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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育川:美中关系——在政治与经济领域的较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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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育川  来源:观察者网

【3月11日,商务部部长钟山、副部长王受文与钱克明在两会记者会上回应了近期贸易领域的热点问题,中美贸易、“贸易战”等格外受到关注。本文作者则从结构角度剖析了中美政治与经济关系,观察者网特摘译如下,以飨读者,此为第一部分。

贸易和投资仍将是美中关系中紧张因素的重要来源,这些紧张因素部分源自美中双方对两国间贸易与投资关系的本质的误解,而这种误解使两国关系充满了不必要的对抗性。内心缺乏安全感,也反映出美中双方政府(以及军方)官员之间互信的缺乏。美中两国文化传统不同、政治制度迥异,双方之间巨大的差异一直以来使两国难以展开深入的合作。

公众观感对国家政策的影响

按照购买力平价标准计算,中国的经济规模已经超过美国,从这一点来看美国媒体对中国如此关注完全不应令人感到意外。与此同时,美国的全球主导地位受到了不断崛起的中国的侵蚀,这已经在华盛顿引发了严重的焦虑情绪。而美国民众大多认为,正是中国的崛起才导致他们薪水难以上涨甚至失去工作。在美国,一个政治家也好,一个投资者也好,甚至一个普通公民也好,他们的对华态度与他们所在的地区、文化背景以及个人价值观是密切相关的。

正如特朗普竞选时对中国经济政策的批评所揭示的,中国已经成为美国社会情绪最好的发泄口,这是长期以来美国社会舆论变化的必然结果。根据盖勒普和皮尤两家民意调查公司在过去10年里所做的调查,大多数美国人对中国不断增强的经济实力感到担忧,而且认为中国是不值得信任的。民主、共和两党的大部分人士都认为,中国应该为美国的贸易赤字和工作机会不断流失负责,其中共和党要比民主党对华态度更加负面。因此,人们认为应该对中国采取惩罚性措施,向WTO指控中国的出口商品享有不公正补贴便是这些措施之一。

在贸易问题上对中国的负面情绪不断累积,这最终导致美国提出了自己的国际贸易倡议——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该协定并未将中国覆盖进去,这进一步强化了大多数美国人的观念,即中国的贸易政策对美国来说是不公平的。不过,当很多美国人仍然认为TPP是制衡中国在亚洲经济影响力的最好手段时,特朗普总统却决定放弃TPP。

从全球角度来说,中国日益强大的经济实力以及中国使用这种实力的意愿导致各国的安全关切发生了显著变化。长期以来,很多人认为中国所取得的经济成就是值得赞赏的,而且对全世界也是有利的。但如今大多数美国人不再持有这种观点,他们已将中国的经济崛起视为对美国全球领导地位的威胁。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与美国人的对华态度相反,中国人看待美国时的心态并不那么具有批判性。多项调查显示,中国民众对美国人的一些观念、创新和科学成就抱有很正面看法。这进一步印证了美国软实力的强大优势,软实力已经成为美国全球军事优势地位的重要补充。

经济因素也会对公众观感造成影响

美中关系是非常独特的,因为人们对这一双边关系的看法不仅受到政治因素的左右,还受到经济变动趋势的影响。在过去10年里,中国成为全球第一大贸易国,相对于中国的崛起,美国的经济地位却发生了下滑。此外,美国金融体系的脆弱性还引发了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

在判断一个国家的全球影响力时,规模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中国之所以对其他国家造成巨大的直接影响,原因在于,在中国迈向全球第一大贸易国的过程中,这个国家已经成为全球首要的外国直接投资目的地并日益成为重要的对外投资来源国。这一变化对中美、中欧以及中国与邻国之间的经济关系产生了根本性的影响。所有这些变化都与全球化进程密不可分,而全球化直到几年前还被看作是使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都受益的积极因素。最近,贸易保护主义情绪在西方日益上升,人们对全球化开始抵触,但中国等新兴经济体对全球化的正面影响仍然是积极肯定的。

西方对全球化态度的转变导致建设性解决方案更加难产。贸易与投资在中国崛起的过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而且两者也是中国向外投射影响力的重要着力点。昔日的中国仅是一个地区角色,而如今的中国已经成为近40个国家的最大出口市场(10年前,这个群体还仅有10个国家),中国的对外贸易活动如今已经遍布全球所有大陆。

中国不但创造了成功,同时也给西方带来了忧虑。在2005年左右,以美国为首的国际金融体系对中国的巨额贸易顺差以及那些顺差对全球宏观经济失衡造成的影响十分关注。中国不断增加的外汇储备招致很多不理性的声音,认为美国将成为中国的人质并听命于北京,而中国将借此向外部投射自己的经济影响力。

虽然最近中国经济增速已经有所放缓,但人们对美中经济关系本质的认识并未随之有所深化。中国的人民币多年来一直在稳步升值,大多数分析人士也得出了相应结论,但特朗普及其经济顾问在竞选过程中仍然指责中国操纵人民币汇率、故意压低币值,这样一种观点与某些国会领袖和部分商界人士长期以来的看法是相呼应的。

人们认为,中国长期以来在对美贸易中所获得的大量盈余对美国的竞争力造成了伤害。部分美国投资者在进入中国市场过程中遇到了困难,他们在此问题上的态度跟过去相比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可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中国多年来一直被评为最有魅力的投资目的地,而且中国所吸引的外国直接投资额仅次于美国。

美国人不断变化的“中国观”

美国人的对华态度一直受到经济和安全两个因素的影响,特朗普的当选并未改变这一事实。有接近一半的美国受访者将中国视为对自己国家的军事威胁,在欧洲,这个比例为三分之一。一项由芝加哥委员会进行的全球事务民意调查显示,占压倒多数的美国民众(约77%)认为,中国的经济实力(而非军事实力)决定了这个国家能在多大程度上对全球事务发挥影响力。而在另一方面,由于近年来发生了网络攻击、岛屿主权争端等事件,美国民众对涉华安全动态也开始给予更多关注。

盖洛普公司的一项调查表明,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以来,大部分美国人已将中国视为全球最大经济体,仅有30%到35%的美国受访者仍认为美国是全球经济领袖,而欧洲给出了十分相似的调查结果。2000年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当时仅有10%的美国人将中国视为全球最大经济体,65%的美国受访者认为美国才是全球经济领袖。

皮尤中心近期的一项调查显示,美国以外的其他国家仍将美国视为全球经济的领导国家,但欧洲是个例外,大部分欧洲受访者在2016年的一项调查中已经认定中国是全球最大经济体。为何美国人和欧洲人都认为中国是全球经济领袖,而其他国家的人(包括中国人自己)却不这样看呢?

原因部分在于,人们有一种误解,认为一个国家的经济实力是由贸易数字甚至人口规模等因素简单决定的。中国在对美贸易中获得了大量盈余,在对欧贸易中,虽然盈余规模略小,中国也保持着顺差。然而,在与其他国家的货物贸易活动中,尤其是与东亚邻国的货物贸易活动中,中国一直是进口多于出口的。贸易赤字的存在导致美国和欧洲在与中国进行贸易时缺乏安全感,认为这种对华贸易关系有损于自己的竞争力。其实,这样的忧虑论调在大多数情况下是被夸大的。

一个国家的经济实力与其制度优势(the strength of its institutions)、人力资本基础(human capital base)和科技水平(technological prowess)息息相关,而这三个因素更多地是通过人均GDP这个指标表现出来的,它们与贸易数字和人口规模之间的关系并不密切。中国的人均GDP在全球位于第70位至第80位之间,这意味着中国还远远没有准备好取代美国成为全球经济领袖。另外,考虑到中国的软实力仍然远逊于美国,其联盟建设水平也无法与美国遍布全球的联盟体系相比。如果根据外交政策的影响力来判断一个国家是否是大国(great powers)的话,中国与美国相比仍然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长期以来,美国公众对中国的政治制度和人权存在着负面看法,近年来中国的经济崛起又打击了人们“美国全球地位不应受到挑战”的自信,这进一步加剧了美国公众对中国的负面情绪。在这一背景下,部分美国人已将中国视为军事威胁,但大多数人认为,中国仍需数十年才会具备挑战美国在军事领域全球优势地位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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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

10年前,很多人还认为一个更加繁荣的中国对全世界是有利的。皮尤中心连续多年在美国进行的关于中国的调查显示,从2000年到2005年,美国人大多对中国持正面看法(见图一)。但从2006年开始,美国日益扩大的贸易赤字以及关于中国进行不公平竞争的指责导致美国人开始对中国看法越来越负面,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时,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美国人的比例达到了峰值。从2009年到2011年,金融危机余波未平,西方正在金融灾难的旋窝中挣扎,中国经济的强劲增长提振了全球市场需求,西方经济也从中获益,这导致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美国人比例有所下降。2011年之后,随着美国重新寻求自己在亚洲的主导地位以及中国与东南亚邻国之间的岛屿主权争端频频见诸媒体,人们对中国的情绪再次恶化。

紧张的美中贸易关系

在指责中国进行不公平贸易竞争时,特朗普总统利用了美国人的上述心态。在底特律(甚至华盛顿)的街上,随便问一个路人,他/她都会讲出美国贸易赤字和失业率居高不下的主要原因在于中国对人民币汇率的操纵。然而,基本的经济学原理告诉我们,一个国家的经常账户余额(current account balance)是由其国内因素决定的,贸易伙伴国与此无关,而且一个国家的就业状况也与其对外贸易活动没有太密切的关系。

问题在于,很多亚洲国家生产的零部件都集中在中国进行最终组装,然后装船出口到美国。这就很难判断,到底哪个国家才是美国市场上某一产品所包含价值的最大创造者。

中国工业化乃至改革进程受益于外资驱动,中国经济全球竞争力的提高也是如此,而加入WTO更进一步使中国获得了西方市场的准入资格。这就导致10年前全球经济大萧条时中国外汇帐户盈余大幅增长,而中国外汇帐户盈余的增长又进一步导致西方将自己的高失业率、工资增长停滞等问题归咎于中国。然而,中国外汇帐户盈余中相当一部分其实都是其他亚洲国家造成的。

即便如此,从表面来看,中国应该为美国大部分贸易赤字负责仍是事实,而这一点又为北京进行不公平贸易竞争的故事情节增加了可信度。不过,在美国贸易赤字和中国贸易盈余之间其实并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甚至也没有证据证明在过去20年里被低估的人民币币值是中国贸易盈余不断增加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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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

美国贸易赤字和中国贸易盈余之间并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这一点,可以从两国贸易数字变化趋势中获得证明(见图二)。美国贸易状况恶化是在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的,美国经常账户赤字的全球GDP占比急剧增加,直到2007年才开始趋缓。但中国的贸易盈余的全球GDP占比直到2004、2005年才开始攀升。当中国贸易盈余持续增加的时候,美国的贸易赤字其实是在收窄的。美国的巨额贸易赤字早在中国成为主要出口国之前很多年就已经出现了,中国怎么可能为美国的贸易赤字扩大负责呢?

