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习峰会:中美真能迎来“建设性战略稳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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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抵达华盛顿之际,他将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第三次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会面。眼下,中美关系似乎保持着平静,但这是一种危险的假象。这种稳定感正在让中美双方产生自满情绪,尽管水面之下的压力正不断积聚。我们可能正在错失最后一次机会,无法为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奠定一个稳固的基础。

按照中美双方在今年5月北京会晤时共同确定的口号,两国正在建设一种“建设性战略稳定”的关系。事实上,与特朗普第一任期和拜登政府时期双方剑拔弩张的态势相比,如今两国似乎已经从冲突边缘后退了一步。

即便是持续中的美国对伊朗军事打击及其对全球经济造成的破坏性后果,或者中国继续与伊朗开展经贸往来、令美国试图通过经济手段对伊朗实施“绞杀”的战略受挫,似乎也没有成为中美双方的主要矛盾。

乍看之下,确实有充分理由重新考虑对抗性的对华政策。与拜登截然不同,特朗普并没有把与习近平打交道视为一场意识形态运动。他没有试图组织世界上最富裕、最强大的国家共同对抗中国,也没有寻求阻止中国的技术发展。特朗普行事反复无常、毫无拘束,这对于把控制视为首要心理特征的习近平来说,无疑令人深感不安。但由于特朗普希望与中国达成交易,而不是在地缘政治上将中国置于从属地位,他为中美关系打开了更大的可能空间。

更重要的是,中美两国目前处于一种“经济恐怖平衡”之中。去年,特朗普在中国报复其所谓“解放日”关税后勃然大怒,将对华关税提高至145%,中美关系一度几乎失控,滑向全面经济战争。随后,中国动用了自己最具杀伤力的经济武器之一,切断了美国获取稀土元素的渠道,而稀土元素对于高科技民用和军事生产至关重要。

特朗普很快重新回到谈判桌前,双方随即降级对抗,关系回到了此前的状态。五个月后,双方的贸易停火再次受到考验:美国商务部大幅扩大原有的中国企业黑名单,中国则迅速推出范围更广的稀土域外管制措施。特朗普再次大为恼火,威胁取消即将举行的两国领导人面对面会晤。但当他得知是美国政府自身采取的措施激怒了中国、导致中方作出反应后,他又改变了立场。

中美经济休战最终在韩国釜山举行的特朗普与习近平会晤中正式确定。随后,特朗普5月访问北京,双方又取得了一些有限进展:中国同意增加对美采购,两国也承诺就落实休战协议过程中持续出现的紧张问题展开沟通。

因此,从表面上看,中美关系似乎状况良好。但在表面之下,整个关系的基础正在腐烂。

自2018年以来,美国外交政策建制派突然将中国重新定义为美国主导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异己和敌对力量,对华敌意已经成为美国这个原本严重失调的政治体系中唯一能够将两党团结起来的主题。即便特朗普在第二任期重新调整了对华政策,美国政治建制派内部的这种共识仍然存在。上周,在习近平访美之前,美国国会举行了多场针对中国的听证会,就充分展现了这一点。两党议员轮番提出对抗性措施,而听证会邀请的证人也主要提出针对中国所面临各种挑战的对抗性方案。

例如,在众议院中国问题特别委员会的一场听证会上,民主党议员汤姆·苏奥齐(Tom Suozzi,纽约州)问道:“我们是否应该把中美关系视为一种鹰派关系?……还是应该更多地与中国开展合作?因为自尼克松访华以来,我们尝试合作已经差不多50年了,而事实证明,这对我们并没有带来很好的结果。”

共和党和民主党证人虽然立场不同,但都认为,关键任务是放缓中国经济和技术发展的速度,同时加快美国自身的发展。证人奥伦·卡斯(Oren Cass)用这样的话概括了这一立场:“我们应该非常清楚地认识到,与中国建立伙伴关系、开展合作以及达成互利安排,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就特朗普政府目前有限程度上的对华政策而言,它同样受到这种敌意的指导。尽管特朗普希望与习近平举行友好会晤,这明显限制了政府公开发表反华言论;而且,商务部此前采取的行动几乎导致釜山峰会流产,也使该部门受到牵制,但美国其他政府机构仍在延续拜登政府时期的做法,不断扩大对华限制措施:

— 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禁止从中国进口人形机器人和电力逆变器,并扩大了对华为和中兴通讯产品的进口禁令。

— 美国交通部长肖恩·达菲(Sean Duffy)近日致信福特汽车公司,批评该汽车制造商与中国企业达成协议,认为这使其“依赖外国对手的技术”。

— 根据一项拟于12月生效的规则,美国管理和预算办公室将禁止接受联邦政府资金的美国研究机构与中国研究人员开展合作。

— 五角大楼持续扩大自己的中国实体黑名单,如今已经将中国大多数主要民营科技企业列入其中。

—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近日谈到美国领导人所设想的中美人工智能“竞赛”时说:“如果中国赢得这场竞争,我们根本没有所谓的明天。”特朗普本人也持有同样看法。(贝森特周日与中国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举行会谈后表示,双方同意建立人工智能对话机制。这是一个令人鼓舞的信号,但围绕技术问题形成的深度不信任,将使双方真正取得进展变得困难。)

因此,华盛顿可能在应该如何谈论中国这个问题上存在分歧。但在中美关系的实质问题上,却存在压倒性的共识:美国和中国的利益不可调和地相互对立;美国必须压倒中国,否则自身就会受到威胁;将中国排除在美国社会之外是一项紧迫任务。

由于中国正在扩大自身抵御美国打击的能力,而中美双方似乎都没有真正理解对方在贸易休战中作出了哪些承诺,两国正在走向动荡,甚至可能爆发直接冲突。

美国政策制定者仍然可以从这样一种相互毁灭的未来中后退一步。美国民众其实已经相当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他们并不希望华盛顿采取这种单一化的对抗路线。如今,明确的多数美国民众更倾向于与中国开展合作,而不是试图限制中国的力量。

认识到中美之间存在的诸多共同利益,可以为两国在全球迫切需要改革的问题上开展合作打开空间。认识到过去十年中两国经济发生的深刻变化,也可以让中美探索贸易、投资和科研合作领域实现互利的新可能。重新思考人工智能问题,可以让两国变得更加安全、更加繁荣。认真对待“建设性战略稳定”这一理念,则可能推动地区安全采取一种全新的方式。

修复中美关系的政策思路并不缺乏。真正稀缺的,是那些有政治勇气、能够抵制当前这种注定失败的两党共同推动的国际冲突诉求的美国领导人。

(图片来源: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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