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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斯的重任是避免中美擦枪走火?三大议题躲不过

作者:石江月  来源:石江月防务观察

  在成为新一任美国国防部长后17个月,马蒂斯终于迎来了首次访华。
  这张照片是马蒂斯在6月26日乘坐前往中国的专机上拍下的,他看上去似乎若有所思。毕竟,这次访问正值美中紧张关系加剧之际。两国在贸易、台湾和南海等问题上都出现了摩擦,这决定了马蒂斯此次访华并不那么轻松。
  马蒂斯上一次在中国媒体上高频出现,还是6月初在新加坡进行的香格里拉对话会上,那一次他用十分激烈和不友好的言辞,批评中国在南海所谓的“军事化”,炒热了南海的对抗氛围。
  但这一次,马蒂斯说,他会更多地听取中国的声音。因为,他希望与中国进行对话。
  一
  在美方全面挑动中美关系的竞争性因素的背景下,尽管马蒂斯出发前的语气比香格里拉对话会上有了非常大的缓和,但是马蒂斯此行显然无法调和中美之间的紧张关系。
  马蒂斯的任务是,不要刺激中美关系的变得更紧张。如何避免中美两国在几个热点问题上发生激烈矛盾甚至是擦枪走火,才是马蒂斯此行首要考虑的。
  所以,马蒂斯临行前对媒体表示,他希望与中国进行“透明的战略对话”。 他说,“我不希望到那里去之前,先把关系弄砸了。我到那里去是进行对话的,我愿意倾听。”
  在当前美国的大环境下,对华态度已经从“接触的同时保持遏制”,变成“遏制的同时保持接触”,重心的变化已经显而易见。
  美国今年上半年出台的《国家安全战略》和《国防安全战略》中,都把中国当作是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所以,马蒂斯前来中国访问的首要原因,就是他希望更多地理解中国人是如何看待中美之间的战略关系。
  马蒂斯在美国军界有个绰号,叫“武僧”。一方面归因于他在美国海军陆战队服役参加两次海湾战争时骁勇善战,另一方面则归因于他喜欢阅读书籍,尤其是军事思想和战争史方面的著作。
  据称,马蒂斯对中国的《孙子兵法》研读了多年,“知己知彼”的重要性当然是明了的。
  所以,马蒂斯说“希望到那里,多听听”,首先就是“知彼”。而只有就两军关系进行高质量的对话,马蒂斯也才能实现“知彼”。
  来中国吵架,肯定会让马蒂斯无功而返。
  二
  除了想了解中国高层和军方如何看待中美当前战略关系外,还有三个重要议题是马蒂斯在这次访华之行中必然会谈及的:朝鲜去核、南海、台湾问题。
  虽然半个月前在新加坡举行的“金特会”很成功,但是距离美国想要的“永久的、可验证的、不可逆的”朝鲜去核,只是万里长征迈出的第一步。
  美国总统特朗普已经多次公开表示,能够成功举行“金特会”要感谢中国方面的帮助。这其实已经表明,美国人心里很清楚,未来要实现朝鲜的真正“去核”更离不开中国的帮助和努力。
  所以,已经有美国分析人士指出,马蒂斯这番看似缓和且更具外交辞令性质的话,应与美国希望在朝鲜问题上得到中国的帮助有关。
  因为华盛顿意识到中国在劝说朝鲜履行“去核”承诺方面,作用无法替代,所以马蒂斯这此次访华,也是为了缓和中美紧张关系,起码美国不想让两国紧张关系继续升级。
  美国总统特朗普希望朝鲜“去核”协议能够得到落实,因为他在朝鲜问题上投入了太多的政治资本。他希望把“朝鲜去核”办成,因为过去几十年来多位美国总统都没办成,如果他办成了,这将带来巨大的政治资本和民众支持率。
  一旦办成,“连任总统”就会向他招手。
  对美国来说,一个好消息是,6月25日是朝鲜战争爆发68周年纪念日。朝鲜与韩国星期一在缓和的气氛中举行纪念活动。在美朝关系改善之际,平壤今年没有举行例行的反美集会。首尔方面还表示,南北双方开始了关于“把朝鲜的火炮从边境地区撤走”的会谈。
  这本来是朝鲜日历上最具象征性而且最政治化的一个活动。在以往,成千上万挥舞着拳头、旗帜并高呼口号的平壤居民在这一天都会举行集会,开始持续一个月的聚焦朝鲜战争的反美活动,以加强朝鲜人的爱国主义和团结。
  去年的这一天,据称有十万民众在金日成广场参加了纪念活动,朝鲜还发行了专门的反美邮票。
  一年之后,变化真是天壤之别,让人觉得难以想象。
  而作为对美韩暂停军事演习的回报,朝鲜正在考虑撤走部署在南北边境的众多大口径火炮。
  三
  中国国防部发言人星期一在一份声明中说,中国国家和军队领导人将会见马蒂斯,就两国、两军关系和“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换意见。声明还说,中方高度重视与美方发展军事关系。
  这个“共同关心的问题”当然包括南海。
  在6月初的香格里拉安全会议上,马蒂斯曾指责中国“军事化”南海的行动是为了进行“恐吓和胁迫”,并称中国在南海的行动与美国所提倡的开放政策相左。
  这场戏码显然是美国早就计划好的,就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举行之前,美国媒体和智库就开始炒作所谓的“南海军事化”。把中国在南海岛礁上有限的防御性军事部署活动,进行夸大渲染。
  但是在中国访问时,马蒂斯不太可能主动挑起这个话题,也不太可能深入谈论敏感话题,将争议升级。更可能是在这个问题上做一些政策宣示。
  其实,从最近半年看,在南海推行“军事化”、挑起对抗气氛的恰恰是美国。
  上个月,马蒂斯突然拒绝了中国2018年度的“环太平洋”军事演习,本来该演习将在几天后开始。美国媒体分析认为,五角大楼的目的是报复北京方面在南海的人工岛上部署武器系统。
  他还公开威胁说,如果南海军事化继续下去,“将来会有更大的后果”。
  除了派遣军舰前往南海海域,甚至闯入我岛礁12海里范围内,美国太平洋空军在今年加大了派遣轰炸机“闯南海”的频率。
  今年6月5日美军发表声明称,两架美国B-52轰炸机在中国南海南沙群岛附近飞行。这已经是一周以来,美军第三次派遣轰炸机前往南海地区。也是自4月22日以来,美军第5次派遣B-52闯入中国南海。
  一名美国高级官员认为,尽管马蒂斯愿意阐述美国对中国在南中国海(South China Sea,中国称南海)军事集结的立场以及其他争议点的立场,但马蒂斯不会愿意在充满“刺激因素”的情况下展开对话。
  中国认为,在属于自己主权领土的南海岛屿上建立防御设施,这是中国的权利。
  面对之前美国在南海问题上的接连叫嚣,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已就相关问题作出两次表态:
  一,针对美方有些人炒作所谓中国南海军事化问题,华春莹直言有种“贼喊捉贼”的滑稽;
  二,针对两架美军B-52轰炸机飞越了南沙群岛附近海域进行训练,华春莹则警告横行有风险,碰瓷需要付出代价。这种态度的改变说明,中国不会任由美国一再挑衅。
  四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台湾问题也将是中方此次马蒂斯提出核心议题,北京方面长期以来反对美国升级与台湾的联系。但是,最近半年时间里,美国涉台“动作”频频,个别法案已经挑战“一中”底线。
  例如,美国参议院当地时间6月18日通过了《2019财年国防授权法案》,建议美军应适度参加台军军演。
  事实上,这已不是美国今年第一次在涉台问题上出现“动作”,而且美台之间也不乏“擦边球”式的互动。
  今年3月,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台湾旅行法》,这一法律鼓励美台“所有层级”官员互访;之后,美众议院5月24日表决通过《2019财年国防授权法案》,要求强化“台军军事实力”。
  紧接着,6月12日,美国在台协会(AIT)台北办事处新馆落成,美国务院派一名助理国务卿前往台北参加仪式。6月20日,美众议员达纳·罗拉巴克提出决议案,鼓吹美台“复交”,承认台湾为“主权独立国家”。
  很显然,美国开始热衷于打所谓“台湾牌”。但是,这也很危险。
  今年5月,针对美众议院通过法案鼓吹“美台军事来往”,我国台办发言人表示,中国坚决反对我建交国与台湾进行任何形式的官方往来和军事联系。
  此外,针对美国军方正考虑派军舰穿越台湾海峡,华春莹强调,慎重处理涉台问题,以免损害中美关系和台海地区和平稳定。
  可以看出,中国不希望与美国在亚太地区陷入尖锐的、持久的争夺影响力对抗之中。

来源时间:2018/6/27   发布时间:2018/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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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建云:贸易战会引发全球经济危机吗?究竟谁会赢?

作者:人大重阳  来源:人大重阳

  编者按:对话人大名教授讲座6月22日晚在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继续开讲。本期邀请的是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世界经济专业博士生导师、国际政治经济学研究中心主任保建云。他主讲的题目是“贸易战、危机传染与中国的战略选择”。讲座围绕贸易战的原因、输赢、后果以及中国的战略应对展开来讲。保建云教授认为,中美爆发贸易战,美国赢不了,中国也输不了。但是贸易战可能引发的危机传染后果极其严重,中国需要慎重应对。本文由讲座速录整理而成,已由作者本人审阅,人大重阳官网与微信公众号(ID:rdcy2013)本期独家推出,以飨读者。

  保建云:很高兴来到久仰盛名的重阳金融研究院,跟大家分享我最近的思考。首先声明一下,这是我作为学者的独立思考,不代表任何官方,也不代表我就职的任何机构的观点。我的独立思考成果,既是为中国人民也是为世界人民提供公共服务的思想产品,有一些值得讨论的地方,可以进行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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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
授保建云

  什么是贸易战?贸易和战争是两回事,什么是贸易?贸易是人类最古老的发明,自从原始社会末期以来,人类有了剩余产品,有了分工进行交易。它一直伴随着人类的文明进程,贸易是随着人类文明进步的发展而演化的。所以,贸易的发展形态、交易方式甚至交易冲突都代表人类进步的某种特征。但贸易和战争是有关系的,有的贸易刺激战争爆发,同时,有一些战争又带动着贸易发展。今天我把这些内容放在一起,贸易战为什么会发生,当下的贸易战发生的原因是什么?打贸易战谁会赢,谁会输?贸易战发生以后,对全球化的世界来说,对世界人民而言,全球的贸易、产业、金融、全球治理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我个人的观点,产生这种危机会在全球范围之内进行传播。

贸易战为何发生?谁会赢得贸易战?