贸易赤字之所以出现,其原因经常与一个国家政府的财政赤字过高和/或居民过度消费有关,而这两种现象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是美国经济的典型特征。在美国这样的情况下,大额贸易赤字的出现是必然的。至于到底哪个国家因自身有贸易盈余需要为美国的贸易赤字“负责”却是非常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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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

在上世纪90年代,美国的贸易赤字大多来自与东亚地区较发达的日本、韩国、中国台湾等经济体之间的贸易。但本世纪初,中国大陆取代了上述几个经济体的角色成为该地区制造业的中心。1990年,来自除中国以外东亚地区的进口产品占美国总进口的45%,而2015年该比例已经降到了20%(见图三)。不过,这仅仅意味着中国逐渐控制了全球产业链条的尾端。因此,将美国贸易赤字与中国贸易盈余相联系是存在误导性的。从根本上讲,美国贸易赤字的真正来源是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等制造高附加值零部件的经济体,而非将那些零部件组装在一起并最终出口至美国的中国大陆。

在2017年的七国集团领导人峰会上,与会各国领导人并未能就支持全球自由贸易达成共识,这揭示了美国与其他各主要国家之间存在的分歧。特朗普总统将美国的贸易赤字视为经济增长的不利因素并希望在双边框架下解决贸易不平衡问题,其中就包括带有贸易保护主义色彩的某些措施,如就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进行重新谈判、贬低世界贸易组织的重要性等。不过,这样一种思路还是走入了误区。

美国的贸易不平衡问题不是任何贸易对象国(包括中国)凭一己之力造成的,因此美国与某一个国家之间双边贸易出现失衡(bilateral deficits of any specific country)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关键在于美国整体对外贸易(overall trade balance)出现了失衡。

我们可以设想这样一种情况:世界上仅有A、B和C三个国家。A对B有一亿美元贸易盈余,B对C有一亿美元贸易盈余,而C对A也有一亿美元贸易盈余。虽然每一个国家对另外两个国家都分别存在赤字和盈余,但这三个国家中的每一个,从整体角度来看,其贸易状况都是平衡的。更进一步来说,一个国家的贸易平衡与否与其贸易体制是开放还是保守的关系也不大。

以巴西和印度为例,这两个国家贸易政策的保护主义色彩是相当明显的,但长期以来两国的对外贸易都存在赤字;而德国和新加坡正相反,这两个国家的贸易政策相对开放,同时两国的整体贸易状况长期处于顺差状态。

此外,一国整体对外贸易出现赤字不利于该国经济增长的结论是站不住脚的。当一个国家的经济快速增长时,贸易赤字的出现并不罕见,因为经济增长会刺激居民消费的增加,进而对外国商品的需求也相应增加。反而当经济出现停滞时,对进口的需求会出现下降。

当一个国家长期处于贸易赤字状态,其实反映的是该国宏观经济政策和经济结构出了问题。存在贸易赤字的国家一般储蓄率是较低的,这也抑制了投资活动;而那些有贸易盈余的国家的储蓄率又太高。美国的低储蓄率是由其巨额预算赤字以及过度的家庭消费所造成的。不过,一个国家的储蓄率与其贸易伙伴国家的储蓄率并非毫无关系(a country’s savings rate is not totally independent of the savings rates of its trading partners)。

在过去10年里,中国的储蓄率非常高,这导致大量资金从中国流向美国。这有助于美国保持低利率,美国政府和普通美国人的借贷也因此更加容易。美国的净储蓄也随之下降,而净储蓄的下降也在美国持续多年的贸易赤字中有所体现,因为净储蓄与净出口是相等的(the resulting decline in net savings then shows up in America’s persistent trade deficits,as net savings are equal to net exports)。

由于美国是全球资金的避险之地,上述情形实际上因此更加恶化了。美元币值不断被推高,这导致美国出现贸易赤字几乎是难以避免的结果,这也就解释了在过去40年里为何美国一直难以摆脱贸易赤字的困扰。从上述分析不难看出,美国的贸易赤字问题与所谓的“不公平贸易”并没有关系,反而与美元在全球的独特地位有关。而美国也因此获得了“既有贸易赤字又不受到惩罚”的过分的特权(the exorbitant privilege of running deficits with impunity)。

汇率问题的重要性已经下降

美中贸易关系陷入紧张的原因在于,人们认为中国靠压低人民币汇率使自己的出口商品获得了竞争优势,这样做对美国是不公平的。那么,即便中国操纵了汇率,它对中国的贸易顺差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自中国2001年加入WTO之后,当时很多分析人士都认为人民币必将在压力下被迫贬值,因为中国必须放松进口管制以履行加入WTO时的承诺,而出口增加尚需时日。不过,实际情况与上述预测却大不相同。中国政府主导的基础设施投资使劳动生产率获得了大幅提升,进而使中国在全球出口市场上的份额实现了大幅增长,中国成为了制造业产业链终端的装配中心。经济结构转型和政策调整(而非汇率)是中国实现出口大幅增长的重要原因。

当贸易不平衡状况开始加剧时,使本国货币升值有助于缓解这种不平衡状况。2005年,中国的贸易顺差达到了GDP 的5%,中国放弃了人民币盯住美元的策略,人民币开始升值。人民币名义汇率(nominal exchange rate)的稳步提升和不断上涨的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两者相结合导致人民币的实际有效汇率(real effective exchange rate)在2015年底与2005年相比增长了50%,人民币名义汇率在同一时期则增长了35%。而当这一切发生时,大多数其他东亚主要国家却都在使自己的货币贬值。因此,“人民币在过去10年里没发生明显升值”这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错误的。

从更一般的角度来说,研究结果已经证明,汇率调整对贸易平衡的影响在今天与几十年前相比要小得多。产品制造者不再像过去那样自己生产所有的零部件,他们越来越依赖进口自其他国家的零部件来制造自己的产品。因此,汇率下跌对出口的刺激作用并没有那么大。原因在于,虽然较低的汇率有助于增加出口收入,但由低汇率导致的进口零部件价格的上涨会抵消这部分增加的出口收入。类似地,汇率上涨对出口的抑制作用也没有那么明显,因为进口零部件的成本会相应下降。由于中国向西方出口的最终产品中包含大量外国零部件,上面的论述对中国的外贸情况尤其适用。

(未完待续,观察者网马力译自美中政策基金会2017年10月出版的Washington Journal of Modern China杂志)

来源时间:2018/4/13   发布时间:2018/4/12

旧文章ID:15977

特朗普改变主意考虑重新加入T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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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肖恩•唐南  来源:FT中文网

  共和党参议员们表示,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已要求高级经济顾问研究美国是否应重新加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
  美国总统周四在白宫与几个农业大州的州长和议员们开会,其间他指示国家经济委员会(National Economic Council)新任主席拉里•库德洛(Larry Kudlow)和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研究美国是否应该重新加入这一在奥巴马(Obama)时代达成的协定。特朗普在上台后发布的首批行政命令之一就是让美国退出TPP。
  参议院农业委员会(Senate agriculture committee)主席、堪萨斯州共和党参议员帕特•罗伯茨(Pat Roberts)在会议结束后告诉记者,特朗普希望“看看我们能不能再考虑考虑TPP”,此举将被视为“整个农业地区的利好消息”。
  内布拉斯加州共和党参议员本•萨斯(Ben Sasse)表示,重新加入TPP将是应对北京方面玩弄全球贸易规则的最佳方式。萨斯曾批评特朗普的保护主义贸易政策和他对中国征收关税的举措。
  他说:“现在,美国反击中国作弊的最佳方法是领导另外11个信奉自由贸易和法治的太平洋国家。总统今日指示(库德洛和莱特希泽)谈判美国加入TPP是个好消息。”
  TPP曾构成奥巴马政府“转向”亚洲政策的经济支柱,并被这位前总统推介为应对中国崛起的一种方式,而特朗普日益有意针对中国推行其保护主义贸易议程。
  尚不清楚特朗普对TPP的计划有多认真,但他的贸易政策在许多农业州面临日益增长的反对。在这些州,大豆和高粱等作物的种植户担心,中国将对特朗普上月宣布的对中国输美产品征收关税的措施展开报复。
  白宫没有立即回应记者提出的置评请求。

  译者/裴伴

来源时间:2018/4/13   发布时间:2018/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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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调显示:美国人厌恶贸易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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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华  来源:美国之音

  昆尼皮亚克大学一项新的民调显示,每10名美国选民当中有近有7人表示,与中国爆发贸易战会很糟糕。这项对1181名选民展开的民调显示,百分之68的受访者认为贸易战将对美国造成损害,相比之下只有百分之22的受访者持相反的观点。
  昆尼皮亚克大学民调机构副主任蒂姆·马洛伊表示,“从任何角度看,与中国的一场贸易战都是可怕的想法,这毫无疑问。美国人,不分老幼、共和党和民主党,都表示赶紧打住,否则将损害我们的经济。”
  当受访选民被问及他们是否支持对来自中国的进口产品增加关税的时候,民调数字发生一些变化。百分之44的人支持,百分之45的人反对。当被问及如果征收这些关税会导致北京对美国产品征收报复性关税的情况下,他们是否还支持关税措施的时候,只有百分之40的人表示他们支持对中国产品征收关税,同时百分之51的人表示反对。

来源时间:2018/4/13   发布时间:2018/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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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TO:美中贸易紧张对全球经济产生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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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肖恩•唐南  来源:FT中文网

  世界贸易组织(WTO)周四警告,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总统推动对来自中国和欧盟等美国主要贸易伙伴的进口征收关税所导致的贸易紧张升温,可能已经在对全球经济产生影响。
  世贸组织在最新预测中表示,预计2018年全球贸易额将增长4.4%。去年的增幅达到4.7%,为六年来最佳表现。
  但世贸组织也表示,种种迹象表明,贸易紧张升温可能已经在影响商业信心和投资决策。该组织警告称,美国和中国在近几周威胁要开打针锋相对的关税战,倘若局势升级,将会破坏全球复苏。
  “一轮相互报复的循环是世界经济最不需要的事情,”世贸组织总干事罗伯托•阿泽维多(Roberto Azevêdo)表示。
  世贸组织发出警告之际,各方担忧美国和中国之间正在酝酿的贸易战,可能破坏自2008年危机以来全球经济所处的最健康的增长期。
  1月曾预测全球经济今年增长3.9%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预计将于下周在华盛顿和世界银行(World Bank)同时举行的春季会议上发布其最新估计。但官员们已经开始警告:贸易战将危及经济增长,危及在过去70年大部分时间里保持和平的全球贸易规则体系。预计这些担忧将主导下周的会议。
  IMF总裁克里斯蒂娜•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周三警告称,全球经济正被“更阴暗的乌云”笼罩。“各国政府需要摒弃一切形式的保护主义,”她在香港发表演讲时表示。“历史表明,进口限制会损害各方的利益。”
  世贸组织表示,保护主义抬头的结果是,今年全球经济和全球贸易面临的风险“偏向下行”。它还警告,美联储(Federal Reserve)等各大央行加速收紧货币政策,“可能引发汇率和资本流动波动,进而可能对贸易产生同等的破坏影响”。
  尽管航运指数显示今年头几个月贸易持续保持强劲,但世贸组织指出,3月份全球出口订单下降,称这似乎是反贸易言论越来越响亮的结果。
  尤其是美国在3月份出台钢铝进口关税,加大其贸易威胁。它还威胁要对价值约500亿美元的中国输美产品(以年度贸易额计算,涉及1300多种不同产品)征收进口税,以回应华盛顿所称的中国常态化窃取知识产权。对此,中国威胁要对美国输华产品征收关税。
  全球两大经济体之间针锋相对的威胁,已经让金融市场感到不安,尽管在特朗普政府某些成员含糊承诺试图通过谈判达成和解的背景下,目前市场已恢复平静。
  “如果谈判能够化解紧张,那么仍有可能避免一轮不断升级的报复循环,”世贸组织的经济学家们写道。“但这一点并不能保证。”
  今年贸易扩张速度将再度快于全球经济增速的预测标志着,2008年危机爆发前全球贸易迅速扩大的趋势恢复了。
  世贸组织表示,预计发展中经济体的贸易将在2018年实现更强劲增长,出口增长5.4%,进口增长4.8%。但该组织也表示,预计发达经济体将实现“相当强劲的增长”,预计出口增长3.8%,进口增长4.1%。
  译者/和风

来源时间:2018/4/13   发布时间:2018/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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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文山:中国的"一带一路",推动人类进步的强大动力

