像其他人一样强烈地觉得,与从前的概念相比,“公众”意识形态已经发送了戏剧性的改变。毕竟,这是在越来越卑贱的、蔑视的、反民族主义的“公众”版本,大学在政治上受到贬低,人文科学的价值因为职业前景不佳而受到蔑视,国家对公立高等教育的兴趣大幅丧失。1970年代至今,从上到下的从高官到民众的全体国民的冷漠反映出一个新发现,那就是从前的价值观和公众的可怕是错误的。聚集起来的大众不再是个威胁,也不再有此需要。越南战争之后不再需要公众服兵役,因为拿军饷的志愿军无需再有激动人心的抗议。国家也不再需要公众进行大规模的生产,因为劳动力也被出口。美国私立大学培养出来的少数全球性精英群体将设计所有新技术和金融工具用以帮助美国的发展和GDP的高速增长,虽然增长以几何数级但财富分配并不平等。

  把学生和教授放在舒舒服服的大学里享受的大众性国民教育带来的不是稳定而是抗议,这种状况在1960年代后期开始出现,尤其是加州公立大学体制中最优秀的大学。公众中的其他人并没有起来制造麻烦,虽然他们被新秩序抛在后面。惊恐的和能干的民主社会公民不再能从电视、好莱坞或恭维大众的各种形式的交流中找到声音,就好像我们喜欢变成哑巴和无能之辈,没有地方找到思想激情的刺激和惊醒。美国公众和多数人所需要的不过是持续不断地消费,只要这个要求不至于给国家造成太多的负担就行,那样的话可能需要在短期通过实行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来完成。即便工资增长停滞,商品仍然会以新的低廉全球化劳动力的成果形式出现,劳动力价格低得惊人的成本可以被放在各种信用卡上。我只是回顾了我们都学会感受到的历史和老掉牙的常识。

  果真如此,任何地方的知识分子能够用华丽的修辞的文笔消除影响就不够了。就优先选择的辩论而言,理想将继续留在我们世界的一角,我们应该试图将其放在适当的位置。21世纪的公共知识分子的观点应该少些知识分子色彩,少讨论知识分子的方法和地点,他们应该来自各个行业领域,竭力恢复人们对公众的最高评价。如果你不接受当今媒体传递给我们的公众构建,公共思想就是最宝贵的。知识分子要记住:你我都是公众。它就是现在的我们,就是还没有上大学的孩子时的我们,或者是退休后的我们,你可以选择喜欢的最佳时刻。但是公众一定不能是不比你聪明不比你努力的人。最好是想象公众类似于你希望成为的那种人。(知识分子停止为自己与大学有瓜葛而感到羞耻将是聪明的,无论这种联系是紧密还是松弛。那样的看法是懦夫的表现,而且常常无关紧要。)

  如果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参加到创造新型大众的活动中,这种大众更聪明、更具怀疑精神和反抗精神、更有能力自我保护、对精英和稳定来说也更加危险。说到教育,这种大众对大学应该是为有钱人而不是公众办的观念来说更加危险,对不知不觉产生的美国大学应该为全球富豪服务而不是为地方或全国的政治服务的观点充满敌意。重新创造公众观念,即平等、优秀和自主的公民并不能单单指靠公共知识分子,它需要各方面的努力。但是,如果需要有人来揭露令人厌烦的媒体的虚假公众文化和“宏大观点”的真面目—愚蠢,恐怕还真是非知识分子莫属。

  作者简介:

  马克·格瑞夫(Mark Greif)纽约新学院大学文学研究副教授,《n+1》杂志创始人和编辑。著有《人危机时代:1933-1973年美国的思想和小说》,刚刚由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出版。

  译自:What’s Wrong With Public Intellectuals? By Mark Greif

  http://chronicle.com/article/Whats-Wrong-With-Public/189921/

  http://www.21ccom.net/articles/thought/zhongxi/20150215121146_all.html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5

旧文章ID:2072

刘植荣:为何欧美铁路运输会成夕阳产业?

