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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贸易战走向的四个关键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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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国勇  来源:FT中文网

  中美贸易不平衡是全球化背景下国际分工的产物,也应以全球视野客观解读。一旦基于误判诉诸贸易战,冲击将是巨大的,并不仅在贸易领域,也不能只看经济问题。因此,双方应围绕如何扩大中国自美进口这一关键问题,通过磋商缩小分歧,通过政策创新寻找答案。近期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和美国总统特使、财政部长姆努钦之间的会谈,值得期待。
  全球视角:中美贸易不平衡的形成和误读
  中美贸易不平衡问题与全球化背景下的世界经济体系的特征相关,从根本上是由全球化时代的国际分工和产业链分布格局决定的。因此,全球视角对于正确认识中美贸易不平衡问题的性质和规模至关重要。
  中美货物贸易不平衡的规模很大,但程度却没有美方认为的那么严重。第一、从统计差异看,中国统计的对美顺差规模和美国统计的对华逆差规模相差约1000亿美元(2017年为994亿美元),与美方提出的减少逆差要求相当。第二、从价值链看,中国出口的工业制成品中包含很多进口零部件,有的出口产品仅在中国完成组装环节,而贸易统计显示的确是商品总价。实际上,中国出口总额中本国增加值占60%多,远低于美国70%以上、日德80%以上的水平。第三、从国际分工看,中国作为很多国家和地区(如韩国、中国台湾)企业的生产和出口平台,实际上为它们背了贸易顺差的“黑锅”,而合同制造模式的盛行则意味着一些美国企业(如苹果公司)都在中国生产产品然后出口美国。统计上看,外资企业占中国出口比重虽然有所下降,但仍高达四成以上(2017年为43%);中国最大出口商排名中,外资企业(特别是台资合同制造商)一直保持领先地位。
  另外,中国在对美享有货物贸易巨额顺差的同时,对美服务贸易的逆差规模也很大。过去10年,美国服务业对华出口增长5倍,2016年对华服务贸易顺差高达557亿美元。单纯从货物贸易看,中国也是美国出口增长最快的市场之一,占美国出口的比重已经从2000年的2%增长到了近年的8%,且增长潜力巨大。
  不可否认,中美贸易不平衡问题是世界经济整体不平衡的一部分,显示了再平衡的必要性,而这并不仅仅是中美两国之间的问题。另外,中美贸易不平衡问题根植于两国经济的结构性特征,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国际经贸领域的“市场失灵”,其形成是一个长期过程,具体解决也须假以时日。
  后果预测:贸易战的威胁并不仅仅在贸易
  这次中美贸易纷争加剧,始于美国于去年8月重新拿起301这一尘封已久的贸易武器。当时笔者就预测:“中国政府通过引进技术和自主创新推动高科技产业发展的战略以及一系列相关政策可能成为调查对象;中国的高科技行业和企业难免受到调查影响,特别是通信设备、集成电路等重要行业,以及那些处于创新前沿的民族企业”。
  美国的301调查以国内法为依据,在1995年世界贸易组织成立后已经很少使用了。重拾301调查这一单边、保护主义工具,有几方面原因。首先,国内政治考量。在中美贸易方面采取“进攻性”举措,一方面兑现竞选承诺,另一方面可以迎合“民意”、备战中期选举。其次,回应企业诉求。中国政府推动自主创新以及集成电路等高端产业发展的政策在美国等个别发达国家引起了一些不安;另外,也有美国企业对所谓“强制技术转让”的问题表达了不满。再次,作为谈判筹码和施压手段。美方认为,“百日计划”等对话并未取得预期效果,因此指望通过施压以减少对华贸易逆差。
  今年3月22日,美国依据301调查结果宣布了几项具体措施,特别重要的是计划对从中国进口的约500亿美元的商品征收25%的关税。中国做出了针锋相对的回应,宣布拟对部分自美进口部分产品加征关税。一时间 ,贸易战的阴云密布。
  一旦已经提出的关税清单实施,中美贸易战爆发,双方的就业、进出口、产业发展和经济增长将遭受冲击,一些第三国也会受到负面影响,刚刚有所起色的世界经济复苏进程势必陷于停滞。随着经济转型和发展方式演变,出口和贸易顺差对中国经济增长的直接拉动作用已经有所降低,但其方方面面的影响仍是巨大的;对美国而言,来自中国的进口对消费者福利、物价水平乃至整体经济稳定发挥着显著作用 — 显然,贸易战可能对双方的宏观经济带来不可预见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不能只看贸易问题、经济数字和静态效应,还要考虑间接冲击、政治影响和长期后果。中美两大国、两大经济体之间如果爆发贸易战,势必对全球金融市场和多边经贸体系产生严重的心理影响和间接冲击,并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和跟风效应。虽然背景完全不同,但1930年代美国挑起贸易战的严重政经后果可资殷鉴。
  政策博弈:应围绕如何扩大中国自美进口做文章
  鉴于贸易战后果严重,中美双方应避免误判,避免决策受非理性因素左右,应通过磋商解决分歧。美国和中国分别是第一和第二大经济体,两国关系是全球最重要的双边关系,而经贸关系是中美关系的“压仓石”。中美贸易关系稳定发展不仅对两国经济以及更广泛的利益至关重要,也影响着世界贸易和经济的复苏进程,乃至世界政经格局的长期演进。
  中国主席习近平4月10日在博鳌亚洲论坛2018年年会发表主旨演讲,提出进一步对外开放的四项重要举措。另外,习主席提出的扩大进口、促进经常项目收支平衡的希望,也展现了谋求合作、寻求共赢的建设性姿态。之后,美方的一些表态也在一定程度上释放了积极的信号。美国总统特使、财长姆努钦将于5月3日至4日访华,并与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就中美经贸问题交换意见,这为双方通过积极磋商消除贸易战的现实威胁提供了契机。
  解决中美贸易不平衡问题的正确方向应该是扩大中国自美进口,而非限制中国对美出口。为此,双方需要进行有效商谈,做出必要妥协。扩大中国自美进口(美国对华出口),应加强对客观存在的“市场失灵”的分析研究,从而有针对性地采取有力、有效的政策手段。对中国而言,扩大自美进口可以和改善环境、健康等民生诉求更好地结合起来。美国则应考虑放松对中国的高科技出口限制,和出口挂钩的任何限制性措施都与解决贸易不平衡的初衷背道而驰。现有多边贸易体系并不完美,但还是提供了有效的贸易救济措施和争端解决机制。WTO成员国应立足于在多边架构内解决问题,诉诸国内法和单边措施将对多边贸易体系的权威性和有效性的带来严重威胁。
  面对关于贸易战沸沸扬扬的讨论,笔者一直强调 “中美经贸和为贵”。贸易战两败俱伤,其结果必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面对贸易站的威胁,在战术上做好充分“应战”准备的同时,在战略则应强调“止战”。只要坚持磋商,达成妥协,双方都是赢家。
  战略思考:“和平崛起”和“新型大国关系”的经济内涵
  一次让步可能带来更高的要价,任何妥协也不能带来一劳永逸的结果。的确,伴随中国经济的转型、提升和进一步发展,中美双边经贸关系会持续处于紧张状态,这种紧张状态将在不同领域、以不同方式表现出来。
  如何以长期稳定的制度安排取代短期不确定的政策博弈,如何在制定和实施积极的发展战略和产业政策的同时努力地拓展国际政策空间,如何在竞争中强调合作、在“劲敌”中寻找“好友”、在崛起中实现双赢,很多问题值得思考。从长远来看,这涉及两方面的战略问题:
  其一,明确“新型大国关系”的经济内涵。与美国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以建设性方式管控分歧和敏感问题,是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实现中美双方长期互利共赢的必然要求。在国际经济环境和两国经济实力动态演变的背景下,探索“新型大国关系”的经济内涵并争取就此建立共识就显得越来越重要。从长远目标看,涵盖货物和服务、总体稳定、渐进调整、基本平衡的双边贸易格局应该是其中一项内容。
  其二,强调“和平崛起”的经济意义。应坚持“和平崛起”,并充分认识其在国际经贸关系方面的指导意义。经济安全是国家安全的核心内容之一。在当代国际关系背景下,“和平”并不仅仅意味着没有战争,也要求避免严重经贸冲突的爆发。特别是在大国之间,兵戎相见的可能性很小,而经贸博弈的重要性日增。因此,“和平崛起”的经济意义不可忽视,贸易战的长期危害不容低估。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梁国勇为经济学学博士,联合国贸发会议经济事务官员。本文编辑徐瑾jin.xu@ftchinese.com)