  我想解释两个问题,为什么会发生贸易战?谁会赢得贸易战,是不是谁发动了贸易战谁就必然赢了?我从经济学角度做个梳理。
  2018年6月15日,美国公布了7月6日要针对中国进口的价值500亿美元的将近1100多种产品增收25%的关税。6月16日,外交部、商务部公布从美国进口的超过600种品种、也是价值500亿美元的商品7月6日征收关税。6月18日中国端午节,美国特朗普总统提出要针对中国2000亿美元,准备研究征收10%的关税,如果还不达成协议,还要准备再征收2000亿的关税。从中国出口到美国的产品征收这么高的关税,加起来就是4500亿货物贸易值的关税。
  根据中国海关统计数据,2017年中国对美国出口货物商品贸易总额4298亿美元。特朗普要征收4500亿,比中国对美国出口货物商品贸易实际总额多出200亿。按照中国海关统计数据就没有办法征收,没有可征收的对象。这样的贸易战可不可能发生?我认为可能发生的概率是比较低的。大国之间的领导人采取谈判的策略,用特朗普的话叫“交易的艺术”,我们把特朗普的这种谈判策略叫极限施压,有些学者称为“极限讹诈”,用词不一样,实际反映的情况是一样。
  我现在要问的是,一个交易者在面对极限施压或极限讹诈的情况下,他会不会反抗?如果他是个弱小的经济体,他的反抗或者逃避,都改变不了弱势地位。如果是对等的对手,或者未来更聪明,能力更强,战术攻击上更多的对手,会产生什么样的应对策略。有可能会招致超级、极限惩罚的反抗措施。极限施压或者极限讹诈就必然有超极限的惩罚或者超极限的反讹诈。关键在于贸易战的对手是谁,抵抗者的能力、知识、结构、耐心非常重要。
  一、为什么会出现全球贸易战?
  贸易是人类伟大发明,贸易的演变甚至贸易战的形式都代表了人类演进的不同历史阶段。当下的贸易战,特别是中美两个国家关于贸易领域里的冲突是怎么发生的?有很深刻背景:第一,它是大国博弈的产物;第二,它是东西博弈的产物;第三,它是模式博弈的产物。我主要从大国博弈方面来讲。
  为什么大国之间会产生贸易博弈?地球就这么大,市场就这么多,超大规模的国家利益是紧密相关的,分工合作的。在这种条件下,产生冲突,产生摩擦太正常了,大国之间不产生摩擦和冲突那是不正常。但摩擦与冲突力度、形式,发生的时间节点有不同表现形式。我从五个角度提供我的观察和思考。
  第一,大国精英层。全球最大两个经济体,最有影响的两个国家:中国和美国。在国际格局发生极大变革,精英阶层有不同看法。现在国际格局的变化是,西方社会近300年以来在全球的主导地位,随着新兴国家中国、印度、巴西、俄罗斯等金砖国家快速发展,已经发生改变。国际贸易结构、权力结构、经济结构、话语结构甚至文化结构已经发生了变化。有的学者认为是千年一变,我对这个说法不完全同意,但至少300年以来人类历史上一个重要的大变局在逐渐发生。东西方经济力量、科技力量平衡体系出现了新的结构层次,东方上升,西方相对力量在下降,这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种变局下引起了大国的焦虑,特别是精英阶层的焦虑,尤其是美国社会精英阶层。决策者们如何看待这种变局。精英决策层在大变局面前对未来存在的不确定性,就产生了焦虑。
  焦虑什么?过去300年比如国家之间的地位,权力地位、贸易地位、文化地位、意识形态结构发生变化了,怎么办?原来的地位会不会改变?产生焦虑。当然,新兴大国同样如此,例如中国、印度等新兴国家要重新定位自己,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发生了变化,如何寻找新的定位,这个过程也存在着不确定性。当然,这种不确定性都可能产生焦虑。我提供几个数据,2017年,经济规模最大的美国GDP超过19万亿美元,中国是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按照汇率折算,2017年的数据是超过了12万亿美元,中国GDP占美国比重60%左右。美国GDP占全球的比重,2017年的数据是25%左右,中国占全球的比重是15%左右。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美国占全球GDP比重在下降,而中国占全球GDP比重在上升,而且上升的势头不可遏制。这是自然规律。中国GDP从改革开放以来,最差的年份,特别是2000年以来,最低的年份是6.5%以上,高的时候超过10%;美国GDP,2010年以来超过3%的年份为0,大多数年份在1.6%之2.6%之间,中国最差GDP增长年份都接近美国的两倍。
  按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有的学者推断,有可能到2027年,我个人推断有可能还要早一些,如果按汇率计算,中国的GDP总量肯定会超过美国。美国最高的时候,二战的时候,GDP占全球的比重45%以上,现在降到25%,当然它还是全球最大的经济体。中国原来规模很小,但现在增长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了不起。1894年美国GDP超过英国,成为全球最大的经济体,100多年来,没有第二个经济体能超过美国。但在未来,有可能在下一个十年,甚至五年有可能一个新兴经济体的规模和美国旗鼓相当,这是一个大的变局。这种大的变局说明什么问题?全球财富生产,创造财富、市场、科技的能力,文化的表述等等会发生悄然变化,这个大变局催生精英阶层的焦虑。在这种背景下,在贸易领域里当然会产生一些摩擦,这是正常的。
  第二,大国决策者。中美两国领导人治理国家的途径不一样,美国领导人是通过党派竞争上去的,决策者通过自己竞选的策略赢得竞选,在这种情况下,其贸易政策、对外政策和竞选策略是紧密相关的。在中国,中国领导人对外接触是按照信用哲学,中国要讲信用,要讲信义,对本国的老百姓是要讲信用的。东方古老的信用哲学和现在传统西方的竞选策略,在大国领导人之间,作为他们的目标函数进行取舍时是肯定会发生变化的。在这种情况下,面对中期选举,贸易战成为特朗普总统竞选策略的其一方式。中国是相当讲信用的,人无信不立,是中国的传统哲学。作为中国的执政精英或决策者们是要讲信用的,要维护国家的发展,维护国家的稳定,维护国家的核心利益,要捍卫自己的贸易利益。这种情况下,如果二者之间出现了分歧,贸易争端的发生是再自然不过的现象。
  第三,大国社会层。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以来,西方社会尤其美国社会中产阶级这一社会稳定的根源,因为金融危机的发生,中产阶级受到精英阶层和社会底层的同时挤压,出现泡沫化,对社会财富分配,社会结构稳定会产生负面影响。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国家,随着经济的快速化,形成了庞大新兴的中产阶级,这些新兴中产阶层对自己的利益和贸易利益非常看重,对国家决策产生的影响不可忽略。在这种情况下,中美两个国家出现了逆向的变革,美国的中产阶级逐渐泡沫化,中国的中产阶级发展壮大,美国社会底层产生了愤怒、反抗的民粹主义。中国中产阶级成长壮大后,贫困人口减少,社会结构稳定提高了,对维护国家利益的要求提高了,这时候形成了对领导者贸易政策积极诉求。中国决策者不可能忽略这种社会结构的变化并在贸易政策制定时进行有效回应。
  第四,大国盟友圈。中西方文化最大的特点不同,中国传统文化讲“天下一家”,我称之为“天下主义”,天下是一家的,天下是一家亲的,不分你我,大家共有的天下。西方文化受到古希腊与古罗马文化影响,尤其是城邦社会雅典和斯巴达的影响,城邦之间的利益切割,利益竞争是非常明显的。中国所代表的天下主义世界观与西方所代表的城邦主义世界观存在显著差异,不同的社会看法会导致一些矛盾和冲突,在全球社会里会以贸易战的形式表现出来。
  第五,贸易对手圈。大国之间有盟友关系、伙伴关系当然也有对手关系,这样区域主义或修正主义,特朗普讲中国是中美贸易体系的修正者。贸易对手圈的形成或者建构的导致贸易摩擦和冲突的又一重要原因。
  在以上五个条件下,贸易战发生是常态。中美两国有长久的贸易史,新中国建立以来,美国对新中国进行封锁,从尼克松访华到到现在40多年,贸易冲突摩擦不断,但双边关系持续发展,在发展中有冲突,冲突中有发展。我不知道是冲突推动了发展,还是发展推动了冲突,总之冲突-发展-冲突-再发展是常态。我们不称之为贸易战争,称为贸易冲突常态,当下表现是基于特殊的政治环境,特殊的社会气候和特殊的时间节点上,贸易的讨价还价,贸易摩擦新的形式。
  司马迁讲了一句话“善者因之,其次利导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在伟大的史学家看来,进行争斗是最下者,实际最好者是善着因之,要与人为善和教诲之,认为贸易争斗是最下的,最低等的贸易竞争方式。中国传统文化讲究和谐,所以说“秦晋之好”,西方文化里有“修昔底德陷阱”,中西文化是有差异的,中国讲合作、共赢,把斗争看作最次等的竞争方式。这是我理解目前的贸易战的哲学视角。
  二、谁能赢得贸易战?
  我先得出两个基本结论:美国不会赢,中国不会输。
  第一,美国为什么不会赢?
  1、实力不够,能力不足。美国GDP占全球25%,中国占15%; 2013年以来,中国货物贸易量超过美国成为全球头号贸易大国;2017年,按照中国海关统计,中国进出口贸易货物量大约4.1万亿美元,美国货物贸易量大约是3.89万亿美元,美国进出口货物贸易量只占中国的90%。按照中国的海关统计,中美贸易逆差大概2758亿美元,美国统计好像是3753亿美元,双方统计口径不一样,但美国对华贸易逆差,相当于美国贸易逆差40%左右,中国是美国最大的贸易逆差来源国。
  现在的贸易战还在货物贸易层次,还没有到服务贸易层次、货币层次。第一货物贸易大国和第二货物贸易大国,打货物贸易战,老二赢得贸易战的难度很大,概率极低。贸易力量是市场自然演化的结果,是市场竞争讨价还价的结果。美国的实力不够,能力不足。现在特朗普使用4000亿攻击打完了就没有牌了。中国现在手上的牌,如果打货物贸易战看似筹码有限,但还有债券牌和货币牌,中国持有美国债券最大者,美国财政部周二公布的国际资本流动报告(TIC)显示,中国持有的美国政府债券、票据和国库券今年3月份增加了110亿美元,总规模达到1.19万亿美元,创五个月新高。如果中国对美国债券再评估,根据贸易战的风险,对债券投资风险进行再评估,进行风险规范,特别是把货物贸易战的风险纳入到债务管理,这里面就有很多牌可打了。现在贸易战初级阶段还用不上。
  2、策略僵化、思维老套。特朗普总统我很佩服,是非常聪明的商人,他出的书也非常棒,在贸易谈判上有成功也有失败,当然总体是成功。但国家之间进行贸易的交流合作,使用商业手段他是有局限性的,同样的博弈策略用两次以后就会被对手看穿,所以威慑效果就减弱了。什么叫策略僵化呢?征了500亿关税,还要征2000亿,再征4000亿就不新鲜了。
  3、时间不够,选举绑架。现在美国中期选举,2020年特朗普总统要争取连任,这对特朗普贸易策略选择会形成影响。贸易的发展本身是个持续不断的过程,短期之内一决胜负非常之困难。贸易战的发起者可以决定什么时候打贸易战,但什么时候收兵,达成契约,不打了,不是发起者说了算,是发起者和防守者共同决定的,所以时间不够。选举绑架,美国的选举制度和中国的制度是不一样的,是任期制,党派利益和利益集团利益都会对贸易战中策略选择产生影响。
  4、盟友内讧,信用赤字。美国针对欧盟征关税,欧盟从6月22日开始针对美国价值28亿欧元的进口产品征收25%的关税,加拿大也从7月1日针对美国进口产品征收128亿美元。土耳其、印度、俄罗斯等等,美国的盟友们以及不完全是盟友的伙伴们也开始对美国征收关税了。所以,盟友内部不团结,它的内讧就影响到美国和中国之间进行的贸易较量,必然不可能速战速决。信用赤字,中国人非常讲信用,中国传统文化里,这个人不讲信用,特别是国家领导人不讲信用是立不住的,没有合法性来源。有的人认为特朗普不讲信用,我对此不赞同,我认为特朗普总统相对美国历任总统而言,是非常讲信用的,他对美国的选民相当讲信用,所以,他兑现竞选承诺是相当彻底的。但因为外部没有投票权,他对外部就不一定讲信用,他对选民非常讲信用。这样就产生对外信用赤字,要填补信用赤字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要一个社会集体付出多少年的代价才有可能填补的。
  5、逆潮流而动,违背贸易发展规律。贸易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贸易发展到什么程度,人类就进步到什么程度,阻碍贸易就阻碍人类文明进步,阻碍跨国资源最优配置,它是逆潮流的,和全球化的世界是逆潮流而动的。当然是违背经济规律的,逆潮流而动,违背经济规律是不可能胜利的。
  第二,中国为什么不会输?
  1、中国的实力在上升,能力超群。中国的实力在上升,货物贸易全球第一大国,随着贸易摩擦,下一步2018年、2019年会出现什么问题呢?可能发生贸易转移,凡是和美国打贸易战,发生冲突的美国非盟友之间的贸易量可能会上升,针对美国的贸易量可能会下降,这样导致的结果是,美国在全球中的贸易地位会持续相对下降。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贸易地位有可能会上升,贸易实力上升。市场规模非常重要,有可能2018年年底前,中国消费市场购买力,有可能成为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这是百年一遇的全球经济大变局。
  中国是制造业大国。2010年,中国工业增加值第一次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制造业大国,我看到的研究数据,有学者推算,中国工业增加值占全球的大约19%,到2016年数据中国工业增加值占全球超过26%,美国工业增加值占全球的比重已经下降到不足18%。中国是联合国统计当中工业制成品种类最全的国家,没有之一。中国是新兴制造业大国,目前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当中,中国的供应链体系是不可替代的,也不可转移的,是自然演化的结果。世界上第一货物贸易大国和第一制造大国在贸易战中会输吗?显然不会。
  2、策略灵活,思维超前。因为中国政府的执行力,根据我个人的研究,它是非常强的,有自己的一套体系,新中国建立以后,应对外部变化的能力非常强。胡锦涛总书记和温家宝总理执政期间在应对一次非常大的传染病——非典危机时非常有效率,面对大的灾害,应变策略非常灵活有效,领导阶层思维超前。现在领导阶层了解世界,是在14亿人口竞争体系里产生的,有很强的竞争能力,应对贸易战的时候思维是超前的,具有全球性战略远见。中国的领导团队是历练过的,他们大都经历了非常漫长和复杂的基层锻炼,了解打赢贸易战对国家的重要性。
  3、时间充足、久久为功。贸易战特别是大国贸战争不是短期的声东击西,是持久战,不是想停就停的。中国有应对冲突的耐力和定力,共产党作为执政党长期在中国执政,有很丰富的执政经验,在时间上是有忍劲的。中国就是通过持久战打败日本法西斯赢得国家独立和民族解放的。中国还有“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战略思维。
  4、伙伴支持,化敌为友。随着中国的发展,周边有一些伙伴,原来发展中国家,毛泽东主席在世时援助过的发展中国家,和中国有天然的亲近感,天然的贸易联系。这种情况下,伙伴对伙伴的支持是很稳固的。中国文化讲“化敌为友”,把敌人变成盟友。这是中国在贸易竞争过程中有用的策略。
  5、顺应潮流,乘势而为。贸易的发展顺应人类历史发展的潮流,谁阻碍贸易的发展,实际就是阻碍人类文明进步的。这既包括中国人民,也包括美国人民,还包括其他国家的人民,特别是美国的农场主、工人、农民,他们希望通过贸易获得好处,共谋其利。二战以前,特朗普执政以前,美国是全球最主要的自由贸易倡导者。现在出现一些变局,中国现在成为全球自由贸易主要倡导者,所以顺应潮流,乘势而为。从历史经验来看,贸易竞争力强的大国,往往主张自由贸易,衰败的国家特别是走向衰败的大国往往会放弃自己曾经主张的自由贸易。
  这样来看,中国决不会输,美国更不可能赢。谁赢谁输,我们观察,这是两个判断,是我与大家分享的。
  三、贸易战会不会导致债务危机、金融危机?
  2008年到现在十年了,没有再发生大规模的金融危机,但出现了债务危机。但1998年、1997年东南亚金融危机道2008年,刚好十年。随着贸易战发生,往往会导致全球性贸易萎缩,失业率上升,最后形成全球性的经济危机,这会像大萧条时代一样,2015年我出版《金融与债务危机的国际政治经济学分析》。我做了一个判断,2018年-2020年这三年间会不会发生再发生大的经济、金融危机?我的判断:概率较高,但也不是必然发生,需要根据贸易战的后续发展进一步观察和判断。
  第一、是否会出现经济危机?
  1、贸易危机。贸易战有可能引起贸易纠纷,贸易的危机,贸易危机发生以后就会影响到与贸易紧密相关的产业,对中国是机电制造业、芯片等等。对美国的农业和畜牧业,特别是大豆、小麦、畜产品都有可能造成损害,实际上零星的贸易战已经出现了。我看到的6月21日数据,美国针对一些国家征收钢铝的关税后,美国国内钢材价格已经上升了40%,我没有想到它涨得这么快,如果是期货交易的话,甚至有人说超过了50%,通货膨胀会出现,有可能出现失业潮,期间还有可能产生债务危机。美国目前是世界上负债最高的,二十多万亿美元,我看到的是不完全统计。现在持有美国政府债券的风险在上升,它的债务是很高的。特别是美国政府的减税政策导致联邦政府收入下降,会到债市上借钱。贸易战开打以后,有可能会造成政府财政收入下降和借贷成本上升,财政收入如果出现较大赤字的话,不排除美国联邦政府再次出现关门的可能性。
  2、就业危机。特别是政府主要是保护美国国内就业,据有的学者研究,特别是钢铝关税征收以后会保护美国一部分就业机会,但也可能丧失更多的其他相关产业的就业机会,出现丧失的就业岗位多于增加的就业岗位,有可能出现失业潮。失业潮的全球蔓延便是就业危机的全球蔓延。
  3、其他危机,特别是货币危机、储备资产危机、金融危机、经济危机、社会危机、政治危机都可能出现。其他国家与美国的贸易减少,有可能导致以美元计价的全球贸易量在下降,美元作为全球主要交易货币地位在某些地区、某些交易领域可能被欧元、人民币及其他国家货币取代,这会出现货币危机,货币危机背后会产生储备资产危机,最后引发金融危机,最终是经济危机,有可能延伸社会领域,形成社会危机,最后到政治危机。
  第二、贸易危机的传染效应
  贸易危机的传染效应主要涉及到如下八个方面:
  1、全球传染。贸易战会在全球范围内传染的,你打我,我打你,互相打。
  2、市场竞争传染。贸易战本身就是市场危机的表现,会全球传染。
  3、产业传染。经济危机通过产业传染,现在是全球供应链、价值链,它的产业链体系如果哪一环断了就可能会有“骨牌效应”。
  4、货币传染。贸易危机会通过货币渠道在全球范围内传染。
  5、金融传染。货币传染的金融传染的表现形式,但后者涉及的领域更多更复杂。
  6、政策传染。贸易危机通过各国政策的相互影响在全球范围内传染。
  7、预期传染。关键是预期会改变,人们对未来预期的改变也会导致危机的发生,特别是金融恐慌也会全球传染。
  8、其他传染。
  四、中国的战略选择
  第一,中国的战略担当。
  十九大以后,以习近平总书记为代表的执政团队,在六个方面表现出卓越的战略担当精神:
  1、坚定维护贸易自由化,成为全球自由贸易、全球文明的维护者和推进者。这与中国的天下主义与天下关怀相关,中国传统哲学主张天下一家。
  2、持续推动中国“一带一路”建设。“一带一路”建设是制止贸易战的战略举措
  3、持续做强做大中国的制造业,同时建构新的全球产业链体系、供应链体系与价值链体系。
  4、推动构建国际货币新体系。对中国的储备货币制度与汇率进行重新再思考。
  5、推动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没有一个开放的世界,就没有一个开放的世界经济。
  6、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中共十九大报告里提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把人类命运特别是各国人民的经济命运作为一种关怀持续推进,这也是大国担当。当然,这是从哲学的层次的个人判断。
  第二,中国的战略选择。
  长期而言,贸易战是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发起贸易战是容易的,把贸易战停下来是困难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个人推断,中国政府的战略选择可能涉及六个方面:
  1 全球视野:战略远见与战术谋划。
  现在的中国和过去的中国不一样了,它作为全球大国一定要有全球视野,必然要有长远的战略眼光。战略谋划上,毛泽东主席在新中国建立以前就有一种战略思维,他在江西进行革命时讲,当然那是军事上,他强调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他的战略思想对中国的决策者不可能不产生影响。在贸易战中表现为:战略上高度藐视对手,战术上高度重视对手。战略思维和战术谋划是一体的,毛泽东主席的这种战略思想和决策思维不可能不被现在的执政团队和决策者所借鉴。
  2 持久战略:公共治理与伟大复兴。
  中国有悠久的文明,5000年文明,打贸易、货币战太多了,中国有持久的耐力,毛泽东同志当年写过《论持久战》,中国反击日本法西斯,整个历史进程与毛泽东当年的预期节奏非常相似。同样,中国在面对贸易变局是不可能没有有持久战的思维,而且是通过公共治理,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结合起来,形成持久的,应对贸易变局的定力。
  3 底线思维:核心利益与交易艺术。
  底线思维,涉及到中国贸易核心利益时,任何决策者,任何治理者,任何精英不敢退步的,必须坚持维护核心利益,坚持底线思维,这是中国执政者的底线思维,要大国的维护贸易。中国人又很灵活,善于交易,在维护底线思维、红线思维的基础上是可以妥协的,是有交易艺术的,最终的结果,妥协也可能发生,在核心利益会维不退让的情况下是可以交易的。
  4 人民中心:天下一家与互利共赢。
  在中国的文化里君为轻,民为贵。在执政党思维里,老百姓是非常重要的,以人民为中心,从毛泽东主席到习近平总书记是一脉相承的。维护贸易利益就是维护人民利益。这里的“人民”我要解释一下,不仅是中国人民,也包括美国人民和全世界人民,都是广义贸易利益维护的对象。
  5 奖罚分明:开放合作与超级惩罚。
  贸易是互利共赢的,当然贸易有赚多赚少,有风险,但贸易的发展演变不是你吃亏我吃亏,是动态的过程,不同时间段对贸易利益的判断是不一样的。习近平总书记在博鳌亚洲论坛讲到,中国要推动开放,形成全面对外开放的新局面,特别是推动服务业领域的开放。但这种开放,对发动贸易战的国家来说肯定受到影响,不可能对发动贸易战的对手进行广泛的、大范围的开放,还有可能进行惩罚。怎么惩罚?既然有极限施压,极限讹诈,就存在超极限贸易惩罚。这是任何捍卫自己贸易利益的国家不会放弃这个选项的,我起个名字叫“超极限贸易惩罚”。
  6 统一战线:化敌为友与天下大同。
  这是中国执政当局一个传统,把尽可能的伙伴们团结到自己的周围,化敌为友,天下大同。以上六个方面很可能是中国战略选择过程中,执政团队有可能考虑的,有可能会作为他们的借鉴。当然,这只是一种推断。

  问答环节
  Q1:保教授,我认为您是站在中国人的角度分析问题,但我们分析问题要一分为二,也要站在西方人的角度分析问题。西方人和我们的思维还是不一样,要双方面看问题,对特朗普提出的要求,更有准确的理解。
  保建云:我认为您的问题非常好,这也是我在思考的三点:1、人和人之间是相通的,都是一个物种,人类的文化进步以后,到现在为止,全球一体化,很多是相互交融的,很多思想是可以共享的。2、对不同的利益,不同的贸易方式,利益分化是存在的,这是冲突产生的原因。3、即使产生冲突,贸易的对手都可以找到解决贸易的方案。在这个过程中,贸易不断发展演变,冲突-合作-再冲突-再合作,没有冲突就没有合作,冲突与合作是相互对等,转化的,贸易冲突也是一部合作史。
  Q2:刚才讲到贸易战,有可能传染到货物战,债务危机,债务战。如真正引发金融战、货币战的时候,中国是不是未必会占便宜?
  保建云:现在货物贸易占全球贸易比重很大,服务贸易额也大,但比重还没有赶上货物贸易的量。中国政府包括地方政府,关于房地产、金融的风险,是我们要正视的。在国家治理方面,中国国家治理结构具有独特的优势,凭借信用来源的主权依托,这就足以应对小规模或零散的风险。所以,在中国出现大规模风险的概率相对较低。目前这个世界,还不存在从外部能够彻底威胁到中国主权安全与生存的绝对力量,美国做不到,其他力量更做不到。
  Q3:我在关注舆论方面有很明显的声音,认为我们应该向美国让步,因为贸易战打起来我们会输。针对这种舆论上的不坚定或者严重话语劣势,您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
  保建云:第一,西方媒体是靠博眼球生存的,靠消费者生存的,而抹黑中国有社会市场需求。在美国存在不了解真实中国的民众。由于社会是分层的,社会利益集团是不一样的。西方媒体上有抹黑中国的声音再正常不过的。第二,不在乎西方媒体怎么抹黑你,关键你怎么看你自己,你自己要足够自信。随着全球化发展,最重要的变局是,以中国为代表的东方国家的普通民众对自己国家的治理结构,社会生活,自己的国家开始自信了。第三,我们还是要学会沟通,为什么要讲命运共同体,人类都是一家,天下一家,要多沟通,多交流,贸易是最好的沟通方法,甚至贸易战也是的沟通方法之一,你把对方打趴下,他会觉得你厉害,以后会调整自己的贸易策略。
  Q4:您是教博弈论的,中美贸易摩擦用博弈论解释也挺有意思,请问您能否用博弈论解释一下中美贸易?
  保建云:这要回答可以写好几本书。我说三点:第一,博弈无处不在,我最近在做超大规模人群的博弈研究,我把其称为“超级博弈论(super game theory)”,超时限,超策略如何找均衡问题。我们今天在这里和大家互动的过程本身就是博弈的过程,博弈对贸易现象可以提供解释。
  第二,中美贸易关系是非常复杂的大国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既合作又竞争,只不过这个阶段竞争冲突大于合作,过些阶段,也许竞争、冲突为下一步更大规模,更高质量的合作提供准备,大家互相试探底线,最后找到共识的地方。贸易战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贸易战往什么地方发展。
  第三,贸易战的最终结果很可能导致贸易合作新形势、新格局、新模式的出现,它也是推动发展的另一个作用,所以,对贸易战我们不要害怕,它有可能是人类贸易进步的推进器。

来源时间:2018/6/27   发布时间:2018/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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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文山:“一带一路”研究怎么弄?这篇美国区域研究模式的启示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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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贾文山  来源:人大重阳

  编者按:对话人大名教授第121期讲座6月19日晚在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继续开讲。本次讲座邀请的是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 新闻学院特聘教授, 国家千人计划专家,国际跨文化研究院院士, 查普曼大学终身教授贾文山。他主讲的题目是“范式延续还是范式转换?美式区域研究模式对“一带一路”研究的启示”,讲座围绕“一带一路”研究与美国区域研究的关联、比较和启示展开,作者提出在未来5到10年“一带一路”研究都应该聚焦“通”字,即提倡的“五通”;而不是美国研究所重视的“化”字,即同化之意。本文由讲座速录整理而成,已由作者本人审阅,人大重阳微信公众号(ID:rdcy2013)本期独家推出,以飨读者。

  我过去就“一带一路”方面写了一篇文章,叫《西安与丝绸之路经济带》,我来自陕西,在西安生活、学习和工作了十多年。“一带一路”倡议启发了我对西安的发展产生新的思考。我还写了一篇文章叫《涵化哲学观》,阐述了涵化在中国语境里面的含义与西方有什么不同,及其与“一带一路”建设的关联。
  我近几年一直在思考区域-全球研究在新时代应该如何推进的问题。我国的“一带一路”倡议不就是我国乃至全球区域-全球研究领域应该重点关注的对象吗?从理论的层次来讲,“一带一路”倡议确实是突出了一个“通”字。但是遗憾的是,不久前,我在某一个重大社科报题的时候,我郑重和信心十足地报了全球沟通学这样一个研究课题,结果反倒没有得到批准。这就意味着有关决策最后选题的人,可能错误地认为我们“一带一路”的“通”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但在我看来,“通”是最关键的,也是最为艰难的。可以说只要“一带一路”还在推进,我们沟通的工作仍然需要持续进行。它是一个不断努力的完成进行时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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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特
聘教授贾文山

