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沱生:中美关系新变化的重大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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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自特朗普2025年第二次出任美国总统之后,中美关系一度出现更大的下滑,让人不禁想起双边关系在2020年特朗普第一次执政最后一年出现的失控状况。中国学者对此表现了极大的担忧。

2025年10月30日,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达巍在美国外交关系学会的杂志《外交事务》发表题为“美国和中国可以拥有一种正常关系”的文章。他在文章中说,”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都无法真正削弱对方的经济,但如果敌对竞争持续失控,双方仍有足够手段给对方造成实质性损害。随着特朗普总统与习主席在韩国重启谈判,中美关系的确具备双边关系再平衡的可能。这一转折并非必然,但它是可能的,也是值得努力追求的目标。”(点击【这里】查看全文)

2026年2月12日,北大荣休教授王缉思跟美国霍普金斯大学的荣休教授兰普顿在同一刊物发表题为“重新校准中美关系:何不争此朝夕?”的文章。他们在文章中指出,“当前,两国面临着重建护栏的机遇。尽管高层的整体语调迄今有所缓和,但这种变化尚未制度化,精心维系的平衡依然可能摇摆不定。如果北京和华盛顿错失实现新一轮关系正常化的机会,未来将难以有效维护各自的战略利益。留给两国重新校准彼此目标与互动方式的时间窗口极为短暂。正如1963年1月毛泽东在一首号召革命行动的词中所写,后来又被尼克松在1972年历史性访华期间为强调中美接触的紧迫性而援引的:‘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点击【这里】查看全文)

2025年底,两国元首2在釜山会晤,双边开始转暖。在特朗普表示他将很快访问北京之后,中国学者开始盘算中美决策人都需要做什么才能使双边关系稳定下来。复旦大学美研中心的主任吴心伯2026年3月27日在美国华府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网站发表文章,呼吁“特习峰会应不仅仅局限于贸易”。他说,“特朗普可能希望此次访华在国内外引发关注,并促成一些重大的经贸协议。然而,在北京看来,此次访问不应仅仅是一次常规的国事访问,而应成为一项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剩余时间内产生实质性成果的重要外交努力。因此,峰会议程不应局限于经贸议题,还应涵盖两国面临的战略与安全挑战。北京将密切关注是否会再次出现类似特朗普第一任期那样的政策反复,这种反复曾严重损害中美关系。”他还说,特朗普访华只是‘上半场’,为2026年的双边关系定下基调,而非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习近平今年稍晚对美国的回访将在此基础上继续推进,而今年元首外交的整体影响要到那时才会完全显现。“(点击【这里】查看全文)

本期快报特转发前中国国际战略研究基金会学术委员会主任张沱生题为“中美关系新变化的重大意义”的文章。这篇文章2026年6月22日首发于《中美聚焦》,文章短小,但信息量很大,基本涵盖了中国学者对5月中美领导人峰会之后对双边关系的看法、期待和担忧。

中美关系的发展既面临机遇也面临挑战。至少在年内,特别是在两国元首近期还将举行三次会晤的情况下,双方面临的机遇大于挑战,中美关系有望继续向前发展。

去年秋季以来,中美关系逐步趋向稳定,开始出现良性互动势头。在此形势下,今年5月13日至15日,特朗普总统访华。这是美国总统时隔九年再次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

访问期间,两国元首及双方团队围绕世界形势、中美关系进行了长时间坦诚、深入的战略沟通,就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达成重要共识,并决定以此为指导,在外交、两军、经贸、卫生、农业、旅游、人文、执法等各个领域开展更多交流。

今年9月,习主席将应邀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年底,APEC和G20峰会分别在中美两国举行期间两国元首还将再次会晤。

在世界局势转变及两国各自发展的关键时刻,中美关系出现的新变化、新发展有望对中美总体关系、中美战略核关系及地区战略态势产生积极、重要的影响。

首先,与曾给两国带来严重摩擦甚至对抗的“战略竞争关系”的定位明显不同,“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新定位志在促进两国总体关系积极、健康、持续的发展。它涉及中美关系各主要领域,当然也涉及两国的战略核关系,但它与传统的核战略稳定并非同一概念,二者不应混淆。