作者:贾文山  来源:南华早报

  贾文山认为,西方国家对于"一带一路"的批评忽视了该倡议在自由世界秩序下推动国与国合作、加强国与国联系的重要作用。"一带一路"能让所有国家都从中受益。 
  (正文)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旨在建立一种超越美国领导下的新型"协同式全球化"。自2008年起,美国领导下的全球化开始逐渐弱化。习近平主席于五年前提出"一带一路"倡议, 并提出"一带一路"建设中应该遵循的三项原则:共商、共建,和共享。自此,中国已与86个国家签订101项协议,在"一带一路"沿线地区的24个国家投资500亿美元,建立75个工业贸易区,创造20万工作岗位。
  "一带一路"倡议聚焦于基础设施建设。它不仅是发展中国家的榜样,同时也为需要重建老旧基础设施的欧洲和北美发达国家树立标杆。该倡议适合有着不同国情和需求的国家与地区。事实证明,相较于在西方世界中充斥着民粹主义和孤立主义的美国领导下的全球化,"一带一路"倡议是非常民主的。
  中国已经向西方世界努力地解释了"一带一路"是什么,并真诚邀请每个国家都参与其中。许多西方世界的智库学者和主流媒体已经发现该倡议的巨大潜在价值,并纷纷表示对于该倡议的支持。
  然而,由美国为首的许多西方政治精英并不赞赏中国为继承全球化自由议程和探索新型全球化发展所作出的努力。他们发起运动抗议"一带一路"倡议。澳大利亚、美国、英国、德国等西方国家,呼吁西方世界切断与中国的联系,以此削弱或抵抗其所谓的"锐实力"。他们给中国贴的标签包括"独裁主义"和"掠夺性",并声称中国没有支持"自由、民主和个人权利" 的西方核心价值观。西方国家这些势力对于"一带一路"倡议持有的否定态度不仅体现了西方国家观念的矛盾,同时也体现了他们日益闭塞的思维。
  习主席提倡的"一带一路",致力于通过促使人们克服地理的、金融的、政治的,贸易的,和文化的障碍,最终得以丰富和扩大"自由世界"的内涵,以此达到互联互通、合作共赢的目的,这不是很好么?五通的世界多元而又包容,将不再呈现西方与其余国家区隔和对抗的格局。"一带一路"倡议旨在让西方国家和其余国家联系更为紧密,共创人类发展美好未来。
  近期,"一带一路"倡议引发了本土化趋势,特别是由美国、印度、日本和澳大利亚"四国集团"领导下的印度-太平洋战略。一些西方媒体把该战略看作是"一带一路"倡议的竞争对手。但是,笔者认为,只要"四国集团"战略实施严格遵守中国提出的共商、共建和共享这三个原则,印度-太平洋战略就应该被看作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一带一路"倡议是一个接纳各国的广阔平台,只要其他战略不企图遏制中国或破坏"一带一路",北京就不必担忧 "一带一路"倡议本土化问题。"四国联盟"国家和中国应该积极寻求相互合作的机会, 使各方获益。
  "四国联盟"国家不必对中国抱有敌意态度;反华诽谤运动必须要由协商和谈判来替代。这个世界已经充斥了足够多的彼此伤害的口水战,更不必说战争了。
  习近平"一带一路"倡议的核心价值一定会在中国和其他国家的交往过程中得以贯彻实施。正如德国外交部长Sigmar Gabriel二月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谈到的,如果"中国是当今世界唯一一个提出真正全球化和地缘政治概念的国家",那么,为了人类拥有更好的明天,西方国家领导人应该提出和中国愿景相符相称相匹配的真正全球战略。
  注:贾文山博士,杰普曼大学(Chapman University)传播系终身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原文英文于2018年3月9日首发在英文版 《南华早报》上(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This article appeared in the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print edition as: "What the Western belt and road skeptics are miss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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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8/4/13   发布时间:20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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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将由中美竞合塑造

作者:马丁•沃尔夫  来源:FT中文网

  中国是一个冉冉升起的超级大国。美国是老牌超级大国。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爆发破坏性冲突的可能性似乎无穷。但两国同时也紧密地交织在一起。如果无法维持合理的合作关系,它们有能力不仅对彼此、而且对整个世界造成严重破坏。
  中国是美国的对手,体现在两大方面:实力和意识形态。这个属性组合可能会让人联想到二战期间与轴心国的冲突,或是对抗苏联的冷战。中国当然是大为不同。但它潜在的威力还要巨大得多。
  中国不断崛起的经济和政治实力显而易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数据显示,中国2017年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按市场价格计算为美国水平的14%,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为美国的28%,而2000年分别为美国的3%和8%。
  然而,由于人口规模是美国的4倍多,中国2017年GDP按市场价格计算是美国水平的62%,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为美国的119%。
  假设到2040年,中国按市场价格计算的人均GDP达到美国的34%,按购买力平价计算达到美国的50%。这意味着中国的追赶速度将大幅放缓(从2023年开始,将比2000年以来水平下降约70%)。届时,中国的经济规模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将接近美国的2倍,而按市场价格计算将高出美国近30%。(见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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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选择的34%的基准是如今葡萄牙的水平。很难想象,拥有庞大储蓄、干劲十足的人口、巨大市场和坚定决心的中国会无法实现葡萄牙相对于美国的繁荣水平。但与过去增长快速的东亚经济体日本和韩国相对于美国的水平相比,中国仍将贫穷得多。
  规模很重要。中国的总体经济规模最终不远超美国是不可能的,即便平均而言美国个人仍远比中国个人富裕。对许多重要国家(尤其是东亚国家)而言,中国早已成为一个比美国更重要的出口市场。
  此外,中国的研发支出占GDP的比重几乎与领先的高收入国家相当。这是中国创新的推动力,我最近在阿里巴巴(Alibaba)的杭州总部参观时见证了这一点。此外,经济规模与技术不断进步相结合,正在令中国成为一个越来越可怕的军事强国。美国可能会对此有所抱怨。但它没有道义上的权利这么做。自卫是普遍接受的国家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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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展权也是如此。美国可以对中国窃取知识产权怒气冲冲。但是,每个后起的赶超国(当然也包括19世纪的美国)都吸收了其他国家的思想,并加以发展。
  知识产权神圣不可侵犯的观点也是错误的。创新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知识产权对这一努力既有利又有弊。必须在太严和太松的权利之间取得平衡。美国可以努力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但任何认为美国有权(或真能做到)阻止中国通过创新走向繁荣的想法,都是疯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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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也在意识形态上对美国构成挑战,这体现在两个方面:中国的经济也许可以称为有计划的市场经济;中国还有一套不民主的政治体系。遗憾的是,近来自由市场高收入经济体的种种失败,增加了前者的吸引力。而专制统治的崇拜者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当选,加强了后者的吸引力。
  有人会说,强大而坚定的盟友也是美国的优势。遗憾的是,特朗普正在向它们发动经济战争。如果袭击朝鲜的决定导致对首尔和东京的破坏,美国的军事同盟将会结束。联盟关系不能同时是自杀协议。
  驾驭这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竞争将是困难的。哈佛大学(Harvard)的格雷厄姆•阿利森(Graham Allison)在《注定一战》(Destined for War)中提出了宿命观点:老牌大国和新兴大国之间的冲突几乎是不可避免的。相比起来,核大国之间爆发一场热战似乎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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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大规模的摩擦,以及因此在经济关系上终止必要合作,似乎是可能的。当前的贸易冲突将如何解决,目前尚未可知。鉴于特朗普政府拒绝接受气候变化的观念,全球公域管理方面的合作已然崩溃。
  中国的未来取决于中国。但是,西方与中国的关系取决于中国的未来。美国坚称中国应信守承诺,这是正确的。但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也必须如此。当任何一个蔑视公认规则的国家来施压时,中国是不会感到有必要遵守这些规则的。无论如何,中国并不是真正的威胁。这种关系当然是可以管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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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胁在于西方(当然包括美国)的衰落——抽租作为一种经济生活方式的盛行,对许多公民命运的漠不关心,金钱对政治的腐蚀作用,对真相的漠然,以及,对于私人与公共消费的长期投资被牺牲。
  我们能够找到的摆脱金融危机的最好办法,就是可能会催生新泡沫的货币政策,这的确是一种悲剧。我们本来可以做得更好。
  西方能够、也必须与崛起的中国共处。但是,西方应该忠实于自己本性中的善良天使,如此才能与中国共处。要想驾驭好历史车轮当前的转向,西方必须向内审视自己。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8/4/12   发布时间:2018/4/12

旧文章ID:15972

中美贸易战非逆势而来

作者:胡月晓  来源:FT中文网

  新国际经济关系与迟到的贸易战
  在国际经济史上,新世纪的一个显著变化是:危机期间没引发贸易战,经济复苏时贸易战风险却剧增。市场将这种特例归因于美国领导人的特立独行,对此笔者并不敢苟同,实际上这种迟来的贸易战是当前新型国际经济关系下的产物,迟到的贸易战威胁并非逆势而来!
  在资本主义发展史上,经济危机常带来“以邻为壑”——为转嫁国内危机,各国通常千方百计提高国内市场门槛、同时加大对外开拓力度,汇率竞争、关税和非关税谈判、甚至战争手段,无所用之不及。就大部分人有记忆的最近2次危机来说,危机期间国际竞争的方式却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引发了传统的汇率贬值战,所幸中国坚持了人民币不贬值的承诺,才使汇率战没扩展;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国际货币战却由贬值变成了升值,开拓市场的贸易战让位于吸引资本内流的金融战。可以说,本次金融危机期间国际经济与国际金融领域与以往不同的反应方式,标志着世界经济版图中新型竞争秩序的建立。
  经济一体化和金融全球化,改变了国际间经济和金融的交往方式。具体来说就是,国际经济中国家之间的分工主导模式,由行业间分工转变为产业链内分工;跨国公司的发展和投资的全球布局,使得国际贸易及其带来的资金流动,日益和价值的国际分配脱节。一个常见的例子是,一种说法是中国出口一部iphone手机,价值约180美元,中国仅得其中的约3%,即6美元,但却收录了接近整机价值的贸易顺差。
  显然,国际贸易战已不再是国家间经济竞争的主流方式,全球化发展已使贸易战在国际经济领域中逐渐消退。这不仅是国家间政策协调增强,而且更是各国间经济融合高度发展的结果,这意味着贸易战中无赢家,贸易战的最好结局也就是“杀敌一千、自折八百”!这种结果带来了国际竞争秩序的新变化,金融竞争超越了商品竞争,对资本的吸引力取代商品竞争力,成为国家经济实力的最重要标杆。
  中国为何强硬回击
  危机期间国际政策间的协调难度通常增大,“以牙还牙”式的针锋相对策略实际上是一种理性应对方式:危机期间市场竞争加剧,市场通常处于买方市场状态,汇率变动和关税冲击等不利变动通常只能由出口国(卖方)消化,或者绝大部分要由出口国承担。在当前资本全球布局、经济全球化深化发展阶段,产业链内的国际分工体系下,各国都有向产业链“微笑曲线”两端竞争性发展的动力和主观愿望,原先占据产业链“微笑曲线”两端的经济体在面临“挤出”压力时,必然会有强烈反应,这个反应不是传统的周期性危机应对反应,即不为转化危机,只为维持分工优势。这种压制后发国家分工进化的反应,必然是深思熟虑后地针对性举措。
  贸易战不论采取何种形式(竞争性贬值、关税和非关税壁垒等),实质都是对出口国市场的供求均衡关系构成了供给冲击,使得出口国商品的供给曲线向上移动。由经济学上的分析可知,供给向上冲击的结果是需求下降,但当出口国是发展中国家时,对外部市场的依赖常使得发展中国家忍气吞声,发展中国通常只能出让部分利益以换取发展机会和保留部分市场;贸易战引发的激烈对抗通常只发生在实力近似的发达国家之间。
  笔者认为,此番中国对美国发起贸易战的强烈对抗,与过去产业类别和商品品种之间的国际分工不同,当前的产业链分工国际格局下,不应战的隐忍之举,不仅无助于保留发展机会,而且意味着放弃产业升级努力。
  贸易战可退,金融战难消
  可见,美国发起的贸易战,并非逆势之举。特兰普的商人特性,决定了他与传统政治家不同的行事风格,他更直接、更少掩饰。为保持美国在全球产业价值链条中的领先优势,在国际分工中提升最快、发展势头最猛的中国,自然成为美国的头号压制对象。在这种格局下,即使没有公开的贸易战,有意识的大幅度提升贸易摩擦,也是必然之趋势,对此中国应早有预见。实际上,中美之间的贸易摩擦在奥巴马时期就已呈现了增加之势。且贸易摩擦领域主要集中在中国产业升级最快的领域,如太阳能电池、通讯设备等,对于传统的纺织、钢铁、轮胎等产业,这类摩擦更像是有意创造的掩盖主要目的的陪衬花边,笔者认为因而实际中大都能很快得到有效化解,中方也大概率能胜诉。
  全球化下各国间经济和金融虽然日益融合,但并非因此消弭了竞争,实际上基于追求分工优势,以及在价值分配中的有利地位,国家间的经济和金融竞争更趋深入,更趋全方位,只不过是竞争的形式发生了变化——商品的竞争变成了资本的竞争,金融竞争取代了市场竞争。美国政府官员也公开承认,贸易战只是幌子,科技战才是目的。各国只有吸引资本、吸引高科技投资,才能在国际分工中逐渐向产业价值链的两端爬升。整体而言,无论什么行业,在诸生产要素中,资本都处于经营的核心,都处于控制地位;即使是高科技的行业,人力资本也只有和金融资本有效结合,才能最终发展出高科技。2008年危机后,美国通过数轮超级量化宽松(QE),保持了金融体系的稳定,在对国际资本的竞争中成功胜出。相对于贸易战的“双输”结局,金融战的输赢更具单方面性和隐蔽性。在新国际经济竞争中,以贸易摩擦掩护金融战,实际上成为了某些国家的常用手段。贸易战的棒子可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但金融战却注定一直会在暗中较劲,不会有丝毫放松。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博鳌论坛上发表的讲话——中国将加快开放步伐、进一步融入世界,既表达了中国顺应全球化趋势将一如既往保持开放的态度,实际上也是对美国贸易战威胁的回应,凸显了中国在对外开放上的“定力”。在习近平博鳌讲话发表后,中美贸易战真正爆发的风险实际上已大大降低,但是,明里的贸易战会停歇,暗里的金融战不会停歇,中国实际上在金融对外开放上,已做出了很大让步。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