来源时间:2018/5/4   发布时间:2018/5/4

旧文章ID:16107

中美谈判:“群鹰毕至”虚实之辩

作者:吴金铎  来源:FT中文网

  近期美国贸易代表组团七人来华谈判,市场解读为“群鹰毕至”。4月30日白宫发表声明公布了特朗普政府派往中国的贸易谈判代表名单:美国财政部长斯蒂文•姆努钦(Steven Mnuchin,见文首照片)、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白宫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美国总统国际经济事务副顾问埃弗雷特•埃森斯塔特(Everett Eissenstat)、美国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拉里•库德洛(Larry Kudlow),以及美国驻华大使特里•布兰斯塔德(Terry Branstad)。
  美国会派遣全是鹰派的团队吗?除非特朗普政府根本不想谈判或是计划把交易谈崩。显然无论从国家利益的角度,还是务实商人“谈生意”的角度都不大可能。所以谈判班子必定是“鹰鸽组合”或者“红白脸组合”。美方代表究竟谁鹰谁鸽?谁是全面鹰派,谁是对华鹰派?笔者认为,弄清楚这个问题不仅有利于理解本次谈判,也有利于理解特朗普内阁对华政策特点。
  核心内阁姆努钦
  财长斯蒂文•姆努钦,毕业于耶鲁大学,1985年进入高盛,曾任高盛抵押贷款支持证券交易业务负责人。2002年从高盛离职,两年后创办对冲基金都恩资本(Dune Capital Management LP)并任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是特朗普竞选团队的财务金融主席,曾经为特朗普竞选团队筹集到1.69亿美元竞选资金,是特朗普自筹资金数目的2.56倍,深得特朗普信任。姆努钦和特朗普一样是“政治小白”,进入白宫之前没有任何政治履历,姆努钦是特朗普内阁“高盛派”唯一剩下的人,之前还有前总统经济顾问加里.科恩。与科恩不同的是,姆努钦一直支持特朗普的执政主张并推进执行。姆努钦是特朗普税制改革起草班子,即“税改六君子”之一,对特朗普政府成功推进税改功不可没,是特朗普女婿库纳什之外最信任的内阁成员。
  姆努钦还主推美国基建计划,是特朗普政府2018年2月公布的4.4万亿美元预算计划背后的主要推手。金融监管方面,华尔街出身的姆努钦主张修改放松“多得.弗兰克”法案——大萧条之后诞生的最全面的金融监管法案;在汇率政策上,姆努钦主张把汇率操纵定义为不公平补贴,他并不主张专门针对中国贴上汇率操纵标签。可见姆努钦的政策主要对国内,对华政策上并不是市场所认为的大鹰派,但也并非对华鸽派,更准确的是对华偏中性。
  贸易沙皇罗伯特•莱特希泽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负责人罗伯特•莱特希泽,乔治城大学法学博士,世达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特朗普身边的“狠角色”,是强硬的贸易现实主义和贸易强硬派,外号“美国贸易沙皇”。1981年-1989年,曾在里根政府内担任美国贸易副代表,参与过二十多个国际协议关于钢铁,汽车和农产品的贸易谈判。其中,让他名声大噪的是1985年主导签署的“广场协议”。
  2017年8月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签署行政备忘录,正式授权莱特希泽对“中国不合理或不公平贸易”做法发起调查,即对华开展“301调查”,以确保美国的知识产权和技术。需要说明的是美国“301条款”并不仅仅只针对中国,美国发布的《2017年特别301报告》把中国和印度等11个美国贸易伙伴列入知识产权保护不力的重点观察国家名单。里根政府时期,莱特希泽针对日本钢铁也动用过“301”条款。针对中国的“301”条款,主要涉及中国在《中国制造2025》计划中重点发展的所有先进行业,包括电动汽车、高科技船舶和航空航天技术等领域征税。
  莱特希泽曾表示要审查美国所有的贸易协定, 2017年在华盛顿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演讲表示“试图判断哪些符合美国的利益,哪些还有改进空间”。可见在对外贸易政策上莱特希泽锱铢较量,铁面自私。他对WTO框架极为不满,曾在国会上狠批WTO框架,指出WTO争端解决机制缺乏效率,他甚至声称中国是WTO的“威胁”,并建议美国挑战WTO多变贸易协调机制,以保护美国的经济利益。除此之外,根据媒体报道,莱特希泽在NAFTA谈判中提出很多富有争议的条款,如建议在NAFTA中设立一个5年的“日落期限”:5年期满后如果得不到所有缔约国的书面续约,条约将自动终止,这引起了墨西哥和加拿大等贸易联盟国家的强烈不满。今年5月1日赴华谈判之前莱特希泽曾向媒体表示:“我的目标是让中国更加开放,并不试图改变中国的经济制度”,“中国的制度看起来对他们很管用”。这些言论看起来更像是他的一种策略,一种尊重对方的底线和原则以减少成本换取谈判利益的博弈策略。
  彼得•纳瓦罗:非主流极端经济学者
  白宫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哈佛大学经济学博士,曾任教于加州大学尔湾分校30余年,非主流经济学家。纳瓦罗是极端的贸易保护主义拥护者,自由贸易反对者,鼓吹“中国威胁论”。
  其作品《反响思考战胜经济周期》、《如果巴西下雨就买星巴克股票》一度获得市场追捧。他曾在《解构中国价格》一书中称中国产品由“补贴,低估汇率,假冒和盗版”形成,还出书告诫与中国经济往来风险很高。
  他自称拥护特朗普强调的“自由、公平和互惠”的贸易协定,但政策上又是自相矛盾的贸易保守主义者。他还说“自始至终坚信双边贸易逆差的重要性”,然而笔者认为他对中美逆差的深层次原因却一知半解,不得要领。
  摇摆主义罗斯
  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是个“中国通”。他曾于20世纪90年在中国广东投资了汽车零部件厂(与日本合资),2005年他的国际纺织集团在浙江嘉兴投资1亿美元,还曾援助过汶川地震的灾后重建。
  因为与中国生意往来密切曾经一度在对华态度上偏鸽派。他是美国钢铁贸易的受害者,曾收购了几个濒临破产的美国钢铁公司,进行债务重组之后打包卖给了印度钢铁巨头米塔尔钢铁,所得是现金与股票各一半。因其它国家(包括中国)钢铁出口价格低廉,米塔尔钢铁的股价因经营不善近年来大幅缩水,罗斯损失惨重。
  因为这一经历,再加上曾经被特朗普公开批评对华政策软弱,他的对华态度逐渐走向鹰派。他最擅长的是企业破产重组,曾深度参与了很多美国衰落的行业,比如钢铁、煤炭、纺织等等,主张对美国钢铁和铝材产品进口征收高额关税或者实行配额制度,是“232”条款推行者,也是中兴通讯一案的主导者。针对中美贸易他有以下主要观点:中国对钢铁等行业高度补贴,造成了大量的过剩产能,冲击了全球市场。他认为美国贸易逆差两个根本来源:一个是中国,行业上主要是汽车。中国的贸易顺差造成中国国内货币供应量过剩,针对这一观点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教授杰弗里•萨克斯(Jeffrey Sachs)曾进行过公开批判,认为罗斯这种经济学上的无知很可能会对美国造成灾难。
  罗斯还认为中国不太可能因为贸易纠纷不再购买美国大豆,因为美国大豆在中国市场占有率非常高,要替代不容易,替代成本很高。认为中国不敢抛售美国国债,因为他们无法承受抛售导致的价格下跌。罗斯一直研究中国的五年规划,所以对《中国制造2025》已有关注,也是遏制《中国制造2025》的主要倡导者。
  初级分析师出身的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影子鹰派
  美国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拉里•库德洛,普林斯顿政治和经济专业,但未取得学位。曾在里根政府任职于白宫管理及预算局,帮助制定经济政策,是供给学派的拥护者。
  他涉足经济是从担任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初级经济分析师开始的。1987年至1994年期间担任华尔街投行贝尔斯登(The Bear Stern Companies)的首席经济学家。次贷危机爆发前,他曾坚决否认美国可能陷入经济危机。他曾经所在的贝尔斯登投行在次贷危机期间倒闭。2001年以来,曾在美国CNBC电视台主持“库德洛报告”(The Kudlow Report)。2016年美国总统选举期间,库德洛曾在税收和关税及其他问题上向特朗普提供意见,最初他是支持自由贸易的,这点与特朗普的主张有出入,不过整体上但他对特朗普的经济决议基本支持。科恩辞职之后即被特朗普任命为白宫首席经济顾问。对内支持税改,对中国态度偏鹰派,他认为中国“不按规矩做事已经很久了”,主张在贸易方面进行强硬回应。但4月初库德洛曾表示:“美方对中方开出的关税清单可能并不会执行,一系列的行动可能仅仅是让中国就贸易惯例进行谈判的一种策略”,由于他并非贸易方面的专家,对中国知之甚少,可以推断他对的华贸易态度只是特朗普的翻版,可称为“影子鹰派”。
  美国驻华大使布兰斯塔德
  美国驻华大使特里•布兰斯塔德曾任美国中部农业州“艾奥瓦州”州长,该州号称“美国粮仓”。
  中国与艾奥瓦州贸易联系紧密,是艾奥瓦州第二大产品出口国。作为州长的布兰斯塔德对农产品贸易非常熟悉,此次作为中美贸易谈判一大员,也是特朗普政府农业贸易战的一张牌。布兰斯塔德拥护自由贸易,但更重视增加出口,虽然与特朗普反自由贸易的主张有背,但在减少美国贸易逆差这一点上高度一致。布兰斯塔德对华人友好,与中国政商关系密切,相对鸽派。今年以来的中美贸易争端,中国的反击策略目前主要涉及到农产品如生猪,高粱等,未来也可能涉及面扩大到玉米和大豆。对美国而言,农产品区也是特朗普的“票仓”,对中期选举至关重要。
  中美谈什么?
  近期美国财长努钦表示将与中国进行贸易对话,讨论四方面内容:贸易不均衡、知识产权、合资技术和合资企业。就谈判内容来讲并没有超预期的地方,正如财长努钦所说“这些是特朗普总统去年一直关注的问题”。
  中美贸易逆差是本次谈判放在首位的主题。特朗普今年3月曾经发推特要求中国拿出方案,令美国贸易逆差减少1000亿美元。这遭到中国反对。难以想象的是一直反对中美贸易保护的美国,又以这样的方式进行贸易保护。美国商务部数据显示2017年美国对中国贸易逆差增加3752亿美元。而中国海关总署统计美国对中国货物贸易逆差为2758亿美元,双方统计相差994亿美元左右。中国商务部长陈德铭指出,造成这种数字上的差异主要因为转口贸易、服务贸易以及统计偏差等。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数据显示,2016年美国对华服务贸易顺差约为380亿美元。若以此为粗略标准算上美国对中国的服务贸易逆差,以及美国要求的缩减逆差幅度(约为中国对美国逆差总额的1/4),最坏的情况下,中国对美国贸易逆差谈判的规模大约在594-843亿美元之间。其次,2016中国货物贸易和服务贸易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2015年以来均为负值,2016年甚至高达-9.6%,我国外贸依存度实在下降的。再次中国对美国贸易顺差,但对日本和欧盟贸易逆差,如果按照美国的逻辑,中国似乎应该同时与日本和欧盟展开贸易逆差讨伐。
  知识产权方面的谈判,关系到“301条款”。白宫根据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对中国涉嫌侵犯知识产权方面的调查。该调查旨在“确认中国政府有关技术转让、知识产权和创新的法律、政策和做法是否不合理或具有歧视性,且给美国商业造成负担或限制”,特朗普政府主要针对中国制造2025。美国贸易代表处(USTR)公布文件显示,美国将针对以下四个方面的行为进行调查:一是中国政府是否利用部分工具控制或干预美国企业在中国的运营,以便将技术和知识产权转让给中国企业;二是中国政府是否剥夺了美企和中企在进行与发放许可证及进行其他技术相关的谈判时制定具备市场基础的条款的权利,是否削弱了美企对其中国技术的控制力;三是在中企通过收购美企获得尖端技术及知识产权并进行十分重要的大规模技术转让时,中国政府是否有失公平地促进了系统性投资;四是中国政府是否进行或支持了未经授权入侵美国商业计算机网络窃取美国知识产权、商业机密的行为,这一行为是否又损害了美企,或为中企提供了竞争优势。另外,其他在技术转让、知识产权、创新等领域的实践、政策和做法也或将包括在调查之中。美国知识产权委员会2017年报告认为美国每年因中国侵犯知识产权损失高达3000-6000亿美元。美国应该看到近年来中国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的进步,如中国著作权、商标、专利侵权案件的平均判赔额与判赔支持率整体上呈现上升趋势。中国去年取代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专利权申请国,中国专利权申请数量稳步增长。但专利数量和增速并不代表所有,中国在半导体、机器人和生物技术等高科技领域,与美国差距仍大。但不管怎么样,任何一个后发国家的进步是不可逆的。
  合资技术和合资企业方面,美国认为很多关键行业中国仍然限制外国公司的市场准入,尽管中方做了承诺,但很多方面可北京并没有践行。中国政府今年承诺了一系列扩大对外开放的领域,并积极付诸实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博鳌亚洲论坛2018年年会开幕式上宣布了中国对外开放重大举措。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易纲宣布了12项中国金融扩大对外开放举措,包括取消银行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外资持股比例限制等6项措施,今年内争取开通“沪伦通”等。近期中国银保监会承诺进一步放宽外资银行市场准入、放开外资保险经纪公司经营范围等措施;中国证监会发布《外商投资证券公司管理办法》等一系列措施,都是针对外资企业的开放措施。政策颁布之后,立即有法国、德国、日本等国商业银行与保险机构申请落地中国,与此同时第一家外资支付机构,英国World First获得中国的第三方支付牌照;世界征信业务巨头,总部位于爱尔兰的益博睿公司,开始在中国申请征信业务许可,这都是中国金融开放的实际行动。
  中国需要什么?
  中国在这次谈判中需要争取的是中国发展与转型的时间,中国更应该聚焦国内经济结构改革。距离2020年收入翻番计划的完成已经不远,中国在应付好中美贸易争端的同时,不应该打乱原有的发展计划,更不应该因贸易战耽误中国的转型与发展进程。中国与美国相比科技实力和发展质量还相差甚远,封闭就意味着落后,还需要向科技实力雄厚的欧美学习,同时也更应该深耕国内自主研发,切实深入推进国内经济改革。总体上,市场对这次贸易谈判持谨慎乐观的态度。预计中美之间的贸易谈判并不是一个或者两个回合的谈判就结束,一两个回合结束的贸易战代价必定是高昂的。中国应该做好贸易战谈判的持久战,预计谈判也将由政府层面向企业层面具体展开。

  (本文仅代表作者看法,部分资料来自网络与媒体报道整合)