作者:刘植荣  来源:共识网

  与中国铁路春运“一票难求”的强烈反差是,不少国家的铁路运输从80年前开始因运量不足衰败下来,市场份额逐年萎缩。

  1.英国:铁路先驱国家,一半铁路被废弃

  1804年2月21日,英国发明家理查德·特里维西克制造的蒸汽机车在铁轨上进行试验,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早能在铁轨上行驶的机车。由于蒸汽机车用煤炭或木材做燃料烧锅炉,所以人们把蒸汽机车俗称“火车”。而在这之前路轨上的车厢由马匹牵引。

  在接下来的20多年里,不少工程师和发明家对蒸汽机车和铁路建设进行改进。英国工程师乔治·史蒂芬森设计的利物浦到曼彻斯特的客运铁路1830年9月15日投入运营,这条铁长56公里,全部是复线。利物浦到曼彻斯特铁路很多设计已成为世界铁路标准,例如轨距为4英尺8又1/2英寸(1435毫米),左侧行驶等。

  利物浦到曼彻斯特铁路的成功促进了英国铁路的高速发展,铁路营业里程在1850年达到了11000公里,1914年达了37738公里的历史峰值,铁路网密度每平方公里155米。1875年建造的利物浦中央车站,当时平均每天停靠客运列车多达400列。

  汽车、飞机的发展使铁路市场份额不断受到公路和航空运输的蚕食。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英国因铁路运量不足关闭了大量支线铁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英国对铁路进行了国有化过程中又关闭了一些利用率不高的支线。1955年到1975年20年间,英国关闭了4000多个火车站,铁路营业里程还剩下19320公里,有一半的铁路被废弃。

  根据英国交通部2014年底的统计数据,1952年,英国客运周转量为2180亿人公里,公路占82%,铁路占17%,航空和其他运输方式占1%。公路客运所占的82%的份额具体构成是:公共汽车42%,私家车和出租车27%,摩托车3%,自行车10%。

  运输统计中的“运量”是指运输的人次或货物的质量,与距离无关;“周转量”是指把每个人乘用交通工具的距离加总或运输每批货物质量与运输距离之积的加总。

  英国公路客运周转量的市场份额在1991年达到历史峰值,这一年客运周转量为6810亿人公里,公路占94%,铁路占6%,其他运输方式所占份额很少,可以忽略不计。公共汽车份额下降到6%,私家车和出租车份额上升到86%,摩托车份额下降到1%,自行车份额下降到1%。

  2013年,英国客运周转量为7680亿人公里,公路占90%,铁路占9%,航空占1%。公路客运所占的82%的份额具体构成是:公共汽车5%,私家车和出租车83%,摩托车1%,自行车占1%。这一年,英国上班族68%的人开私家车,10%的人步行,剩余的22%乘用公共交通工具、打的、骑自行车或步行。

  英国的货运与客运相似,公路分流了铁路货运的很大份额(本文说讲货运均指国内运输,不含远洋运输)。1953年英国货运周转量890亿吨公里,公路占36%,铁路占42%,水路占22%。从这以后,铁路货运份额逐渐萎缩。从1961年开始,英国增加了油气管道,这一年英国货运周转量为1050亿吨公里,公路占50%,铁路占28%,水路占21%,油气管道占1%。到1995年,英国铁路货运份额到达了历史的低谷,全年货运周转量为2270亿吨公里,铁路只占6%,公路占66%,水路占23%,油气管道占5%。

  进入21世纪,英国大幅削减水路运输,这才让铁路货运市场份额有所增加。2013年,英国货运周转量2118亿吨公里,铁路占11%,公路占71%,水路占13%,油气管道占5%。