来源时间:2018/4/12   发布时间:2018/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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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伟:中美之间的“国家猜忌”

作者:张立伟  来源:FT中文网

  近期中美贸易战风险骤然上升,但同时,相关背景更需要追溯。一直以来,美国希望中国通过市场开放成为自由社会的一员,并将中国纳入到美国制定的亚洲政治秩序框架以及美国主导的全球产业分工网络之内。但是,这些目标无一例外地未能成功。相反,中国正在通过自身的制度性优势向美国占据垄断地位的高端产业进军,并通过一系列战略将影响力扩展到全球,美国认为中国已经对自己的霸权构成了挑战。
  在这种背景下,美国总统特朗普对中国采取了一系列攻击性政策,包括贸易战,加强与台湾关系,让更多对华鹰派进入白宫等。人们无法判断这是特朗普的战术性恫吓还是战略性调整,更多人担心这是美国打算与中国“摊牌”。这种政策的暧昧性也让两国的“猜忌”加深,稍有不慎,可能会彻底花光两国长期储备的信任储蓄,这将会是噩梦的开始,特朗普打开的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一
  美国贸易保护主义具有悠久的历史。在1930年代大萧条期间制定的“斯穆特-霍利关税法”导致世界各国纷纷效仿,以邻为壑,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埋下了祸根。现在特朗普在全球化方面的倒行逆施,有导致历史重演的风险。二战之后,美国大力建设包括WTO在内的布雷顿森林体系,推动美国主导的全球化,美国在现行的国际贸易体系中大获其利。1970-2000年间,美国对在经济与科技方面的挑战者日本进行了持续的贸易打击。
  进入21世纪后,全球低端制造业向中国转移,使得中美经贸关系具有了很强的互补性,而非竞争性。美国企业与消费者在这种关系中受益匪浅:中国向美国提供大量物美价廉的消费品,而美国企业在中国市场赚取巨额利润。在这期间,在中美经贸关系中起到巨大影响力的美国三大主体,即跨国公司、依赖进口中间品进行生产的企业、经营进口商品的商贸企业(代表消费者),都受益于中美贸易,华尔街也在中国资产证券化过程中得到很多。
  但是,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首先,在全球化过程中,那些因为制造业受损而失去工作的低技能工人,经过长时间的积累,成为一股必须正视的政治力量,特朗普就是得到这些人的支持步入白宫的。一般而言,消费者或受到冲击的工人无法组织成一个可以游说并施加强大政治影响力的集团,但是,当这些低技能工人的规模越来越多,并表现为贫富分化加剧,成为严重社会问题后,他们就会发出自己的声音,并不得不被统治者所重视。他们认为自己的工作被中国所剥夺,尽管这并非事实,但这的确是政治。
  与此同时,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精英对中国的发展也开始忧虑,因为这一切与他们最初设想并不相符,中国被视为美国的巨大威胁。在这种情绪主导下,奥巴马时期美国精英开始就中美关系展开大辩论大反思,遏制中国的观点占据上风,但美国政府的外交政策并未被这种思潮完全主导。2016年10月,奥巴马接受《大西洋月刊》采访时表示,比起一个成功崛起的中国,美国更惧怕一个被削弱、受到威胁的中国。他对中国使用了软制约的手段。
  特朗普迎合了美国人对于恐怖主义、移民、经济问题以及中国的焦虑而上台。他也将美国受到全球化冲击的底层与一些美国精英的反华情绪带到了白宫,再加上他周围充斥着太多的鹰派官员,所以,这一次是由白宫吹响集结号,“修理”中国成为美国的政治主流,国会里面也几乎找不到支持中国的朋友。
  其次,在中国有巨大利益的跨国公司曾经是中美经贸关系的“护航者”,他们在华盛顿能够发挥很强的政治影响力,维持中美经贸关系的稳定与发展。但是,从过去几年看,这些公司对中国的态度因为经营环境的变化而发生改变:一方面,是中国政府政策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包含了政策无序的变化以及改革方向的迷失,使得经营预期不稳定;另一方面,是本土企业的激烈竞争,中国企业开始具有技术和价格等竞争力,跨国企业的优势地位逐步瓦解。
  其三,中美正在形成难以调和的冲突:一直以来,美国想借助占据优势的跨国公司与白宫的外交、贸易政策配合,把中国纳入到由美国主导的全球分工网络中,但是,中国现在并不满足于在这一分工网络中的中低端地位,而是通过制定《中国制造2025》等规划,鼓励创新,向美国公司占据优势的领域发起挑战。特朗普政府感受到竞争压力与生存环境的变化,不得不对中国的产业升级进程进行阻碍,以延缓中国的产业升级计划,或者使其失败。
  现在,特朗普对华发动贸易战并不意外。实际上,早在奥巴马执政时期,美国就发动了对华“经济冷战”,提出竞争中立原则,要求消除政府给予国有企业的特权,通过签订国际性的气候变化公约,对中国传统发展模式进行制约。奥巴马也长期将网络安全作为中美间重大议题之一,旨在打击中国通过黑客盗取美国企业的商业机密与核心技术,等等。美国的这些诉求最终通过TPP成为新的国际经贸规则,对中国形成了压力。
  奥巴马时期没有对中国发动经济“热战”(但对华反倾销频率大幅提高),主要因为当时西方处于经济危机之中,需要全球各国团结起来联手应对危机,尤其是来自中国的支持。 此外,奥巴马致力于维护全球化秩序,对气候、核不扩散以及自由贸易等极为重视,不会贸然采取贸易保护主义。
  但是,特朗普认为美国的问题是由全球化造成的,因此,必须以“美国优先”为原则,让美国再次伟大,用单边主义取代自由贸易政策,并退出了TPP。其次,美国经济出现了具有坚实基础的复苏,失业率降低到历史最低水平,美国有底气发动贸易保护主义,试图通过“再平衡”转嫁经济调整的责任,让中国等顺差国为美国买单,并在这个过程中实现美国的再工业化。
  在美国经济复苏的大背景下,即使是希拉里2016年战胜特朗普入主白宫,也会在经贸领域直接向中国发难,中美贸易战无法避免,不发生才是奇怪的事情。
  二
  在奥巴马发起TPP的同时,中国经济发展也进入一个新常态,需要摆脱传统发展模式,由注重增长速度转向重视增长质量。通过加大对外开放,引入国际化的市场规则与更高水平的竞争,这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一个重要途径,可以形成第二次“入世”的“红利效应”。
  2017年7月,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十六次会议重点提出建设开放型经济新体制,并就此做出全面部署。“十九大”报告明确要求推动形成全面开放新格局,全面实行准入前国民待遇加负面清单管理制度,大幅度放宽市场准入,扩大服务业对外开放。
  但是,这些设想并没有及时实现。或许因为中国想与美国达成关于开放的一揽子方案,比如在奥巴马时期就着力推动中美投资协定谈判,但美国对此要价太高,同时中国还未做好准备。因此,中国设立诸多自贸试验区,做好开放前的准备工作。
  在保护主义色彩浓厚的特朗普上台后,中国想继续推动与美国的双边投资协定谈判,但被拒绝。现在,新一届中国政府已经准备好了就贸易与美国谈判,避免可能爆发的贸易战,并在今年“两会”前通知了美方。但是,美国却趁机发动了贸易制裁,其目的是为即将启动的谈判增加筹码,试图勒索更多好处。
  应当说,中美双方在中国加大开放力度、降低关税以及知识产权保护等方面,原则上是一致的,这也是中国经济引入竞争、鼓励创新所必须的制度建设。而且,时任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刘鹤在今年初的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也向世界宣布,中国会推出“可能会超出国际社会预期”的举措以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主要在金融业、制造业与服务业、保护产权尤其是知识产权、扩大进口四个方面。
  但是,美国采取了先发制人的威胁手段逼迫中国屈服,这为两国的谈判增添了变数。特朗普发动贸易战的时机看上去是精心挑选的。首先,特朗普政府在中国准备与之谈判并且双方决定通过谈判解决问题时出手;其次,对特朗普与共和党而言,艰难的中期选举即将在11月开始,特朗普似乎有意将中国主动的“开放政策”通过贸易战的方式“诠释”为对自己的“让步”,从而取悦选民。从这个角度判断,特朗普可能更倾向于最终与中国达成妥协,否则,一旦陷入相互报复的贸易战,也会影响共和党选情。
  但是,特朗普的鹰派团队可能希望以更强硬的姿态迫使中国屈服,形成塑造新时代中美关系的一个规矩和先例,从而在战略上降服中国,也让世界感受到美国的余威犹在。但中国不可能接受这种“霸凌”。首先,美国漫天要价让谈判丧失基础,中国不可能接受屈辱性的要求;其次,如果中国向“霸凌”低头,美国不仅会对中国得寸进尺,也会继续破坏国际规则,并威迫其他国家顺从。因此,在美国没有收回各种无理要求之前,中国不可能与之谈判,并会报复美国任何挑衅的行动。
  特朗普把国家当作公司来治理的方式,导致对华贸易战是由情绪主导的一次缺乏经济与外交常识的“暴走”。由于中国迅速进行了对等回击,这让人们开始担忧局势可能失控,因为,特朗普并未预料到冲突带来的挑战,也不知道如何熟练地控制局面。相反,他可能在民意支持率上升的背景下,像一头疯狂的公牛一样与中国斗争到底,他可能继续打出台湾牌。美国的鹰派可能会选择大胆的冒险,甚至包括军事冒险。
  从技术角度看,对于美方撰写对华“301调查报告”,中国缺乏针锋相对的集中反击。事实上中国也应该制定中美经贸报告,通过数据、政策和案例向世界表明:首先,中国在双边贸易中虽然存在巨额顺差但被夸大,如果按照附加值算,中国顺差会大幅缩水,考虑到通用、苹果等大量在华子公司盈利情况,美国在双边经贸中获利更多;其次,美国对中国商品与投资限制更多,安全审查部门和程序过多,设置了太多非市场壁垒,美国没有资格指责中国;其三,中方做到了对外资不以技术转让作为市场准入门槛,大部分技术转让是市场行为,不应该将市场行为归结于政府干预,等等。
  美国在中国并未违背WTO规则的前提下,利用本国法律,通过一系列故意模糊的指责,向中国施压,这是不讲理的行为。美国要求“对等”原则,却使用威胁手段大搞地位不平等;特朗普指责中国政府干预市场,却要求中国政府帮助减少对美1000亿美元顺差。这些行为混乱、矛盾且不严肃,事实上,即使要求与中国谈判,美国也缺乏一个具有唯一性与权威性的代表团队以及统一的立场。
  而美国经济调整将对中国产生长期甚至是战略性的影响,这是麻烦的开始。
  除了两国在科技领域竞争之外,特朗普的政策存在一个极大的风险:一方面进行大规模的减税,另一方面,大幅增加军费支出,债务规模也在加速上升。最新数据显示,美国联邦债务水平3月15日首次触及21万亿美元,自特朗普2017年1月就职以来债务增长已经超过1万亿美元。从2018年1月1日到2018年3月28日,联邦债务增加了惊人的6210亿美元,而同期实际GDP增长为1100亿美元。
  可以想象,特朗普面临着刺激经济增长的巨大压力,他想扩大美国出口,增加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吸引更多制造业工厂,而如果他的政策不能让经济实现繁荣并扩大税基,美国财政赤字会加速放大,美国面临持续衰败的危险。
  假如美国成功实现了繁荣,资本大规模向美国流动,会对高杠杆率、高资产价格的中国经济产生冲击,产业转移也将给中国制造业带来挑战。但是,如果特朗普的政策不能像里根“供给侧革命”那样成功,迎来新经济时代,而是惨遭失败,一个衰弱而更加敏感的美国可能会陷入更激进的民粹主义,并将矛头对准中国,这会极其危险。
  因此,中国有必要持续有效地推进去杠杆工作,以更多手段巩固实体经济,推动制造业转型升级与分配正义,扩大消费,继续夯实国家政治、经济与军事基础,迎接新时代外部环境巨变的挑战。与此同时,中国应巩固与提高与周边国家的全面联系,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水平。一个稳定的区域环境有助于减轻地缘政治风险。
  三
  早在2015年,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就发表过《修改美国对华战略》报告,认为中国已成为美国最主要的战略对手,对中国应从支持与合作转变为施压与竞争。特朗普上台后的首份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和国防战略报告,直接将中国定位为战略竞争对手与“修正主义国家”,并断定一个大国竞争的新时代来临。
  在过去几年,美国人不断反思自己国家衰落的原因,形成了三个共识:其一,地缘战略失败,在中东投入数万亿美元后收获了更多的恐怖主义与难民;其次,经济失败,不仅爆发了金融危机,经济结构也问题重重;其三,中国迅速崛起并在全方位挑战美国的影响力。
  商人出身的特朗普将前两种失败归因于领导人的无能以及体制的腐败。因此,他曾根据自己的直觉想要“联俄制中”,并大刀阔斧地重振美国经济。但是,由于在竞选期间有“通俄”嫌疑,特朗普接近俄罗斯的努力面临困难。