来源时间:2018/5/4   发布时间:2018/5/4

旧文章ID:16106

美朝首脑会晤前,中国寻求稳定中朝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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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ANE PERLEZ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随着朝鲜与自己的宿敌——先是与韩国,不久还会与美国——举行首脑会议,中国正在为不失去影响力而奔波。
  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在对平壤进行了为期两天的访问之后,于周四返回北京。他在平壤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见了面,以巩固中国作为朝鲜最好朋友的地位。
  中国拥有巨大的经济影响力,但在中国和美国之间战略竞争加剧之际,中国担心金正恩正在利用这种竞争来减少对中国的依赖。中国是朝鲜长期以来的赞助国。
  一些中国专家表示,王毅需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试图阻止金正恩转向特朗普总统领导下的美国。
  “中国政府可能希望确保平壤不会与华盛顿发展比与北京更密切的关系,”设在北京的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Carnegie-Tsinghua Center for Global Policy)的朝鲜问题专家赵通说。“中国外交部长11年来的首次访问,看来是这种努力的一部分。”
  他说,北京怀疑华盛顿可能会同意搁置与朝鲜的核分歧,并接受朝鲜的核能力,如果这对遏制中国有用的话。
  王毅或许传递了一个谨慎的信息,提醒朝鲜,中国是其真正的朋友,尽管在金正恩上台后的六年里,中朝关系有过一些不太好的时刻,美国长岛大学(Long Island University)的中国历史学家夏亚峰说。
  “王毅有个使命:与朝鲜人就如何与特朗普谈判进行协调,”他说。“他可以为朝鲜人出主意,但他不能威胁他们。他可能会说:‘和特朗普谈要小心。我们将永远站在你们一边。’”
  去年,中国极不情愿地同意了华盛顿的要求,支持了联合国对朝鲜的制裁,这意味着不让朝鲜通过出口煤炭、矿产、海鲜和纺织品等来获取对其至关重要的外汇。
  但中国政府想在经济上惩罚朝鲜的意愿可能有所动摇,赵通说。
  “我可以想象中国为进一步改善对朝关系采取更多的措施,”赵通说。这些措施可能包括将朝鲜连接到东北亚的公路和铁路网上来,把朝鲜纳入中国的“一带一路”计划。
  已经有迹象表明,中国正在试图放松一些经济限制措施。与朝鲜接壤的中国东北地区的商人说,一些朝鲜工人已经用短期签证返回了中国,这些商人预计双边贸易不久之后就会出现增长。
  “我可以想象中国已经开始研究如何在不违反联合国安理会现有决议的情况下加强与朝鲜的经济合作,”赵通说。
  朝鲜和韩国在上周五的峰会结束时发表的联合声明中,在几个条款下特意没有提及中国,北京方面对此感到恼火和惊讶。
  朝韩两国表示,它们将开始与华盛顿进行谈判,以达成正式结束朝鲜战争的和平条约。1950至1953年间,朝鲜半岛上曾爆发过朝鲜战争。
  联合声明中提到了“三方或四方”会谈。如果会谈是“三方”的话,将包括朝鲜、韩国和美国,而没有中国。中国曾在朝鲜战争期间派出数百万人的部队,同朝鲜人并肩作战。中国在1958年撤走了所有在朝鲜的部队。
  “中国人听说是朝鲜方面把谈判扩大到四方的,”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主任韩磊(Paul Haenle)说。
  除此之外,中国没有被邀请派观察员前往按计划将在本月底拆除的朝鲜丰溪里核试验基地。金正恩说,他将邀请韩国和美国的专家,来见证基地的关闭。美国官员表示,捣毁基地对朝鲜的核武器和弹道导弹项目不会有太大影响。
  “核试验基地离中国边境不远,”韩磊说。“中国人不高兴,因为中国是有核国家,而韩国不是。”
  夏亚峰说,虽然朝方对中国有所怠慢,但外交部长王毅的访问具有重要的象征性意义。
  金正恩的祖父金日成掌权时,中朝关系处于鼎盛时期,两国高层频繁互访。夏亚峰说,金日成曾多次访问中国。就连金正恩的父亲金正日也曾在2000至2011年期间七次访问中国。
  金正恩上台后,这种接二连三的访问停止了。他还下令处决了亲北京的朝鲜高级官员,进一步破坏了朝中关系。
  金正恩在3月底突然访问北京,显然是在他本人主动要求之下;然而他在中国的动作让外界认为,他不像是一个来求助的人,而更像是一个平起平坐的人。
  特朗普已经表示,与金正恩的会晤有可能发生在韩国和朝鲜边境的非军事区。一些外交人士猜测,两国领导人可能会在非军事区的北方一侧会面,以有别于上周的朝韩峰会在韩国一侧举行的做法。这也能满足特朗普对刺激的渴望。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预计会在特朗普与金正恩会面之后前往平壤。中国分析人士说,王毅外长的任务之一是敲定习近平访问的细节。

  Jane Perlez是《纽约时报》北京分社社长。
  翻译:Cindy Hao

来源时间:2018/5/4   发布时间:20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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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吉:中国买家已停止订购美国大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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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格雷戈里•梅耶 , 尼尔•休姆  来源:FT中文网

  世界最大油籽加工商的掌门人表示,中国买家已停止采购今年秋季将要收割的美国大豆,这个迹象表明贸易紧张正在改变购买模式,损害美国农户的利益。
  邦吉(Bunge)首席执行官索伦•施罗德(Soren Schroder)预计,美国将向世界最大粮食进口国中国销售“极少的(如果还有任何销售的话)”大豆。“中国的生意正从美国转向巴西和加拿大,”他说。
  中国警告称,如果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真的像他威胁的那样,对中国诸多输美产品征收关税,它将对美国大豆开征25%的关税。去年美国对中国出口了价值120亿美元的大豆。
  白宫的一个贸易团队本周前往北京举行谈判,可能会将双方从悬崖边缘拉回来。然而施罗德表示,中国买家已经对这一现实威胁(现在购买、未来交付的农产品可能受到关税打击)作出了反应。
  “在夏季,通常你会开始接到秋季收割的美国大豆出口的大额订单,但今年没有发生这种情况,”施罗德表示。“在局势明朗之前,我对这些订单还会不会发生感到怀疑。”
  在北美、南美和亚洲拥有油籽加工和压榨资产的邦吉,能够很好地随时了解不断变化的贸易流量。施罗德在谈到对华销售情况时表示,“当前局面与之前大不相同”。
  官方数据尚未显示施罗德识别到的那种转向。美国农业部(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统计数据显示,截至4月19日,商家已承诺在9月1日开始的销售年度向中国出售95.4万吨美国大豆。一年前的可比数字为98.2万吨。
  几年前,这一数字超过500万吨。美国逐年向南美让出了一部分大豆市场,尤其是巴西现在占据了更大的销售份额。
  眼下是种植季的早期,销售确实倾向于疲软,因为美国农户只种下了一小部分作物。2016-17年度美国对华大豆出口总量达到3620万吨。
  大豆已成为美中贸易口水战中最具争议性的领域之一,部分原因是这种作物的种植区位于美国中西部,这里的几个州在大选中投票支持了特朗普。
  施罗德发表上述言论之际,邦吉报告在截至3月份的三个月里净亏损2100万美元,好于预期。该公司表示,其油籽业务有所好转,得益于阿根廷大豆歉收所造成的价格走势。
  邦吉预计,其农业综合业务部门2018年的营业利润将达到8亿至10亿美元,提升了业绩指引。“农业综合业务正在大举复苏,”施罗德对分析师们表示。
  施罗德表示,邦吉正在集中精力利用多年来最有利的市场条件,以及消化近期的一笔收购。这番话可能给嘉能可(Glencore)和阿彻丹尼尔斯米德兰(Archer Daniels Midland)的接洽所引发的收购传言降温。
  “我们对我们的业务感到非常满意,”他补充道。“我们正忙于整合本公司自2002年以来最大的收购以及我们的重组计划。这是我们的焦点……还有就是充分利用一个好年景。”
  译者/和风

来源时间:2018/5/4   发布时间:20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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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贸易争端的关键问题

作者:萧洵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高层级官员和顾问正在北京与中国就贸易争端进行谈判。美中贸易间有经久不愈的陈疾,又因中国日渐强势造成新伤和隐患。以下是导致美中贸易争端的一些关键问题。
  人民币汇率
  5月2日星期三,人民币兑美元的汇率跌至3个月以来最低点。而此时美国财长努钦、贸易代表莱特希泽等7人正在前往北京,与中国官员就近期愈演愈烈的贸易争执进行谈判。人民币兑美元在这个时间点贬值,难免引发猜测。
  彭博新闻一篇报道援引一位分析师的话说,中国在谈判前让人民币贬值,是为了谈判时有空间让人民币升值。而南华早报的报道说,这种算法太差,过去10个交易日,人民币兑美元跌1.3%,兑欧元却升值1.8%。实际上,中国是参照一篮子货币管理汇率。人民币此次贬值,是兑美元因美联储收紧政策而兑其他货币升值的反映。
  人民币汇率曾经是美中贸易争端的关键词。川普总统在竞选期间多次批评北京的货币政策,并表示若当选,将在就任之日将中国列为货币操纵国。川普任总统后并没有给中国贴上货币操纵标签。去年2月24日,财长努钦透露将不会在4月的汇率报告中把中国定为货币操纵国。而前一天,川普对路透社说,虽然没有兑现承诺,但他 不会改变自己对人民币的评价。川普总统说:“我认为他们是操纵汇率的总冠军。”他说,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此后,人民币似乎不再频现于美中贸易争端的消息。