  I.“一带一路”研究与美国区域研究有何关联?
  我最近一直在思考,区域研究,尤其是美国区域研究,与“一带一路”研究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我认为,这两个学科研究的范式应该有内在的联系,但是它们又发生在不同的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等环境下的。美国的区域研究走过了60-70年的历史,从冷战一开始或二战结束前后,都已经形成了一种学术和学科体系。截止1965年,遵循《美国国防教育法》(后称《高等教育法》),美国多达125所大学得到国会拨款或私人基金会资助设立了区域研究(与其相关的外语教学)中心,融入相关学科体系里(维基百科,2018.6.23)。自此以后,美国高等教育领域国别与区域研究和教育规模不断扩大,与智库区域研究机构相辅相成,为美国赢得冷战和独霸全球立下了汗马功劳。
  我国正在推进的“一带一路”研究主要目前仍然停留在政策层面。那么“一带一路”研究是不是也有可能向美国那样,成为我国高等教育社科人文学科体系的重要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一带一路”研究是否存在学理性的问题和可持续性问题?我认为这才是最关键的。不是说几十年内“一带一路”建设得到解决了,就可以不用再去研究了。而是通过“一带一路”的研究,我们怎么样能够为人类既有的知识体系做贡献?换言之,在现有的,由西方打造的,以自由主义为主导的现代知识体系的前提下,我们怎么样能够作出独特原创性学术研究,达到修正和丰富,甚至发展、创新这个知识体系的目的呢?
  因此,我思考出这样一个问题:“一带一路”研究是美式区域研究范式的延续还是范式的转换?通过回顾美式区域研究模式,让我们来思考“一带一路”研究存在什么问题、什么挑战、什么机遇,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II.美国区域研究范式的特点和性质
  首先,美国区域研究(area studies)在进入正式学科体系之前,是一个非学术性的,更多的是智库政策性,常常具有隐秘性的一种国家行为。比如说美国海军或陆军的某种军事、情报研究。到后来这个area studies就逐渐形成了政治学、历史学,和经济学等学科的一个分支。比如说哈佛大学的费正清研究所的傅高义和麻省理工大学的白鲁恂等,当年在香港中文大学通过分析大陆偷渡移民带出去的那些报纸来研究中国的。在掌握非常有限的第一手资料的情况下,他们宁肯在中国边境,或者在最接近中国的地方收集一些原始资料。现在香港中文大学有一个中国研究中心,是当时他们提供资金成立的,为的是了解中国当时的政治经济发展情况。
  美国最早进行的应该是苏联研究和欧洲研究,比如说1968年哈佛大学成立了一个欧洲研究中心,还有就是中国研究,可以说欧洲研究、苏联研究和中国研究几乎是同时的,大概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进入了正式的学科体系。可以想像为什么美国会选择这些国家作为区域研究的优先研究对象。为什么它不研究加拿大?为什么它不研究墨西哥?因为被优先研究的这些国家对美国来说都有潜力造成很大的挑战。首先是苏联,潜在的也有可能是中国。欧洲也要研究,因为虽然二战的时候美国帮助了欧洲,但是战后美国在欧洲有驻军,要研究怎么样和欧洲建立一种比较好的联盟,防范苏联东扩。
  区域研究学科化为的是服务于美国大战略,直到苏联被分化和瓦解后,这个学科才开始转型。美国国际研究学术界开始把这个学科重新定义为跨国区域研究或全球化研究。为什么呢?当时是两个超级大国要争雄,而其中一个超级大国已经消失了,中美关系进入正常化直到中国进入改革开放时期。在此时的美国,一方面区域研究仍然存在,另一方面它又开拓了一个新的领域,就叫做global studies,在90年代一直到2000年非常的火爆,以至于几年后加州大学圣塔巴巴拉分校成立了全球化和全球学研究中心。进入2000年的第二个十年,哥伦比亚大学校长亲自创建了全球性思想研究硕士项目。还有一个regional studies(几乎与国别研究同时形成的),这个不是我们所说的西部、东部、东北、华北、长江经济带,而是跨国的、以各大洲的地理分布为基础的地缘性研究,比如说亚洲研究、非洲研究。亚洲研究里面又分的很细,有国别研究,所以你看它分三个层次。先是区域研究,区域其实就是国别,国别主要是政治经济层面。
  美国区域研究为什么在研究政治经济军事和强调外语学习时,尤其在研究苏联,中国,和东欧等社会主义国家时不重视研究这些国家自身的思想和文化?根据我的亲身经历和观察,许多美国区域研究专家很少研究国别文化,是因为一谈研究对象国文化就担心文化会把研究对象各国美化了,要承认你的文化,那我的文化本来要向你传播的,我要承认你有文化,那我怎么向你传播我的文化?因此,文化这一块儿在美国区域研究领域不被受到足够关注。即使研究文化,也是研究你的文化用来与你谈判,用来管理,或征服你,是出于非常实用性的目的,而不是从现代人类学的这种多元视角出发,推动与研究对象国文化思想传统的平等交流,欣赏,借鉴和吸收。美国区域研究范式的美国文化优越感和对非西方研究对象国抱有的文化帝国主义心态在此暴露无遗。
  在美国国内有什么类似的研究?七十年代开始兴起的族群研究。族群研究的目的是培养美国国内主流社会对少数族群的价值观、文化体系、符号系统等的充分了解,提高少数族群的文化自信和尊严,从而构建平等多元和谐的族群关系。但是面对国外,美国采用了另外一种构想。面对国外的文化,美国是非常谨慎的,它能不承认你有文化存在就尽量不承认,或者它承认你古代时候的文化,和现代没有关系,这说明它的话语体系或者研究策略上有一些战略性预设。
  为什么我观察到了这一点呢?我1998、1999年开始就关注区域研究,尤其是中国研究。我做传播理论研究首先要立足于中华文明视角,做博士论文要有新的突破,尤其是跨文化的研究。那怎么办?我采取台湾和香港早期社会科学研究本土化的模式,挖掘中国文化里面的核心元素、概念、理论,挖掘以后把西方传播理论的概念理论进行必要批判,提出一些自己的,独创性的见解。但是一回顾起来就发现原来我所研究的,以及我们同事研究的与中国有关的communication理论话语体系至少存在三大分野,第一是宣传层面,第二是传播层面,第三是沟通层面,就是中国文化里面儒家思想的沟通这种范式等等,还有人类学视角,恰恰是作为区域研究领域里的显学的中国研究非常缺乏的。也就是说美式区域研究,尤其中国学研究,不够重视中美沟通研究,它不去研究怎么和中国人建立关系,沟通,交流,和对话,形成一个和谐的关系,而是更多地用政治学的一些理念、西方自由主义的理念或者是概念进行批判,甚至来中国实验、测验它的理论,不管是政治学和国际关系领域,还是经济学领域。
  我1999年发表的那篇文章,其中有一段从传播学视角审视中国学。我认为,中华文明的新闻传播观研究应该是我们传播学对于中国学研究的一个贡献,使中国研究的视角更丰富了,更具有互动性和交互性了。也就是说我试图运用传播的角度,或者是交流的角度,能够把中国传播学、西方的区域研究尤其是美国的区域研究或者中国学研究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因为美式区域研究的目的就是分而治之,仍然延续英国殖民地统治的那种模式。后来因为有互联网和社交媒体等的出现和发展,美国的全球性研究才开始兴起。
  美国的区域研究虽然传承和发展了英国的全球殖民模式,但是它却是对欧洲汉学模式的逆叛。欧洲的汉学研究和中国研究具有对立关系。汉学研究关注中国古典传统,具有平视和欣赏性等特点,如将中国古代和西方的古希腊时代进行比较。比如说中国的经典著作翻译。但是,自鸦片战争后,西方传教士们为了传教来到中国。他们先从学会与中国人沟通开始,最后目的是为了同化中国人。早期的同化,目标就是让中国人都变成基督徒,现在美国的同化,不管通过军事威慑的方式,还是采取和平演变的方式,其实就是政治经济和文化等方面的美国化。


英国的全球殖民
模式

  III.“一带一路”研究与美国区域研究范式的比较
  中国倡议的“一带一路”建设难道也是一种全球化吗?我最近在武汉大学做了一个讲座,专门研究中国文化里面的“通”的概念。我在想习近平为什么那么强调“五通”?其实你仔细一想,不管宣传也好,传播也好,最重要的效果就是要达到通畅。我们汉字里有变通,有通化,也有通变,所以我们现在谈的中国的全球化恐怕还是属于变通和通变的一个过程,中国通过“一带一路”要做什么?就是在中国与世界交往中达到一个互为变通或通变的目的。
  它和美式全球化有什么不同?美式全球化就是同化,他要把全球变成和美国一样的。因此,这就解释了最近美国总统特朗普为什么不高兴。他所代表的心态就是美国在中国过去40年投资那么多,做了那么多努力中国还是没有被同化-美国化,就很失望,现在想办法要孤立中国。有很多人觉得特朗普要孤立美国,其实不是这样的,他就是想孤立中国,为什么孤立中国?就是美国同化中国的目的没有达到,而且他对同化中国的自由主义战略已经失去了信心。
  中国要做的是什么?就是通化!所谓通是什么意思?首先要达成相互了解,而且目的不是同化别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目的是什么?就是强调人类共同的地方,但是同时我们也尊重人类各个群体之间的不同,尊重多元。做到通达是我们第一个目标。第二个是化,化在哪里?就是我们能够克服相互的误解和偏见。这才符合中国文化的精神和特色,我们不是希望将整个世界要变得像中国一样,也不现实。
  我最近受到一个启发,中国移动有一个电讯服务产品叫做“全球通”,意思是通过电信能够打通世界各地,有点像互联网全球覆盖的意思。但是我觉得“全球通”这个产品名称饱含独特的中国哲学观和世界观。我们现在推进的“一带一路”要达到的目的恰恰是全球通,而不是全球化。这是中美两个模式的本质区别。
  我们应该把这个区别传播到全世界的每个角落。这样西方人就不会产生中国要去同化别的国家这样大的误解。西方本身对中国持有坚固的偏见。因此,如果我们用西方舶来的概念描绘自己,就会显得挺可怕的。其实这是当代中西方互动过程中产生的一个非常大的误解。
  中国的“一带一路”研究是在美式全球化势微的背景下开启的。中国文化是一个关系文化。我们看世界的时候,不是把这个世界看作各个不同的板块,也不把全球看作是铁板一块的,而是把全球看作是互为关系的巨型复杂网络。因此,关系“relationality”不仅仅是工具性的,而且还有情感性。我们传统文化里面、我们的管理模式和领导模式都带有情感在里面。因此,“关系”是什么?其实是情,情理相间,合情合理。为什么不说合理合情呢?因为我们首先承认人是感情动物,合情合理,既合情又合理,但是情是第一的,我们绝对不去玩弄感情。
  IV.美国区域研究范式对“一带一路”研究有哪些启示?
  当然,美国的区域研究、全球化研究有些优势还是值得我们借鉴的。
  第一,学科范式。虽然它的目的不变,就是同化,但是它的研究方法、研究理念是不断创新、与时俱进的。美国区域研究的学术领袖们基本做到了审时度势,根据世界形势的变化提出新的研究方向。比如说从国别研究到区域研究,然后从区域研究到跨国的区域研究,到全球化研究,再到全球学研究。我们需要去梳理所有的文献,作彻底的文献综述和批判,整个历程要花大量的时间。据我所知,至今国内没有研究机构对这些学术文献进行综述和批判。北京大学最近成立了一个区域与国别研究院,但很遗憾的是没有一篇元理论或元方法论文章阐述在当今中国语境下区域研究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研究范式。这也是我做这个研究的动因之一。
  第二,不管你做什么研究,把各个不同学科都容纳进来,推动跨学科交流,合作,和融合。我在美国几所大学工作过,被拉入到这几个大学的区域研究的教授团队,里面有历史学、艺术学、音乐学、传播学等学科的教授,我们大概一个学期聚几次,设计全校的区域研究学术活动系列或修改主修次修学位课程体系。也就是说美式区域研究和其他学科融入地非常科学。但是我国的“一带一路”研究和教育还没做到这一点。我们应该把“一带一路”研究科学化,专业化,和学科化。也许我们不应称之为“一带一路”学,应称它为“一带一路”式的,即中国特色的全球学或者是全球化研究,融入到我们的各个学科体系。在“一带一路”深入推进这样一个大前提下,既有哲学社会人文学科研究和教育应该思考怎么样和“一带一路”结合起来,怎么样重新设置自己的研究议程,结合当代中国实践,中国“一带一路”的理念,以及中国的世界观和我们未来的目标,打造一个能够满足时代需求,推动世界发展的新型哲学社会人文学科研究和教育体系。
  区域研究和国际关系研究是密切相关的,刚才我说了政治和经济时美国区域研究的重点,文化研究看哪个国家了。比如欧洲,欧洲有欧洲文化,欧洲是美国的盟国,文化上有亲缘关系。但是对其他文化关联远的国家,美国对该国文化态度总是打绊子,不愿承认该国文化,因为美国的预设就是要把它的文化传播到他国。
  区域研究里面,跨国地区研究和发展研究是密切相关的,我们有发展传播学、发展经济学、发展社会学,总之发展的话语体系应该是一个自由主义的话语体系,美国通过发展研究或者转型研究,慢慢地就把他国同化了,政治上同化,说到底是意识形态的慢慢渗透。比如说,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把资金要通过贷款的形式给发展中国家,从发展的理念开始,说到底就是把你拉入到它的体系中去。
  美国为什么不愿意加入亚投行呢?它觉得加入了以后会提升中国国际影响力。它对中国模式有所批判,认为中国没有和美国的意识形态挂钩。中国投入资金到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美国把它的意识形态和接受中国资金的这些机构挂钩。这说到底就是美国用中国的钱来传播和推广美国自己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
  中国自己阐述的发展话语体系有另外的意思,我们把我们的价值和外交理念结合起来,所以我们有个说法叫中国模式。我们提中国模式这个说法从很大程度来讲是被迫的。从北京共识到中国模式到中国智慧,中国方案这个过渡,其实属于一个话语体系。也就是说,我们作为一个独特的文明大国,我们有自己的话语体系和价值体系。
  但是话又说回来,过去欧美也都在以慈善家的身份或者口吻来帮助非洲,非洲发展了吗?非洲受益了吗?所以中国在非洲的投入就是美国在非洲实践模式失败的一个比照,中国的成功就显示美国失败了。中国是所有的外来文明在非洲贡献最大的。专门研究非洲的美国教授Deborah Brautigam是一个非常客观的学者。她能够看出中国在非洲的发展模式,充分肯定了它的独特的地方,她还是有胆量的。
  “一带一路”的研究呈现什么样的情况?首先,国内学者的研究多是中文的政策解读,实地考察的研究非常少。扎实的、系统的、聚焦的、深描的国别研究或区域研究非常少,尤其是用外文发表的就更少了。在国内的“一带一路”研究更多的是重复性的、短期行为的一种研究,或者是报告、政策建言,这些政策建言大多没有建立在实地考察基础上。我们国内比较好的研究也翻译成了外文,比如说王义桅的《世界是通的》。
  海外“一带一路”研究,一方面有占主流的、影响西方国家对“一带一路”的政策决策的一些智库学者以己度人的方式,把中国看作是当年的美国,认为“一带一路”是为了征服、剥削和压迫其它国家,或者是从地缘政治角度误读“一带一路”为替代美国超级大国地位的战略。另一方面,一些西方学者站在人类学的视角,从研究对象的角度来研究“一带一路”。比如说,相当一批西方学者和新型经济体国家的学者是则从“一带一路”倡议发起国中国的角度解读“一带一路”。我把这些学者归属“跨文明沟通学派”。也就是说海外的“一带一路”研究中存在两个学派,一个是冷战学派,另一个是采用文化交流、人类文明发展走向的视角的沟通学派。海外“一带一路”研究的英文文献都是专著多于学术论文,尤其强调互联互通对世界文明的改善会产生很大的作用。
  V.对“一带一路”研究的未来展望
  最后我想谈一下“一带一路”研究未来应该怎么做?第一,应该从智库走进高校,形成一个学科体系,或被纳入我们已有的学科体系。我们每一个相关学科体系的领军人物或者领军团队,比如说国际关系学、商学、经济学、传播学、新闻学等等,都应重新思考我们从欧美舶来的学科研究和教育架构。比如国际关系学有很多概念和理论都是欧美舶来品,在推进新型全球化,或者新型全球通的背景下,我们应该怎么样做我们的学术研究?首先,我们应该认真研读习近平思想体系。在此基础上重新思考和设计我们对人文社科等学科的建构。每一所全国或省属市属重点大学都应该建立一个跨学科的研究团队或者是教师团队,通过国内国际学术平台出品一系列原创和高质量的研究成果,打造一系列教材,更新一系列学科体系,推动“一带一路”相关研究领域本科,硕士,和博士学位教育项目的建设,至少最初应该设立一系列次修。比如国际关系学是主修,“一带一路”学是辅修等等。
  其次,各大学“一带一路”研究不要聚焦于“一带一路”所有的国家或地区。“一带一路”既是全球化层面的,也要强调国别和跨区域。在未来5到10年,这些研究都应该聚焦“通”字,即怎么样做到我国与各个国家或地区有效沟通。比如和印度及欧美的政策沟通障碍尤其严峻。仅仅停留在智库之间的交流和互动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要产生新的理论和研究成果,通过一套新型知识体系来使他们能够对“一带一路”产生深入了解。因为智库报告在西方认知里面不是现代知识体系的一部分,正式发表或出版的理论和研究才属于现代知识体系的一部分。最近我和英国一家出版社也正在做这方面的工作。这家出版社不仅向中国销售自己已有的图书产品,它也很注意发掘我国本土学者原创的研究成果,通过它的英文平台正式出版,进入现代全球性知识体系,丰富已有课程体系、教材体系和图书体系。这是个漫长的工作,但是非常重要。因此,我认为至少第一步就是我们智库一定要和大学接轨,相互取长补短,这才是重要的。
  传统意义上的美式全球化采取同化或者类同化的做法,美国和其他国家的关系是不平等的,美国的价值体系不仅仅被建构成普世的,而且也被建构成特殊的。看起来,这套话语体系建构得非常好,但其实这两个方面是非常矛盾的。既然是普世的就应该是平等的,但是,美国又自认为非同一般。这套话语体系任由美国自己建造和传播,容不得批评的声音和新颖的解读,或者更为进步的新型话语体系的诞生及与其进行博弈。
  中国现在引领全球大多数国家正在共同打造的人类下一个发展阶段是以习近平主席所提出的“五通”和“人类命运共同体”为目的的。所谓“五通”,学者和智库人士不仅要做政策解读,更要做非常深刻的哲学解读。在做“人类命运共同体”研究时,我国学者一定要把全球其它国家相关学者都邀请进来,我国现在建有这么多智库,这么多研究中心,很少看有国外学术背景的学者中长期时段的深度参与。当然重阳有一批国外的特约研究员,但是我们的大学更应该如此。
  在此,我提议建立这样一个研究中心,这个中心的“一带一路”、“人类命运共同体”研究人员可以有三种学者组成:一是以人大相关专家为常设研究员;二是聚集全国的学者;三是为世界各地的有共同兴趣的学者搭建研究交流平台。后两类学者可以前来作短期或中期访问学者。这样人类命运共同体研究才有意义。人类命运共同体具有两个层次的内涵,第一,我们强调共同的境遇,共同的挑战,比如说我们只有一个星球,作为人类我们都有可能被核武器所毁灭,我们只有同心协力才能共同对付这些挑战。第二,共同遵守文化多元。人类命运共同体其实建立在“沟通交流”和尊重多元文明的基础上。但是,我国学者目前为止的理论阐述里却没有这点,这个理论阐述的空白要么会造成别国的不理解,要么产生严重误解,使别国觉得中国挺可怕的。
  中国“一带一路”研究时长最多五年,而美国的区域研究已有六七十年的历史。我们一定要从长计议。我们现在的国际关系理论不断创新。比如说澳大利亚一位学者说西方的国际关系学不讲关系,他的大量文献引用都是从儒家思想的角度,就是中国文化里的“关系”是讲关系、讲感情,承认我们相互之间的共生性。学者阎学通提出道义现实主义,把中国传统文化里道义、王道、霸道的概念容纳进来。复旦大学的一个教授提出共生概念,我曾提出“协同式的全球化”理念,当然我最近有所调整,应该是协同式全球通,不一定是全球化,我们最后落点不是化,而是通。
  这样一来,一旦我们的学科领域产生了接地气的原创概念和理论话语体系并且用中外文在高端国际平台上正式发表或出版,频繁地流通在世界思想和学术市场上,吸引着国际学术界,思想界,主流媒体,和政界商界的高度关注,我们这个学科就会产生立体感和吸引力,就能在世界的中心进行平等和深度学术对话。1961年美国国务院建立东西文化中心,但是让我吃惊的是什么呢?我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知道这个中心是美国国务院建立的。这是怎么回事?是美国人很会战略传播,它担心,一说是国家建立的中心,别国就不认可了。因此,我们现在很多研究一定要让学术界去做,学术界一定不要显现出政府的影子,只要我们确实让学者们独立地做研究,我相信真正的学者会得出和中国理念相符的研究成果或洞见。
  (文献参考略)

来源时间:2018/6/27   发布时间:2018/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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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在“南海行为准则”问题上的认知差异与政策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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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慈航 孔令杰  来源:《东南亚研究》2018年第3期

  [摘要]本轮“南海行为准则”磋商部分源于中美南海战略竞争加剧的状况,也是近年来中美南海博弈的重要议题。中美两国对“准则”的认知受其议题身份、利益关切和政策偏好的影响而存在诸多差异,并在基于本国认知向东盟各国施加影响,展开一系列政策互动,以塑造协商进程。两国政策互动呈现出以竞争性互动为基本属性、非直接与非对称互动为主要模式、主导议题为核心目标、身份认同为互动效果的基本特点。历经三个阶段的互动与博弈,中国极大程度上排除了域外干扰并掌握“准则”磋商的主动权。特朗普政府对“准则”问题的干预以舆论唱衰、串联域外大国为主要趋势,中国应在“准则”协商中进一步构建负责任大国的身份,推动南海走向海上良序,并合理管控中美南海分歧与竞争。
  [作者简介]陈慈航,武汉大学中国边界与海洋研究院、国家领土主权与海洋权益协同创新中心国际法学专业2015级博士研究生;孔令杰,武汉大学中国边界与海洋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领土主权海洋权益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员。
  [关键词]南海问题; 大国竞争; 中美关系; 南海行为准则; 特朗普政府; 东盟