  2.美国:头号铁路大国,铁路长途客运仅占0.8%的市场份额

  美国的铁路发展几乎与英国同步。美国第一条商业化运营的客货两用铁路巴尔的摩与俄亥俄铁路在1828年独立日(7月4日)开工,第一块奠基石由《独立宣言》签字人中唯一在世的90岁的查尔斯·卡罗尔安放。1830年5月24日开始,这条铁路巴尔的摩到埃利科特城的一段正式投入运营,后来这条铁路一直扩展,跨越了10个州,总长度达9106公里。

  美国铁路营业里程在1850年达到了14524公里,1890年达到了208936公里,1916年到达了历史顶峰的408940公里。当时美国只有46个州,面积为750万平方公里,铁路网密度每平方公里55米。

  美国的铁路发展与英国相似,随着汽车和飞机的发展,铁路运输市场份额逐渐萎缩,现在不少美国人甚至从来没坐过火车。铁路营业里程在1950年萎缩到360640公里,到2011年进一步萎缩到224792公里,100年间萎缩了几乎一半。

  根据美国交通部2015年1月30日发布的统计数据,2013年,美国共有644万公里的公路,225400公里的铁路,40250公里的水路,322万公里的油气管道。根据2012年的估算,美国交通运输资产总值为7.7万亿美元,其中51%属于公共资产,包括公路、城市街道、机场、水路和换成设施等;私人公司拥有的交通运输资产占31.2%,包括铁路、油气管道、卡车、飞机、船只等;私人汽车占17.7%;其他占0.1%。

  2012年,美国平均每人旅行距离为21896公里,平均每人货运量63吨。在客运周转量中,所有轨道交通只占0.77%的份额,而公路占到了86.93%,航空占11.81%,水路等占0.08%。

  根据2011年的调查,美国9%的家庭没有汽车,但有上班人员的家庭中没有汽车的只占4%。

  美国人上班绝大多数都乘用私家车,1989年,这一比例为88.1%,但此后每年略微下降,这主要是城市公共交通设施的不断发展和便利,让很多人放弃了乘用私家车上下班。2009年美国上班族乘用私家车上下班的比例是86.1%,其中一人单独开车为76.1%,两人以上共乘一辆车为10.0%。上下班乘用公共交通的比例是5%;打的的比例是0.1%,骑自行车的比例是0.6%,骑摩托车的比例是0.2%,步行的比例是2.9%,其他交通方式的比例是0.8%,在家上班的比例是4.3%。

  2001年(2015年1月30日发布的统计数据只提供了2001年数据),美国共有261713万人次超过80公里的长途旅行,周转量21909亿人公里,其中开私家车233609万人次(占89.3%),12241亿人公里(占55.9%);乘飞机19329人次(占7.4),8978亿人公里(占41.0%);乘公共汽车5544万人次(占2.1%),436亿人公里(占2.0%);乘火车2114万人次(占0.8%),170亿人公里(占0.8%);乘船204万人次(占0.1%),69亿人公里(占0.3%);其他出行方式912万人次(占0.3%),16亿人公里(占0.1)。

  2011年,美国货运周转量94977亿吨公里,公路占44.8%,铁路占29.3%,油气管道占17.2%,水路占8.5%,航空占0.2%。

  为了与公路争夺市场份额,美国铁路扣除通胀后的实际运价有下降趋势。根据美国交通部2009年1月16日发布的数据,1985年铁路货运价格指数是100,到2007年该指数下降到65.5,即2007年的铁路货运价格比1985年便宜了34.5%。

  3.墨西哥:百年前是铁路发达国家,现已取消铁路客运

  1873年1月1日,墨西哥第一条铁路(韦拉克鲁斯到墨西哥城)开通,到1910年,墨西哥铁路营业里程到达了24720公里,铁路网密度为每平方公里12.5米。

  1910年墨西哥革命爆发后,铁路发展停滞,在这之后的一个世纪里,铁路规模没有多大变化。墨西哥在1929年到1937年间对铁路国有化,但国有化后的铁路运营举步维艰,部分原因是国有企业腐败和管理混乱,但更主要的还是汽车的发展挤占了铁路的生存空间。墨西哥铁路在1991年的运营赤字高达5.52亿美元,铁路货运市场份额仅剩下9%。