  于是特朗普将主要精力放在了重振美国经济方面,退出TPP。在亚太地区,他用尚显模糊的“印太战略”取代“亚太再平衡”。事实上,奥巴马时代与中国“下围棋”,特朗普现在更像是与中国“下象棋”,他是现实主义者,喜欢直接看到结果而不是一项宏大而长期的战略。但他与奥巴马都面临同样的困难,即美国缺乏足够的财政资金支撑其对华地缘战略。如果奥巴马时代还能以价值观凝聚盟友,坚持美国优先的特朗普则只相信美国的军事实力,他大幅增加军事投入,这看上去是对中国示威。
  特朗普喜欢用“恐吓”来换取别人让步,甚至盟友也不放过,试图将过去单方面由美国提供安全与经济稳定秩序的盟友变成对等的伙伴,不允许继续“占美国的便宜”。这些政策直接或间接伤害几乎所有国家的利益。更重要的是,想法随时都可能发生变化的他并不可靠。因此,他想要发起针对中国的“冷战”似乎缺乏足够的盟友。他现在与欧洲联合起来孤立俄罗斯,但也可能借机接近俄罗斯。他也在游说欧洲一起强化隔离中国的技术壁垒,并共同指责中国“非市场经济”的行为。中国应该在朝着市场化方向加速改革,与欧洲一起维护现有的多边全球化体制。
  作为商人的特朗普更在意“公平、对等”的原则,其过于狭隘的理念是“不让别国继续占美国的便宜”,以及通过经济结构调整让美国再次伟大,而不是推崇意识形态。尽管他对“冷战”可能兴趣不大,但他周围充满了一些极端鹰派,希望在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与中国进行全面斗争。未来两国面临的一个主要风险,就是这些人在特朗普决策中扮演的角色。
  “冷战”是一种敌对双方处于霸权竞争的状态,但中国并不敌视美国,更没有想与美国争夺霸权,美国也仅仅猜忌和防范中国。因此,认定中美进入“新冷战”是一种懒惰的思维,在一个似乎全民喜欢谈论国际政治阴谋的国家,中国应该防止这种声音摆上台面。
  事实上,特朗普时代的对华政策依然是猜忌和防范中国,在本质上与奥巴马时期和小布什时代初期一样,只是表现形式有所差别。就像布热津斯基所说,中国作为一个重要大国的兴起,造成一个非常重要的地缘战略问题,美国应对此给予高度关注,但是,“美国既不能采取遏制政策,也不能迁就”。
  在传统的遏制与接触、竞争与合作的对华战略中,两极之间存在巨大的空白地带,并不会一下子跳跃出去直接发动“冷战”。面对中国的兴起,特朗普的政策依然在框架之内,尽管将中国纳入美国主导的国际政治体系内的战略失败了,但是,面对一个与美国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独特大国,美国暂时也没有遏制与接触之外的选择。
  通过对华进行“301调查”,特朗普试图用“规制”的方法主动、直接塑造中国,这与奥巴马通过TPP另起锅灶是不同的“施压”方式。首先,特朗普政府在相关规则上的施压,实际上与中国的改革目标大体一致,有利于国内加速推动改革;其次,中国与特朗普政府有谈判机会,而奥巴马政府直接用TPP屏蔽掉中国;其三,此次贸易争端并未超过中美历史上几次类似事件的激烈程度,尤其是考虑到这是一次姗姗来迟且在中国拥有巨大顺差的背景下、由一名贸易保护主义的美国总统发起的贸易争端。
  在美国“规制”中国以及双方博弈的适应性过程中,两国将共同塑造新“中美关系”。这是新时代中美关系的一个重要特点,也为中国迈向现代化提供了适当的外部压力。在这个过程中,美国可能会“骚扰”中国,使得中美关系处于碎片化状态,但整体上依然会保持一定稳定性。新型大国关系绝不是通过一次领导人会晤、一个文件的签署就能形成,需要长期探索和塑造,双方正处于这一进程之中,没有必要视之为“冷战”,但是如果两国出现重大误判,的确有滑向对抗的可能。
  这也表明中美两国领导人的沟通很重要。而且,借助于朝鲜问题会谈、贸易谈判等,两国应该逐渐建立起新的战略对话机制,或者说重启战略对话机制 。在以结果为导向的原则下,中美合作有助于两国在探索形成新型大国关系时不会发生误判,将竞争控制在框架之内。
  经过不断冲撞,特朗普应该清楚,不管是重塑地缘政治秩序,还是经济结构调整,都是一个长期过程,不可能通过恐吓一蹴而就,美国如果想要成功,必须与中国合作,对华采取单边主义会冒“双输”的风险。目前,和平解决朝鲜核问题的历史性机遇就是中美双方合作的产物,这在过去几十年是无法想象的。中国也准备好了“全面开放”,美国企业完全可以在中国的市场开放中受益匪浅。但是,如果特朗普不能在对等的基础上合作,他将后悔莫及。
  “老道的美国领导力是世界秩序稳定的必要条件。然而,我们缺乏前者,而后者正变得越来越差。”这是布热津斯基去年5月离世前在社交媒体上留下的最后一段话。特朗普应该在对华合作中认识到中美关系的复杂性以及全球秩序稳定的重要性,增强自身领导力。美国对全球秩序承担如此重要的责任,使得美国抽离也会让自身深受其害。
  对于中国而言,首先要认识到以前只走上层精英路线的“对美外交”应该改变,应该扩大两国民间之间的正常交流(中国留学生炫富、中国人在美购买大量住宅一定程度上传递了一个不真实的负面形象),推动不同地区和城市之间的不同层面的经贸与文化合作,避免美国人对中国的印象继续恶化。其次,中国不应急于与美国经济脱钩,目前双方的确存在贸易摩擦,但合作共赢应该是一个需要坚持的原则,斗争是为了更公平的合作。其三,中国对外文化交流要大幅增加透明度与公开性,否则会被怀疑中国进行价值观渗透,这也要求中国必须大力发展民间组织。其四,中国糟糕的媒体政策导致客观理性的传统媒体失去读者,为了流量通过渲染制造噱头的自媒体大行其道;这些媒体总是将中国的成功视为对美国的成功,将中国的失败视为美国的破坏,将两国正常的关系搞成“两国演义”;美国人看到中国“小报文化”主流化,尤其很多学者或者“网红”为了名气也加入其中,也难免会对中国的动机产生怀疑。
  最重要的是,要将目前的贸易纠纷作为深化改革开放的一次契机。去年7月举行的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十六次会议提出建设开放型经济新体制,习近平在会上表示,一个重要目的就是通过开放促进中国自身加快制度建设、法规建设,统一内外资法律法规,制定新的外资基础性法律,对外资企业实行国民待遇。如果中国依然是一个落后国家,缺乏规则与信用并不会造成太大国际影响,但中国已经成为全球第二大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需要以更文明的姿态出现在国际舞台中心,何况中国本身发展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实现现代化。
  四
  最终决定中美竞争结果的是科技创新能力,而这又需要以制度比拼为基础,“制度高于技术”。在这方面,美国成功的历史已经表明它的制度与环境在全球最适合创新。在很大程度上,中国正在效仿美国,让市场决定资源配置,建立一个法治的基于规则的自由竞争市场,保护知识产权,鼓励企业家精神,等等。
  但是,美国看不到中国正在推动的这种趋势,而是担心继续以往的一种模式:在这种模式里,政府作为一股主导力量,通过举国体制突破科技瓶颈,并且试图通过盗取别人的技术来发展自己。这些印象是美国企业与美国人对中国好感恶化的主要原因,也是最担心的地方,因为双方不是公平竞争。
  当然,美国在其垄断的高科技领域突然缺乏信心,主要是基于自身的处境。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人开始思考自己的经济出现了什么问题,反思全面而且深入,这是美国强大的原因之所在,也是中国所不具有的能力。
  美国认为自己经历科学革命摘取“低垂的果实”后,进入了“科技高原”,遭遇创新瓶颈,从而面临一场长期的“大停滞”。但在这个时期,中国政府拥有雄厚的资金支持科学攻坚,而美国企业越来越难以承担高昂的研发成本,这意味着当美国科技创新步履维艰的时候,具有后发优势的中国在跑步前进,两国之间的差距会很快缩短。
  美国也关注到自身经济结构中制造业不断下降的趋势,对去工业化进行了反思。尽管美国在高科技研发领域依然处于领先地位,但是,制造业的衰落将会在长期内侵蚀美国的创新能力,导致美国竞争下下降。这是因为制造已经成为一项知识型工作。在创新链上,制造与创新已经密不可分,当美国将电子制造业外包给亚洲(尤其是中国)时,可能导致创新链的迁移。“产业公地”(基础设施、专业知识、工程制造能力等能够支撑行业发展关键能力的集合)理论认为制造业衰落将导致产业公地的衰败,从而让美国的创新失去基础,陷入恶性循环。
  几年前,美国、中国、德国、日本等工业国家纷纷推出新工业革命计划,中国制定《中国制造2025》只是诸多国家中的一份。或许因为中国在所有工业国中处于最低端位置,因此,进步空间相对比较大,从而让处于高端的发达国家感到威胁。他们担心,中国一旦掌握了先进技术,会以规模和价格优势削弱所有发达国家的技术垄断地位。
  经济学家萨缪尔森曾有观点认为,在一个自由贸易的环境中,一国在原本不具备比较优势的领域,意外地提升了生产率,只会对自己有利,但会损害他国的利益。也就是说,中国的技术进步,尤其是在高科技领域的发展会损害美国的利益。而这种现象,往往发生在具有后发优势的国家,中国正在扮演这样的角色。
  现在,一个关键的历史机遇出现,加速了美国对中国出手。随着5G技术的成熟,新一轮产业变革的核心特征就是制造业的数字化、智能化与网络化,也就是万物互联,相关的基础共性技术逐渐成为新的技术高地。在这方面中国具有优势,中国是信息电子产业制造业中心,将享受这一轮技术变革硬件需求的红利,并促进中国本土企业在产业链上越来越多的占有重要位置。其次,中国拥有全球最多的制造业工厂,工业互联网的普及将产生更多的数据,中国将利用大数据与人工智能强化自身工业的创新与效率。更重要的是,如果中国在制造业变革当中占据了主导权,也相当于掌握了新兴产业规则与标准的制定权。
  美国正在与中国争夺5G时代的主导权。笔者不久前在《中美竞争中的中国劣势(上)》就指出,贸易战可能迫使中国设计代工企业(ODM)向境外,尤其是向美国转移。以富士康为代表的ODM企业是中国发展电子制造业完整产业链的关键,ODM企业具有很强的技术创新能力,并培养完整的产业链以及熟练的技术工人。一旦此类企业搬走,将冲击中国的产业链优势,如果转移到美国,将会在美国形成新的产业链与制造中心,让美国在万物互联时代实现软件与硬件的结合。
  电子制造业在中国出口中占据最重要的位置,大部分是由台资企业完成生产。中国证监会已经通过了富士康在A股上市的申请,而在中美贸易战的当下,美国商务部掌管制造业的副助理部长史宜恩(Ian Steff)赴台积电总部会晤董事长张忠谋,或许动员他去美国投资。在美国与盟友封堵中国半导体业发展的游戏当中,台湾是比较薄弱的一环,美国似乎想通过游说台湾企业动摇中国大陆在信息电子产业制造中的统治地位。此外,美国还以安全为由,将在5G领域具有领先优势的华为公司完全阻挡在美国市场之外。
  可以看出,美国在这个方面对付中国有一个清晰的线路。首先,认清了自身不足:科技创新遭遇瓶颈,制造业外包给中国,新一轮产业变革依托于制造业的智能化,中国占据优势地位。其次,通过贸易保护主义延缓中国先进制造业的发展势头,鼓励企业投资美国制造业。其三,通过知识产权保护与技术垄断联盟扼杀中国企业在市场上通过合法手段获取技术的通道。其四,对中国政府利用财政资金支持技术研究的做法进行阻拦。
  中国首先要认识到,美国在经济低迷期容易低估自身技术竞争力,实际上美国在高科技领域依然拥有全球霸主地位。1980年代日本丰田、索尼、东芝等大量日本企业在技术上挑战美国企业,并涌入美国市场,现在,中国根本没有什么自己品牌的高科技产品在美国人的日常生活中出现。中国的创新基本聚集于商业领域并具有高度本土化的特征,无法走出国门,参与世界竞争。
  其次,中国一定要集中精力发展实体经济,为制造业提供稳定的环境,关注中小制造业企业的发展。一个工业国的竞争优势主要靠中小技术企业(尤其是隐形冠军)完成。中国企业在中低端领域具有产业链与生产效率的优势,但技术创新能力严重不足,成本也越来越高。在过去几年,中国执迷于金融、地产,现在又热炒主要集中于服务业领域的“独角兽”。这些公司很大一部分是以技术公司面目从事最传统的产业,甚至某些公司在政策溺爱之下,滥用市场垄断地位。如果他们回归A股制造的暴富效应,将继续在从金融环境到价值观等各方面干扰实体经济发展,而真正需要融资支持的中小企业反而没人关注。
  其三,中国巨大的市场为企业投资于技术创新提供了有足够吸引力的保障。在过去十几年,中国在装备行业的技术进步就有赖于市场需求的旺盛,现在中国成为汽车、电子产品等全球最大的市场,可以摊薄研发成本,降低创新风险,再加上中国已经具备全球最齐全的工业门类以及完整的产业链,为中国企业创新发展提供了动力与机遇。
  其四,中国应该加快改革速度,让政府(尤其是拥有自由裁量权的地方政府)减少干预市场,实现市场独立地位,推动法治建设,保护知识产权,促进开放和自由、公平的竞争,加大对教育的投入与改革,为创新提供一个良好的制度环境。尤其是在知识产权保护方面,要有系统性的政策、机制与执行效率,既是为促进中国科技创新创造良好的激励环境,同时也避免授人以柄,让整个西方不停地对中国指指点点,并拖累中国企业在国际投资中遭受不公平的审查与障碍。
  特朗普政府通过“301调查”威胁对中国高科技产业征税的做法,让中国人看清了美国阻碍中国产业升级的意图,这可以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凝聚了中国人的爱国主义与前进动力,进一步强化中国几十年来“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的精神。美国对中国的技术遏制代表着国家间的长期竞争,只要继续发挥拼搏精神,中国一定会在科技领域创造更多奇迹。
  (注:作者是资深财经媒体人。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