  2017年5月18日,在中国与东盟国家的共同努力下,“南海行为准则”(以下简称“准则”)框架文件得以出台并于8月5日获得第50届东盟外长会议一致通过。11月,在马尼拉举行的东亚峰会及系列会议上,中国与东盟各国领导人表示将进一步推进“准则”案文的正式磋商。在此背景下,美国却拉拢日、澳两国在三方部长级联合声明中敦促各方早日达成“准则”的最终文本,要求“准则”的最终案文应“有法律拘束力、有意义、有效,同时与国际法保持一致”[1]。2017年10-11月间,美国先后在与泰国、新加坡、越南等国的联合声明中,呼吁在南海问题上早日达成一个有效且具有法律拘束力的区域行为准则。事实上,自2010年开始,美国便公开其在“准则”问题上的立场并积极介入这一议题。2010年7月,美国时任国务卿希拉里在河内举行的东盟地区论坛期间高调宣称,南海问题关乎美国的“国家利益”,并公开支持各国早日达成一个南海地区行为准则,美国愿意为此提供必要的协助[2]。这是1992年“准则”磋商开始以来,美国政府首次在这一问题上公开阐明政策立场。对此,中国予以了坚决的反对,希拉里河内声明发布后,时任中国外交部长杨洁篪便声称这是美国的一次“突然袭击”,表示南海问题“与美国无关”[3]。2013年8月5日,王毅部长就中国在“准则”问题上的立场提出了“四点看法”,明确指出“准则”协商应该排除美国在内的域外国家干扰[4]。
  可见,中美两国围绕“准则”问题存在着针锋相对的立场和政策,作为地区最具影响力的大国,中美在这一问题上的互动与博弈也是“准则”问题乃至南海争端和地区秩序发展和演进的重要影响因素。当前学界对于中美两国在“准则”问题上的对立和互动尚缺乏足够的重视和系统全面的研究[5]。为此,本研究尝试从认知差异和政策互动的视角,分析两国在“准则”问题上的对立和博弈,并研判其未来走向,提出中国的应对之策。
  一   中美大国竞争下的“南海行为准则”问题
  近年来,南海问题再度升温,随着奥巴马政府公开介入南海问题,中美在南海地区的战略竞争与博弈成为重塑南海争端并影响地区局势的重要因素。中美在南海竞争的加剧有其深刻的时代背景。近年来,随着中国的崛起和美国的相对衰落,中美在东亚地区呈现出权力转移的态势,两国在南海的竞争本质上是崛起国(中国)寻求发挥更大的地区影响力与守成国(美国)维持其战略地位间日益凸显的紧张[6]。帕克宁(Patrick M. Cronin)认为,中美在南海的竞争主要源于三个方面的动因:经济上,这一海域是全球贸易的枢纽,在粮食和能源资源上的地位日益重要;政治上,能否以及如何实现这一海域的合作既是对亚洲未来和平与繁荣的考验,也是对中国和平崛起承诺的测试;战略上,东海和南海是中国军事现代化最有可能直接挑战美国战后长期主导地位的地区[7]。在奥巴马政府“亚太再平衡”战略下,中美南海竞争主要表现在两个层面:一是地缘政治层面,主要表现为海权或海域控制权之争[8];二是地区秩序层面,主要表现为对地区秩序的属性和走向之争[9],包括对国际法的解释与适用及地区规则的主导等[10]。
  美国的公开介入与中美战略竞争的加剧,削弱了东盟在寻求与中国协商解决南海问题中的角色和能力[11],引发了东盟各国政府对于中美关系紧张导致风险升级的担忧[12]。在此背景下,中国与东盟开始讨论落实《南海各方行为宣言》(以下简称“《宣言》”)和重启“准则”协商问题[13]。
  “准则”倡议缘起于1992年7月第25届东盟外长会议期间各国外长共同发表的《东盟南海宣言》,该宣言提议各方达成一个南海国际行为准则。这一宣言的发布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一是冷战结束后,美国逐步撤出在南海周边的军事存在,导致地区在安全上出现一定程度的权力真空[14];二是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以下简称“《公约》”)为代表的国际海洋法体系和制度的建立,促使南海沿岸国对岛屿争夺的白热化[15];三是中国与东盟声索国关于南海主权和权益的争端有升级的趋势[16]。1995年“美济礁事件”发生后,美国国务院首次公开发表一份关于南海问题的声明,表达了对《东盟南海宣言》的支持[17]。此后,美国着力逐步恢复在南海地区的军事存在,与菲律宾、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国强化了军事联系,1998年美菲签定《访问部队协议》(Visiting Forces Agreement),部分恢复了对菲律宾港口的使用,并于1999年5月恢复了1991年后中断的“肩并肩”军事演习。1999年8月“第六次台海危机”期间,美国派遣“小鹰号”(Kitty Hawk)航空母舰战斗群进入南海。美国在南海地区军事存在的加强和活动的日趋频繁,引起了中国对第三方干涉南海问题的反对,为此,中国明确表达了与东盟声索国通过外交协商解决南海争端,并与东盟相关方就管控局势以减少冲突风险达成一致[18]。2000年4月,中国正式同意加入“准则”的协商进程,并与东盟各国一道于2002年11月达成《宣言》。该宣言第10条规定:“有关各方重申制定南海行为准则将进一步促进本地区和平与稳定,并同意在各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朝最终达成该目标而努力。”[19]
  在美国的支持下,从2010年开始,东盟轮值主席国越南大力推动重启“准则”的协商进程。2010年11月,在河内举行的中国—东盟峰会发布的《落实中国—东盟面向和平与繁荣战略伙伴关系联合宣言行动计划(2011—2015)》中,中国与东盟各国承诺“推进全面有效实施《宣言》,并且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努力达成南海行为准则”[20],重新拉开了“准则”磋商的序幕[21]。中美围绕“准则”协商的竞争也随之加剧。希拉里河内声明发布后,美国将推动制定“准则”问题提升到国家利益和政策高度,在各大场合表达对于“准则”的观点和看法,推动“准则”朝着有利于美国利益的方向发展,尤其是限制中国在南海的维权活动,而中国则始终将排除以美国为首的域外国家干扰作为“准则”协商的前提和关键。具体而言,中美两国在“准则”问题上的对立与竞争从两个层面展开:一是两国均通过各大外交场合发表言论,表达各自对“准则”的基本认知和要求,利用自身的影响力塑造东盟国家在这一问题上的认知和诉求;二是通过政治、军事、经济、外交、法律等方面的政策举措,围绕“准则”问题,展开一系列的互动和博弈,推动“准则”协商朝着有利于本国的方向发展。
  二   中美在“南海行为准则”问题上的认知差异
  国际关系认知理论将知觉作为理解外交决策的重要因素[22],其中认知差异是决策研究中不可回避的问题,主体间认知差异即决策环境中不同行为体对同一事物的不同认知对外交决策有着深刻的影响[23]。决策者的价值观和其他心理倾向指导着其有选择地关注周围的环境,并根据观察到的“心理环境”制定外交政策[24]。除受到个体因素影响外,决策者认知还受到行为体在议题中的身份的影响。议题身份通过塑造决策者认知偏好以及行为体对互动议题的敏感程度,对认知过程产生两种影响:一是赋予行为体在议题中的认知偏好和适当性信念;二是确定行为体在议题当中的利益[25]。总体而言,中美在“准则”问题上的认知差异受到其议题身份、利益关切及政策偏好三个因素的影响。
  首先,两国在“准则”问题上的议题身份决定其基本价值取向。近年来,随着中国快速崛起以及中美两国在亚太地区呈现出权力转移的态势,两国在包括南海在内的亚太地区的崛起国与守成国身份认知上出现了较为严重的对立:美国倾向于将中国认定为修正主义国家,其崛起将挑战美国主导下的国际和地区秩序;而中国则试图在与包括美国在内的国际社会的交往互动中塑造一种负责任大国身份[26]。在“准则”问题上,中美两国不仅存在崛起国与守成国的结构性身份,也存在因“准则”问题而激发的议题身份。美国将南海视为地区冲突的“引爆点”[27],需要在以制定“准则”为代表的维护地区稳定的议题上扮演“调解者”(conciliator)或“诚实的中间人”(honest broker)角色[28];而中国则认为南海问题的本质是主权和管辖权争端,与美国无关,反对美国对这一问题的干预。中国基于负责任大国的担当,将自身作为“准则”协商的参与者和地区秩序的建设者,而美国则基于现有国际法和规则将中国认定为地区规则的违反者和秩序的破坏者,认为中国在与东盟国家协商过程中,存在实力上的不均衡,难以达成真正符合各方预期的协议,需要美国的调解者角色确保达成的“准则”能维护地区的均势和局势稳定。因此,美国主要是从自身“调解者”的角色理解“准则”问题,希望通过一个地区规则帮助东盟制衡中国,而中国则是从地区规则和秩序的建构者角度,希望根据地区实际情况,区域内各国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制定“准则”。一国的调解往往需要考虑这一角色的供需关系,在国际危机调解中潜在的调解方与期望的调解方的不对称往往导致供需失衡[29]。美国认为自己有意愿有能力在包括“准则”在内的南海问题上提供调解,并希望将自身的角色强加给这一地区,中国与大部分东盟国家则不认同美国在这一问题上的调解角色[30],而将美国定义为干预者甚至干涉者,这一议题身份定位上的显著差异,导致中美两国在“准则”问题上的认知视角和方式完全不同。
  其次,中美在南海的利益关切形塑各自对“准则”的预期。1995年美国的《南沙群岛与南海政策声明》明确了其南海追求的和平解决争端、航行与飞越自由、合法商业不受阻碍以及遵守包括1982年《公约》在内的国际法等基本利益[31];2010年希拉里河内声明除了进一步重申这些基本原则和利益外,明确表示美国在南海拥有“国家利益”,并表示欢迎《宣言》和支持达成一个完整而有拘束力的“准则”。美国意图将自身在南海的利益原则纳入“准则”的架构之中:第一,在和平解决争端方面,要求通过“准则”限制在南海的“恫吓、胁迫、威胁和使用武力的行为”[32];第二,美国希望在“准则”的规定中确保其对南海地区的海域和空域的自由使用[33];第三,通过“准则”保障美国在南海合法的商业活动,包括美国公司在南海地区的资源开发活动[34];第四,美国希望将包括1982年《公约》在内的国际法嵌入“准则”的执行和争端解决机制之中[35]。美国在南海的利益关切也决定了其要求“准则”须具有较强的拘束力来确保其利益不受损害。中国在南海地区的利益从内容上包含领土主权、油气资源和国家安全三个方面[36]。从层级上,尽管中国官方并未对此明确表态,学界认为依据核心利益、重要利益、一般利益、次要利益的划分,南海至少属于中国的重要利益[37],有学者甚至认为从南海对中国的重要性来看,称其为中国的核心利益也并不为过[38],而国外则普遍认为中国将南海视为核心利益[39]。尽管《宣言》和“准则”的目标均不是处理南海的主权和管辖权问题,中国仍对于“准则”的性质和具体框架持较为审慎的态度。东盟国家在过去几十年里对于南海地区地物的占领和油气资源的开发使其在南海争端中处于较为优势的地位,中国不仅在南沙地区占领的地物远少于越南、菲律宾等国,在东南亚各国大力开采油气资源甚至将南海油气资源开发作为国家支柱产业的情况下,迄今为止中国尚未在南海争议海域开采一滴石油[40]。因此,中国担心“准则”成为美国及东盟部分国家维持现有利益格局的工具。
  最后,政策偏好影响两国对“准则”的认知。奥巴马政府上台后,美国在其物质实力基础相对衰落的情况下,力图在国际体系中维持其霸权地位,从而积极推动“亚太再平衡”战略,以巩固和重塑其领导地位[41]。为此,奥巴马政府从“注重软实力”及“注重多边外交”等方向进行了外交政策转型[42],试图通过框定议题、倡导规范与制度、提供安全产品与预期等手段,稳固其制定亚太安全“游戏规则”的主导权[43]。在对华政策上,奥巴马政府重视利用“国际规则”对华施压,从而维护美国的制度霸权和规范霸权,塑造制约中国崛起的环境,对华实施“软遏制”[44]。受到奥巴马政府对外政策偏好的影响,美国高度重视“准则”作为地区唯一的多边规则框架和机制在管控地区局势、维护美国利益中的作用,力图将包括“准则”在内的南海问题通过东盟机制“多边化”,并推动其向“国际化”方向发展[45]。在“准则”的协商方式上,美国力主以东盟及其领导下的多边机制作为“准则”磋商的主要平台,支持东盟在这一进程中的主导地位,通过“协同性外交进程”(collaborative diplomatic process)[46],加速“准则”的协商进展,将中国在南海的行为置于有利于美国和东盟声索国利益的规则约束之下。中国则在建设海洋强国战略的指导下,重视强化在南海的维权活动,在“准则”问题上的立场和政策有一个从审慎参与到主动塑造的渐进的过程。2012年11月,胡锦涛在十八大报告中首次正式提出“加快建设海洋强国”的战略目标[47]。2013年7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就建设海洋强国研究举行第八次集体学习,习近平在讲话中指出,要推动海洋维权向统筹兼顾型转变,“要统筹维权与维稳两个大局,坚持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相统一,维护海洋权益和提升综合国力相匹配”[48]。以此为指导,中国在包括“准则”在内的南海问题上的政策发生了明显的转变,从此前的被动应对转向积极参与到这一进程中,并主动塑造这一议题朝向有利于中国的方向发展。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准则”这一多边议题长期处在东盟的主导之下[49],中国在坚持双边谈判解决南海问题的基础上,通过有限参与以“准则”为代表的多边磋商以减少处理南海问题的成本[50]。2002年《宣言》的签署,被普遍认为是中国在南海问题上逐步重视多边协商的一大标志[51]。中国的被动和审慎态度在2011年7月中国与东盟国家达成《宣言》实施指导方针以及2012年的相关讨论中得以延续。从2013年开始,中国在“建设海洋强国”战略的统筹下,积极强化维权,并主动参与和塑造“准则”的协商进程。2013年8月,中国一改此前在该问题上的被动姿态,主动提出关于“准则”协商的“四点看法”,积极争取在这一议题上的话语权。9月,中国与东盟国家开始“准则”的正式协商,并通过全方位的政策举措,对相关国家施加影响。经过几年的努力,中国相当程度上实现了对这一议题的主导。
  具体而言,中美在“准则”问题上存在四个方面的认知差异:一是《宣言》的拘束力;二是《宣言》与“准则”的关系;三是“准则”的协商方式;四是“准则”的法律框架及核心条款。
  第一,在《宣言》的拘束力上两国存在不同观点。关于《宣言》的法律拘束力,国内学者一般认为《宣言》具有法律拘束力[52],而国外学者则持有两种不同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宣言》是一份拘束力较弱的规范性文件[53],另一种主流的观点认为,《宣言》是一种“软法”性的信任建立措施而非法律工具,因而不具有拘束力[54]。中美两国政府在《宣言》问题上的认知,与学界主流观点基本一致。第二,美中两国在《宣言》与“准则”关系问题上持相反观点。美国认为《宣言》是1992年以来协商达成“准则”的妥协性产物和阶段性成果,中国则主张“准则”的协商必须建立在《宣言》落实的基础之上。2013年8月5日,王毅部长在河内代表中国政府就“准则”问题提出了四点看法,明确表示制定“准则”是《宣言》中的规定,“准则”不能取代《宣言》,更不能撇开《宣言》另搞一套[55]。第三,中美在“准则”的协商方式上存在不同倾向。美国从2010年开始鼓励各方通过“协同性外交进程”(collaborative diplomatic process)展开南海问题磋商。何谓“协同性外交进程”,美国政府并未予以明确定义。傅泰林(M. Taylor Fravel)认为,“协同性外交”暗指通过多边方式而非中国所偏好的双边方式进行南海问题的协商与谈判[56];贝德(Jeffrey Bader)和李侃如等人则认为,这一主张意味着美国鼓励各方通过外交协商解决争端,无论是中国偏好的双边方式还是东盟偏好的多边方式均可[57]。笔者综合分析认为,美国政府提出的“协同性外交”主要有两大内涵:一是鼓励通过双边、多边两种外交路径解决南海问题,之所以不沿用美国长期坚持的通过多边外交解决争端的立场,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引起中国的强烈反对,另一方面暗含支持中国与作为一个整体的东盟展开协商这种较为特殊的双边路径[58];二是主要针对所谓中国在南海对其他国家的胁迫(coercion)或强制外交行为[59],包括美国学者指责中国在南海采取的“小棒外交”(Small-stick Diplomacy)[60]、“炮舰外交”(Gunboat Diplomacy)[61]等。中国则主张在“双轨思路”的指导下,基于所有相关方协商一致的原则,展开“准则”的磋商。第四,中美对“准则”的法律框架及相关条款存在不同见解。在“准则”的核心内容和机制上,美国希望将“准则”打造成一个明确的守则[62],主要针对各国的行为,尤其是“胁迫或单边行为”,包括冻结岛礁建设和军事化[63],以预防“冲突的风险、强制的风险以及使用武力的风险”[64]。同时,要求“建立一套交通规则以及和平处理分歧的清晰程序”[65],并依据“南海仲裁案”裁决书来明确争议范围[66]。总体而言,美国对“准则”框架和内容的认知具有明显针对中国南海维权活动的倾向。当前,中国关于“准则”框架和条款的官方立场尚在酝酿之中。
  三   中美在“南海行为准则”问题上的政策互动
  为了将各自在“准则”问题上的认知和主张转化为现实,尤其是影响东盟国家在“准则”问题上的立场和政策,自2010年希拉里的河内声明公开介入“准则”协商问题以来,中美在“准则”问题展开了一系列政策互动。
  从政策目标看,美国的政策目标包括两个层面:一是希望通过在南海问题上支持东盟成员国的主张,利用南海问题离间中国与东南亚国家的关系,与东南亚国家一道在南海问题上制衡中国,进而巩固其在包括南海在内的东南亚地区的主导优势,减缓中国崛起的速度并增加其崛起成本[67];二是将《公约》等国际法规则全面适用于南海地区,将南海纳入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主导下的全球海洋秩序之中。而中国的政策目标,一方面是排除以美国为首的域外国家对于南海问题的干涉,另一方面,维权与维稳相结合,在有效维护国家主权与海洋权益的前提下,与周边国家一道维护南海局势的和平与稳定,防止南海问题成为中国与东盟国家关系的阻碍。
  从政策举措上,中美两国围绕南海问题从政治、军事、经济、外交和法律等层面展开了从战略[68]、政策[69]到策略[70]的多层次、全方位的互动和博弈。具体到“准则”问题上,中美两国的政策互动可以大致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美国公开介入“准则”问题导致中国被动地仓促应对;第二阶段,美国强化介入力度,中国开始酝酿政策调整;第三阶段,中国的反制与美国介入的弱化,中国很大程度上排除了美国的政策影响。
  1.第一阶段(2010年7月至2012年7月)
  这一阶段的特征为美国外交介入与中国维权力度的趋强。以2010年7月希拉里河内声明为标志,美国公开介入“准则”的外交协商进程。为了充分地将其介入“合法化”,美国政府通过外交和国际舆论,在夸大南海局势紧张程度的同时,指责中国为南海局势升级的最大责任方。第一,美国通过外交造势和话语主导,渲染南海地区的紧张局势和潜在冲突的可能,主要借助两大动态曲解中国在南海的战略意图:一是2009年发生的“无暇号”事件,美国认为中国试图阻止在南海地区的航行自由,甚至寻求对南海的实际控制[71];二是美国煽动国际舆论曲解中国将南海界定为国家的“核心利益”,意味着中国将像对待台湾、西藏等问题一样,必要时刻使用武力解决争端[72]。第二,美国开始公开指责中国的“九段线”主张,认为其不符合包括《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在内的国际法,且激化了南海局势。美国认为中国2009年将“九段线”主张提交联合国大陆架界限委员会的行为体现了中国在南海的“强势”(assertiveness)姿态,并将损害美国的利益,因而美国具有确保地区稳定与航道安全的必要性与“合法性”[73]。总之,美国认为中国在南海的这些举措,违反了《宣言》中“保持自我克制”,“不采取使争端升级或复杂化的行动”等条款的规定。奥巴马政府通过这种舆论的夸大宣传,意图增强东盟国家拉拢美国制衡中国的动机和意愿。同时以“航行与飞越自由”、“合法商业活动不受阻碍”以及地区和平与稳定符合国际社会的利益为由,推动南海问题国际化[74]。在这一阶段,美国的介入方式主要依赖外交手段,尽管有增强在达尔文港等地驻军的举措,但这更多地是作为一种增加外交砝码的军事姿态。在外交介入过程中,美国更多关注诸如“准则”等多边议题,对于中国与东盟声索国的双边争端,美国保持了相对中立的态度,包括在中菲黄岩岛对峙期间,美国也并未采取明确支持菲律宾的越分之举。
  中国对于美国的突然介入缺乏必要的心理准备,希拉里河内声明一发布,立即遭到时任中国外交部长杨洁篪的公开抗议,表示这是美国对中国实施的一场“突然袭击”。同时,中国主张南海局势的紧张升级主要是《宣言》的原则和规定没有得到地区国家遵守的缘故,并于2011年7月与东盟国家签署了落实《宣言》指导方针。在“准则”问题上,中国表示将在“合适的时机”探讨“准则”的制定事宜,可先“从工作层面”与东盟各国展开磋商[75]。中国对于立即开启“准则”协商保持审慎态度,在反对南海问题多边化、东盟化和国际化的同时,强化了在南海地区的维权活动。尤其是2012年以来,中国在南海采取了更为积极果决的维权措施,主要包括:2012年4月,将菲律宾长期窃据的黄岩岛重新置于中国的实际控制之下,创造了中国南海维权的“黄岩岛模式”[76]。;同年6月,国务院正式批准,撤销西沙群岛、南沙群岛、中沙群岛办事处,建立地级三沙市;同期,中海油就南海中部的九块石油勘探区公开招标;7月,中国在三沙市建立了师级警备区,补充西沙南海舰队驻军。中国在外交上反对美国介入的同时强化南海维权,向外界展现了中国维护国家主权与海洋权益的决心,用实际行动表示对美国介入的抗议和抵制。
  2.第二阶段(2012年8月至2014年底)
  这一阶段的特征为美国全面介入与中国维权、维稳“双轮驱动”。2012年8月3日,美国国务院专门发表了一份关于南海问题的声明,该声明发布的背景是2012年7月东盟各国因在“准则”草案问题上的分歧而历史上首次未能发表联合公告,随后在印尼的斡旋下,发表了关于南海和“准则”问题的“六点原则”声明[77]。以这一南海声明为标志,美国进一步强化了在“准则”上的外交介入。在此期间,美国政府经历了换届选举,奥巴马政府第二任期的外交团队在“准则”问题上的介入有增无减,并于2013年形成了美国干预“准则”制定问题的“高潮”。包括总统奥巴马[78]、副总统拜登[79]、国家安全顾问赖斯[80]、国务卿克里[81]、国防部长哈格尔[82]在内的美国政府高官通过东亚峰会、东盟地区论坛、香格里拉论坛等“一轨”、“一轨半”和“二轨”机制发表言论,支持“准则”的制定进程。同时美国还通过双边关系建设,鼓励东盟部分国家在包括“准则”在内的南海问题上发挥更大的作用。2013年7月,越南与美国建立“全面伙伴关系”。2014年4月,奥巴马对日本、韩国、菲律宾、马来西亚等国进行了国事访问,并在与各国领导人会晤中,表明了美国支持早日达成“准则”的立场;在访菲期间,与菲律宾签署了《加强防务合作协定》,巩固了两国的军事同盟关系。2014年8月,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丁·登普西(Martin Dempsey)访问越南,成为越战后美国访问越南的最高级别将领,并确定将海上合作作为两国合作的核心议题[83]。同年10月,美国宣布部分解除对越军事禁售。此外,美国积极支持菲律宾提起非法仲裁,通过“议题联动”向中国施加压力[84]。