  由于墨西哥政府无法填补国有铁路亏损黑洞,1995年开始又把铁路私有化,并从1997年开始取消了铁路的客运服务,只剩下几列旅游列车在运行。到2008年,墨西哥铁路营业里程还剩下17166公里,三成的铁路被废弃。

  4.日本:铁路高度发达,但客运市场份额随着私家车的普及而减少

  日本东京到横滨铁路1872年投入运营,这是日本第一条运营铁路。日本铁路客运由6家私营公司营业,它们是北海道铁路公司、东部铁路公司、中部铁路公司、西部铁路公司、四国铁路公司和九州铁路公司。铁路货运由上百家私营企业参与。由于日本铁路由多家私营公司建造运营,这导致轨距不统一,有22301公里轨距是1067毫米,4251公里轨距是1435毫米,剩余的轨距是1372毫米和762毫米。

  日本铁路发展情况与欧美国家不同,其他国家铁路货运市场份额要比客运的大,但日本相反,铁路主要承担客运,而且乘客多数为上班人员,日本铁路货运所占的市场份额可以忽略不计。根据日本国土、基建和交通省的统计数据,2006年,日本铁路货运周转量为232亿吨公里,仅占全国货运周转量的0.84%。

  日本铁路客运所占的市场份额也随着私家车的普及而减少,日本铁路客运的市场份额1965年占66.7%,到1978年降为42%,1990年降为29.8%。由于大城市对私家车的各种限制,铁路肩负起大城市居民上下班的通勤重任,目前东京、大阪、名古屋等的铁路客运份额在2001年到达了43.5%。东京日常上班开私家车的不到20%。

  日本是世界上铁路高度发达的国家,2006年,日本铁路营业里程27268公里,铁路网密度为每平方公里72米。最近几年,日本铁路每年客运量222亿人次,客运周转量3959亿人公里。日本铁路也是世界上效率最高的铁路,根据《今日日本》2014年5月24日的报道,在世界最繁忙的50个火车站中,日本占了46个。

  日本铁路还是世界上管理最优秀的铁路,《日本时报》2009年4月27日报道称,在2003年东海道新干线平均晚点时间仅有6秒钟。列车晚点超过5分钟属罕见现象,此时承运人员要向乘客正式道歉,铁路公司还要为乘客出具《晚点证明书》,供乘客向用人单位解释,因为在日本人的观念中,火车一般是不会晚点的。

  5.世界铁路现状:美国里程第一,日本客运第一,中国货运第一

  铁路运输与公路运输比较主要劣势就是不便捷,不管是乘客还是货物,上车前、下车后都需要汽车转运。而公路运输就免去了转运装卸的麻烦和成本,可以把货物从一地仓库直接运到另一地仓库。开私家车可从家里直达目的地,

  铁路短途运输无法与汽车竞争,而长途客运又竞争不过飞机,长途货运竞争不过远洋运输。所以,铁路运输在中等距离的运输上具有优势。

  国际铁路联盟的数据显示,铁路营业里程最长的国家是美国224792公里(2011年),俄罗斯第二,为128000公里(2012年),中国第三,为103144公里(2013年),印度第四,为65436公里(2013年),墨西哥第十一,为26704公里(2009年),日本第十三,为23474公里(2007年),英国第十八,为17732公里(2008年)。

  如果按铁路年客运量排名(不包括城市地铁),日本排第一,为226.7亿人次(2010年),印度第二,为89亿人次(2011年),德国第三,为23.7亿人次(2009年),中国第国,为21.1亿人次(2013年),英国第五,为16.1亿人次(2013年),法国第六,为10.8亿人次(2010年),韩国第七,为10.6亿人次(2010年),美国第十四,为4.8亿人次(2013年)。