  美国财政部今年4月13日向国会提交的半年一次的贸易伙伴国货币政策报告中,中国仍然没有被定为货币操纵国。这也是川普就任后,财政部连续第三次“放过”人民币。财政部在最近的货币汇率报告中批评中国在平衡美中贸易方面做得不够,但没有发现中国有意让人民币贬值。川普政府仍沿用奥巴马政府时期所定下的货币操纵国的三个条件:对美国贸易顺差200亿美元以上;经常项目顺差超过GDP的3%;持续购进外汇,交易额达到GDP的2%。
  不过,周末过后,川普总统4月16日发推文说:“美国持续提高利率,俄罗斯和中国却在玩货币贬值游戏。不可接受!”
  美中日前斗关税时,宏观经济分析机构凯投宏观的中国经济分析师朱利安·埃文斯-普里查德对美国之音说,不能排除川普政府再度把人民币汇率推上桌面。他说:“从技术上讲,中国能够符合财政部的衡量标准(不是操纵货币国家)。但是,这总是会受到政治因素的影响。”埃文斯-普里查德说,川普总统就任时,在人民币汇率问题上或受到前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柯恩的劝阻,而柯恩辞职后,影响总统的环境发生变化。这位分析师说,美中贸易紧张持续加剧,不排除货币政策争执再现。
  川普就任总统后,人民币兑美元一直在升值。周四,美元兑人民币汇率比前一个交易日略降。星期三6.3737的汇率虽是三个月低位,但在2017年1月20日,川普就职典礼当天,美元兑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6.8693。
  贸易不平衡
  在美国,只要与美中贸易相关的话题,少不了“贸易逆差”。是的,美中贸易有着巨额逆差。2017年,这个数字达到3,750亿美元。当年美国从中国买了价值超过5千亿美元商品,中国买美国货花了1,300亿。当美中斗了一轮500亿关税,互列清单后,川普总统提出对额外1千亿美元中国商品征关税,有分析指出,中国没有足够的美国商品征关税,看来无法从数字上对等报复,虽然可以通过其他方法,例如限制公民赴美旅游或留学等,实现对等的贸易行动。
  这次美国7位高层官员和顾问到北京和中国官员谈判,一个主要目的就是要让中国采取行动,缩小美中的贸易不平衡。但是,谈判前夕,纽约时报报道说,中国打算在谈判时表现出强硬姿态。“其原因:北京感觉其经济已经足够大并有足够韧性和美国对抗。”该报援引一名中国政府高官的话说,北京方面有些问题不愿谈,其中一个就是美国要求中国每年减少1千亿贸易逆差。
  中国方面一直说不刻意追求贸易顺差,认为美国和中国贸易有逆差,原因一方面和中国人存钱多,储蓄率高有关;而美国人却不存钱,花很多钱买中国货物。2017年,美中贸易逆差达到创纪录的3,750亿美元,但中国和其他国家总体上有贸易逆差。
  北京的这个观点也是美国许多经济学家的看法,即贸易不平衡应该从总体上看,而不是只看和中国的贸易数字。
  但川普总统和许多贸易律和 议员却认为,美国的贸易逆差是因为中国不公平的贸易行为所导致的,这些行为包括国有银行给出口商提供廉价贷款。曾是贸易律师的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是总统贸易政策的支持者。他和此次同行的总统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被视为在贸易问题上主张对中国态度强硬的官员和顾问。
  财长努钦和接任辞职的柯恩的全国经济委员会主任劳伦斯·库德洛通常被认为支持自由贸易。不过,媒体也注意到,努钦和库德洛也开始表示对总统贸易政策,甚至关税方式的支持。
  财长努钦行前接受彭博电视采访时说:“自海湖庄园会晤后,川普总统和习主席在讨论贸易平衡问题。习主席承认说其目标也是要有一个更为平衡的贸易关系。我认为两位总统(英语都是president)有着密切关系。我和这个大团队前去看看我们能够有什么收获。“
  另外一位代表团成员、美国驻华大使泰里·布兰斯塔德曾任艾奥瓦州州长。1985年,时任河北省县级农业官员的习近平带团访问艾奥瓦州时,就见过布兰斯塔德。布兰斯塔德是美国农业利益的捍卫者。而此次中国针对美国500亿美元中国商品关税所发布的报复性的关税清单中,可能受到打击最大的就是美国的农业部门。布兰斯塔德就任驻华大使后,也对川普总统的贸易政策表示支持。
  知识产权侵权及强制性技术转让
  导致此次美中贸易争端愈演愈烈的核心问题就是美国对中国在知识产权方面行为不当的指控。针对中国不公平贸易的301条款调查就是针对中国强制性要求外国企业转让技术所进行的。去年4月川普和习近平在海湖庄园会后,两国关系意外回暖,其原因一方面有分析认为川普希望习近平在朝鲜核危机问题上提供帮助,还有就是川普总统多次公开表露对习近平的好感。川习会上,双方同意就贸易问题启动“百日计划”。但该计划结束时双方在新的对话机制下举行了首次美中全面经济对话。双方因为在一些问题上互不让步,导致对话失败。随后美方搁置对话,也加紧对中国的贸易行为进行调查,为贸易行动做准备。
  2017年8月,川普责成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就中国强迫美国公司转让技术和其他知识产权不当行为进行调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款启动调查。调查结束后,川普总统在一次原定取消的白宫活动上出人意外地宣布将对中国采取关税行动,作为对中国在知识产权方面的不当行为,尤其是迫使美国公司转让技术的制裁。
  中国则称美方“无理指控”,不承认强迫外国公司向中方转让技术。
  基于中国的行为,川普总统决定对中国进行贸易制裁,方式是对中国进口商品加征25%的惩罚性关税。莱特希泽行前在美国商会再次解释了关税数字和征税产品对象的由来。有研究认为美国每年因知识产权侵权行为损失5百亿美元,莱特希泽说,他们建立起一个计算方法,并针对中国的产业计划的重点发展领域的产品选为征税对象。
  知识产权侵权也是美中贸易关系中长期存在的一个障碍。近年来,中国指责美国无视中国在强化知识产权保护和执法方面所做的努力和取得的进步。中国还表示,将继续加强保护产权意识。
  尽管关税争执越来越大,但美国商界普遍支持川普总统就知识产权提出挑战,认为他的着眼点是正确的。
  不过,也有学者认为,外界忽视了中国在知识产权方面的进步。华盛顿经济智库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的中国经济问题专家尼古拉斯·拉迪近日在一篇文章中说,在美国,中国强迫在华投资的跨国公司转让技术以及通过偷窃获取技术已经成了广泛认可的说法,但却忽视了数据所显示的这类流行说法实际上夸大了中国强制转让技术的问题。他列举的数据显示,中国在支付外国知识产权费用上位居第4,如果不算位居2、3的爱尔兰和荷兰(因为从这两个国家支付的许可权费大多是由跨国公司支付的),中国仅次于美国,是支付外国专利许可权费用第二高的国家。2017年,中国支付的外国许可权费达到300亿美元,高于日本、新加坡、韩国和印度。
  也有批评者指出,中国虽然加强了对版权和商标权的保护,但在一些战略性产业,技术转让行为仍然猖獗。
  投资限制
  针对中国强制转让技术的301条款调查后,美方提出三方面的行动:关税、世贸组织兴讼和投资限制。财政部计划在本月发布限制中国投资的方案。
  外界对2017年中国海外投资的普遍看法是在上一年达到创纪录的1,812亿美元(中国商务部数据)后,因受中国政府和投资目的国(如美国)限制而骤降。但这种观点受到华盛顿保守智库美国企业研究所的学者史剑道的挑战。史剑道创建了一个中国在全球投资的追踪系统。他的系统得出的2016年中国外向投资金额少于中国官方数字,为1,704亿美元;该系统得出的2017年中国外向投资额为1,854亿美元,高出中国官方发布的1,305亿美元。
  史剑道认为中国官方是要用骤减的数字告诉外界,非理性投资已经得到遏制。于是,2017年少了海外物业,酒店等私人投资。但到年末,私人投资又有回升迹象。
  史剑道今年1月在国会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就外国投资审查委员会改革举行的听证会上作证时,提请议员们注意中国投资的复杂性,例如中资经由爱尔兰一个空壳公司在美国购买半导体企业。此外,因为投资目的国对国有企业敌意加重,转而由私企出面。
  少了安邦收购纽约华尔道夫酒店这样豪举,随之而来的是中资并购美国高科技公司频频受阻的报道。中国在美国的投资意图受到关注,进而被质疑。除了担心通过购买美国公司获取技术,美国人还担心中国公司通过收购美国公司掌握大量的客户信息。阿里巴巴所属的蚂蚁金服收购速汇金的努力也未获成功。
  史剑道的数据显示,2005年到2017年,中国投资目的国前十位中有8个是富裕经济体,另外两个是资源富有的中等收入经济体巴西和俄罗斯。
  近年大量中国资金的涌入改变了外国投资结构,也令现有的审查机构不堪重负。国会正在着手立法改革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赋予其更大的权责,提供更多资金支持。
  针对中国投资进行限制的努力也引发争议,包括中国会以对等原则限制美国在中国的投资。市场准入障碍是在华经营的美国企业最感到沮丧的问题。习近平近期表示将扩大外资在汽车等产业的投资比例,并开放金融市场。但是,听了太多未兑现的承诺,美国人已经感到“承诺疲乏”。
  史剑道则认为,在投资问题上谈对等没多大意义。美国人要重视的是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和国家利益。
  产业政策:中国制造2025
  频繁被提及的“中国制造2025”已经成为美中贸易的一个关键词。中国2015年提出的这个战略计划,是实施制造强国战略的一个行动纲领。中国政府计划投入3千亿美元,用于支持产业升级,发展人工智能、半导体、电动汽车和商用飞机等高新技术产业。
  纽约时报报道援引中国高层官员所说的另一个不愿谈及的话题就是中国的这个产业政策。
  中方认为,美国对中国的产业政策提出要求,是要阻挡中国的经济发展和技术进步。
  美方认为,这个政策可能对美国利益造成威胁。对于美国和整个西方经济体系而言,中国是一个不一样的巨兽:政府投入巨额资金支持重点产业实际上就是补贴,是不公平的行为。美国人还担心,这样的政策将会进一步把美国公司堵在中国市场之外;中国要推动这样的战略,要在战略性产业上领先,需要尖端技术,这会成为美国知识产权将要面对的新的挑战。
  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星期二在美国商会提到中国制造2025时说,不要低估这个计划,它的确是为了国家荣誉,在很高层次上与有相应产业的国家竞争。莱特希泽说,中国要在这些产业和其他国家竞争,那没有问题,但是通过投入3千亿美元补贴,市场准入设限,以及强制技术转让等手段,以牺牲他人利益为代价,那就另当别论了。
  莱特希泽被问及是否有打算改变这种状况,他说:“改变中国的体制不是我的目的,中国有自己的体系。川普总统常说,那(个体制)看上去起作用,那就可以了。但是我站在我的立场要考虑的是美国能否对付。如果美国因此而成为受害者,那就是我们现在这个状况。”