  这一时期中国通过维权与维稳相结合与美国展开了更为激烈的政策博弈。在维权方面,中国在十八大确立的“建设海洋强国”战略的指导下,进一步加强了在南海维权的制度、机制建设和行为举措。制度、机制建设层面,2013年中国出台的《国务院机构改革和职能转变方案》整合国家海洋局及中国海监、公安部边防海警、农业部中国渔政、海关总署海上辑私警察的队伍和职责,统一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海警局,一定程度上整合了海洋资源和海洋国土执法[85]。11月,海南省修订了《海南省〈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办法》,明确规定“外国人、外国渔船进入本省管辖水域进行渔业生产或者渔业资源调查活动应当经国务院有关主管部门批准”[86]。行为举措层面,中国通过执法、军事宣示、岛礁建设等手段实施维权行动,表达维权意志。2013年5月,中国开始在仁爱礁附近海域实施维权巡逻和监控,并与菲律宾展开对峙。12月,中国“辽宁号”航空母舰首次停靠在位于西沙的永兴岛。2014年初中国开始在赤瓜礁、华阳礁和东门礁开展岛礁建设活动,随后在南薰礁、永暑礁等地物也先后开展了相关建设活动。2014年1月,中国宣布派三艘舰船在曾母暗沙附近海域巡逻。2014年5-7月,中国在西沙海域开展“海洋石油981”钻井平台作业,与越南军舰和渔船展开激烈对峙。
  在维稳方面,中国一方面缓和与相关声索国的紧张对立,进一步发展与东盟国家的关系,另一方面就“准则”问题与东盟国家积极磋商,并提出了推动“准则”议定的“中国方案”。2013年8月5日,王毅部长正式提出中国在“准则”问题上的“四点看法”,要求在“合理预期、协商一致、排除干扰、循序渐进”的原则下[87],开展“准则”的协商,并于2013年9月开始与东盟国家的正式磋商。2014年8月,中国提出通过双边谈判解决争端和多边磋商维护地区和平稳定的“双轨思路”,并以此为指导与东盟国家就“准则”问题展开了密集的会谈和磋商,在政策和立场协调以及“准则”制定的方式和具体机制性条款上,达成了广泛共识。2014年11月,李克强总理在缅甸内比都召开的第九届东亚峰会上再次明确了我国处理南海问题的“双轨思路”,并同意积极开展磋商,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早日达成“准则”,表示各方在“准则”制定上取得了“早期收获”[88]。在随后召开的第17次中国—东盟(10+1)领导人会议上,李克强重申了中国的立场,表示中国愿与东盟国家继续推进全面有效落实《宣言》和商谈“准则”,有效促进彼此沟通与互信,扩大共识与合作,努力让南海成为造福地区各国人民的“和平之海”“友谊之海”与“合作之海”[89]。
  3.第三阶段(2015年初至今)
  这一阶段的特征为中国的反制与美国外交介入的弱化。这一时期中国的政策仍然是在排除域外国家干扰的情况下积极推动“准则”的协商,并加快岛礁建设等行为,争取在南海地区的战略主动。在“准则”协商问题上,2015年4月,习近平与越共总书记阮富仲就包括“准则”在内的南海问题展开会谈,双方发表的联合公告中称将“共同管控好海上分歧,全面有效落实《宣言》,并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早日达成‘准则’”[90]。6月,中国与东盟各国就“准则”磋商达成第一份共识文件。7月,在天津举行的落实《宣言》第9次高官会上,批准了2015—2016年落实《宣言》工作计划,审议并通过了“准则”磋商的第二份共识文件。8月,王毅部长访问即将担任东盟对华关系协调国的新加坡,对“准则”磋商所取得的五个方面的进展“[91]给予了高度评价。11月,在吉隆坡举行的第10届东亚峰会上,李克强总理再次重申了中国在包括“准则”在内的南海问题上的立场,提出各国共同维护南海和平稳定的“五点倡议”[92]。2016年7月25日,中国与东盟外交部长在万象举行会晤并发表《中国和东盟国家外交部长关于全面有效落实〈南海各方行为宣言〉的联合声明》,重申了各方全面有效落实《宣言》的承诺[93]。随后,王毅提出了中国在南海争端上的“四点愿景”,表示愿意与东盟国家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于2017年上半年前完成“准则”框架磋商,并推动“准则”磋商进入快车道[94]。2016年8月,在满洲里举行的落实《宣言》第13次高官会和第18次联合工作组会议审议并通过了“中国与东盟国家应对海上紧急事态外交高官热线平台指导方针”和“中国与东盟国家关于在南海适用《海上意外相遇规则》的联合声明”两份成果文件,各方还就如何加强海上合作机制建设及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实现“准则”磋商“四点愿景”等交换了意见[95]。2017年5月,落实《宣言》第14次高官会和第21次联合工作组会议在贵州召开,会议达成了“准则”框架文件,该框架在8月举行的东盟外长会议上获得了一致通过。
  以2015年3月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为标志,美国在南海问题上的政策发生了较大转变,通过提升地区国家海洋能力的“新海洋安全倡议”(New Maritime Security Initiative,MSI)、军事恫吓和南海军事化、增强美国军事存在并援助菲、越等国的能力建设以及构建针对中国的同盟体系和安全合作网络等举措,从“幕后”走向前台,以军事恐吓作为美国南海政策的中心要素[96],而非重点关注以“准则”为代表的外交介入。2015年5月,美国开始向外界传达将派遣军舰或飞机抵近南海岛礁12海里海域,同时派遣P-3A战略轰炸机抵近中国南沙岛礁12海里领空[97]。8月,美国首次发布《亚太海上安全战略》,该报告首次从战略高度考量中国的“岛礁建设”等活动,将“威慑海上胁迫行为和冲突”与“保护海洋自由”及“促进各方遵守国际法和国际规则”并列为美国亚太海上战略的基本目标[98]。2015年10月27日,美国海军宙斯盾导弹驱逐舰“拉森”号进入中国渚碧礁12海里范围内实施首次航行自由行动,此后,美国分别于2016年1月、5月、10月和2017年5月对中国南沙、西沙包括领海在内的海域实施了四次航行自由行动。此外,美国与菲律宾、越南等国进一步强化了军事联系。2016年3月,美菲宣称菲律宾允许美国军队到达菲律宾五个空军基地,其中两个临近南海[99]。4月美菲开始在南海开展联合巡航。5月,美国政府宣布全面解除对越军事禁售。7月,美国国防部长卡特在“香格里拉论坛”上宣布出资创设四亿多美元设立“海上安全倡议”,提升地区尤其是菲律宾的海洋能力建设。与美国军事直接介入相对应的是美国在以“准则”问题为核心的外交议题上的关注有所下降,美国官方开始对“准则”发表负面评价,并表达出对“准则”协商未取得进展的失望和无奈[100]。其原因主要在于中国通过积极开展岛礁建设等维权活动以及对南海地区战略态势进行主动塑造[101],在南海地区建立起了一定的战略优势,同时通过适时提出切实可行的“中国方案”逐步掌握了“准则”协商的主动权,而美国在“准则”问题上的两大政策目标则均未能如愿,在外交上严重受挫。
  四   中美政策互动的特征
  中美从2010年以来在“准则”问题上的政策互动,呈现出显著的特征:第一,中美政策互动的性质为竞争性互动;第二,政策互动模式呈现出非直接性和非对称性:第三,以主导议题为政策互动的核心目标;第四,以身份认同为主要互动效果。
  一是以竞争性互动为基本属性。国际关系理论一般将互动分为冲突型、竞争型与合作型三类,在冲突型互动中,导致分歧的因素要远远大于合作的因素,而合作型互动则恰恰相反,竞争型互动处于两者之间[102],即参与者承认双方的分歧,并且存在一定的心理上的紧张关系,但是各方都愿意妥协,都谋求在分歧的基础上达成某种建设性决议[103]。中美在“准则”问题上的政策互动是一种竞争性互动而非冲突性互动的原因在于,在管控南海地区局势上,中美两国存在共同的利益和诉求,尽管这一共同利益诉求背后的动因存在差异。中美都希望在南海达成一个“准则”以预防和管控南海争端,维护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尽管中美在包括《宣言》与“准则”的关系、“准则”制定的必要性、协商“准则”的方式和路径,以及“准则”的法律框架等问题上一度存在严重对立,但随着“准则”协商进程的逐步展开,以及双方较长时期的政策互动,中美在一些原本存在差异的问题上已达成一定共识。这一共识集中体现在美国对于2017年达成的“准则”框架文件的认可,而在此前,在《宣言》与“准则”的关系等问题上,美国也对中国与东盟的协商成果表示了认同[104]。
  二是非直接与非对称互动模式。所谓非直接互动是指双方互动的结果主要是通过影响第三方的认知、立场和政策来实现的,而非对称互动是指双方的互动手段、强度和频率具有非对称性。在中美围绕“准则”问题的政策互动上,中美的互动模式呈现出显著的非直接和非对称的特点。一方面,中美在“准则”问题上的政策举措的核心在于争夺东盟国家的认同。美国希望东盟国家在认同其介入南海问题的同时,按照其意愿推动“准则”的协商,尤其是希望其在东盟内部的盟友菲律宾、越南、印尼、新加坡等国在东盟内部扮演更加积极的作用,而中国则明确向东盟传达排除美国干扰的原则立场,并通过与东盟国家展开富有成果的磋商将美国排除在这一进程之外,进而以富有建设性的中国方案促进与东盟国家的共识的达成。另一方面,中美两国在“准则”问题上的政策举措存在明显的非对称性:宏观上,中国更倾向于通过与东盟国家的经贸联系来促进友好关系建设与合作的开展,而美国则注重从军事上,通过保持军事存在、与南海周边国家加强军事关系建设,以及提供军事援助等手段来提升其地区影响力;微观上,美国更倾向于将“准则”问题国际化,如在东盟地区论坛、东亚峰会甚至全球场合讨论“准则”问题,而中国则希望将“准则”维持在中国与东盟十国的磋商范围之内,通过中国—东盟相关机制,以及包括落实《宣言》高官会和联合工作组等机制,推动“准则”的制定进程。
  三是以主导议题为核心目标。罗伯特·基欧汉和约瑟夫·奈认为,在国际层次上,国家和行为体在各种论坛展示自己的观点,并力图使自己关注的问题在国际组织中提出来,通过议程的扩大或缩小追求自身优势的最大化[105]。奈还进一步认为,在某种程度上,“设置议程、塑造世界政治状态结构,和在具体案例中让他国发生改变一样重要”,而软实力或“同化性权力”即“源于对议程的设置以及对辩论框架的决定”[106]。而奥巴马政府塑造包括南海在内的亚太地区的安全秩序将稳固结构性权力作为根本目标,试图巩固其制定亚太安全“游戏规则”的主导权[107]。在“准则”问题上,美国试图利用东盟机制将“准则”问题置于东盟议程的优先位置,并通过影响和塑造东盟国家在“准则”问题上的一致立场,加快“准则”的制定进程,并将1982年《公约》等国际法规则和机制嵌入“准则”框架和条款之中,从而使“准则”成为维护美国地区软实力的工具。具体而言,中美为了竞争“准则”的议题主导权,主要在如下方面展开博弈:发挥影响力框定议题并营造有利于自身的协商氛围;塑造东盟国家的认知和意愿,提升议程设置能力;倡导所应遵循的规范和规则并提供预期。
  四是以身份认同为主要互动效果。中美在包括“准则”在内的南海问题上的博弈既是地区权力转移下的“安全困境”,也是两国实力和地位此消彼长以及地区局势变化所引发的“身份困境”。“准则”议题本身对于中美两国的安全和物质利益的损益影响有限,但是对于双方地区身份的定位和构建至关重要。通过在“准则”问题上的互动与博弈,东盟各国对于中美两国以及两国彼此之间在南海问题和地区秩序中的身份和地位进行了再次认定。冷战后,美国以域外大国身份在南海问题上推行“积极中立”政策,从奥巴马政府开始,美国公然强调自己是“太平洋国家”,并将常驻包括南海在内的东南亚地区,在南海地区有国家利益。在“准则”问题上,美国认为自己最有能力和资格作为“调解者”协调各方的争议,维护南海地区在美国主导下的和平与稳定。东盟国家长期以来对中国的身份认同存在不确定性,其中南海争端引发的地区不稳定乃至冲突的风险是导致东盟担忧和疑虑的重要因素[108]。关于中国的身份认同存在“普通国家”和“体系大国”的双重认知,国际社会倾向于通过崛起国的身份来解读中国在南海的战略目标[109]。中国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就致力于塑造一种负责任大国身份,但是对于不同的对象,这一身份的表现形式有所不同,因而影响其身份被各方所认同和接受的程度[110]。通过与东盟及其成员国在“准则”问题上的互动,中国一定程度上排除了美国的干预,明确了美国域外大国的身份,同时其“调解者”身份日益不被包括东盟大部分国家在内的行为体所接受和认同,而中国则通过这一进程进一步树立了负责任大国的身份和形象。
  五   “准则”磋商与中美新一轮博弈
  2017年11月,在马尼拉举行的东亚峰会上,中国与东盟成员国外长表示将推进“准则”案文的下一步磋商,并致力于将其打造为维护地区和平的“稳定器”[111]。新加坡学者斯托瑞(Lan Storey)分析了“准则”框架案文的重要突破,并预测了未来“准则”案文磋商的前景,认为“准则”案文磋商的主要突破将体现在以下五个方面:
  一是明确《宣言》和“准则”之间的关系,这与中国一贯主张“准则”是落实《宣言》的一部分的表述一致,意味着“准则”最终案文与《宣言》存在很大的一致性;二是明确“准则”以“建立一套包括指导各方行为并提升海洋合作的一系列规范的基于规则的框架”以及“预防和管控海上突发事件”为目标,并在“航行与飞越安全和自由”上用了“确保”而非《宣言》中“重申”的表述;三是在原则条款中明确“准则”不用于处理领土争端与海洋划界问题,并将“尊重各方的独立、基于国际法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以及不干涉他国内部事务”列为准则的基本原则;四是明确准则的基本措施,包括合作的义务、提升海洋合作的实践、自我克制和建立信心、信任措施、预防和管理突发事件以及符合国际法并服务于“准则”目标和原则的其他措施;五是规定若干最终条款,包括鼓励其他国家尊重“准则”的原则、监督实施的必要机制、“准则”的修改、性质以及生效等条款[112]。
  面对中国与东盟在“准则”问题上不断加快的协商进程,美国也并未放弃对“准则”的影响和干预。自2017年5月4日,蒂勒森与东盟各国外长会谈时代表特朗普政府首次明确公开提及“准则”以来[113],美国试图将包括“准则”在内的南海问题纳入6月举行的首轮中美外交安全对话之中[114],遭到中国拒绝。8月,美国负责东亚与太平洋事务的代理助理国务卿董云裳认为“准则”框架仅是已经达成一致以及未来需要进一步达成一致的内容纲要,并将推动早日达成包括“有效措施”的“准则”列为蒂勒森东南亚之行的要点[115]。几乎与此同时,澳—日—美三边战略对话发布部长级联合声明,督促各方早日达成一个“有法律约束力、有意义、有效,同时与国际法保持一致”的“准则”[116]。10-11月间,美国先后与泰国、新加坡和越南在联合声明中,表达加速达成一个有效且有法律拘束力的“准则”[117],进一步呼吁各方以1982年《公约》中反映的国际海洋法澄清和维护海洋主张,并善意行使国际法义务以管控或解决争端[118],以及通过合作性方式确保南海和平、稳定与可持续发展的愿望[119]。
  除了继续通过外交声明等手段保持在“准则”问题上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外,美国在“准则”问题上的政策还呈现出新的趋势:
  一是煽动国际舆论唱衰“准则”框架及未来的协商前景。美国官方声明反复强调“准则”应该有意义、有效并具有拘束力,而“准则”框架仅仅是一个“内容纲要”,意在表达中国与东盟在“准则”问题上并未取得明显进展,质疑未来达成“准则”案文的有效性。在美国的引领下,国际社会质疑“准则”的观点和声音有很大的市场。第一种观点认为,东盟应该采取现实主义态度来看待“准则”。长期以来,“准则”协商中的问题仍未得到解决,包括适用范围、法律地位、具体架构、如何实施等问题,同时“准则”协商还面临如何管控中美在南海的对抗以及是否将“南海仲裁案裁决书”中的内容纳入“准则”案文等挑战。其中,中美在南海的关系将极大地影响“准则”未来的前景和东盟的地位[120]。第二种观点认为,“准则”框架在达成一个有拘束力、强有力的“准则”上并未取得进步。除了在长期未决的拘束力、适用范围、签署方式等问题上缺乏突破性进展外,“准则”框架中的大部分内容都来自《宣言》,整个进程更像是一场外交作秀[121]。第三种观点更是直接质疑达成“准则”的必要性,认为“准则”无法改变南海地区的三大困局:一是东南亚国家与中国在南海问题上并未取得任何有意义的突破;二是南海地区并没有真正的准则可言;三是即使达成协议也无法真正规制中国的行为[122]。
  二是重点拉拢域外国家干扰而非借助东盟机制介入。在奥巴马政府时期,美国介入“准则”问题主要是借助东盟及相关机制实现的,希望发挥东盟在包括“准则”在内的南海问题上的领导和中心地位,尤其是通过东盟地区论坛和东亚峰会来热炒南海议题,影响和塑造东盟及其成员国的立场和角色,尤其是在与中国协商前实现内部的统一立场,作为一个整体来实现与中国磋商中的相对优势地位。随着特朗普政府上台后对外政策的巨大调整,亚太地区尤其是东南亚地区在美国的战略规划中地位下降,特朗普政府的孤立主义倾向决定其对全球或地区性的多边机制参与热情不高,同时,特朗普政府批评奥巴马政府在包括南海问题在内的地区问题上表现软弱,更倾向于通过经济、军事等硬实力手段而非外交等软实力方式实现其战略目标。与奥巴马政府高规格参加东盟的各大机制的议程,并抓住各种场合和机会积极发挥在“准则”问题上的影响力相比,特朗普在“准则”问题上的关注,更多的是一种原则性宣示。一方面,特朗普外交团队对于参加东盟机制并不积极;另一方面,即使参加这些机制,也并未将“准则”列为其重要议题事项,包括2017年11月特朗普亲自参加东亚峰会,更多谈及朝核问题而非包括“准则”在内的南海问题。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已经放弃对“准则”问题的干预。一是美国继续与东盟国家在“准则”问题上协调一致立场,表达共同愿景;二是特朗普政府更加寄希望于与日本、韩国、澳大利亚等域外国家一道以国际社会的名义在“准则”问题上向中国施加压力。除了2017年8月澳—日—美部长级联合声明外,美国还分别与这些国家通过公开声明或者间接施压的方式保持其影响力。如2017年8月美日安全磋商委员会(Security Consultative Committee)联合声明中呼吁早日达成一个有意义、有效和具有法律拘束力的“准则”[123]。
  尽管经过中美两国近年来围绕“准则”问题的政策互动,中国逐步主导“准则”的议题进程,而美国进一步被排除在这一议题的磋商进程之外,尤其是中国与东盟更加明确了“准则”磋商应该排除域外国家的干扰,同时应该依据《宣言》和“准则”框架的规定,鼓励其他国家遵守《宣言》及“准则”的原则和条款。美国作为利益相关方及“调解者”身份介入这一议题的计划遭遇挫折。但是必须加以澄清的是,这一互动结果既是两国竞争产生的客观效果,也与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倾向紧密相关,美国既未放弃介入包括“准则”在内的南海问题的意愿,也完全具备再次强化介入的能力。2017年11月,特朗普在与越南国家主席陈大光(Tran Dai Quang)的谈话中表示,如有必要的话,美国愿意“调解或仲裁”(mediate or arbitrate)南海问题[124]。因此,中国必须做好预案,对应美国未来可能强化的介入或干涉。总体而言,中国政策的核心是将构建负责任大国与“准则”制定问题紧密联系,通过“准则”来进一步塑造和巩固中国在包括南海在内的周边地区的负责任大国身份与形象,推动南海朝向海上良序的方向发展。
  第一, 将构建负责任大国身份形象与“准则”协商紧密联系。“十九大”报告指出,“中国将继续发挥负责任大国作用,积极参与全球治理体系改革和建设,不断贡献中国智慧和力量。”[125]中国是东亚的“地缘重心国”,是地区和平稳定的支柱[126]。中国应继续坚持与邻为善、以邻为伴,坚持睦邻、安邻、富邻的基本方针,以更加积极的姿态与东盟国家构建“命运共同体”。在2016年3月达成的《落实中国—东盟面向和平与繁荣的战略伙伴关系联合宣言的行动计划(2016—2020)》的指导下,继续就包容的、基于规则的地区架构开展讨论协调,“共同加强实质性讨论,以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早日达成‘南海行为准则’”[127]。为此,中国必须一方面在“双轨思路”的指导下,为“准则”的制定贡献中国智慧,提出中国方案,为地区稳定和繁荣贡献力量,表现出大国应有的风范,以大国担当承担大国应负的责任,与东盟国家展开协商,照顾各方舒适度,不强加任何损害各方利益或引发对方疑虑的规定和条款。另一方面,要明确中国与东盟及其成员国在南海地区的主人翁地位,明确包括“准则”在内的南海问题是地区命运共同体的内部事务,坚决抵制域外国家任何形式的干预。
  第二, 通过“准则”推动南海地区走向海上良序。中美大国竞争加剧了南海问题的法理化斗争,推动了南海从主权原则为基础的地区秩序向以国际规则为基础的南海秩序的转变[128]。经过中美两国数年的博弈,当前南海秩序呈现出新的特点:一是中国实际控制的能力有了极大的提升,增强了中国的议价能力,在未来南海秩序安排上占据了先机;二是南海的权力格局正在走向新的均衡状态;三是这种均衡仍未形成,各方的博弈仍在继续[129]。中国应通过推动“准则”协商,明确通过协商和谈判解决领土和管辖权争议,防止美国等域内外国家依据片面解释的国际法规则、通过包括仲裁在内的对抗性手段影响南海地区秩序的走向,从而推动南海朝着海上良序的方向发展,包括有效维护和平与稳定,保障海上安全、航行与商业自由,在非传统安全及环境保护上展开广泛而深入的合作。中国应充分利用南海局势相对稳定、特朗普政府对南海相对漠视以及中国与东盟国家协商意愿及互信增强的有利“窗口期”,积极推动南海秩序朝着有效管控局势以及促进争端妥善解决的方向发展。
  第三, 增进中美良性互动,管控地区分歧与竞争。尽管当前中美在南海的竞争有所缓和,两国在这一地区的“安全困境”和“身份困境”仍将长期存在。“准则”作为中国与东盟国家协商预防和管控争端的措施和机制,无法规制中美在南海地区的竞争性互动行为,因而也就无法有效预防和管控两国在南海可能的紧张升级甚至冲突。2014年11月,奥巴马访华期间与中国分别签署了关于“空中和海上遭遇行为规则”以及“重大军事活动通知”的谅解备忘录,并于2015年9月就两份备忘录签署了两份旨在治理空中遭遇和危机管理的附件。然而,这些文件仅代表两国在预防与管控包括南海在内的海上和空中潜在冲突的初步意向,不具备拘束力和可操作性。中美两国都是2014年达成的《海上意外相遇规则》的签署国,同样,这一规则也是不具有法律拘束力的指导性文件。为了有效管控中美在南海可能的紧张升级和潜在冲突,避免两国陷入“修昔底德陷阱”,应在习总书记倡导的建立“不对抗、不冲突、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新型大国关系的框架下,探索有效的措施和机制,管控两国在南海的分歧和矛盾,同时在坚持原则的基础上关照包括航行与飞越自由在内的国际社会共同利益和关切。
  结   语
  尽管美国并非南海争端的直接相关方,美国因素对于20世纪90年代“准则”的缘起、中国正式同意与东盟国家展开“准则”问题的协商均有一定的影响。尤其是自2010年希拉里河内声明表示公开介入包括“准则”在内的南海问题以来,中美在南海的大国竞争成为影响南海局势走向的重要因素,并相当程度上推动了以越南、菲律宾为代表的东盟国家要求重启“准则”的协商进程,中美战略竞争也随之反映到“准则”议题磋商中。基于两国在“准则”问题上的议题身份、利益关切和政策偏好,中美就《宣言》与“准则”的关系、《宣言》的拘束力和“准则”制定的必要性、“准则”的协商路径以及“准则”的法律框架与核心条款等问题存在较大的认知差异。为了使本国对“准则”的认知和预期获得东盟国家的认同和支持,中美围绕“准则”议题展开了三个阶段的政策互动,中国相当程度上排除了以美国为首的域外国家对这一议题的干预,并逐步掌握了“准则”协商的主动权,美国南海政策重心开始从以“准则”问题为代表的外交介入转向与中国在南海的直接军事对峙。在美国介入“准则”问题的能力与契机仍然存在的情况下,中国应着眼于将构建负责任大国形象与“准则”协商相联系、依托“准则”问题推动南海走向海上良序以及增进中美良性互动,管控地区分歧与竞争方向,弘扬中国智慧,适时提出中国方案,更好地发挥在维护主权与权益基础上促进地区和平与稳定的中国作为。