来源时间:2018/4/12   发布时间:2018/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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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贸易战与共和党的绥靖——特朗普在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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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一鸣  来源:FT中文网

  
  关于墙,近来是颇有些进展的。
  2月21日,加利福尼亚州加利西哥市,联邦政府拨款1800万美元,特朗普心心念念的首份建墙合同正式破土动工。彼时总统正在忙着会见佛州枪击案的学生代表,而后是轰轰烈烈的对华贸易战。3月14日,特朗普好不容易抽出身来,火急火燎地赶往加州,目的地直指加利西哥市。
  边境线上,上世纪90年代用回收的金属废料和减震垫拼凑而成的旧墙正在被拆除,新建的墙面高30英尺、纯水泥材质、标准的柱式风格,整体风貌十分接近总统“高大、美观”的指导要求。特朗普对自己的作品比较满意,不过也指出墙壁上必须要有镂空设计,要能够“看见另一侧的动静”。说这话的时候,另一侧刚好聚集着一小拨墨西哥示威人群,夹杂着英语和西班牙语的咒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据《华盛顿邮报》的报道,总统回来之后备受鼓舞。尽管早在去年7月,国会已经就16亿美元的建墙预算达成妥协,但特朗普总是心存侥幸地利用每一次政府关门之机在两党之间寻找交易空间。2月的预算谈判,特朗普只身前往民主党阵营,要求将80万“梦想生”延期计划与边境墙绑定在一起,共和党保守派一把将他拽了回来。3月的预算谈判,特朗普又想故伎重施,民主党索性干脆没有把这一事项列入重点议程,总统的计划再次告吹。
  最终,预算顺利通过。民主党重视的应对鸦片类药物、加强枪支审查等内容统统写进协议,共和党拿到了6950亿美元的军费开支、为几个地方重点项目预留了资金空间。两党主席在不同场合表达了对于妥协合作的满意,连特朗普的女儿伊万卡也得到了增加儿童福利项目的拨款,没有人回应总统提出的增加建墙费用的想法。
  预算在3月22日早上通过了众议院,参议院随即快速完成投票表决,而后是为期两周的国会春季休会期,议员们纷纷离开华盛顿开启了度假模式。3月23日上午,协议送到总统面前的时候,距离当晚政府关门只有不到几个小时的时间。当天清晨5点55分,特朗普在推特上愤怒地咆哮,表示自己有可能不签署这项带有屈辱性质的协议。随后在国防部长马蒂斯和白宫幕僚长凯利的劝诱下,下午1点左右,特朗普躲在房间里默默地签署了文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摄像机面前洋洋洒洒地炫耀一番。
  故事的最后,总统感觉自己被欺骗了。不仅担上了签署史上第二大财年预算的恶名,而且几乎成为整个交易过程中唯一的输家。他在签字当天表达了自己的强烈不满,“这一直是我们国家存在的一个大问题……2232页的文件,你告诉我谁能读那么快?”四天过去了,总统仍在纠结这件事,他对白宫办公人员反复说起这是个失败,当时应该坚持自己的直觉的。3月27日晚间,他突然想到了这次预算的最大赢家应该是国防部,在推特上隔空向马蒂斯施加了压力,“我们的军队现在很富有,应该向M(军队)要建墙的钱!”民主党主席舒默回应了总统的无理要求,“(建墙费用承担方)先是墨西哥、再是美国广大纳税人、现在又变成了军队……马蒂斯部长拿了钱是要来武装军队的,而不是为了满足总统的政治幻觉!”
  最终,两党背着总统又一次完成了一笔政治交易。所有人都明白中期改选即将临近,没有人承担得起再一次让政府关门的骂名。故事的最后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特朗普阿Q般地拿起了分给自己的16亿美元——“16亿美元是仅仅是一个开始……这些钱可以干很多事情”。众议院少数派领袖佩洛西在一旁冷冷地嘲笑,“如果你觉得这点儿钱能把墙建起来,那就这样觉得吧,然后再把字签了”。
  贸易战
  在有关于墙的问题上,总统一向是被孤立的。然而总会有另外一些时候,我们看到总统阔步甩开两党,独自一人站到台前。比如当下正酣的贸易战。
  很长时间以来,这场战争的爆发对于中国而言看似必然、又来得实则突然。我们习惯于将之视为一种特朗普源生的恣肆和驽钝的个人意志。然而从美国内政的角度来看,两党特别是共和党对于特朗普主义的放纵和绥靖是战事毫无阻力、延展至今的重要原因。
  事实上,从一开始,两党就在贸易战的议题上尽可能地躲在后面。民主党一面基本全程噤声,贸易保护主义符合党内自由派一翼的政策主张,即便战争失败了还有总统本人连同着共和党来背黑锅,何乐而不为。党主席舒默近日的表态几乎是特朗普执政以来最为亲善的一次:“相较于布什总统、共和党人、奥巴马总统、民主党人,我在中国问题上的态度和特朗普总统更近一些,那些人让中国太随便了,我们确实需要强硬一些!”
  共和党方面,党主席麦康奈尔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没有对特朗普的恣肆行为进行表态,只有众议院议长瑞恩作为党内保守派的代表一直尝试着说服总统减缓战争步伐。在发现特朗普贸易战的决心不可动摇之后,瑞恩很快调整了策略,放弃了阻止贸易战本身,而是将战争引向更具针对性的目标,同时最大限度地为盟友国家提供豁免。这符合共和党的党铭,主流保守派所重视的是美国与盟友国家的关系,是借助国际体系维系美国的霸权。这也与国防部的观点不谋而合,一直以来马蒂斯都希望总统能够区分出贸易的经济效益和政治效应,通过一场看似无法避免的战争达到凝聚盟友体系的作用。最终,麦康奈尔加入了这一阵营,在欧盟做出一副即将与美国对战的姿态,并将反制措施深入这名党主席所在选区的产业之后,他公开表态希望战争更“具目标性和针对性,并且是受限的”。
  正如《做交易的艺术》所言,“要把目标定的非常高,不断压迫压迫再压迫”。当特朗普做出一副六亲不认、大杀四方的姿态时,他成功地俘获了共和党的妥协;不仅如此,通过恐吓和讹诈,某种程度上,美国甚至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盟友国家的实际感受是,先莫名被凿了一记将要增税的闷棍,而后又通过施舍豁免被赐予了一张登上诺亚方舟的船票,一时间,从温哥华、首尔到布鲁塞尔,弥漫着一片感恩戴德之声。欧洲和日本以第三方身份加入了美国在WTO对中国知识产权问题提起的诉讼,沉闷不已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谈判正在变得活泛起来。不久,与韩国的双边谈判率先完成,文在寅政府主动作出多项出口限制,特朗普非常满意,包括《华盛顿邮报》在内的很多左派媒体纷纷给予肯定。
  在战争最开始酝酿的时候,为避免特朗普的贸易政策走向极端,共和党内部曾经考虑通过立法限制总统的贸易决策权,或是阻止即将到期的贸易促进授权法案的续约。然而事实很快证明,这一切似乎并不需要,尽管近来接连有各式各样的联名上书,但两党都明白,贸易战并无法引起足够的关注并成为美国内政的头号议题,两党也无法如去年8月对俄制裁一般,在国会以几乎全票联手压迫特朗普限制自身权力。当下尽管硝烟正在逐日弥漫,但由于距离政策的真正落地还尚有时日,两党都在轻松观望,等待特朗普做出成绩或是将一切砸在手里。这以后,大家再纷纷走上台前,将成果捡拾到自己口袋里,或是将责任抛得一干二净。
  共和党的绥靖
  无论无端的建墙,还是无端的贸易战。都是两党同总统之间的一场博弈游戏。有的时候麦康奈尔们冷冷地站到了台前,有的时候他们躲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美国三权分立的结构性意义就在于此,在华盛顿,总统是总统,国会是国会。
  然而特朗普的与众不同就在于,他绝非一般意义上简单服从于党内秩序的总统。事实上,从竞选胜利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深刻地改写了两党政治的游戏规则。在首年的执政里,总统就移民改革、医疗改革、税法改革、不断推延的预算、“通俄门”等多项事务与两党进行了持续、顽强、耗泄的斗争,三方互有胜负,各种利益以复杂而扭曲的方式紧密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在深刻地影响每个人。
  进入2018年以来,一个最为明显的变化就是,伴随着国会中期改选的日益临近,两党都变得更加小心谨慎,更具备妥协意识和合作精神,谁都不想过度言及原则问题,避免因一些可有可无的琐事乱了选举的盘面。然而总统还是总统,在历经了一年的政治洗礼,特别是税改带来的巨大精神鼓舞之后,2018年的特朗普正在变得更加自信、笃定、恣肆,或者说,更加的特朗普。在这一正一反、一张一缩的反作用下,共和党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控制不住总统,整个党派在努力纠正特朗普行为的同时正在有意无意间向之靠近,共和党的党铭正在出现明显的嬗变。
  传统的共和党理念是小政府、大市场,是有限赤字、自由贸易,是美国政治立场中相对审慎、保守的一派。然而在建墙议题的背后,我们看到共和党随随便便就通过了1.3万亿的财政预算;在贸易战的背后,我们看到共和党转而成为贸易保护主义的庇护者。在中期改选的压力和特朗普搅起的重重乱局下,共和党比过去显得更加粗暴、任性、急功近利。正如肯塔基州参议员兰德•保罗在2月份阻拦临时预算时所作的那场演讲,“当民主党当政时,共和党是国家的保守党;然而现在共和党当政了,美国却仿佛已经没有了保守党。那份虚伪就飘散在空中,敲打着每一个看似正直而充满智识的灵魂!”