来源时间:2018/5/3   发布时间:2018/5/3

旧文章ID:16103

美中贸易战的实质在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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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黃育川  来源:FT中文网

  本周晚些时候,一个美国高级谈判团队将抵达北京,讨论美中贸易战与技术战。这次讨论的醉翁之意不在贸易。美国已保持了40年贸易逆差,这一状况远远早于中国成为一个贸易大国。正如许多专家所指出的那样,美国的贸易赤字主要是由其低储蓄率造成的,而这基本与中国没有关系。据报道,该团队会要求中国将双边赤字削减1000亿美元,这在概念上不合逻辑,也不现实。
  这场经济战更主要是为了保护美国的技术优势。美国白宫的最新一轮贸易制裁利用了《1974年贸易法》(1974 Trade Act)中的301条款,指称中国侵犯了知识产权(IPR),采取了不公平的贸易做法。盗窃知识产权不是问题。假设这种行为存在,它也应该且正在得到处置。
  更严重的关切是,中国是否正通过《中国制造2025》(Made in China 2025)和其他产业计划,不公平地补贴战略性产业,违反世贸组织(WTO)的指针,特别是“强迫”外国公司将其技术转移给中国,作为进入中国国内市场的条件。
  所有国家都有支持战略性产业的项目。问题更多在于强制转移知识产权。中国否认这是官方政策;记录在案的“强迫”转移例子几乎不可能找到,或者任何此类意图都不可能写入书面文件。
  然后,重点转向这个过程——要求外国公司与中国合作伙伴组建合资企业,作为开展特定业务的条件,这么做是否“公平”。一般来说,企业和国家之间的技术转移被认为是可取的,因为更新的技术被分享得越广泛,各个国家就会发展越迅速。只要知识产权得到保护,国际社会就将这种转移视为一个可取的目标。
  世贸组织特别指出,作为保护知识产权协议的一部分,“发达国家成员必须为其公司提供激励,以促进技术向最不发达国家的转移。”虽然协议中提到的是最贫穷的国家,但这一原则被认为适用于所有发展中国家,而与这种观念有冲突的规则往往被完全忽视掉。
  让这种局面看起来不公平的是,鉴于中国市场规模巨大,有些外国公司也许感觉必须进入中国市场,那么中国公司在与这些外国公司谈判时就具有一种优势。从中国角度看,这种准入被视为一种可以协商的利益,因为如果一家公司不愿意转移知识产权,那么可能会有其他公司愿意这么做。然而,有一种逻辑认为,中国的巨大规模赋予了它在与外国公司打交道时的垄断权力,这个问题需要得到解决。
  在中国政府看来,提升自身在价值链中的位置是逃离所谓中等收入陷阱的关键。少数成功案例几乎都是能够从西方吸收技术,然后逐步过渡到发展自主技术的东亚经济体。因此,设置阻碍技术转移的障碍,就等于阻止中国发展成为高收入国家。
  合资企业可能是这个过程中一个强大的工具,这是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近期一项研究的主题。该研究得出结论称,美中合资企业导致的技术转移给中国带去的利益,是外资独资企业技术转移给中国带去的利益的两倍。由于被选定的中国合资伙伴可能属于中国公司中生产率较高、财力较强的,美国公司也从这种安排中受益。因此,报告作者得出结论称:“抛弃合资企业模式可能会放大负面效应,削弱外国投资带来的正面效应。”
  美国官员一直主张,这种做法可能适得其反。知识产权盗窃经常被当作一个问题提出来。每年发布的《301报告》(Section 301 Report)把相关国家划分为不同类别的知识产权“违规者”。中国与其他在从中等收入国家发展为高收入国家的阶段曾被视为违规者的成功的亚洲经济体类似。快速增长的发展中国家很容易侵犯知识产权,但一旦它们达到更高的收入水平,这种情况就会消失。
  一个普遍观点是,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制度也将会进化,从而更好地保护知识产权。实际上,这一现象正在发生;在中国美国商会(Amcham-China) 2018年的调查中,96%的受访者回答称,中国的知识产权执法近年来有所改善。但仍有75%的受访者表示,他们觉得中国的营商环境友好度有所降低。
  中国可以做很多事情来改变营商环境,比如加强其法院对裁决的执行能力,取消在许多行业组建合资企业的要求,正如北京方面宣布在汽车行业逐渐取消外资股比限制那样。
  在国际层面,世贸组织的指针需要修订,以应对有争议的投资行为。与此同时,解决美国具体关切的最佳途径,是重启已遭搁置的美中《双边投资协定》(Bilateral Investment Treaty)谈判。

  本文作者是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Carnegie Endowment)高级研究员,著有《破解中国难题:为何传统经济智慧是错的》(Cracking the China Conundrum: Why Conventional Economic Wisdom is Wrong)一书,该书2017年由牛津大学出版社(Oxford University Press)出版。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8/5/3   发布时间:2018/5/3

旧文章ID:16102

美媒报道中国在南中国海部署远程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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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查尔斯•克洛弗  来源:FT中文网

  有报道称,中国在位于南中国海的三座人造岛屿上部署了远程反舰防空导弹,进一步巩固北京方面对这片争议水域的军事统治。
  美国CNBC周三援引直接了解相关情况的消息人士称,导弹是在过去30天内部署的。如果消息属实,这将代表中国正在该地区大举进行军事扩张。中国声称拥有南中国海争议水域的80-90%区域的主权。
  中国过去曾表示不会把这些岛屿改为军用。然而,中国也表示过,这些岛屿是其主权领土,中国有权捍卫这些岛屿。
  美国专家无法证实消息是否属实,但他们称并不感到意外。华盛顿国际战略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去年发布的卫星图像显示,这些岛屿已经配备了明显用于安置导弹的硬式掩蔽部。
  CNBC称,永暑礁(Fiery Cross Reef)、渚碧礁(Subi Reef)和美济礁(Mischief Reef)都已经部署了导弹。这三座岛屿是过去五年依珊瑚礁而建成的人造岛屿。
  该报道也可能为美国高级贸易谈判代表团的北京之行注入一丝悲观情绪。该代表团已于周四抵达北京,旨在化解贸易战。
  中国国防部没有回应置评请求,记者未能立即联系到美国国防部予以置评。
  此前,南中国海上的紧张局势加剧——最近美国两艘航母凭借自由航行权多次驶入相关水域,与此同时中国于上个月在海南岛附近举行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海上军事演习。还有媒体报道称,中国海军曾向驶过该水域的3艘澳大利亚军舰发起了挑战。
  但专家表示,目前还不清楚北京选择此时部署导弹的原因。“这个问题值6.4万美元,为什么是现在?”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葛来仪(Bonnie Glaser)表示,“但我不认为有什么特别的导火索……中国人正在按自己的时间安排来做他们想做的事。”
  “他们认为他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他们可能是对的,”她补充称,“中国继续扩大对南中国海的空中和海上的控制权。”
  虽然过去斯普拉特利群岛(Spratlys,中国称南沙群岛)上曾临时部署过短程武器,但如果报道属实,这将标志着南中国海上首次部署远程反舰防空导弹。这种军事化举动进一步巩固了中国对敏感海上航线的军事控制。世界上大部分海运石油货船都会通过这些海上航线。
  中国之前已经在南中国海上的帕拉塞尔群岛(Paracel islands,中国称西沙群岛)的永兴岛(Woody island)上部署了远程导弹。
  但由于中国与越南等邻国的主权争端,相比帕拉塞尔群岛,斯普拉特利群岛的军事化进展更可能引发恐慌。
  CNBC报道称,中国YJ-12B反舰巡航导弹可以击中295海里范围内的船只,而HQ-9B远程地对空导弹可以瞄准160海里范围内的飞机、无人机和巡航导弹。
  译者/马柯斯