来源时间:2018/6/27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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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夺性中国的谬说

作者:詹姆斯·诺尔特  来源:中美聚焦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仍然相信,推动与中国的贸易战是他的政治优势,所以相关准备工作也在加速进行。上周五,正如他先前所威胁的那样,特朗普宣布将从7月6日开始对价值500亿美元的中国出口商品征收关税。中国随即展开报复,对价值500亿美元的美国商品征收一系列关税。这场贸易战不太可能通过协商来避免,因为美国与中国对这一问题的基本观念存在很大分歧,而双方都有理由相信自己能够获胜。
  美国与中国正在以两种方式“各说各话”,因此无法达成一致。首先,特朗普本人相信,中美关系的核心问题可以用美国对中国的巨额贸易逆差来衡量。与此同时,中国认为历史上双边贸易本来就不平衡,尤其是在储蓄率差异极大的国家之间。其次,美国两党有一个广泛共识,即美国是按自由贸易规则行事的“市场经济”,而中国是“非市场经济”,通过政府对产业的大量补贴进行着不公平的竞争。相反,中国坚持认为自己遵守了由世界贸易组织(WTO)裁决并执行的全球多边贸易规则。中国声称,特朗普如今在WTO框架外实行单边关税,因此美国才是规则的破坏者。在这两个有分歧的领域里,中方的论述更有说服力。
  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的确非常巨大。2017年,中国向美国出口了价值约5060亿美元的商品,却只进口了大约1300亿美元商品,造成超过3750亿美元的逆差。特朗普总统把这归咎于中国的政策,而中国认为问题出在美国。要表明中国是对的,证据很简单,其中包括其他主要贸易国家与中国并没有巨大的逆差这一事实。如果中国是以掠夺性为主的贸易国,大部分国家都应该有贸易逆差,而不仅只是美国。然而,仅次于中国的八大出口经济体中,只有美国、法国和英国对中国存在逆差,后两者逆差相对较小,因为中国不是它们的主要贸易伙伴。日本与中国的贸易大致平衡,而其余所有国家,包括德国、韩国、荷兰和意大利,都对中国有贸易顺差。如果中国的贸易行为具有广泛掠夺性,为什么只有美国是主要的受害者?
  中方人士声称,贸易逆差的主要原因是美国的低储蓄率,再加上大规模的公共和民间借贷,两者吸引了外资涌入来弥补资金缺口。本质上说,中国和其他有大量对美贸易顺差的国家是在把钱借给美国,让美国能购买它们的出口商品。如果美国人增加储蓄或减少借贷,或者联邦政府准备实现预算平衡,那么中国的贸易顺差就会下降。然而美国的政策方向令问题进一步恶化,例如去年秋季对企业和富人大规模减税,造成了借贷爆炸性增长。不仅中国人这样看待这一问题,该观点同样得到了许多美国经济学家的支持,因为它符合基本的宏观经济理论。
  处在政治光谱各个位置的美国评论人士声称,中国才是问题的所在,因为政府的过度干预使企业拥有不公平的优势。特朗普政府一位资深官员解释说:“我们有两种体系,这两种体系本来应在2001年中国加入WTO后互相靠拢,形成两个市场经济体。而我们所看到的,却是中国更加庞大的非市场经济,这种结构性差异威胁了美国的经济繁荣与国家安全。”此言在两个方向上都是错的:中国其实已经在大步迈向市场主导型经济,而美国的私人垄断势力有所增加。美国并不如它自我介绍的那样,是自由市场经济的典范。
  与人们的普遍认识相反,中国对待私人企业在许多方面比美国更加友好。比如,小型企业在中国扩张要自由得多,而在美国,越来越庞大的企业巨头驱逐或吞并了较小的竞争者。当中国在海外与无数高效率、廉价销售的企业成功竞争时,美国的领先行业却越来越受寻租行为的驱动,在“知识产权”的保护下通过高价产品获得收益。这不过是通过专利、商标和版权保护实现合法垄断的委婉说法。美国的软件、互联网、制药、娱乐和高科技公司绝对是靠着强制性垄断来捍卫它们高昂的价格。它们雇佣相对较少的普通工人,但是聘用大量训练有素且薪资不菲的工程师、律师、设计师和经理人,来开发高利润产品和营销策略。美国是后自由市场、后工业租借主义式的经济,与之竞争的是中国式的产业资本主义。它们是不同的体系,但这种不同有别于传统的描述。
  我并不否认,中国政府确实资助了某些产业的发展,尤其是提供低成本基础设施和享受补贴的研究,但所有大国也都是这么做的。拜军方资助的研究之赐,美国率先推出了多个高科技业种。这些研究工作开发了互联网、全球定位系统和其他多种彻底改变21世纪商业的信息技术。美国政府不断通过其优异的研究型大学直接为研究提供资助。同样,中国最多的商业补贴之一是用于它不断扩张的高等教育体系,现在其入学人数已经超过了美国。美国主张减少预算的人们削减了政府对教育和研究的支持,他们要求中国也如法炮制。在这方面,我倒宁愿看见美国模仿中国。过去,美国曾通过资助知识创造获得了巨大的收益,放弃这一力量源泉是短视的,要求其他国家效仿则是无理的。
  给中国贴上“非市场经济”标签之所以荒谬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中国约60%的出口是外国公司的,其中包括众多美国公司,这些全球性企业通常并不是中国政府补贴的主要收受方。其余出口也大多来自中国的中小型私人企业,任何理性观察家都不会把它们称作是“非市场”的。受保护最多的中国企业其实并不是主要出口商,而是那些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企业,包括通信类公司。中国并不打算对外国的政治干预敞开大门,美国和其他国家最近就遭受了俄罗斯的干预。
  中国不能也不会满足特朗普在贸易上的要求,特别是其中的许多要求是基于虚伪和谬说。此外,中国的经济力量至少与美国一样是分散的,对于特朗普的许多笼统要求,中国中央政府并没有能力去满足。特朗普没有提供妥协谈判的机会,反而在本周威胁要大幅增加关税,通过追加两个2000亿美元,使征税范围几乎覆盖所有来自中国的进口产品。特朗普是不会收敛的,除非美国国内政治压力迫使他罢手。

来源时间:2018/6/27   发布时间:2018/6/25

旧文章ID:16474

黄日涵:警惕美国打“台湾牌”时的心理战

作者:黄日涵  来源:华夏经纬网

  近期美国在台湾问题上挑起的一系列小动作,有的是以提升美台实质关系来制衡中国大陆,有的则是靠嘴炮来欺骗和讹诈中国。我们应该认真分析,区别对待,防止其分散我们的战略定力,影响中国对美战略和对台战略的顺利实施。
  心理战是指以特殊的心理攻击或防御信息和媒介为武器,运用各种方式手段,对敌方施加心理刺激和影响,使之产生有利我方态势的心理变化,以达到不战而胜的斗争形态。《孙子兵法》提出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攻心为上,攻城次之”“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等心理战战术。目前,心理战的使用已经远远超出战时状态,在平时国家或地区之间的交往中,心理战无时不有无处不在。各个国家和地区都非常注意心理战的应用,美国成立有专门的“心理战委员会”,各部队心理战人员达到7万余人,每年耗资达20多亿美元。
  2016年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后,十分重视心理战的应用,而且亲自上阵加以示范。在中美贸易战中,特朗普利用个人网站将商界的捉摸不定、虚张声势和漫天要价运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无论是对中国500亿美元商品征收高额关税,还是对中兴电讯等高科技公司的“惩罚”,都满含心理战的成分。实际上,在台湾问题上,特朗普政府也重视使用心理战。其主要做法包括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真刀实枪,制定一些大幅提升美台实质关系的法律。心理战不全是虚假唬人的,也需要一些实实在在的动作以让对手相信。2018年3月正式生效的“与台湾交往法”是最为臭名昭著的例子。该法律要求美国允许台湾各个层级官员(包括台湾地区领导人)访问美国,美国也应该派出高层官员访问台湾。中美建交后,美国不允许台湾地区领导人、防务和涉外部门负责人赴美访问,也很少派出部长级官员访问台湾。至今为止,仅有环保署长等较不具备敏感性部门的内阁首长访问过台湾。“与台湾交往法”是公然践踏中美三个联合公报,严重挑战中美关系发展的政治基础。毫无疑问,这遭到了中国政府的严厉谴责。在法案的制定过程中,中国外交部、国台办甚至国防部等部门都表达了强烈的反对意见。然而,美国参众两院不顾中国政府的抗议和反对,以高票通过了此案,特朗普也很快予以签署生效。
  该案生效后,美国会邀请蔡英文访问美国吗?美国会派出主管外交和安全的高层官员访台吗?在短时间内未必能够做到。那美国为何要在此时不顾中国政府的强烈反对,通过一个暂时派不上用场的法律呢?根本原因就是美国希望以此向中国表示其强硬立场和态度,妄图刺激中国政府和民众的民族感情,并扰乱中国政府应对美国发起的贸易战的步伐和节奏。
  第二,威胁恐吓,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涉台议案或条款。2017年以来,美国国会亲台议员提出了一系列看起来非常荒唐的议案。2017年7月提出了“与台湾安全法”,2018年5月提出“成立台湾防务评估委员会”的议案,2018年6月提出“与台湾恢复正常外交关系”的议案。到目前为止,以上议案仅仅是止于“提出”而已,距离成为法案仍有较长的路要走。在115届国会还有半年时间就将解散的时候,要警惕美亲台议员会否加速其立法进程。但实事求是地讲,这些议案通过的几率不大。历史上,每届国会都会提出许多类似的议案,能通过者十之一二而已。美国会议员之所以提出这些议案,一方面是为了回馈台湾方面的巨资游说,另一方面也在试探能否借中美关系不佳之机讹诈中国。
  此外,在2018美国国防授权法中,掺入“邀请台湾参与美国红旗军演”“评估美台军舰互访可能性”等内容;2019年度的国防授权法提出,支持美军参加台湾“汉光军演”等。这些条款所言,虽然看起来都非常具有刺激性,但实际上都是美台私下间已经进行的活动。如早在21世纪初就有美军人员参与台湾的“汉光军演”,这在美台军界和研究界是众所周知的时期。2018年“汉光34号”军演中,美军退役空军上将爱德华·赖斯率领一支20多人的团队赴台参加。因此,美国会议员的意图不是为了要达成以上目标,而是为了将美台私下的动作台面化甚至机制化,象征意义大于实质意义,顺便也给中国大陆添堵。
  第三,真真假假,透过媒体对外释放未经证实的消息。释放假消息或未经证实的消息,以试探各方的底线,是一种成本最低廉的讹诈方式。2018年以来,美国至少向外释放了海军陆战队进驻“美国在台协会”(AIT)台北办事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波顿访问台湾和美评估派航母穿越台湾海峡等3个未经证实的消息。
  以AIT台北办事处驻军为例,经过数年建设,耗资达2亿多美元的“美国在台协会”台北办事处新址大楼终于在今年完工。围绕该馆的启用,美国对华大打心理战,不断透过向外释放各种“可能性”上做文章。早在2016年,就有消息称,美国将比照其他驻海外机构,派驻海军陆战队进驻新建的AIT台北办事处大厦。2018年2月,前AIT台北办事处处长杨苏棣和司徒文先后予以“证实”,并表示这是“对台湾朋友承诺最具象征性的表示”。与此同时,围绕谁将出席馆社的启用仪式,也展开了一番舆论战。美国和台湾媒体不断炒作称,美国将派出极度亲台的国安事务助理波顿出席,并称这是“与台湾关系法”通过后首次派出高层官员出访台湾。
  无论是海军陆战队驻守AIT大厦,还是波顿出席启用仪式,都具有极强的挑衅性,任何有理智的政治人物都不可能作出这种决策。然而,由于特朗普的不可预测性,加之媒体的疯狂炒作,这两件事俨然成为行将变为事实的新闻。对此,国台办发言人回应表示,我们坚决反对台湾与我建交国进行任何形式的官方往来和军事联系。国防部发言人吴谦也表示,我们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美台官方往来和军事联系。中国军队有坚定的意志、充分的信心、足够的能力,挫败一切分裂祖国的图谋。虽然以上两个消息最终都被证实是假消息,目前来看既没有海军陆战队进驻台湾,波顿也没有赴台参加AIT大厦的启用仪式,但是美国和台湾在这一过程中却赚足了眼球,甚至对中国大陆的舆论界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来源时间:2018/6/26   发布时间:2018/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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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可金:“穷人”已难以再影响美国政治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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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可金  来源:环球时报

  日前,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黑莉又批评了联合国,因为联合国发布的一份报告是关于美国极端贫困和人权问题。其中有这样的数据:“美国有4000万人生活贫困,其中1850万人极度贫困,而另有500多万人生活在绝对贫困的第三世界水平当中。”
  虽然黑莉不愿意承认美国有这么庞大的贫困人口,但是眼下一场经过长时间筹备的美国“穷人运动”正在包括30多个州府和首都华盛顿举行抗议活动,发起对贫困、种族、移民以及收入平等议题的抗争。而这项活动已经持续了近40天。
  贫困的美国
  美国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在50年前曾发起过一场“穷人运动”,以非暴力抵制为其主要特征,掀起了风起云涌的抗议浪潮。这一“反对贫困的战争”(war on poverty)运动将斗争的焦点从美国黑人的公民权转变为经济权,曾经深刻地影响了美国的政治进程。
  50年后的今天,美国成千上万贫困、低收入的工人、活动人士和宗教团体领袖重新启动了“穷人运动”。对他们来说,马丁·路德·金的梦想没有实现,穷人仍然在痛苦中备受煎熬。为此,他们提出了一长串的要求。包括修改联邦和州的最低工资标准,使其与21世纪的经济相符;再次开始向公共住房投资;废除2017年共和党主导的税法改革;停止美国正在进行的军国化;把军费转投到教育;医疗保健;杜绝系统的种族主义。声势浩大的抗议浪潮,加上为数众多的主张,将会把美国带到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呢?
  很多人并不知道,根据美国联邦政府2018年的标准,一个四口之家年收入的贫困线是25001美元,按照这一标准,最新美国人口普查显示,大约有4100万美国人生活在贫困中,超过美国总人口的13%。如何治理贫困问题,解决美国穷人的后顾之忧,一直是美国社会和政府的重要课题。
  显然,美国没有类似中国的脱贫攻坚计划,美国4100万穷人的未来看不到有整体改善的前景。更严重的是,美国政府打算在未来10年间削减联邦财政支出3.6万亿美元通过众多机构改变预算政策,以及削减对穷人的福利来达到上述目标,这无疑将会增加美国穷人的悲惨境况。2017年5月初,美国众议院已经通过特朗普提出的新医保草案,计划未来10年削减8000亿美元公共医疗补助预算。国会预算办公室预计此举将导致未来10年1000万人失去这项福利。
  所有这些举措对早已经在贫穷中呻吟的美国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正是这些任性的政策,刺激了美国“穷人运动”的复苏。随着运动的展开,有可能对美国即将到来的中期选取和美国政治产生影响吗?
  美国政改的可能
  贫穷问题是一个普遍的公共问题,世界上所有国家都存在。对一个国家来说,出现贫困人口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贫困问题漠不关心,缺乏治理贫困的有效办法。相比之下,从2013年以来,中国现行标准下的农村贫困人口由9899万人减少至4335万人年均减少1391万人。在中美两国综合国力日益接近的情况下,贫困人口的数量也在接近。不同的是,两国贫困标准不同,中国脱贫攻坚注重“两不愁,三保障”,即不愁吃,不愁穿,义务教育、基本医疗和住房安全有保障。中国把脱贫攻坚作为新时代的“三大战役”之一,承诺到2020年整体进入小康,消灭贫困。
  受制度设计制约,美国不可能有中国的脱贫攻坚计划,美国所能依赖的就是各种立法规定的社会福利计划。与欧洲高福利国家不同,美国并没有建立起庞大的社会保障制度。在美国人眼里,贫困主要是一个个人问题和社会问题,而非政治问题。造成贫困的责任主要由个人承担,治理贫困主要依靠社会慈善和社会救济来解决,政府没有必要在贫困问题上投入太大的精力。直到罗斯福新政时期,针对穷人的公共援助项目才得以确立。尤其是在20世纪60年代“穷人运动”等民权运动的推动下,以“伟大社会”计划为代表的社会保险和公共福利援助项目才得以确立。冷战以后,尽管克林顿政府和奥巴马政府先后积极推动了各种福利计划,但进展并不大。
  50年后,当“穷人运动”卷土重来的时候,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在美国推动政治改革的可行性很小,美国“穷人运动”最多只能博得社会慈善组织同情式的慈善捐助,只能影响美国选情的些微变化,迫使美国政府在治理贫穷的公共政策上推出一些新议案。美国的资本主义制度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一部分人的贫穷问题,这是其制度的本性决定的。
  美国的未来
  美国是一个利益集团社会,每个人都会加入大小不等的利益集团。“穷人运动”是美国成千上万利益集团中的之一,而且肯定不是最有影响的势力, “穷人运动”的能量肯定会受到其他形形色色利益集团的抵消和制衡。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穷人运动”至多只能改变美国公共政策的先后次序,不会根本改变美国社会的现状。
  50年前,在民权运动风起云涌的时代背景下,有着马丁·路德·金这样的人“穷人运动”尚不能从根本上改变美国,面对今天这样的局势,加上一长串的政策议题,注定这一运动的能量肯定不会比50年前高。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美国社会的资本主义性质以及利益集团化的多样化,决定了美国的“穷人运动”在可见的将来还会继续存在下去。这一运动尽管无法改变美国的社会结构,也不会引发美国的政治改革,但由于“穷人运动”的抗议活动爆发在中期选举之前,对于中期选举的影响还是不可低估的。最有可能的是,由于“穷人运动”的浩大声势,会引发中部一些选区的选情变化,有利于代表社会中下层的民主党。如果特朗普及其所代表的共和党在国会山的优势被撼动,新 “穷人运动”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获得成功。