其次,随着中美外交与两军对话交流的恢复与加强,双方在核战略稳定相关领域的对话交流有望逐步开展。如重启“中美军控与防扩散磋商”,恢复与加强双边危机管理机制与对话,加强建立信任措施(CBM),探讨并着手建立AI军事应用对话、网络安全对话及太空安全对话等。这些对话交流的开展将对维护核领域的中美战略稳定产生积极、重要的影响。

第三,在战略安全领域,二轨对话有望得到双方政府相关部门更大的支持与更多的指导,一点五轨对话也有望早日重启。这些对话先行一步至关重要,可为政府间一轨战略安全领域对话的恢复与加强发挥积极探索、准备与铺垫的作用。

第四,中美关系的持续稳定发展还将促进东亚乃至亚太地区战略安全态势的稳定。在过去较长一段时间里,中美关系的持续恶化使地区内绝大多数不愿在大国竞争中选边站的国家处境困难,这种情况近期有望有所改变。中国与周边国家的合作将得到加强,地区多边对话有望获得更多活力与空间,美国大多数地区盟国与中国的关系可能得到改善,地区核扩散的势头将受到抑制。

然而,在认清上述积极影响的同时也必须看到,中美关系稳定改善的程度仍然有限,要实现两国关系“合作为主、竞争有度、分歧可控、和平可期”的建设性战略稳定目标,双方必须克服许多障碍,做出艰苦、长期的努力。

两国须共同克服的障碍主要包括:

首先,中美双方仍严重缺乏互信,而特朗普政府政策的巨大不确定性更可能成为双方落实共识的严重障碍。此外,美国中期选举后特朗普政府是否会成为跛脚鸭,亦是中方的一大关切。要使双方互信严重缺失的状况得到改变,尽快将两国元首达成的共识化为实际行动应是双方的首要努力。

其次,中美诸多对话交流已中断多年,双方政府官员尤其是军队官员严重缺乏开展双边对话交流的经验及对对话取得积极进展的信心。除经贸、金融对话外,未来几个月,双方能否切实恢复和加强各领域的对话交流,特别是两军对话交流,将是两国能否落实元首共识的一项重要检验标准。

第三,在中美元首会晤期间,中方重点提出台湾问题并重申己方一贯严正立场,但特朗普总统并未就此向中方做出明确承诺。王毅外长答记者问时称,中方在会晤中感受到“美方了解中方立场,重视中方关切,不认同也不接受台湾走向独立”。但特朗普总统在离开中国后的答记者问中,却再次发出相互矛盾的信息。他先是提出不希望有人搞“台独”,不愿派兵远赴台海作战,后又提出会与他(指赖清德)通话商讨对台军售问题。未来,美国能否坚持三个联合公报中承诺的一中政策,“慎之又慎”地处理台湾问题,不触及中国设立的红线,将是确保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取得进展的关键。

第四,长期以来,美方一直强烈希望与中方建立核领域战略稳定对话,但到目前为止,双方在中美战略稳定的定义、内涵以及两国的核政策、透明度等重要问题上仍存在严重分歧。因此,双方近期开展这一对话的条件仍不成熟。至于特朗普总统多次提出的美俄中三方核对话,则更不靠谱。中国核武库与美俄核武库远不在一个层级上,美俄通过核对话带头进行核裁军才是实现全球战略稳定的首要任务。加强中美战略核关系的二轨对话,恢复相关一点五轨对话,开展政府间某些涉核安全领域的双边对话,应是中美正式开启战略稳定对话必经的过渡。让这一阶段早点起步,避免无限延长,需要双方的共同努力。

总之,在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里,中美关系的发展既面临机遇也面临挑战。两相比较,至少在年内,特别是在两国元首近期还将举行三次会晤的情况下,双方面临的机遇大于挑战,中美关系有望继续向前发展。这个机遇窗口必须牢牢抓住,如此便可为明后年中美关系更上层楼奠定新的基础。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