来源时间:2018/5/3   发布时间:2018/5/3

旧文章ID:16101

美国福音派基督徒为何支持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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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邰蒂  来源:FT中文网

  去年,社会学家和媒体分析师弗朗西丝卡•特里波迪(Francesca Tripodi)探讨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多福音派基督徒支持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
  答案并不明显。特朗普看上去并不虔诚:他结过3次婚,曾公开夸耀自己占女人便宜,还经常歪曲事实。此外,他还建立了一个赌博王国。
  但特朗普在2016年获得了80%白人福音派基督徒的投票支持,这个比例超过了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也超过了(自称福音派基督徒的)小布什(George W Bush)。公共宗教研究院(Public Religion Research Institute)的最新调查显示,约75%的白人福音派基督徒支持特朗普。
  另外,过去一年,即便传出了各种桃色新闻(包括与斯托米•丹尼尔斯(Stormy Daniels)的情事),特朗普支持率还一路攀升。自由派媒体可能被特朗普暴露出的种种罪孽吓怕,但福音派教徒似乎不在乎。
  为什么?一些人提到“浪子回头”现象。是的,福音派基督徒知道特朗普违背了宗教教义,但我们都是罪人,而特朗普可能还会悔改。福音派组织家庭研究委员会(Family Research Council)主席托尼•珀金斯(Tony Perkins)最近告诉杂志Politico:“你有一个改过的机会。”
  此外,一些福音派基督徒似乎寄望于特朗普会在政策上造福他们,因而愿意对他的个人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与另一个理论有关:福音派基督徒支持特朗普是因为害怕失去政治影响力。同性婚姻等问题让他们处于不利境地,自称自己是福音派基督徒的人口比例已从10年前的23%降至2017年的17%。
  但自由派专家还提出另一种颇受欢迎的理论:假新闻。在为数据与社会研究所(Data & Society Research Institute)撰写的博客中,特里波迪提出:“有一种说法是……特朗普总统的支持者是‘被骗’投票给他的,因为俄罗斯人利用自动程序地向他们灌输源源不断的错误信息。”
  特里波迪发现,这种“说法”对白人福音派基督徒不适用。通过对弗吉尼亚等东南部州的中产阶级社区进行的人种志研究,特里波迪认识到,福音派基督徒根本不是不看新闻的人。相反,她发现,他们非常认真地阅读新闻,但有一个重要的不同。福音派基督徒不依赖主流媒体,而是往往阅读原始材料(演讲和推文)并讨论和解读它们。
  她认为,其原因是福音派基督徒受到的教育是阅读《圣经》(Bible)文本,而不是依赖其他人的解读。他们还学会了假定主流媒体对生命的多数核心信条的看法是错误的。她写道:“我看到数百名保守的福音派基督徒把圣经批评的方法用于……主流媒体,宁愿自己动手对一些问题进行研究,而不是相信权威媒体。”
  我猜(根据我与福音派基督徒的谈话),这还会影响观众对特朗普言论的反应。特朗普的演讲对寻找“逻辑”的世俗听者而言有时似乎很怪;但对于那些习惯了各种象征手法和寓言的听者而言就没那么怪异了。或者,正如政治广告业高管布莱德•托德(Brad Todd) 2016年所说的那样,自由派记者是从字面上理解特朗普,但并不把他当回事,而很多选民(包括福音派基督徒)很可能正好反过来。
  特里波迪的理论没有完全解释特朗普获得支持这种现象,但这个理论值得人们深思,因为“认识论”(即认识的本质)中的差异对于当今美国政治很重要。更具体的来说,自由派媒体往往认为只有一种基于理性、逻辑和事实的正确的“认识论”。
  然而,很多选民支持各种不同的认识论,而且讨厌为此被嘲笑。如今美国的挑战不只是人们看到的新闻是不同的,还在于他们在用不同的方式解读新闻。
  译者/梁艳裳

来源时间:2018/5/3   发布时间:2018/5/3

旧文章ID:16100

内部分歧重重,美贸易代表团要如何和中国谈判?

作者:ANA SWANSON, JIM TANKERSLEY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本周抵达中国的特朗普政府高层官员表达了北京需改变贸易做法的强硬态度。但是对于美国应该试图获取什么样的让步,或者说怎样做才能使中国就范,代表团内部没有多少共识。
  白宫没有派出一位具有特定观点和一系列明确要求的人,而是派出六名贸易与经济官员,在如何处理中国问题方面,他们的观点各不相同,在贸易战是否可取这个问题上也有很大分歧。一些人提倡的目标与美国企业界想要达成的目标或中国准备提供的东西并不一致,这令人们怀疑对话将产生多大成效,以及谈判能否阻止全球两个最大经济体陷入更深层次的冲突。
  代表团成员都能认同的是:中国的贸易行为是不可接受的,华盛顿现在要掌握主动。
  “讨论会在北京进行,而决定将在华盛顿做出,”高级贸易顾问,长期批评中国的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说,他是前往北京的代表之一。
  中国问题专家表示,此次出访很可能更倾向于倾听,政府官员会让中方来说它能够提供什么。但是,如果没有协议或美方明确的目标清单,中国人可能会试图通过满足最温和的贸易要求来安抚这些官员。其中可能包括同意购买额外的美国产品,以降低对美国的贸易顺差;恢复两国之间旧有的经济对话;或是迅速开放一些国内市场,迎接外国竞争——但只开放那些中国企业已经稳固占据主导地位的市场。
  总的来说,中国似乎会采取强硬立场。中国官员表示,他们不会同意特朗普政府要求的贸易赤字减少1000亿美元。而美国为遏制名为《中国制造2025》的工业计划而提出的大范围要求,他们也不打算讨论。
  代表团中还包括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他和纳瓦罗一样,对中国采取比其他代表团顾问更好斗的立场。几十年来,纳瓦罗和莱特希泽一直关注中国的贸易做法,并且坚持认为中国必须做出更大改变,为美国公司提供公平的竞争环境。他们似乎也愿意执行特朗普总统所威胁的关税,如果他们认定关税是对中国人加压的必要手段,那么就算给许多美国企业和工人带来痛苦也在所不惜。
  代表团的其他成员还包括财政部长史蒂文·努钦(Steven Mnuchin)和国家经济委员会(National Economic Council)主席拉里·库德洛(Larry Kudlow),他们似乎更倾向于达成协议,实现总统的目标——缩小美中进出口贸易的差距,从而避免贸易战的升级。代表团中还有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此前他似乎更倾向于达成协议;此外还有经验丰富的贸易顾问埃弗雷特·伊森史塔(Everett Eissenstat);以及美国驻华大使特里·布兰斯塔德(Terry Branstad)。
  卡内基研究院(Carnegie Institute)的中国问题学者黄育川(Yukon Huang)说这群人是一个“意识形态混杂的团队”,对于困扰美中关系的真正问题有着截然不同的观点。
  “这是两个阵营的混合体:一个关注贸易问题,一个关注技术战争,”黄育川说。“之所以会这样,并且缺乏整体的策略,是因为问题没有得到很好的理解。”
  中国主导了钢铁、铝和太阳能电池板等全球性产业,美国的贸易顾问们表示,他们目前正在改变未来产业的竞争环境,包括半导体、机器人、云计算、电动汽车和生物技术。
  中国主导了钢铁、铝和太阳能电池板等全球性产业,美国的贸易顾问们表示,他们目前正在改变未来产业的竞争环境,包括半导体、机器人、云计算、电动汽车和生物技术。 CHINA DAILY, VIA REUTERS
  他们关切的事项包括中国的一系列做法,比如设置准入门槛;提供补贴;制订规章,迫使美国企业交出敏感的商业机密,中国再利用这些机密打造本土领军企业。这些策略帮助中国主导了钢铁、铝和太阳能电池板等全球性产业。美国的贸易顾问们表示,他们目前正在颠覆半导体、机器人、云计算、电动汽车和生物技术等未来产业的竞争环境。
  莱特希泽周二在华盛顿的美国商会(U.S. Chamber of Commerce)发表讲话时表示,美国拥有全球近三分之一的高科技企业,中国名列第二,中国的贸易行为正在危及美国的经济未来。
  “我一直在希望,但并不总是满怀希望,”莱特希泽在谈到谈判是否会取得成功时表示。
  美国的很多行业领袖都支持莱特希泽在扩大中国行业准入方面的努力(那些行业原本限制美国企业进入),以及保护美国的知识产权免受盗窃和胁迫。长期以来,美国的商界领袖一直在抱怨中国的这些策略。但他们对特朗普政府解决这些老问题的方式感到担忧。
  一些商界领袖担心,特朗普政府可能会接受中国的提议,那就是,通过购买更多的美国商品减少贸易顺差,开放已经成熟的经济领域,比如金融服务、电子支付或汽车行业。另一方面,他们担心,如果代表团中的反华势力赢得了内部辩论,将威胁付诸实施,那么会导致贸易战,造成经济损失。
  美国商会会长托马斯·J·多诺霍(Thomas J. Donohue)周二表示,对于中国的做法存在“严重的、日益增强的、合情合理的挑战”,但他也警告,针锋相对的关税战会带来不利后果。
  “我们深感关切的是,政府提出的关税清单和不断升级的关税威胁,无法有效推进我们改变中国这些有害做法的共同目标,”他说。
  分析人士继续警告,如果美国政府官员不能与中国协商达成快速解决方案,导致关税生效,那么可能会给美国的经济增长带来潜在风险。高盛公司(Goldman Sachs)的分析师本周在一份研究报告中表示,政府计划很快出台的对中国的新投资限制,也令投资者感到不安。
  “在美中贸易方面,似乎有可能出现更多破坏市场的政策举措,”高盛的亚历克·菲利普斯(Alec Phillips)在这份研究报告中写道。这份报告认为本周谈判成功的几率不高。“我们认为,此次会议不太可能取得实质性突破,因为美国提出的问题——知识产权政策、技术转让,尤其是《中国制造2025》战略——不是那种能够迅速解决的技术性贸易问题。”
  华盛顿最具影响力的商业游说团体全国制造商协会(National Association of Manufacturers)一直在敦促特朗普和他的经济团队与中国就自由贸易协定展开谈判。很多贸易专家认为,这个雄心勃勃的举措不会取得成果,因为美国谈判者曾经试图与中国达成更有限的协议,但遇到了重重困难。
  该制造商团体的主席杰伊·蒂蒙斯(Jay Timmons)在今年的一封信中,敦促特朗普“考虑与中国达成一项真正现代、创新和全面的双边贸易协定,彻底重建两国的经济关系”。该团体负责国际经济事务的副主席琳达·门盖蒂·登普西(Linda Menghetti Dempsey)4月对一个国会小组委员会表示,这样的努力“是一个激进的想法,但在我们看来,它也是”在与中国做生意方面“最务实、最有效的方式”。
  奥巴马政府曾经试图与中国达成更有限的协议——一项双边投资协定——但未能在特朗普上台之前敲定。他的团队还没有恢复谈判。
  制造商们与库德洛及副总统迈克·彭斯(Mike Pence)直接讨论过该计划。支持者们表示,他们认为,这个想法可能符合特朗普对双边贸易协定的偏爱以及他对自己谈判技巧的信心。
  不过,白宫官员没有公开表示他们正在考虑这样的谈判。莱特希泽和纳瓦罗等主张对中国采取强硬措施的人士认为,中国往往将此类对话用作拖延战术,过去与中国的贸易谈判一直没有成效。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8/5/3   发布时间:201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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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义美中关系的历史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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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托马斯·弗里德曼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美国的高层贸易谈判代表将于本周抵达北京。你也许会认为美中两国即将举行高层会谈以避免贸易战,并且这是属于商业版面的故事。再想一想。此事会进入历史书籍。
  在北京同中国、美国和欧洲的政府官员及商界领袖举行的五天会谈让我清楚地明白,当前的局势完全是一场斗争,为的是重新制定全球最老和最新的超级大国——美国与中国——经济和权力关系的规则。这不是一场贸易口角。
  “这是美中关系的决定性时刻,”中国外交部下属的研究院常务副院长阮宗泽说。“远不止贸易和关税。这关系到未来。”
  一头站着特朗普总统和他的对华贸易强硬派团队。他们的直觉基本上是对的:现在值得一战,还不晚,中国还没有变得太强大。
  另一头站着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他的直觉可能也是对的——现在开打是值得的,因为已经晚了——中国已经足够强大了。
  或者正如我在清华大学参加的贸易座谈中一位中国专家说的那样,“再也没有人能遏制中国了。”如今,在北京经常会从中国人口中听到这种自信:我们的一党制和统一的社会承受贸易战痛苦的能力远超你们美国。并且存在贸易不平衡是因为我们一直在投资我们的未来,而你们美国一直在侵蚀你们的未来。
  一位曾在西方工作过的中国经济学家是这么总结的:“你们带领中国融入世界,改变了中国,”但现在中国已经融入世界了,并且正在变得“自我驱动”。
  我们是这样走到这一步的:在第一幕中,美中关系全部是地缘政治,美国和中国都反对苏联。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70年代末,第二幕开始:中国转向资本主义,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厂和新市场——30年后,中国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
  在很大程度上,这是因为中国民众的职业道德、中国领导人的长远考虑和政府对基础设施和教育的巨大投资。但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因为中国愿意并且有能力改变或无视世界贸易组织(World Trade Organization)的规则,有时候甚至是公然欺骗。
  有时中国还利用产业间谍活动窃取西方的创新成果。还有一些举动则更为微妙:2001年加入世贸组织时,中国获准以“发展中国家”的身份加入,它出口到我国的商品被征收的关税非常低,但它却被准许征收高额关税,以保护自己日渐增强的行业,不受美国和欧洲竞争的影响。
  当时的假设是,随着中国的发展和世贸组织转向新的管理体制,中国很快就会降低关税——比如,中国对进口汽车征收25%的关税,而相比之下美国征收的关税只有2.5%。但现在,世贸组织还没有完成新的贸易谈判,中国也拒绝主动降低关税。
  此外,中国还制定了一项频频违背世贸组织规则的产业政策。对于新兴行业,政府会发放廉价土地,以国家为导向的银行会提供低息贷款。而想要进入中国市场的外国公司却要被迫交一笔入场费——要有中国合作伙伴,还要愿意将自己的先进技术转交给对方。
  于是久而久之,北京便能迫使跨国公司把越来越多的供应链转移至中国,在有保护的市场内培养能与西方公司抗衡的中国力量,然后,等它们足够壮大,便把这些巨头放入世界市场。
  即使美国向世贸组织提出抗议——比如中国不公地阻止美国信用卡公司进入中国一案,随后中国在世贸组织的仲裁案中败诉——中国仍在拖延17年前承诺的开放进程。到那时,像银联这样的中国公司就会完全占领中国的信用卡市场,留给维萨(Visa)等美国公司的只剩残渣。
  与此同时,中国政府指导下的公司和投资基金也走向国外,开始收购战略产业,以将其技术带回中国——比如德国最大、最好的机器人公司库卡(Kuka)。
  几年前,美国和欧洲企业还在忍受这一切,因为他们在中国仍然赚钱,或是害怕被排斥在中国不断增长的庞大市场之外——直到越来越多的人告诉他们的政府:这样下去不行。于是,便迎来了第三步。
  第三步的展开是在2015年10月,中国宣布了新的远景规划:“中国制造2025”,这是要在下一代十个产业中占据主导的计划,其中包括机器人、无人驾驶汽车、电动汽车、人工智能、生物技术和航空航天业。
  当美国和欧洲看到这一点时,他们说的大概是:“哇。当你们结合了勤奋、欺骗和产业政策的力量都集中在低端产业时,我们都愿意容忍。但如果你要用同样的策略来主导高端工业,我们就完了。我们需要一些新的规则。”
  而这些话,我从欧盟的官员口中听到的次数,和在美国这边听到的的一样多。这就是为什么许多欧盟国家现在正匆忙地通过新的法律,以阻止中国把他们最先进的产业全部收购。正如一位欧盟官员所说,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国会告诉欧盟国家,“不论你做什么,都别加入美国”的贸易阵营。北京最不希望看见的就是美国和欧盟组成统一战线,反过来要求它公平竞争。
  不要误会。我是一名自由贸易主义者,并且真的不怕什么由国家领导的2025计划会打击西方的自由市场革新者。中国更加关注21世纪产业,我是赞同的。这可以对所有人都有更大好处。
  经济学不像战争——他们能赢,我们也能赢。有一个条件——我们都以同样的规则进行游戏:勤劳和创新,而不是勤劳和知识产权盗窃、大规模的政府干预、无视世贸组织规则、缺少互惠,并强迫西方公司支付进入中国的入场费。
  这就是这一刻的意义——是这场仗值得打的原因。别因为带头冲锋的是特朗普而分心,最重要的,是美国、欧洲和中国要认同相同的2025规则——不要等到为时已晚。
  但是,毋庸置疑:特朗普和习近平都在以风险极高的策略走近这一时刻。
  目前,我们正处在定义西方与中国经济关系的历史关头——这显然是我们的第一要务——日本、韩国、欧洲和加拿大是我们推动中国转向正确方向所需的盟友,特朗普却冒着与他们进行贸易战的风险,威胁他们,如果不满足他的要求,就对他们征收钢铝关税。特朗普似乎认为,他可以在没有盟友的情况下重塑中国在下一个全球贸易时代的做法——纯粹依靠美国的蛮力。祝他好运。
  正如一位欧盟官员警告我的:“如果你担心的是美国的工作岗位,那么,中国是最大的挑战,你不应该与欧洲开战。如果你用钢铁关税打击我们,那么,在中国问题上,没人会追随你。”一位常驻北京的美国观察人士表示:“如果我们单独与中国对阵,那我们会输。”
  更糟糕的是,特朗普撕毁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rans-Pacific Partnership),该协定本可以将环太平洋地区最强大的经济体联合起来,制订一套完全符合美国利益的贸易规则,专注于知识产权等所有我们希望中国在迈向2025年的过程中接受的事项。
  简而言之,如果我们在欧洲和太平洋地区有很多盟友,我们也许能够将中国推向正确的方向。但特朗普正在疏远所有这些国家。这有多么愚蠢呢?
  美国长期实力的真正来源在于基础设施和教育,对于这方面的投资,特朗普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习近平也并非稳操胜券。如今的中国比25年前开放了很多,但比五年前封闭了很多。习近平的盟友认为,他打击腐败、取消任期限制(这让他可以统治几十年)、加强控制,让共产党主导所有的机构,都是出于紧迫的需要,因为集体统治没有很好地发挥作用。他的盟友表示,中国的社会、政府和军队正在被内部的腐败侵蚀。
  这可能是真的。但建立一人统治的政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严格地控制互联网、言论自由和大学;恢复马克思主义思想教育——要激励和吸引最有创意和创新能力的人才,这些并不是最佳途径,而中国推动初创经济、实现“中国制造2025”所需要的正是这种人才。
  中国最优秀、最聪明的人才愿意在这样的体制中工作吗?我不知道。到目前为止,中国的专制政府已经成功地促生了大量专利和初创公司,所以习近平也许能够成功。但这个赌注很大。
  正如我所说的,这不只是一个头版商业新闻故事。美中关系史全新篇章的第一页正被写下。它如何被书写,又会如何结束,将塑造特朗普和习近平的政治遗产,并影响世界上的每一个主要经济体。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8/5/3   发布时间:201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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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为受调查:“国家机器”与企业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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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裘蒂  来源:FT中文网