来源时间:2018/6/26   发布时间:2018/6/26

旧文章ID:16472

人民币“跌跌不休”令美中贸易争端复杂化

作者:  来源:美国之音

  华盛顿 — 受到多重因素影响,近期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持续下跌。有分析认为,在美中贸易争端毫无缓和迹象之际,中国央行有可能会允许人民币进一步贬值,从而使中国的出口商品更具价格优势,进而抵消美国的关税影响。
  星期一(6月25日),离岸人民币(CNH)兑美元的汇率连续第八个交易日下跌,单日跌幅过300点,跌破1美元兑换6.54人民币的关口,为2018年1月10日以来最低点,并创下自2016年以来最长的连跌纪录。与此同时,在岸人民币(CNY)兑美元的汇率下跌近400点。中国央行将人民币的中间价下调89点,至1美元兑6.4893人民币。
  就在一个星期前,美国总统川普发表声明,表示他已责成美国贸易代表制定一个对价值2000亿美元中国商品加征10%的清单。声明还威胁,如果中国继续采取反制措施,就会再对另外20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关税。这就意味,如果局势失控,美国将对几乎全部中国输美商品加征关税。去年,中国出口至美国的商品总价值为5050亿美元。
  有分析认为,随着美中的贸易冲突愈演愈烈,北京可能会选择让人民币近期继续贬值到6.55至6.6的范围内。人民币贬值可以有助于抵消美国加征关税给中国商品出口造成的影响。
  据彭博社4月9日报道,中国领导人曾考虑把人民币渐进式贬值作为应对美中贸易争端的一个选项。报道援引知情人士的话说,中国的高级官员研究过以一种双管齐下的策略。该策略的一部分是把人民币作为与美国谈判的一个工具,另一部分就是研究,如果中国通过贬值人民币来抵消美国关税等其它不利贸易措施后,它的风险是什么。
  美国外交关系协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高级研究员布拉德·塞特瑟对华尔街日报表示,如果川普政府对中国的关税措施付诸实施,允许人民币贬值将从逻辑上成为中国考虑的一项比较激进的应对方案。塞特瑟说,这主要是因为“中国能瞄准的美国商品数量较少。”
  但一些经济学家认为,人民币本轮贬值主要是市场推动的,并非是中国政府引导所致。华盛顿智库布鲁金斯学会(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高级研究员杜大伟(David Dollar)通过电子邮件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与其说是人民币贬值,倒不如说是美元升值。美联储今年几次加息,再加上美国针对其主要贸易伙伴的保护主义贸易政策导致了美元的升值。而人民币兑美元的贬值幅度还不如大多数其它货币。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etersons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高级研究员、中国经济问题专家尼古拉斯·拉迪(Nicholas Lardy)认为,中国不大可能通过用贬值人民币的方法来对付美国的关税。原因是人民币贬值会对中国的所有贸易伙伴产生全面影响,而中国的首选方案应该是只针对美国,而不会造成附带损害(collateral damage)。
  人民币贬值的另一个更为严重的影响是可能会引发又一轮资本外逃。2015年人民币贬值后,由于担心人民币进一步贬值,中国企业和个人将大量资金转移至海外,从而加剧了人民币的跌势。

来源时间:2018/6/26   发布时间:2018/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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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帅华:如何阻止特朗普?

作者:成帅华  来源:FT中文网

  近日在日内瓦湖畔的小范围贸易研讨会上,大家认为,特朗普贸易政策是典型的恃强凌弱(bullying),其他国家没有切实团结起来,过于软弱。
  更有分析人士认为,特朗普狂妄的贸易、外交和非人道的移民政策接近于法西斯主义者。其他国家如果像三十年代英国首相张伯伦对待希特勒那样,一味的怕对抗、想和解,唯一的结果将是特朗普变本加厉,更难阻挡。
  忽然发现我们正生活在一个历史性的危机时刻。将来回头看,2018年的6月或许是认清特朗普真相的分水岭。
  * 与金正恩会谈、实现其所谓“历史性壮举”后几十个小时过河拆桥,特朗普撕毁与中国签署的贸易停战联合声明,宣布将对中国500亿征收25%关税,中国提出反制措施后特朗普疯狂加码说因为中国反制将对2000亿美元中国产品加征10%关税。
  * 把欧洲盟友扔在一边,宣布退出与伊朗达成的多边核协议,随后在6月9日的G7峰会后痛骂东道主加拿大总理是“白痴”,狂扁其他欧洲国家领导人,并撤销已经签署的G7联合声明。
  * 德国总理和法国总统相继飞到白宫,希望特朗普不要对欧盟出口的钢铁和铝材征收25%关税,但是特朗普根本不管,仍然决定6月1日起对欧盟、加拿大、墨西哥征收上述关税。
  * 继退出联合国巴黎气候协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后,特朗普政府6月19日宣布退出联合国人权理事会。
  * 继续在世界贸易组织(WTO)阻挠推选上诉机构成员,并无意提出解决方案,理由是上诉机构曾经越权审理,并且对美国的案件审理不公。
  世界,该清醒了。
  法西斯主义会发生在美国吗?一个警告
  有一本1935年发表的小说,在特朗普当选总统后在美国书店一扫而空。小说的名字叫,“这(法西斯主义)不会发生在这里”,作者是辛克莱尔•刘易斯(Sinclair Lewis),该小说首次发表的背景是,希特勒高喊“使德国再次伟大”,撕毁了凡尔赛条约,并建立纳粹军队,实行种族主义。
  今年四月,美国前国务卿(即外交部长)、乔治敦大学的奥尔布莱特女士发布新书《法西斯主义:一个警告》(Fascism: a warning),付梓几周已是纽约时报畅销书榜首。书中,她急迫的警告说,“回头看,很容易忽略这个时代的法西斯主义者,仅仅把他看做一个坏家伙或者疯子,但是那太简单了,也很危险。法西斯主义不是人类的一个例外,而是其中的一部分。”她说,“特朗普是美国现代史上第一个反民主的总统。”
  其实,法国哲学家阿兰•巴迪鸥(Alain Badiou)早在特朗普赢得选举后一周,在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一个讲座中讲道,“这个新的政治人物——特朗普,还有一些其他人物—接近于三十年代的法西斯主义者。……特朗普的种族主义、歧视女性、暴力,而且不考虑任何逻辑或者理性,这也是一个法西斯主义者的特点。” 他还反思到,“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一些好像回到过去的存在的东西看起来又是新鲜事物。把旧的翻新,也是新法西斯主义的一个特点。”
  对外,特朗普认为:中国、欧盟、日本、加拿大都根本不敢和美国单挑打贸易战,而且因为军事安全和意识形态的原因,这些国家更不可能联手对付美国。
  在内,他的基础选民继续顽固支持他兑现竞选承诺,共和党议员也顺应民粹主义,绝大多数的美国大企业不敢对特朗普公开叫板,而是静观其变。
  所以,新法西斯主义者并没有受到任何有效的阻拦。
  欧盟应停止对特朗普的绥靖政策,停止纵容美国对华301关税
  由于惧怕美国,欧盟对特朗普的钢铁关税、退出伊朗核协定忍气吞声。
  遗憾的是,被美国痛打的同时,欧盟不仅不声张正义,却选择尾随讨好特朗普,并在5月30日,签署美欧日三方联合声明,激烈批评第三国(指中国)的所谓产业补贴、强制技术转让和非市场导向政策,决定在各国国内及世贸组织采取联合行动。欧盟、日本给特朗普拍尽马屁,得到的唯一赏赐却是在加拿大的G7峰会上被特朗普一顿痛骂。
  欧盟妄想与美国联手打压中国,一是讨好美国,厚着脸皮做盟友,二是希望借此打压中国。但是欧盟应该知道:中国之后,随后就是欧洲,特朗普绝不会对欧洲手软。二次世界大战前,英法对希特勒一让再让、心存侥幸,寄希望于希特勒向东侵占苏联,最终法国本土被希特勒侵占,英国在纳粹空袭中遭受重创。
  一年的反思够了,该行动了。去年五月,德国总理默克尔在北约和G7会议苗头不对后曾经深有感触的说,“欧洲的命运应当掌握在自己手中”。现在,是时候考虑采取有意义的行动来掌握自己的命运了,最重要的是,欧洲应当明白,这个世界需要反对的是新法西斯主义者,而不是中国和低收入国家的发展。
  欧洲应当在清醒一点。特朗普在301调查报告中所抨击的“中国制造2025”,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寻求经济可持续发展的正义事业。中国技术的崛起和在价值链的上移不但不可阻挠,而且对于低收入发展中国家、欧洲和全球经济来说具有十分重要的积极意义。
  首先是中国产业升级有助于低收入的发展中国家。中国的产业升级虽然会动一动发达国家的高科技这块奶酪,但是高举自由市场旗帜的欧美心里自然明白,全球高端产品市场的竞争会提高产品和服务的性价比,从而高技术可以在低收入国家得到更好的扩散,会带动低收入国家的技术和生产能力提升。此外,原本主要由中国扮演的劳动密集型、低技术含量的制造业可以进一步转移至其他低收入发展中国家,帮助这些国家创造就业、摆脱贫困,逐步实现工业化,并逐步进行产业升级。全球193个经济体中,发展中国家占到154个。难道这些国家就没有权利攀登技术的阶梯吗?穷国就应该永远停留在全球生产链的最下端吗?从这个角度讲,阻碍中国的产业升级也是阻碍高科技扩散、阻碍低收入国家的发展空间,是非常不人道的。
  其次,中国的产业升级虽然在短期内可能对欧洲和发达经济体带来竞争,但是同时在短期和中长期,中国产业升级带来巨大市场机遇。一方面,中国的产业升级过程中需要从欧洲进口大量的技术产品和服务,而且由于中国巨大的消费市场,中国产业升级也会扩大给欧洲在华投资的经济回报。另一方面,更长远的看,因为中国的产业上移后由更多劳动密集型产业转移到其他低收入国家,这些国家的经济振兴会带来中产阶级的兴起,产生更多的有购买力的消费者,成为规模更大的新市场。
  最后而且同样重要的是,贫穷滋生冲突、跨境犯罪、恐怖主义、难民。中国产业升级以及通过一带一路等倡议的政策和发展联动,将给更多欠发达地区带来的经济发展,对全球的和平和反恐事业也有着深远的积极影响。
  因此,欧洲不应当纵容特朗普借301关税武断地打压中国的产业升级,相反,应当旗帜鲜明的站在中国一边,反对特朗普的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的做法,并积极与中国协商共同应对特朗普。
  第一个集体行动:特朗普须限期整改,否则拒绝他参加G20峰会
  由于特朗普肆无忌惮、出尔反尔,无视国际规则,但同时美国的军事、科技和金融实力仍然是超级大国,如何应对是一个艰难的问题。在当前解决,遏制特朗普须有四个原则。
  一是给特朗普一个较短的期限,改正错误。比如9月30日。
  二是给特朗普一个必须改正的主要错误清单。比如:取消对中国的301关税;取消对欧盟、加拿大等25%的钢铁关税;不再阻挠WTO正常的增补上诉机构大法官;重新批准美国政府签署的伊朗核协议、巴黎气候协议两个重要的多边协议。
  三是其他所有国家必须团结一致,在特朗普改正之前,不应当单边和特朗普磋商改善关系。
  四是保持冷静,并有明确的备选方案。如果到截止日特朗普没有改正其违反国际经济法原则和契约精神的做法,其他成员的备选方案是什么。
  比如,欧盟和中国可建议:美国以外的G7成员领导人、金砖五国领导人发表联合声明,拒绝特朗普参加G20峰会,原因是他违背了G20峰会促进国际经济合作的原则和精神。
  再比如,根据世界贸易组织争端解决谅解备忘录25条,构建与现有上诉机构平行的国际贸易冲裁体系,或根据WTO成立协议第9条进行投票,解决美国阻挠补选上诉机构大法官的问题。
  中美贸易争端的发展和特朗普对内对外政策的自相矛盾,反应出特朗普的逻辑就是恃强凌弱。即使还不是完全的法西斯主义,但是需保持高度的警惕。
  欧盟作为一个富有历史记忆的经济体,包括一战和二战的历史,应当停止对特朗普的绥靖政策,更坚决的反对特朗普对华301单边保护主义的做法,支持中国的立场,并与中方一道纠正特朗普的话语权,强调中国经济发展和产业升级对世界经济、特别是对广大发展中国家的潜在益处。如果多边贸易体系瓦解,贸易战扩散到全球范围,欧盟和发展中国家都将受到巨大的损害。
  随着特朗普越来越失去理性,中美经济重回合作轨道的概率下降,中方应紧急的加强与欧盟及G7其他成员以及金砖国家、上海合作组织等国家的合作和互信,尽快采取联合行动让特朗普限期改错,否则拒绝特朗普参加G20峰会,在政治上完全孤立特朗普。与此同时,也要做最坏的打算,提前应对中美贸易投资关系的突变,甚至是完全断绝贸易关系以及周边军事事件,因为法西斯主义正在死灰复燃。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所在机构和机构的资助方,作者感谢丁岑星的协助研究。)

来源时间:2018/6/26   发布时间:2018/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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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巔的黑暗之城:美国政治领导力危机

作者:齐思源  来源:中美聚焦

  21世纪初,专家们预测美国的人口趋势,断言美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将暂时下降,直到21世纪中期人口达到五亿的时候美国才会重振雄风。一个年轻的美国是无敌的,因为良好的出生率和移民连同美国的技术优势将支撑起美国的经济和无出其右的军事发动机。日本、俄罗斯、欧盟甚至中国都无法与这个追求幸福与荣耀的非凡的山巅之城争锋。
  诚然,人口、领土、竞争力、经济影响力和军事实力等量化指标都对评估一个国家的能力和全球影响力意义重大,但大炮黄油只是要素的一半,另一半则是政治领导力。正如清华大学著名教授阎学通在《中国古代思想与当代力量》一书中所说,政治领导力是提升国家硬实力和软实力能力的倍增器。反之,分裂、过度党争和国内政治动荡都会削弱国力,甚至使其走向失效。没有健康的政治就不可能有国内秩序,更不用说在海外投射力量。无论多么的精辟,专家们的线性叙事都无法说清楚美国令人不安的政治不确定性。
  一种前所未有的政治和文化困境如今撕裂了美国。国会中的政治党派之争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社会在经济文化上四分五裂,国家行政机器也饱受打击。在一篇揭露性文章中,欧逸文(Evan Osnos)记录了多起经验丰富的公职人员被巧妙地降格使用的事例,原因仅仅是他们曾在奥巴马政府内就任高职。与此同时,白宫已经策略性地让负责处理行政公平事务的联邦办公室形同虚设。除了偏执的麦卡锡主义,以及尼克松对官僚们的抨击,美国的行政部门还从来不曾这样行动一致地排挤公职人员,令美国的行政机器政治化。正如职业大使兼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主席比尔·伯恩斯最近在清华大学苏世民学院的一次讨论中所说的,特朗普对公职人员的冒犯有可能无法逆转地腐蚀美国的治理。
  中国学者也对美国的社会和政治困境发表评论。中国社会科学院的陆翔最近表示,“美国实际上处于无政府状态”。夏洛茨维尔种族冲突事件发生后,一些清华大学的学者甚至认为,美国正经历一场美国版的软性文革。部分学者在校园讨论中引用塞缪尔·亨廷顿的《我们是谁——美国国家特性面临的挑战》一书,指出拉美裔移民和不平等加剧所产生的美国底层白人很容易受到特朗普独裁主义的蛊惑。他们借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声称,社交媒体的心理学技巧、可能的外国渗透、选举制度的特点和民主党的分裂,这些都只是让特朗普入主白宫的主观因素,而客观因素则是美国的政治经济和民主模式根本无法应对全球化给日益不满的中产阶级带来的社会经济影响。
  首先,那些关于“美国式文革”的论点似乎类比不当。简单地说,特朗普的崛起更像是小布什理念的回摆,也就是要取消共和党通常应该承担的责任(美国是唯一超级大国,可以不必负责任)。特朗普最近声称,如果被判触犯联邦法律,他可以依法“自赦”,这让美国面临实实在在的政治威胁。从来没有哪个最高统帅如此大胆地蔑视美国的制度基因——“法律即国王”,这是它神圣的政治基础。
  没有哪种西方政治学说遗产比主张“人人生而平等”更加“永恒神圣”、更加受到尊崇。而且没有哪个公民,无论他权势有多大,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回忆苏格拉底本人(虽然有能力逃狱,但他还是遵守雅典法律接受了死亡),西方政治范式的试金石和基本实践手段,就是认为法律才是唯一的君主。正如一位学者所说,正是由于法律至高无上,才允许出现某种“有限的、明显可逆的道德演变”。美国民主的不足、经济的不平等、贫富分化以及所有社会和种族的不公正,以往都成功地进行着自我改造、运用和驱策,因为共和党最基本的基因以及法律的优先始终得以保留。
  当下的美国社会正经历一场政治“堑壕战”,意识形态沟壑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宽。而中国社会似乎是团结一致追求复兴。中国国内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如今已经超过西方主要民主国家民众对政府的信任。尽管这并不代表中国政治优越,但它确实表明,“支持特朗普”的狭隘民主不可能成为世界各国的灯塔。随着中国变得越来越富裕和强大,如果没有海外自由主义榜样,自由与改革的呼声就会减弱。由于是美国背叛了其诞生的基础,而不是中美之间国内政治的优越性发生碰撞,这两个超级大国有可能竞相走下坡路。
  所以,美国国内坚定的政治和解对激励中国持续改革开放是必不可少的。然而特朗普总统让法律服从其威权的顽固欲望——正如他语带威胁的推文所表达的——有可能给美国的政体精神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当激情摧毁理性,成为政治判断的唯一标准,玩弄怨恨政治的民粹主义者就将无可挽回地破坏美国宪法的“中庸传统”。他那些情绪激昂、不辩真伪的基础选民有可能成为无视宪政边界、赞同政治极端主义的一股力量。法律不是国王,特朗普才是。如此一来文革就不再是中国学者用以形容美国政治的夸张之辞,而会是一个失败共和国不可避免的下场。

来源时间:2018/6/26   发布时间:2018/6/26

旧文章ID:16469

谢文真:中美贸易战直接影响台湾

作者:赵家麟  来源:中国评论新闻网

  美国掀起的贸易战,在美中、美欧之间已迭宕起伏,台湾成功大学经济系教授谢文真日前接受中评社访问表示,美中存在巨额贸易逆差,因为贸易依存度不同,及附加价值率对本国经济贡献度在本质上的不对等,中国大陆将会承受相当程度的冲击,台湾也恐将受到直接与间接的影响。

  谢文真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博士,学术专长为:经济发展、国际贸易理论与政策、管理经济学等。曾任教于美国布朗大学、辛辛那堤大学与威斯康辛大学。历任成大经济学系创系系主任、社会科学院代理院长、图书馆馆长。

  谢文真对中评社表示,特朗普本来答应要暂缓加征加拿大、欧盟等盟邦的钢铝关税,但在日前于加拿大举行的七大工业国(G7)峰会前夕,决定不延长盟友的豁免,自6月起,将对进口的钢铁课征25%关税、铝材课征10%关税,引发盟友强烈反弹,峰会最后在不好的氛围下落幕。另一场受瞩目的是,特朗普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在新加坡的峰会,美朝两国表达了善意,基本上稳定了东北亚局势,虽然峰会的实质内容则是乏善可陈。