  日本是世界上每年人均乘火车旅行里程最长的国家,为3084公里,瑞士第二,为2431公里,法国第三,为1370公里,印度第十四,为777公里,英国第十五,为770公里,中国第十八,为653公里,美国第二十七,为80公里。

  铁路客运所占市场份额最大的是日本为27%(2000年),瑞士第二,为19.0%(2012年),匈牙利第三,为12.6%。其他国家没有超过10%的。英国为5.9%(2006年),美国为0.3%(2004年)。该项统计没有中国数据。

  铁路货运量和货运周转量中国排名第一,分别是39.7亿吨和29174亿吨公里(2013年);第二名是美国,分别18.2亿吨和24690亿吨公里(2010年);第三名是俄罗斯,分别是11.1亿吨和20110亿吨公里(2010年);英国排在了第十五名,分别是1.04亿吨和212亿吨公里(2007年)。

  铁路货运量市场份额俄罗斯最高为65%(2006年),拉脱维亚第二,为61%(2008年),中国第三,名为58%(2006年),美国第五,为42%(2006年),日本第十七,为20%(2000年)。

  从数据分析看,世界铁路尤其是欧美国国家已属夕阳产业,在过去100年的时间里,发达国家以及铁路发展起步较早的发展中国家废弃了大量的铁路和火车站,而很多发展中国家的投资者也不愿意再向铁路行业投资。由于效率低下的铁路逐步被淘汰,留下的都是业绩较好的,铁路运输的市场份额会稳定在一个较低的水平。

  6.中国:铁路网密度不及百年前欧美,仍有发展空间,但应理性规划

  最近,媒体对中国竞标的墨西哥高铁项目作了不少报道,有读者误认为墨西哥铁路很落后。上文已述,墨西哥铁路发展紧跟发达国家,我们现在的铁路网密度也赶不上墨西哥100年前的水平,如果按人均铁路拥有量计算,我们更没法和墨西哥比。

  根据中国交通部运输部发布的数据,2013年末全国铁路营业里程10.31万公里,铁路网密度每平方公里10.7米。年末全国公路总里程达435.62万公里,公路网密度每平方公里453.8米。

  2013年,中国客运量212.26亿人次,客运周转量27573亿人公里,铁路客运量21.1亿人次,占9.9%;铁路客运周转量10596亿人公里,占38.4%。全国货运量为396.25亿吨(不含远洋运输7.12亿吨),货运周转量115811亿吨公里(不含远洋运输48705亿吨公里),铁路货运量39.7亿吨,占10%;铁路货运周转量29174亿吨公里,占25.2%。

  由于中国交通运输统计只统计了商业运营数据,如果把私家车、自行车和摩托车的运输量也算进去,中国铁路运输量所占的市场份额会更小。现在我们再说“铁路是经济大动脉”已不准确,铁路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在逐步下降。

  中国国家铁路2013年货运已经出现了负增长,货运量和货运周转量分别比2012年下降了0.3%和1.1%。而铁路客运“一票难求”主要是在春节等几个节假日期间,不少路段平时上座率很低。

  虽然从全球整体来讲,铁路运输已属夕阳产业,但考虑到中国铁路基础薄弱,铁路网密度尚不及欧美国家100年前的水平,中国铁路仍有一定的发展空间,但规划发展一定不能忽视市场因素。

  所以,在制定铁路发展规划时,一定要把汽车和飞机因素考虑进去,科学、合理地评估交通运输的发展趋势,借鉴外国铁路发展经验,避免他们犯过的错误,理性规划,少摸石头,少走弯路,切不可盲目比照100年前欧美国家的铁路规模,因为那个年代还没被商业应用的汽车和飞机与铁路竞争。如果铁路投资规模过大,将来必然会像欧美国家那样,大量的铁路被废弃,这不但造成投资浪费,也糟蹋大量耕地,破坏生态环境。

  http://www.21ccom.net/articles/world/bjzd/20150215121123_all.html

来源时间:2015/2/16   发布时间:2015/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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