  日前美国司法部对华为正式展开刑事调查,焦点是华为是否对伊朗非法出口美国科技产品。从表面上看来,这正应和了多方揣测——在中兴禁售令之后,华为将成为另一个被美国“开刀”的中国企业。但是,我们不能以单纯以“美国棍”打压“中国芯”的现象视之。
  华为和美国政府掰了十年,如果中国人从中获得的教训仅仅是“中国政府应该反过来制裁苹果公司”,那也未免太亏了!
  我认为中国企业应该趁这个机会领悟到:在商业运作中厘清界定与政府的关系上需要更透明,对于关联方和“一臂之遥双方独立的公允交易”的定义需要更明确,对于华为曾经面对的质疑,必须事先准备答案。
  不可否认,目前在高度政治化的中国贸易战之中,华为调查案也不免变成谈判桌上的一枚棋子。但是更值得我们关注的是,中兴和华为事件更加凸显了这些年来在美国和西方各国对于中国的种种反弹,中国企业对美国科技的投资、孔子学院、领事馆赞助中国同学会、学术间谍等等,都基于一个危险的假设:中国来的企业(即使是民营)和个人也不过是一个“国家机器”的延伸,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会变成政党的“爪牙”。
  中兴事件后国内的商业、科技和舆论圈,甚至海外华人圈,为美国企图阻挠中国高科技发展的“阴谋论”而上纲上线,掀起了一股“高科技义和团”的怨怼,认为美国在高科技领域由于害怕中国的竞争,已经转化成以政治手段阻止中国崛起的小肚鸡肠行径。这个姿态虽然在国内很有“卧薪尝胆”、“忧患意识”的凝聚力,但是也经常有倒果为因的危险。
  更何况今日的中国已不再是1900年的中国,2018年的国际形势也与八国联军的时代背景有别。
  同样地,美国政府和舆论也不该把今日的中国,与改革开放之前的中国对等。
  但是我们仍然要问:为什么有些中国龙头企业想要走出去,但总是搞不定美国?
  当中美都在揣测对方的“司马昭之心”之际,目前许多国内的叙事,把高科技的壁垒视为美国对中国掀起贸易战的主要动机,也就是以国家安全为“名”,实行其打压中国科技之“实”。
  但是这个观点忽略了从时间顺序看,其实在领悟到中国已经开始在某些科技领域超赶之前,美国早就对中国企业(如华为)在具有战略意义的敏感领域里的动静,一直抱着高度警戒的态度,特别是中国企业与政府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中国企业一方面以标榜与政府关系上通下达,另一方面却又坚持不受政府控制。
  把中美贸易之争的几个结点,简化为中美科技争霸战的逻辑,并不会帮助国人了解中美在竞争与合作上的痛点,也不会帮助中国真正在国际上的崛起,因为要超赶美国在高科技的领先地位,必不能忽视支撑美国优势背后的企业制度和商业架构。
  同样地,中国的龙头企业想要在国际上造成持久的影响力,便不能无视企业个体独立于政府运作的必要性,以及美国在企业内部治理和信息披露等法规制度上,仍然执世界牛耳之实。
  既然中国已经全面拥抱高新科技,在争取中国科技领先之际,已超越“师夷长技以制夷”或“赛先生”之辩,也没有必要把企业独立运作、避免利益冲突的最优实践制度,视之为西方以自己标准强加诸他人的意识形态之争。
  其实目前中美在高科技领域的争议点,可以从2012年美国《众议院情报委员会对中兴和华为的调查报告》看到清晰的脉络,它简直是美国现在采取的种种防御措施的“预告片”! 甚至胜于最近一年半之内发布的 《美国联邦信息通讯技术供应链受中国威胁的分析》报告(美国国会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发布,2018年4月);《基于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对中国与技术转让相关、知识产权和创新的行为、政策和做法的调查报告》(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2018年3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2017年12月发布);《中国的技术转移战略:中国对新兴技术的投资如何使一个战略竞争者获得美国创新的皇冠珠宝》(美国国防部附属组织国防创新组实验室,2018年1月对外公开);甚至《人工智能、自动化、与经济》(白宫报告,2016年12月)。
  只可惜在美国众议院调查报告六年后,中国企业似乎仍然缺乏对于这个报告的正确解读。众议院情报委员会的报告认为,华为和中兴通讯对国家安全构成威胁,因为它们的设备被美国公司采用后可能成为中国监视美国的工具。报告还指责华为从事贿赂和违反移民法。
  我个人认为,不论目前中美的贸易冲突如何收场,这份报告暴露的美国监管和中国企业之间标准的差距,也就是说,许多国内习惯的商业规则,与美国要求的透明度有相当的距离,将会继续成为未来中国企业进军美国的路障。
  华为在美国
  华为曾经在2008年尝试与通信公司3Com合并,并于2010年竞标电信运营商Sprint的合同,但是受到美国议员的反对。随后由于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在审查过程中的“刁难”,华为于2010年撤回了对3Leaf系统的收购。华为在2011年的一封公开信中表示,对于它的系统安全问题的质疑“没有根据也没有得到证实”,并呼吁美国政府全面调查其业务。
  今年1月,随着美国《保卫美国政府通信法》的提案,将禁止美国政府机构使用华为和中兴产品和设备,面对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对这两家中国公司进行调查,以及受到来自政府的压力,美国电信运营商AT&T撤销了由华为提供Mate 10 Pro智能手机的协议,而Verizon 也拒绝出售华为的产品。今年3月,美国最大的电子连锁店百思买宣布下架华为产品。
  根据戴尔•欧若研究公司的数据,华为产品在美国手机和固定电话网络中的占比不到1%。归根究底,华为不能真正打入美国市场,还是在于美国政府担心华为会为中国政府“走后门”,对美国的电信造成“安全威胁”。
  亚洲协会在2011年的研究报告指出,美国政府向来“担心中国政府可以强制私营或非关联方的中国机构放弃网络保密,这体现于美国政府对中国电信公司华为的处理。”
  然而多年来有些美国媒体或科技界人士不断为华为叫屈,主张美国政府调查华为多年,国会报告只有指控,没有证据,这表示美国始终抓不出华为的小辫子。我个人认为美国众议院在2002年的报告中没有罗列证据,是因为听证报告并不是对华为提出正式诉讼,美国检察官办公室在正式提出诉讼之前,会多方考量是否既有的证据强度足够支持其胜诉的可能性。未披露证据,是还不到揭露底牌的时候。
  当然,上周传出的美国司法部调查,似乎在时间点上让人怀疑其政治意图。其实《纽约时报》去年4月报道了美国商务部已在2016年夏天对华为发出传票,而财政部的外国资产管制办公室也在2016年12月对华为发出传票。
  美国商务部2016年公布了中兴的内部文件,显示了中兴关于规避伊朗制裁的违规行为,并透露了另一家仅用代码F7影射的公司如何成功回避了美国的出口管制。中兴文件并且指出F7曾经试图收购3Leaf。
  十名美国国会议员在2016年致商务部的一封信中表示,他们认为中兴内部文件中F7 指的是华为。美国国会议员再度于2017年4月致函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要求公开确认F7身份并对其进行充分调查。
  这些事件的前后显示,正如对中兴的制裁,目前美国对于华为的调查,并不是一个纯粹由特朗普背后鹰派战略师启动的产物。
  美国一向有“无罪假定”的原则,并且在刑事诉讼中,美国政府作为起诉单位,必须背负着证明“排除合理性怀疑才能定罪”的高标准负担。因此,在美国司法部尚未完成调查,甚至提出正式诉讼之前,我们不能臆测华为是否已触犯了美国的法律。
  同样地,在目前的调查还未形成正式诉讼的阶段,检察官不会公开显示它到底掌握了什么把柄。华为不像中兴一样高度依赖美国芯片,不久前媒体也传出可能淡出美国市场的迹象。“受调查”并不等于正式起诉,这里面还有一段法律流程,华为、中国企业界和“高科技义和团”大可不必以“受害者”的姿态自居。
  对中国科技企业施压的“蓝图”
  值得注意的是,现在重读2012年的众议院报告里所指出的五点建议,其中四点针对美国各部门对付中国“威胁”的应对措施,似乎是特朗普政权目前对中国科技界施压的“蓝图”:
  “建议1:美国应持对中国电信公司人对美国电信市场的持续渗透保持警戒。美国情报部门必须保持警惕,专注于这种威胁;基于美国国家安全利益的威胁,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必须阻止华为和中兴在美国进行收购或兼并;美国政府系统,特别是敏感的系统,包括组成部分,不应包括华为或中兴通讯的设备;政府承包商,特别是承包敏感美国项目的承包商,应该在系统中排除中兴或华为的设备。
  建议2:强烈鼓励美国的私营企业,使用中兴和华为设备或服务时,考虑与业务相关的长期安全风险。强烈建议美国网络提供商和系统开发人员寻找其他供应商。根据目前取得的机密和非机密信息,不可信任华为和中兴未受到外国国家影响,从而构成对美国安全和系统构成威胁 。
  建议3:美国国会负责管辖的委员会和政府行政部门内的执法机构,应该调查中国电信业的不公平贸易行为,特别是关注中国(政府)对重点企业的持续财政支持。
  建议5:美国国会负责管辖的管辖委员会应该考虑可能的立法,以更好地解决由此造成的风险,具有(外国)国家关系、或在构建关键基础设施上不能明确信任的电信公司。这种立法可能包括增加私营企业之间的信息共享,以及扩大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程序对于采购协议的审查。”
  而第4点其实是给华为和其他想要有进军美国野心的中国企业的忠告:
  “建议4:中国公司应该很快变得更加开放透明,包括(采用)在西方证券交易所上市时需要的透明度要求,由独立第三方提供更一致的审查,评估其财务信息和网络安全流程,遵守美国信息和证据制作的法律标准,并遵守所有知识产权法律和标准。特别是华为,必须变得更加透明,和对美国法律义务做出回应。”
  尽管华为不但邀请美国政府对之调查,也自认对调查做了充分的回复,但在美国众议院情报委员会的眼里:“华为没有充分配合调查,不愿意解释其与中国政府或共产党的关系,同时有可信的证据显示华为未能遵守美国法律;华为没有提供关于公司结构和决策流程的明确和完整的信息,及(反驳)仍然依赖中国政府支持的可能性;华为未能解释其与中国政府的关系,其声称并未受到中国政府(财政)支持的主张不可信;华为承认中国共产党在公司内部有一个党委,但没有解释党委为党做些什么?或是党委的组成人员;华为的公司历史显示与军方的关系,华为并未对与此关联的问题提供详细的答案。”
  另外,委员会认为华为未能提供有关中国政府在 1999年对该公司的税务欺诈调查有关的信息,是华为拒绝透明的另一例证。“华为轻松地摆平了这项调查,显示华为并非自称的是一个在中国不受待见的电信提供商;华为未能解释其与西方咨询公司的关系,它对任何关于它的成功是基于这些关系、而不是靠中国政府的支持的说法都不可信;华为未能回答关键问题,或提供文件证明其它在经济上独立于中国政府;华为未能对其在美国的运营、融资和管理提供足够的详细信息或核实文档,未能显示它是独立与中国深圳母公司的子公司;有证据显示,华为持续表现了对美国其他实体和公司的知识产权的漠视;华为未能提供在伊朗的业务细节,尽管它否认与伊朗政府做生意,没有提供证据支持其声称它遵守所有国际制和美国出口法律;华为拒绝提供其研发计划等细节,其他文件削弱了其声称华为不为中国的军事或情报部门提供研发服务的说法。”
  中兴和华为比其他中国企业更受到美国政府关注,除了身处战略敏感产业之外,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美国怀疑它们具有“官方”背景。2012众议院调查报告中指出:中兴的历史和架构与政府和重要军事研究机构有相当渊源; 而华为的创始人暨总裁任正非曾在军方任职,并曾主持人民解放军信息工程学院,电信工业分析师认为这个研究单位与中国的情报部门有关。华为与解放军签署多项项目协议。作为一个未上市公司,军队和政府是否对华为公司有控制权不清楚。
  美国众议院报告指出,多年来分析师一直在努力去了解华为的所谓“员工所有制”模式如何在实践中起作用,以及所有权如何转化成企业领导和决策。华为一再声称,这是一个私人员工拥有和控制的公司,不受中国政府或中国共产党的影响,但是众议院所得到的信息与华为对此结构的描述不一致,许多分析师认为,华为实际上并没有受到它所有的股权持有者的共同控制,而实际控制人是管理层的一小部分精英,因此委员会要求提供有关公司结构的进一步信息,列出公司的十大股东,但是当时华为拒绝回答。
  在调查报告发布六年后,如果把美国政府试图从华为找到答案的几个关键问题,摆到其他中国龙头企业面前,它们是否已经有完善的应对方式?诸如:
  - 公司的历史和管理结构为何?是否最初与中国政府、军队、共产党有联系?
  - 中国政府或共产党如何对企业的决策、操作和策略施加控制或影响?程度为何?
  - 作为国家龙头企业,是否受到优待或者特殊的待遇和财务支柱?
  - 每个公司在美国市场上的占有率?母公司如何影响美国子公司在美国的业务?
  - 公司是否遵守法律义务,包括保护知识产权和(遵循)国际制裁制度(例如对伊朗的制裁)?
  这些问题不仅仅是华为所面对的质疑,也是未来中国企业扭转形象必须面对的问题。也就是说,国内视“不透明”或“半透明”为常态,对于利益冲突的观念薄弱,都是与国际商业规则接轨的挑战。
  就拿华为否认得力于中国政府的财政撑腰来说,《中国网》(由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和中国国际出版集团支持的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提供的信息网站)曾经在2005年报道:华为从国家开发银行获得了100亿美元的授信额度,用于资助海外扩张。当时华为执行副总裁胡勇表示,华为计划在与国有银行签署为期五年的信贷额度后,将其海外销售额从2004年的22亿美元增加到2005年的40亿美元。这则新闻还指出,获得国家资金将有助于华为与爱立信、思科、以及中兴通讯等上市公司竞争。
  不少中国和美国媒体认为,针对美国对中兴和华为“用刑”,中国可能转而对苹果下手。很多人指出,美国不让华为在美国境内卖手机,而苹果公司在 2017财务年度销售额中,大约20%(450亿美元)来自它的第二大市场中国。
  但是这个对比恰当吗?苹果对于中国用户者的信息,和苹果与美国政府的关系,是否与华为与美国用户的关系,以及华为与中国政府的关系,一定可以对等吗?
  在2015年和2016之间,苹果公司收到至少11个由美国地方法院根据1789年《书面命令法案》而颁布的命令,其中大多数试图迫使苹果“利用其现有功能,从锁定的、使用 iOS 7或更早操作系统的iPhone中,截取联系人、照片和电话等数据”,以协助进行刑事调查和起诉。苹果公司拒绝服从,因此与美国联邦调查局对簿公堂。
  试想,如果今天任何一个中国企业,即使是民营企业,接到政府的指令后需要呈交数据,有哪一个敢有能力、胆量、甚至渠道对政府说“不干”?
  透明度和信息披露
  中美贸易战目前仍然在你来我往、彼此揭底的阶段,但是我们应该避免以“五十步笑百步”的逻辑来看待双方的立场。有人可能认为美国政府有能力以政治手腕干预了AT&T和Verizon对华为的商业行为,不就显示了美国政府也有牺牲通信产业的数据保密的可能?
  根据《美国联邦信息通讯技术供应链受中国威胁的分析》,自2013年以来,中国政府向美国信息通讯技术公司施压,要求交出源代码、在中国服务器上存储数据、投资中国公司、并允许中国政府对信息通讯技术产品进行安全审计。在爱德华•斯诺登2013年的指控称美国政府利用美国的一些技术公司监视外国政府之后,中国政府开始调查微软、苹果和其他美国科技公司。一些中国媒体呼吁“去思科运动”或抵制思科产品。
  2013年6月,《中国经济周刊》发布了一则封面故事,点名八家美国公司(苹果,思科,谷歌,IBM,英特尔,微软,甲骨文和高通),标题是:“美国八大金刚在中国无缝渗透”,而该期的封面并列了一帧美国在二战期间警告德国间谍活动的海报,和周刊对该图的改版,显示一名士兵的头盔加盖了美国国家安全局的徽章,影射这八家美国企业可能与美国国家安全局互通声息。
  这份报告指出,“八大金刚” 指射八国联军,而中国目前的言论修辞经常依附在反帝国主义、爱国民族主义的义和团运动之上……2014年德国《明镜周刊》和《纽约时报》周刊报道了更多美国国家安全局针对中国的间谍活动,不久之后中国政府开始针对美国的信息通信技术公司(包括高通和微软)开展反垄断调查,禁止在政府电脑上使用Windows 8,并对苹果iPhone安全性的提出质疑。针对这种压力,苹果已承诺在中国设立研发中心。
  然而不论中美政府彼此如何质疑,未来中国企业走出去,势必要面对它们与政府关系的疑问,也同时必须面对一个现实:在国内,与政府的牛关系是给企业加分,到了国外却经常变成减分。
  2012年美国众议院的调查报告发布后,《华尔街日报》引用华为美国子公司发言人说:“这其中的政治心机是直戳中国的眼睛……”
  换成是我,我会避免陷入同样的“中国企业=中国=中国政府”的逻辑。目前国内围绕着“中国芯片”燃烧的爱国情绪,可能不自觉地重复加深了中国高新科技必须通过“民族工业”来实现的刻板印象,这其实对于中国想要欧盟和美国承认“市场经济”地位没有帮助。
  同时,从历来美国政府对于华为的观察,还有中兴最近因为对美国商务部的不实呈报而被激活禁售令,可以看到中国企业在透明度和信息披露的功力上还有待努力。
  中国企业在走出去前,应该厘清界定在商业运作中与政府的关系,并且使之更为透明,对于关联方的定义需要更明确,对于“利益冲突”的概念有深耕的规范,面对华为曾经面对的质疑必须事先准备应对方案,最重要的是不能把华为在美国受挤兑的经历,简化为一场简单的政治干预,而错失了企业可以借此成长的机会。