  两场峰会大戏之后,特朗普又掀起了美中贸易战,特朗普15日宣布对价值500亿美元的中国进口产品征收25%的关税,中国立刻宣布对美农产品征收25%的报复性关税。特朗普又立刻加码,要对价值2000亿美元的中国进口产品加征10%的关税。

  谢文真表示,美国的盟邦对特朗普提高钢铝关税非常不满,现在,特朗普对中国祭出关税战的重手,意在向盟邦传达美国的贸易政策是玩真的,盟邦的待遇还是有所差别的,能够配合、支持,且不向世界贸易组织(WTO)提出对美控诉,美与各国的双边贸易关系还是有转圜的余地。但是,此举却让处于对美贸易大量顺差的中国显得为难。

""                                             
中国与美国对贸易依存度对照。


  她说,如果情势没有转圜,美中贸易战爆发,对美国及其他已开发国家不至于造成太大威胁;然中国所受的冲击较大。

  其一,根据WTO最新统计资料(2016年)而言,中国大陆为11.2兆美元的经济体,仰赖贸易的比例(或称贸易依存度)是37%;美国是18.6兆的经济体,仰赖贸易比重则是27%。从国际贸易依存度来看,贸易战对两大经济体造成的冲击,中国要大于美国。

  其二,中国海关的统计数据显示,2017年中国对美国出口4298亿美元,从美国进口1539亿美元;美中之间的贸易逆差有3750亿美元。美国对中展开关税战,动辄先叫价500亿,再加码2000亿;中国则很难以同等规模对抗美国,因为美国对中国出口总额,顶多也才1539亿美元。

  其三,美国对中国出口所产生的国内附加价值为1210亿美元,也仅相当于美国当下GDP规模19兆的0.7%;然而,中国对美国出口产品的附加价值约占中国GDP 12兆的3%。因为产业结构本质上的不对等,中国损失将较大。

  谢文真对中评社说,美国输出到中国之整体出口品的附加价值率约为74%;中国输出到美国之整体出口品的附加价值率约为66%。附加价值率的多寡,牵涉到自己国家人民的就业、薪资,在经济发展中属于对其国内经济的实质贡献度,这比表面的贸易金额的数字更为重要。

  此外,在美中贸易战中还值得观察的是,尽管服务贸易比商品贸易规模较小,但近年来美国对中国在服务贸易方面(包括旅游、教育、金融和其他专业服务在内)的顺差显着增长,于2016年已增长至374亿美元(约占美国GDP的0.2%)的顺差。贸易战开打,美中双方技术谘询之项目将连带减少,对中国技术升级之时间损失恐亦相当可观。

  她认为,眼前看中美之间关税报复你来我往,但从中、长期看,就能明瞭为何中国大陆目前强调要在高科技领域掌握核心技术,在产业链的环节中增加主控权,并大力推动服务业的发展,以提升自己的经济体质同时,又能减少对美国的依赖。

  谢文真告诉中评社,台湾是浅碟、开放的经济体,又高度仰赖全球供应链,她认为,美中贸易战对台湾是有直接与间接影响的。

  直接影响部分是,中国输往美国的贸易额中,约略有2%来自台湾。2%看似不大,但对台湾已经是不小的数字;间接影响方面,在于中国大陆的出口产业一旦受阻、萎缩,其内销市场也会减少对外采购,并优先使用自家生产的替代品。如此一来,除了台湾一些具特色或价格竞争力的特殊商品较不受影响外,台湾对中国大陆贸易输出必然会受到冲击。

来源时间:2018/6/26   发布时间:2018/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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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贸易摩擦的“日本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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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立伟  来源:FT中文网

  出尔反尔的美国总统特朗普最终扣动了中美贸易战的扳机。尽管两国还有约一个月的时间避免两败俱伤,但成功的可能性很低。这开启了一个以再平衡为借口的大国冲突时代。
  回顾历史会发现,现在的局势与1980年代美日贸易摩擦时高度相像。特朗普在1980年代针对美日贸易摩擦发表的观点,在他当选美国总统后依然不断重复。他所倚重的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曾在里根政府时期担任美国副贸易代表,因和日本的贸易战而成名,迫使日本全面妥协。
  一
  美国在两个时代针对两个东亚国家的贸易摩擦,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即捍卫美国霸权。1980年代,日本从贸易、金融、技术等方面赶超美国, 造成美国举国出现反日情绪;现在,中国也在各方面追赶美国,并在美国形成了不理性的反华氛围。2016年,特朗普提出了“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口号,成功入主白宫。
  两次贸易摩擦的逻辑起点都是同样的,“日本(中国)经济崛起破坏美国霸权经济基础,是以美国衰落为代价的”。因此,拥有全球经济主导权的美国将结构性问题归结为贸易伙伴的贸易壁垒问题。美国拒绝在多边框架内解决贸易失衡,而是采取双边摩擦以及利用自身优势进行“贸易管理”,强迫对方扩大国内市场,降低贸易壁垒,甚至要求对方限制出口,而不是约束本国的消费,也不愿直面本国产品缺乏国际竞争力的事实。
  两次贸易摩擦都发生于美国刚刚走出一场持续的经济危机之时,分别为滞胀危机与次贷危机,往往这个时候需要产业升级与技术革命来驱动新一轮增长周期。根据美国的经验,在两个周期交替之时,低迷的经济会导致企业无力投入研发,而且新技术在最初商业化阶段可能持续亏损,政府扶持在产业变革与技术革命阶段显得异常重要。美国需要在这一阶段打压竞争对手,通过政治手段阻止对方技术升级,尤其是反对政府参与,防止出现挑战美国的技术力量。
  1985年,通过签订《市场指导型分领域协议》,美国强迫日本开放医疗器械、超级计算机等市场;1986年两国签署《日美半导体协定》,日本承诺自主限制出口和在日本市场接受外国造半导体,这被认是日本半导体产业走向没落的原因之一;1989年,美国对日本发起了三起“301调查”,分别是关于卫星政府采购、超级计算机政府采购以及木材产品的技术歧视性使用等,日本不得不放弃自主开发卫星的计划,航天事业发展陷入停滞。
  现在,美国以贸易失衡为由对华发动贸易战。实际上首批500亿美元加征关税商品清单全部对准《中国制造2025》领域的高科技产品,打压中国产业升级与技术革命的目的明确。不过,美国主要担忧中国人工智能发展(在军事上的应用)影响美国国家安全,而人工智能主要依靠大数据与算法,因此,美国对中国在大数据方面的一些先天优势并不能依靠贸易壁垒进行干预。
  在两个时代,美国都对本国自由贸易理念与盟国责任提出了质疑。特朗普在1980年代针对美日贸易摩擦的一次电视专访中,明确认为日本在占美国的便宜。作为企业家,他认为贸易应该对等,否定全球化下的分工体系。当时美国承担保卫欧洲和日本的责任,还投入大量资金对抗苏联的威胁,美国人认为领导权的成本高于收益,日益崛起的日本、德国免费搭车,美国得不偿失。只是后来苏联消失和新经济革命淡化了美国的“受损论”。现在特朗普以行动代替抱怨,在贸易领域和安全费用问题上向盟国发难。
  在两个时代,日本与中国都对贸易摩擦做出战略性反应。1987年,在美日贸易摩擦加重的背景下,日本在亚洲推销“雁型发展结构”。1988年日本制定五年计划,想通过对外投资、对外援助以及进口政策建立一个由日本领导的国际分工体系,将亚太地区统一到日本领导之下,建立一个足可以对抗美国的亚洲区域“堡垒”。日本舆论广泛探讨这一战略,引起了美国的不安和破坏,这也是后来美国阻止亚洲地区各种经济一体化方案的源头。不过在1997年,在美国强势美元政策影响下,亚洲金融危机爆发,日本的雁型结构计划失败。现在,中国则推出了“一带一路”,同样引起美国不安。在此情况下,中国应该对“一带一路”倡议保持低调,并推动中日韩的经济一体化。
  在两个时代,美国认为日本与中国都存在严重的重商主义和行政干预,通过制定一项精明的国家战略扶持本国产业与企业。但是,与中国相比,1980年代的日本市场更加封闭,在运用政府权力促进国际竞争优势等方面更加熟练。与此同时,日本改革派想利用贸易摩擦形成的外部压力推进国内改革,引入竞争机制。现在,中国改革也面临巨大的利益阻碍,中美贸易摩擦也形成了某种倒逼机制。
  二
  虽然中国与1980年代的日本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更多的是根本性的不同。因此,特朗普政府如果参照1980年代美国对日本的成功打压,来判断中美贸易战中的利弊得失,将大错特错,而如果执意扩大中美经济战的范围和深度,将对美国的霸权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首先,与日本不同之处在于,中国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政治、经济与军事大国。日本与美国则属于“主仆关系”,或者是日本文化中的“亲子”关系。日本的安全、外交由美国指导,日本政治上受美国意见影响很大。因此,当美国提出一系列扩大内需与开放市场要求时,日本通常都会被迫同意。中美之间不存在这种上下级关系,中国也不可能忽略本国利益而满足美国不合理不公平的要求。中国要求在相互尊重与平等的基础上进行协商,不想打贸易战,但也不怕打贸易战。因此,美国最好不要以处理与日本贸易摩擦的经验来对付中国。
  其次,1980年代,日本与美国存在激烈的产业竞争关系,而且美国商品与金融服务在日本的封闭市场中存在感很低。中国与日本恰恰相反,两国经贸关系是互补性的,而且中国市场庞大。
  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是,美国经济更依赖于中国,而不是中国经济更依赖于美国,后者也是特朗普谬误想法的源头。在过去的20多年,中国市场与中国制造帮助美国企业强化了自身的全球竞争力,并继续维持美国科技与经济的领先地位。
  中国是美国一系列跨国公司最大海外市场,甚至是全球最大市场。波音、通用、微软、高通、苹果,以及好莱坞电影、星巴克咖啡等等,美国品牌在中国人生活中无处不在。据美国经济分析局(BEA)统计,美在华子公司2015年销售3558.4亿美元,中国在美子公司销售220.88亿美元。在跨国公司层面,美对中实现顺差3337.52亿美元。这些美国公司在中国的巨额营收和利润帮助其提升了研发投入能力,维持全球竞争力。
  与此同时,中国向美国出口的商品绝大部分来自外资公司的加工贸易,其中美国企业委托加工占多数。中国低成本、高效率的生产制造为美国企业、零售商带来更多利润。美国商品中国制造不仅强化了美国产品的全球竞争力,还为美国企业创造超高利润,支持它们的研发投入水平,降低美国消费者支出。
  贸易战将会让美国公司在中国市场赚取巨大收益以及中国代工节省成本的好处逐步丧失,进而会影响其营收与研发投入能力,从长期角度看,必定削弱其全球竞争力,给欧洲和日本等国企业以更多的机会,即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其三,1980年代并不存在全球化,日本处于以美国为中心的西方阵营之中,必须服从于美国的安排。现在中美同处于一个成熟的全球化分工网络之中,这个网络以比较优势进行安排。如果强行将制造业搬迁回美国,美国人工成本等因素并不具有优势。如果美国以贸易保护主义政策破坏全球供应链,美国受到的影响将会最大。
  美国供应管理协会(ISM)近日公布的调查显示,近四分之三的制造业厂商与二分之一的服务业厂商指出,中美大打贸易战相互征收惩罚性关税的结果,势必逼得他们调高售价,制造业预估均价会调涨5.4%,服务业预期涨幅破7%。制造业与服务业都有近六成受访者预期,中美关税大战恐导致供应链交货延迟甚至中断。如果贸易战引发美国通胀并且不得不加速提高利率,美国金融市场将受到贸易战与货币紧缩影响。
  在未来一段时间,恰恰是全球技术革命与产业革命的关键时刻,美国企业可能因市场削弱、成本上涨以及供应链动荡而遭受冲击。
  三
  日本在应对与美国的贸易摩擦中出现了三个失误,中国应该引以为鉴。
  首先,日本在贸易谈判中不愿意开放国内市场以免冲击就业,采取了替代性的方式,同意金融自由化,实施扩张性财政政策扩大内需以减少顺差,自主消化过剩产能,避免向美国倾销,并积极参与到国际多边金融政策协调中去。金融自由化与扩大内需的积极财政政策配合,制造了泡沫经济。
  在这个过程中,日本还在努力避免开放对已有的结构和产业形成的冲击,尤其是保护夕阳产业,全力避免失业率上升。日本政府、日本企业就像呵护孩子一样,不愿意员工就业受到冲击,回避国际竞争,排斥外来资本和商品。中国不应该重蹈日本的覆辙,应避免在贸易战过程中,在杠杆率已经处于历史高位的背景下,继续依靠金融和财政政策刺激内需,而应扩大开放,引入竞争,实现市场优胜劣汰。需要注意的是,中国刚刚执行去杠杆政策,市场就做出激烈的反应,以金融危机、失业、社会动荡等理由要求实行宽松的货币政策。
  其次,日本在谈判过程中存在两个误判。第一,挤牙膏式的谈判过程让贸易摩擦长期化。日本总是迫于美国国内政治压力,选择在某个领域让步,双方签订协议后,美国再次提出新的要求。在美国人看来,日本人通过拖延的方式,花最长的时间做最少的事情,而在日本人看来,美国总是一项接一项提出新要求,这又强化了日本人被动挤牙膏的方式。第二,日本没有意识到,美国反对谈判中的结果取向,即,日本认为美国是追求利益,只要增加进口美国产品减少顺差就会让美国国会满意。事实上,美国更重视公平的规则、市场开放与透明度,并不单纯是为了本国贸易利益,而是要求给予竞争机会平等。因此,中国应该在市场开放与规则建设方面逐渐并加速与国际接轨,这也是提高本国市场资源配置效率、提高经济竞争力的必然要求。
  其三,日本经济转型升级在1970年代末就基本完成,但是,在强调技术创新与提高生产效率的同时,并未重视分配,过度重视就业与等级制,逐步丧失活力。在1986年“广场协议”签署之后,日本企业广泛而积极地参与到金融投机活动中去,影响了技术创新的投入。在经济泡沫破灭后,日本企业出现很多“泡沫技术”,即只是给产品增加某些讨人喜欢的特征,而不是实际新功能的技术,这也是日本错失信息产业革命的原因之一。中国当前的创新存在较大的“泡沫技术”而无原创性技术升级,比如以零售模式创新的小米制造,所谓的共享单车,等等。低门槛的“泡沫技术”商业传奇往往错误地引导资源向所谓“模式创新”、“跨界”、“生态”等方向错误配置,而忽略了技术创新的重要性。
  四
  与1980年代美日贸易摩擦不同的是,中美贸易摩擦不仅仅是国家竞争,也是双方各自国内巨大失衡造成的必然产物。
  两国国内失衡造成了两个经济体之间的失衡。现在,两国经济再平衡(贸易)以及两国竞争(技术)关系增强,共存于同一个结构之中。两国经济再平衡需要两国共同努力与配合,否则只会加速各自内部的失衡,两国竞争则强调对立和冲突,因此,这个结构注定是不稳定的。突然爆发的贸易摩擦虽然有助于推动再平衡,但也会促进恶性竞争,即以破坏全球产业链与产业分工的方式,并会引起政治冲击和全球化倒退。
  美国治理国内失衡是几乎不可能的任务。这是因为,1975年后,美国进入了一个政治极化时代。民主党(自由派)要求增加支出,共和党(保守派)要求降低税收,在其他问题上越来越接近的两党,税收和支出问题成为最大的矛盾。一旦掌握了政权,共和党如果减税,其财政支出应该是降低,还是维持高水平?民主党如果支持高水平的支出,它需要增加税收还是降低税收?这些问题在国会干预下,产生一个规律性结果:既不能大幅增税,也不能削减支出,这种极化政治制造了美国持续的财政失衡现象。到今年初,美国财政赤字高达21万亿美元,赤字恶化是美国贸易逆差持续上升的重要原因。
  财政失衡是美国不可持续的危机,但在政治极化的背景下,美国社会束手无策。就像福山所预言,除非美国陷入一种系统性危机,否则,美国很难出现两党达成共识,实现集体决策。2016年,美国人选择了一个几乎没有党派色彩的“政治素人”特朗普上台。他试图打破华盛顿的政治规则,解决美国面临的困境。
  在共和党掌握参众两院的支持下,特朗普选择了大规模减税以刺激经济,但他减少支出的做法受到阻力,甚至扩大了支出,同时美联储持续加息,这是危险的政策组合。虽然看上去,他试图通过扩大出口以及增加本土制造业减少贸易逆差,以减税刺激经济增长扩大税基,以组合拳实现再平衡。
  但是,由于中美经济早已经形成难分彼此的“共同体”,迫于再平衡压力与竞争关系,两国若要实行“再分配”,会对两国经济结构产生严重冲击,加剧各自国内的“失衡”,产生新的经济与社会压力,甚至是危机。这种危险的前景以及一个不可预测的总统,让人担心是否会形成恶性循环。
  中美两国之间应该以再平衡为主要目标,降低竞争的烈度,尤其是美国不能追求双重目标。竞争以敌意为基础,再平衡强调合作,两个相互冲突的诉求不可能同时得到满足,而会相互破坏。在再平衡方面,美国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而不是将调整的成本转移给其他国家,尤其是解决好政治极化的难题,减少财政赤字。中国则应该进一步扩大市场开放,建立基于公平规则基础上自由竞争的市场经济体系,这是中国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基础,也是以公平规则降低中美竞争冲突的必然之路。
  与此同时,中国还要推动分配正义。过去的发展模式中,政府得到太多,而居民的分配差距又太大,泡沫化的住房价格又压制了中国人的消费能力与生育意愿,再加上即将降临的人口老龄化,使得中国当前面临日本1970年代的产业升级与结构调整、1980年代的经济泡沫化以及现代人口老龄化等一系列挑战的集合。考虑到这些难题,美国人实际上集体非理性地夸大了中国的竞争力,忽略了中国面临的困难。但是,中日在经济崛起过程中都犯了同样的错误,那就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低估了自身的不足,高调制定在一些领域赶超美国的战略,引起美国人警觉并团结一致应对威胁,这是值得反思的。
  (注:作者是资深财经媒体人。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18/6/26   发布时间:2018/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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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宫内部在对华贸易战略上分歧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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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肖恩•唐南  来源:金融时报

  周一,特朗普(Trump)政府内部围绕如何跟中国打贸易战而产生的分歧再度公开化。对中国在战略性行业的投资设置新限制的计划,引发了非同寻常的公开不合。
  美国白宫5月29日宣布,除了已在部署的对5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加征关税,它还将不晚于6月30日公布针对中国投资和对华出口“工业重要性”产品的新壁垒。
  特朗普政府官员和了解相关讨论的人士表示,现阶段而言,该计划的目的是建立一个平行于关注国家安全的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的新机制。近些天来,讨论已集中在限制的范围、以及如何判断哪些交易应被限制——是那些涉及股权高于20%至25%的交易,还是那些涉及董事会席位和其他形式“影响力”的交易——等细节上。
  美国财长史蒂文•姆努钦(Steven Mnuchin)一直在内部进行游说,希望避免建立有些人眼中独立于CFIUS之外、可能使问题复杂化的新投资审查机制。他辩称,目前正在国会推进的CFIUS改革措施,将可解决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很多抱怨。
  但是,他在与白宫高级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和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等对华鹰派的较量中一直处于下风。
  周一,姆努钦把即将对中国投资设置新限制的报道称为“假新闻”。他发表推文称,美国实际上在考虑适用于“所有正企图盗窃我们技术的国家”的更广泛投资限制。他在推文中称,他的这一表态代表特朗普总统的意见。
  几个小时后,这段关于限制将适用于中国以外国家的声明,得到了白宫女发言人萨拉•赫卡比•桑德斯(Sarah Huckabee Sanders)的支持。
  但与此同时,纳瓦罗继续在电视上反驳这位财长的声明,他告诉CNBC:“不存在什么对一切正以某种方式妨碍我国的国家设置投资限制的计划。计划不是这样的。”
  他还宣称,市场误解了特朗普政府就数十年来中国窃取知识产权的行为同中国较量的计划。周一,市场因贸易担忧再次下滑。
  纳瓦罗表示:“市场不应担忧这件事。如果我们能够保住我们的知识产权和技术,那可是利好。”
  对一个上台17个月来的大部分时间里、内部围绕贸易问题发生争吵一直是其特征的政府而言,发出这些忽东忽西的讯息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了解白宫内部讨论的人士表示,姆努钦和他领导的财政部似乎决意反对这些投资限制直至最后一刻。据特朗普政府官员和其他了解讨论的人士称,虽然特朗普近几周来一直抗拒其财长的论点,他尚未最终签署该计划。
  一位熟悉谈判内容的人士表示:“最重要的是姆努钦一直试图争论这件事、使其原地踏步。总统还没有签署最后的(计划),在此之前,财政部不会松口。”
  但这位人士表示,最终特朗普很可能会批准出台对中国投资的严格限制。他指出,如果不这么做,会让特朗普看上去很软弱,而特朗普过去一直对示弱愤恨不已。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8/6/26   发布时间:2018/6/26

旧文章ID:164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