  对于共和党而言,这样的镜像其实并不陌生。联邦政府财政赤字突破一万亿美元的时候,刚好是里根执政时期;突破两万和三万亿美元的时候,恰好是在小布什政府的任上;现在是四万亿,来到了特朗普这里。贸易保护也是一样,里根与日本、西欧的贸易战打得不亦乐乎,而上一次美国的钢铁产业增税也是出现在2002年的小布什任上。共和党可以在过去的三十年时间里,反复打造出近似风格的强硬政府,这说明这种执政方式一直就深藏于共和党的党铭。然而陌生的地方在于,里根、小布什似乎从未像特朗普这般自恋而恣肆,美国的政治文化似乎从未像今天这般分裂,共和党似乎从未像今天这般为自己选出来的总统所遮掩、诱拐、牵引。
  选民基础的变化是共和党嬗变的根本原因。按照去年9月CNN的统计,特朗普的党内支持率长期稳定在85%左右,超过了副总统彭斯的82%、众议员议长瑞恩的66%,党主席麦康奈尔只有可怜的31%。这样的选民支持度可以赋予总统极大的政策自由度,还是以贸易政策为例,昆尼皮亚克大学近日的一项统计就表明,58%的共和党选民支持增加关税,这给特朗普大打贸易战带来了合法性。值得注意的是,当前共和党内的贸易保护主义色彩几乎是特朗普一个人塑造出来的。皮尤中心2016年的调查显示,受特朗普的影响,共和党及偏共和党的中间选民对于自由贸易的认同度在大选期间出现了一个大跌,从2015年的56%跌至选举投票前的29%。选举结束后,高达85% 的共和党选民坚定地认为是自由贸易毁掉了美国的工作岗位,同期,这一数据在民主党选民中只占54%。
  在长期对总统拨乱扶正的过程中,共和党高层逐步感受到愈来愈大的党内阻力。现实状况是,班农及其所带领的极右翼分子已经完全为白宫驱逐,库什纳夫妇的权力也远没有一家人刚刚进入白宫时那么如日中天。事实上,特朗普曾经高度信任的竞选团队和旧友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仍在身边,白宫团队已经彻底从1.0变为了2.0。理论上总统应该更听话才是。然而最终,共和党惊讶地发现,总统每天在手机推特端与4900万选民达成了紧密的心灵联结,这项根植于共和党基本盘的民众伟力是不可撼动的。一项NBC的统计数据表明,59%的共和党选民认为自己支持的其实是特朗普本人,而非共和党。用白宫发言人拉吉•沙赫的话说,“当总统的移民政策和安全政策无法在华盛顿寻求支持时,他得到了广大美国人民的支持……这是一个属于特朗普的共和党”。田纳西州参议员鲍勃•科克持同样的看法,“现在人们已经不再关心政治事务本身了,他们只想知道你是不是与特朗普总统保持一致”。这名即将退休的老参议员对于共和党的现状极为不满——“共和党已经丢掉了他的灵魂”。
  今年,即将同科克一样离开国会的老派共和党人还将包括约翰•麦凯恩、埃德•罗伊斯等人,《新共和》在一篇名为《美国丢失的外交政策》的评论文章里不无担忧地指出,他们是共和党保守派中为数不多的全球主义者,更为尊重维系了美国霸权的国际体系,更强调于通过盟友和多边机构构建美国的实力基础。相比之下,新近加入白宫的博尔顿、蓬皮奥之辈普遍带有较重的民族主义情绪,不仅喜欢在国际事务中采取单边行为,而且懒于顾及政策的执行后果,这些后辈们更喜欢四处开花、打完就撤,留下一个个地缘政治的权势烂坑。《大西洋月刊》3月的一篇名为《抵制共和党》的评论以极不情愿地口吻写到:“我们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写下这样的文字,然而最后,我们将不得已呼吁大家抵制共和党。这个政党已经成为宪法和民主制的威胁,问题不仅仅是特朗普,更在于共和党选择了为自己选出的总统提供庇护”。
  特朗普在2018
  这种庇护令总统愉悦,也令一切变得更加放纵起来。在以税改法案完成执政元年的成绩单后,特朗普的行动更加自如,几乎是在肆意享受中期选举年共和党赐予他的无原则绥靖。最近的几个月内,朝鲜半岛的剧情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大起大落,特朗普在前一场个人秀里把剧情带向了火与怒的高潮,转而又在下一季的预告片里把正反两大角色安置到了一张谈判桌前;白宫每天为人事更迭的Breaking News所充斥,《纽约时报》的嘲笑是,仿佛一个任性的宝宝把自己的小屋摆满了喜爱的卡通玩偶,共和党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眺望着一切发生,未置一词。不仅如此,在最近的地方选举中,特朗普受到了各地共和党议员的广泛邀请,共和党高层经过了深入而反复的考量,决定忘记阿拉巴马州和宾夕法尼亚州的失利,继续把自己的选举命运押宝在总统难以捉摸的支持率里。
  最后仍是贸易战,特朗普在这场战争中是绝对不会退缩的。“这场战争已经塑造了总统光辉无比的强硬形象,这是一场他所最为擅长的伟大交易,否定了这个交易就等于否定了特朗普人生的合法性,包括担任总统之前商人时代的全部意义。”对于特朗普而言,这场战争并不发生在2018年或者2017年,也不发生在稍早一些的竞选时期,事实上,早在其商人时代的顶峰1987年,他的这套战争理念就已经非常成型了——“人们对于其他国家的蹂躏已经逆来顺受了,他们在背后嘲笑我们,他们因为我们的愚蠢而嘲笑我们。”
  1990年,当特朗普寻求作为老布什的副手参加总统竞选之时,他就已经将贸易问题作为自己的核心标签。他在那一年将自己的炮火对准了日本,在《花花公子》杂志的访谈中侃侃而谈:“我们为日本提供庇护,可是看看他们做了什么,他们给自己的汽车企业提供补贴,从我们的消费者手里大把大把地赚钱,然后把它们全部投在纽约,买下了整个曼哈顿。无论按照那种意义,我们都输了。”他在《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花重金买下大幅版面,呼吁让日本为美国的庇护买单,“我们保护了不属于我们的船只,运载了很多我们不需要的原油,为我们的盟友担负了一切,然而他们从不会帮助我们,他们为自己打造了生机勃勃的经济,是时候付些账单了!”
  2000年,特朗普再一次作为改革党的候选人参加总统竞选,他在演讲中承诺如果自己赢了,会亲自兼任美国贸易谈判代表,好好和“抢劫大联盟”日本聊聊天,好好怼怼想要在经济上占有这个世界的德国,好好教训教训法国人如何学会尊重别人。在这一问题上,特朗普的意志极其坚定,他告诉《华盛顿邮报》,“我每天都和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最难对付的人打交道,如果他们觉得特朗普能够被随意碾压,如果他们觉得特朗普是个小角色,像普通人那样的小角色,我们的诉讼案就会翻上十倍。要永远呈现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非常重要,如果你不这样做,你就无法坐在这把椅子上”。
  在这种意志的驱使下,特朗普的贸易战已经明显呈现出一种非理性的状态,这与他在挑战司法系统、威慑朝鲜半岛时所呈现出来的不计后果的战略升级一模一样。从300亿、500亿到1000亿美元,特朗普对中国的战争砝码一升再升,如果说这场战争在最开始还有一些模糊的目的性,无论是缩减经济赤字还是遏制中国的产业升级什么的都好,然而到了现在,这场战争已经彻底沦为一场尽管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但是必须要赢下来的任性的战争。
  对于特朗普而言,这是一场成就其合法性的伟大的个人秀,尽管比预计来得稍晚了一些,然而这是必须的一步。这一步就如同他在战胜希拉里、废黜奥巴马主义、逼下金正恩、罢免科米、班农、蒂勒森、麦克马斯特们的每一次经历一样,这些经历带给了他一种步步紧逼、不断成功的快感,他发觉自己总能够以对手的失败、妥协和绥靖一次次地证明自己是对的。他不惧怕任何成本,共和党的建制派们现在心甘情愿为其偏执的行为和荒唐的要求背书。他也从不担心混乱,当多位要员排着队离开白宫时,特朗普大大方方地对着媒体坦言:“这其实让人神清气爽。我喜欢混乱,混乱其实挺好。”这份混乱带给其贯以终生的个人秀必要的起哄声,总统在混乱之下愉悦地享受着来自不同方向的镁光灯,不安宁的白宫是一个完美的舞台,混乱本身最终成为美德。
  然而,无论是失败的希拉里、被炒掉的官员、蓄势待发的贸易战,这些事情终归都要过去。尽管当下中美双方看起来激战正酣,但这很可能并不会成为2018年特朗普个人秀场的主线。上半年过去后,总统还是会继续寻找新的热点,上一季已经播过的节目下一季不会再重复出现,今年我们没有再看到总统再去过多提及横亘于整个2017年的奥巴马医改,明年也便不会再去为一场已经销烟散去的贸易战有太多兴趣。美国总会有些更为宏大的国家命题等待铺叙,特朗普也总能找到更具挑战性的矛盾填充自己跌宕起伏的剧情——罢黜穆勒、挑衅台湾、击溃金正恩或是与普京的终极之战,只要总统在位一天,我们只需要搬好小板凳,永远不缺乏好戏观看。
  对于特朗普而言,2018年注定是干事创业的一年,那些与国会、法院、媒体、民主党人耗泄的烦躁正在每日的政治生活中变得游刃有余。这一年刚刚开始的时候,特朗普已经提前启动了自己下一任期的竞选,在一种强烈的时不我待意识的催促下,总统在这一年里的行为将会更加恣肆而扑朔迷离,充溢着难以抑制的表现欲望和极富攻击力的不确定性。中国、盟友、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都可能成为这一映像的牺牲品,既然总统注定要成就其个人的伟大叙事,既然紊乱注定要在这一年蔓延,那么前行不如守望,认真不若虚无,及至某个时刻,历史终会将这一场闹剧清算。
  (注:作者王一鸣是盘古智库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生。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