来源时间:2018/5/3   发布时间:20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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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贸易战如何量化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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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洪岩 盛柳刚  来源:FT中文网

  中美两国之间的贸易争端在最近两月中逐渐升级。四月初美国商务部发布“301”调查裁定中国侵犯知识产权,拟对中国出口美国的HS8位海关产品代码下1333种产品征收25%的关税。同日,中国采取“以牙还牙”的策略,宣布对大豆、汽车、飞机等234种自美进口产品征收等额关税。近日,特朗普表示,将派财政部长姆努钦、贸易代表莱特希泽、首席经济顾问库德洛以及贸易顾问纳瓦罗访问北京,与中国就贸易问题进行磋商。谈判在即,本文的目的是根据双方的500亿美元商品名单,用经济学进口需求价格弹性方法和2017年两国的双边贸易来估计双方的出口损失。如果说500亿进口商品名单是两国的牌面的话,我们的量化研究可以一窥双方的底牌,看看到底谁的关税政策杀伤力大。
  我们的量化研究得出三点结论。第一,即使中美贸易谈判没有达成协议,但如果贸易争端不再升级,双方的总体的出口损失可能是非常有限的。贸易战也不会改善目前的中美贸易不平衡状况。第二,虽然中国比美国出口绝对值受损略微高一些,但由于中国对美国的出口额是美国对中国出口额的两倍多,所以美国相对受损即对中国的出口降幅更大。第三,两国受损的行业差异非常大。美国受损相对集中,其农场主将是美中贸易战最大的受害者。虽然中国的机械、电机设备和光学照相医疗精密仪器等行业是主要受损者,但由于美国301名单覆盖的产品广,单个产品的损失并不大,而且多是工业中间品,受损的不止中国,处于产业链上下游的其他国家也会分担损失。同时由于在高端制造业里外资企业比较多,它们受损比中资企业严重。总体而言,贸易战打响的话,美国的痛感会更明显。
  在具体展开讨论计算结果前,我们以美国针对中国的关税为例简单描述一下估计方法。首先,我们将美国的“301”调查的预征关税的HS8位代码下1333种产品名录与中国出口美国的数据匹配起来。因为中美双方的产品只有在HS6位代码下才能匹配,我们按照美国从中国进口的HS8位码产品的权重计算HS6位码产品的预征关税,然后将HS6位码下的美国预征关税与中国的出口数据匹配起来,并利用美国各产品(HS6位码)进口量对关税的弹性计算对应的关税上升导致的中国出口下降量。在假设中国出口离岸价格不变的情况下,得出相应产品出口额的变化。如果计算得出的产品出口额下降超过2017年的出口额,即当估计的出口下降超过100%时,我们假设高关税实施后该产品中国对美出口额为零。
  假设出口离岸价格不变意味着我们主要考虑美国提高进口关税对中国出口到美国的货物量的影响。虽然中国出口离岸价格很可能会因关税提高而下降,导致我们低估关税对出口额的影响,但出口价格下降也会部分抵消高关税对出口量的负面作用,因此假设出口价格不变不仅仅方便计算,也是一种基准状况以便分析。从世界银行提供的进口弹性数据来看,中国和美国各产品的进口弹性的中位数都接近1,所以对于没有进口弹性的产品,我们使用1作为进口弹性基准来计算。这种利用弹性计算局部均衡下贸易额变化的方法也被各国和世界银行等国际组织广泛采用,用来量化分析当关税或贸易壁垒下降对贸易的提升作用。我们使用的弹性系数即来自于世界银行。
  当我们匹配美国的“301”拟征关税名单和2017年美国自中国进口产品后,有144种产品事实上中国对美出口在2017年为零,实际涵盖的产品2017年自中国进口总值大约463亿美元,这与美国商务部宣称的是500亿美元是基于2018年估计的进口数据说法一致。当我们匹配中国的拟征关税名单和2017年中国自美进口产品时,实际涵盖的产品2017年自美国进口总值大约474亿美元,但是234种产品中的73种2017年中国从美国的进口为零。由于中国名单上覆盖的产品远远少于美国名单上的产品,所以美国的名单虽然打击面广,但却不及中国名单打击的力度集中和具有针对性,这说明中国选择关税报复时的策略是“伤其九指不如断其一指”的办法。
  我们的计算表明,中国对美出口损失绝对值略微大于美国对华出口的损失。中国对美国的出口减少约111亿美元,而美国对中国出口减少约91亿美元。(如果允许单个产品出口额下降超过100%,即负出口相当于进口,则中美两国的出口损失分别为161亿美元和106亿美元。)但是,由于2017年中国对美出口高达4130亿美元,而美国对中国的出口只有1304亿美元,因此贸易战将导致中国对美出口下降约为3%,而美国对中国出口将下降7%。从两国双边出口下降幅度来看,贸易战对中国出口美国的企业来说可能只是一阵冷风,但对美国出口中国的企业来说却是凛冽的寒冬了。不过,由于两国都是贸易大国,2017年中国和美国商品出口总额分别高达2.2万亿美元和1.5万亿美元,因此贸易战对中国和美国总出口的影响只有0.5%和0.6%,所以对两国的总出口影响不大。同时,根据我们的基准计算,中美贸易顺差将下降20亿美元,这说明特朗普想通过贸易战来降低中美之间的贸易不平衡是不现实的。
  中美两国贸易战对行业出口的影响非常不同。就中国而言,受损失最大的三大行业是机械机床器具、电机电气音箱电视设备、光学照相医疗精密仪器(HS两位代码分别为84、85和90),分别占对美出口总损失的43%、34%和10%。可以看出,美国301调查制裁对象并没有瞄准中国传统具有比较优势的行业,如纺织和家具,反而把枪口对准了中国相对高端的制造业,也就是中国工业制造2025强调中国未来需要发展和加强的高端行业,这一点与我们之前在FT中文网的文章《“瞄准未来”的美中贸易战》中的观点是一致的。由于中国对美出口量大,这三个行业的对美出口相对于2017年的水平降幅不高于5%,所以即使是这三个行业的中国企业也应该承受得了美国的高关税。

图 1: 中国出口损失最严重的五个行业及其损失比重

  对美国而言,受损失最大的五大行业是以大豆为代表的植物果实和饲料、车辆及其零件、塑料制品、铝制品和谷物(HS两位代码分别为12、87、39、76和10),分别占对美出口总损失的34%、30%、9%、5%和5%。跟中国受损的主要是工业中间品不同,美国受损的主要是农业和汽车行业。由于农产品主要是最终消费品,价值链短,因此美国农场主将被特朗普发起的贸易战重创。比如以大豆为代表的植物果实和饲料行业,2017年美国对中国的出口约为130亿美元,贸易战如果真的打响,该行业美国对中国出口将下降24%。类似的,出口到中国的谷物、棉花、肉、水果也将分别下降33%、24%、25%和15%。而美国的烟草及烟草代用品的制品几乎会完全失去中国这个市场。虽然美国农场主可以选择出口到其他地方,但中国作为美国最重要的农产品市场之一,如此大幅度的出口下降对美国农场主的打击力度将是灾难性的。
  由于美国针对中国的产品大部分是制造业里的中间品,而这些产品很可能是全球生产链的一部分,从价值链的角度来讲中国的出口损失可能比面上的数字要低不少。首先,在中国对美国的出口减少约111亿美元当中,一般贸易和加工贸易承受的损失分别占49%和44%。而加工贸易是两头在外,原材料和上游中间品都是从国外进口,产成品销往世界各地,所以加工贸易里中国本土的增加值要显著低于一般贸易。美国对这些产品征收高关税,部分成本将由参与到加工贸易里的上游其他国家承担,中国的损失自然就小一些。其次,从企业所有权属性分类来看,外商独资企业、合资企业、(中国)私有企业、国有和集体企业分别承受的损失是43%、14%、34%和9%。外商独资企业和合资企业的损失加起来超过一半,主要原因是在高端制造业中外商比例比较高的缘故。根据商务部统计,截至2015年对华直接投资主要来源地包括香港、英属维尔京群岛、日本、新加坡、美国、韩国和台湾,因此美国的高关税政策也会对在华生产的其他国家包括美资跨国企业造成损失。
  中国不同企业类型出口损失比重

  从区域分布来看,中国可能受损严重的省份都在东部沿海区域。广东、江苏、上海、浙江、山东、福建分别承担的中国对美出口损失比例为23%、21%、13%、12% 、7%和5%。这些省份出口依赖度高,受贸易战影响会比较大。但是由于这些省份经济相对比较发达,承受能力比较高。美国受损严重的前六个州是路易斯安娜州、加州、俄勒冈州、华盛顿州、乔治亚州和南卡罗来纳州,它们各自承担对中国出口损失的比例分别为19%、16%、15%、10%、8%和8%。这里面除了西部三州,路易斯安娜州、乔治亚州和南卡罗来纳州在2016年的美国总统选举中都选择了特朗普,因此贸易战也会伤害到特朗普的选民。
  以上的分析表明,如果只从出口的角度来考虑,中方的牌底赢面要高于美方的牌底。但上述是局部均衡分析,没有考虑到消费、工资、价格等一般均衡的影响。笔者(盛柳刚)与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余淼杰、清华大学经济学院郭美新和陆琳合作发表在《亚洲经济论文》上的一项基于多国多行业的一般均衡分析研究表明,如果中美两国对所有商品相互征收45%的关税,将会给双边贸易造成毁灭性影响:18个可贸易部门中有一半的双边贸易会下降90%以上。但美国将是贸易战的最大受害者,最差的情况下产出和真实工资将下降1.08%和0.75%。中国最差的情况是产出下降1.36%,但真实工资下降幅度略小,约0.37%。
  中美两国不仅仅是最大的经济体,也是当前全球经济复苏的主要引擎,两国之间不断升温的贸易争端,加剧了国际金融市场的动荡。中美贸易政策的不确定性,目前已经成为威胁全球贸易和经济复苏的重要风险因素。和则两利,如果中美两国能够在五月十五日美国就关税政策召开听证会前达成一致,并撤销之间的关税威胁,将非常有利于世界经济的稳定和复苏。

来源时间:2018/5/3   发布时间:20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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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普查局公布:最新美国华裔人口数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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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世界日报

  5月正逢“亚太裔传统月”,联邦人口普查局1日发布最新亚太裔数据,显示美国亚裔总人口已达2140万,其中以华裔美国人(包括台裔)最多,超过508万人。但在收入方面,华裔家庭收入中位数约7万2800多元,稍低于亚裔家庭收入中位数。此外,亚裔依旧是受教育程度最高的族裔。
  华人在2016大选年参与踊跃,根据人口普查局发布的最新亚裔投票率,亚裔投票率为49.9%;打破2012年大选亚裔投票率47.9%的历史高点。
  人口普查局指出,截至2016年最新数据,亚裔美国人已达2141万9159人,其中加州继续以661万多的亚裔人口居冠,其次为亚裔191万多的纽约州和153万多的德州。依照族群,华裔依旧以508万1682人居首,包括逾488万华裔(不包括台裔)和19万3642台裔;其次分别为412万多人和391万多人的印度裔和菲律宾裔。
  从家庭收入中位数来看,亚裔家庭收入中位数以7万9653元继续领先其他族裔,其次是白人家庭收入中位数6万1349元。不过,亚裔社区内部族群的收入中位数差距较大,家庭收入中位数最高的印度裔超过11万元,其次为收入中位数逾9万元的台裔家庭(Taiwanese),华裔家庭(不包括台裔)稍低于亚裔平均值,约7万2827元,而孟加拉裔则只有4万6806元。另在个人人均收入(per capita income)上,台裔以4万9112元居冠,印度裔则为4万8127元,华裔(不包括台裔)为3万7275元,稍高于亚裔平均值3万4031元。
  亚裔依旧是全美教育程度最高的族裔,拥有学士或以上学位的25岁以上亚裔占53.2%,远高于全美31.2%的平均水平。从单项数据看,印度裔与台裔受教育水平最高,研究生以上学历者均超过40%,另有逾32%为学士学位。而持本科与研究生以上学位的华裔相较持平,分别为26.7%和28.5%,不过研究生以上学位比率都高于亚裔平均值的23%。同时,亚裔多集中在教育服务、健保和社会援助,以及科学、管理及行政行业,占比超过39%;其中华裔(包括台裔)从事教育服务、健保和社会援助的占比较高,印度裔在科学、管理及行政行业占比更高;另在政府工作的亚裔仅占11.5%。
  此外,亚裔贫困率为11.8%,比去年降低0.2%。其中华裔贫困率达15.5%、台裔11.9%,均稍高于平均水平。

来源时间:2018/5/3   发布时间:20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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