来源时间:2018/4/12   发布时间:2018/4/12

旧文章ID:15969

朱成虎:中美将在三个领域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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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成虎  来源:凤凰大参考No.420

  当前,中美关系正面临较为艰难和复杂的时刻,中国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前副所长、国防大学防务学院院长朱成虎,在坚持此前判断(中美之间摊牌是大势所趋)的基础上,进一步总结,未来中美争夺可能主要集中于三个领域。
  乐见特朗普连任
  中美关系格局建立在中美力量对比基础之上,中美力量对比总趋势为中国上升、美国相对下降,该趋势目前没有改变。而且,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也不会改变。
  在这种状况下,笔者将乐见美国总统特朗普连任,而特朗普当前也正为此努力。
  我们可以看到,特朗普的一系列对外主张,包括即将进行的朝美会谈、推出涉台强硬政策等等,都是在为连任做准备。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对中美关系并不十分悲观,因为特朗特是一个生意人,讲的是利益,中美之间有太多的利益可以交换。不过,七年前,笔者就曾表示过对中美关系不乐观的看法,现在从长远角度讲,更加不乐观,中美关系摊牌是大势所趋。据此判断,未来中美之间的争夺,可能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领域。
  第一,台湾问题 将变得非常突出
  目前美方已出台两个涉台法案。不久前,“台湾旅行法”在美参众两院无异议通过,这项法案鼓励台美所有层级官员互访;此外,去年12月,特朗普签署国防授权法,内容包括考虑美台军舰互访可行性的条款。
  这两项法案被外界视为是台美关系一大进展。
  中国驻美公使此前发出警告,“美国军舰抵达高雄港之日,就是解放军武力解放台湾之时”。话既至此,期待中国政府会有某种实际行动来支撑宣誓,否则美国人可能将一步步紧逼和压迫。
  另外一个需要设想的问题,假如将来台湾领导人到访美国不再是“路过”,也不再避见政治领导人;同时,美国大量高官到访台湾。那么,届时中方拿什么应对?需要有提前的考虑和备案,因为“法案”非儿戏。
  实际上,对于解决台湾问题,中方的手段比过去要多得多,而现在的领导人决心也比过去坚定得多。
  第二,安全领域 明暗问题都存在
  除了台湾地区的考量外,安全领域更重要的是朝鲜半岛问题。对此,外界可以放下心来,保持定力,这是一个谁都谈不出结果的问题。对于目前关注度极高的朝美首脑会面,双方实际要跨越的难度都是难以想象的。特朗普此举姿态,主要目的仍是为大选做准备。
  最后是南海。目前来看,美国军队所能折腾出的花样,已经大致如此。未能看到还有进一步的挑衅。
  不过,在安全领域有一个隐藏的问题不可忽视,即中美之间的军备竞赛。
  中国人不常、也不太愿意用这个词,但实际上这是客观存在的。从1996年台海危机开始,中美之间就存在着军备竞赛。对此,中国要选择方向、重点突出,即做到拥有让美国无胆介入台海冲突的手段,这就足以。中国没有理由与美国争高低,谋求优势,这也是不可能的。
  第三,金融领域 幕后行动最令人担忧
  中美在金融领域的争夺,最重要的是人民币国际化。美国人现在最担心的并非贸易问题,因为这是好解决的问题。目前,美国总统特朗普要中国减少一千亿美元贸易逆差,这也是一个谈判手段,笔者认为并不重要。关键还是人民币国际化。
  人民币国际化是对美国根本性的挑战,因此在这一问题上,中国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其次,在中国海外利益扩张过程中,也需要有足够的准备,这是涉及地缘战略格局的挑战,并且将长期存在。以下为非洲的具体事例。
  锂是新能源时期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目前中国某公司正在非洲开发锂矿。过程中,美国某部门的人不请自来,告知该公司“矿不是你们中国的,你们在这里介入太深了,你们不能开发这个矿”。
  公司负责人则回答,“我是生意人,我不讲政治,也不懂政治,但这个矿势在必得,因为已经投入巨资”。美国人又说,“这个矿是世界的”。而这位公司负责人坚持,“世界的也是中国的,中国也是世界的一部分。我们为什么不能搞?”得到的回答仍是“你们不能搞”。
  美国公开站出来阻止企业行为,这本身就是很致命的一件事。可以预见,将来在“一带一路”实施过程中,笔者虽不担心所谓某些联合对抗“一带一路”的倡议,更担心的是美国人的幕后行动。
  笔者认为,在特朗普任期内,这以上几点正是中方需要特别关注的地方。

来源时间:2018/4/12   发布时间:2018/4/12

旧文章ID:15968

马云如何在《华尔街日报》苦口婆心劝川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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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ack Ma  来源:英文联播

  作为商人,美国政府的亲商政策一直鼓舞着我,例如降低公司税。现在,同许多商界人士一样,我难以理解为什么与中国打贸易战会对美国有好处。
  美国同中国存在结构性贸易逆差,原因是市场力量具有比较优势:经济体生产最具优势的商品,其他则依赖进口。中国贸易顺差赚到的美元,回流去支撑美国贷款,以有利经济条件保持美国低利率。美国失业率3月为4.1%,创17年新低。所有这些经济指标表明,美国经济表现不错,尽管有贸易逆差。
  过去三十年,美国经济政策鼓励美国公司将劳动密集型制造业外包给中国和其他亚洲国家,但将美国人创造力中最有价值的部分留下来:创新、技术和品牌。
  中国拥抱美国引领的全球化,因为这是作为新兴经济体最优的发展道路。中国政府为提升13亿人的生活水准,鼓励外国投资,靠着技能不断增长的巨大劳动力建设国家。结果,中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出口国,拥有大量贸易逆差。美国消费者则受益于低价,美国公司获得巨大利润。
  这种共生关系的受益者,最好例证莫过于苹果。该公司在加州设计苹果手机,开发具有知识产权的芯片和软件。它通过承包商制造手机,这些承包商在中国雇佣了上百万工人,在中国组装韩货。通过智能营销,苹果产品捕获消费者的心,让其品牌更有价值。
  虽然韩国和中国等通过卖零件和组装最终产品获利,还是美国人拿走了大部分利润。苹果2017财年得480亿美元利润却不会计入贸易平衡计算中去。
  中美共生关系下,美国成为杰出的技术领导者,其品牌今天是世界的标杆。中国改善了公民生活标准,过去20多年人均GDP增加十倍。
  但未来20年的美中贸易关系和过去20年将有很大不同。2001年加入世贸组织以来,全球化的好处让中国对开放市场的思想更加开放。
  中国从世界上最大的出口国成为世界最大的消费国。中国公民现在有财富和收入去追求有选择的消费。他们想为自己和孩子们购买高品质的进口产品,包括化妆品、时尚品和健康产品。
  城市平均收入几乎以两位数增长,出现了3亿新兴中产阶级,中国消费者已成为全世界进口需求的巨大驱动力。去年,习近平主席在世界论坛上表示,未来五年,中国将进口8万亿商品。
  因此,值此世界最大的消费市场向商业张开怀抱时,美国政府发动贸易战是不合常理的。美国准备放弃这一机会吗?
  挑唆一场贸易战是错误的解决方案,因为那将引发报复。中国政府对大豆等美国农产品征收关税作为回应。中国是美国大豆最大的出口市场,年出口价值140亿美元,占美国大豆出口的65%。
  美国一向是自由和开放市场的捍卫者,但此时诉诸爱国主义无助于提升美国竞争力。任何想增加出口的国家,专注于生产更好的产品和打通外国市场比设置贸易壁垒要好。
  阿里巴巴的使命是我们支持小企业,让世界各处都可以轻松做生意。生机勃勃的小企业部门对任何经济体都是有好处的,因为小企业创造岗位。
  这种贸易战会伤害成百上千万美国小企业和农民。我与这些男男女女感同身受,因为我去年去美国在底特律支持“入口”贸易展时,见到他们很多人。
  小企业主和农民从全国各地来打听阿里巴巴怎么把他们和中国消费市场对接起来。参加贸易展的人看到他们事业的未来,我看到了他们眼中闪烁着开创一片天地的光芒。
  通过我们的数字商务平台,超过5亿中国消费者在这一平台购物,阿里巴巴将继续帮助美国小企业和农民进入中国市场。
  如果我们遇到贸易壁垒,我们只能更加努力去工作。在当前这种贸易保护主义环境下,我们可能遭遇挫折,但我依然有信心,并看好未来20年。

来源时间:2018/4/12   发布时间:2018/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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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之争,时间在谁一边?——与美国学者薛理泰先生一席谈

作者:安刚  来源:世界知识2018年第8期

  尽管更为尖锐的美中之争一定会发生,但它并非根本性的战略对撞和意识形态冲突,而是国家利益之争,管理得好尚可保持两个大国之间关系的基本稳定,管理得不好美中双输,全世界跟着遭殃。

  2018年3月的一天,在北京见到了仰慕已久的薛理泰先生。
  薛理泰是美国斯坦福大学国际安全和合作中心的资深研究员,在那里工作已超30年。他的文章经常见诸华文媒体,以观点犀利著称。他所预言的中美南海之争、朝核问题激化、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及“剑走偏锋”,乃至中美贸易摩擦,后来纷纷成为现实。
  见到薛先生那一天的北京,空气质量不佳。头天,特朗普刚刚签署备忘录,宣布要对中国600亿美元的输美产品加征关税。中方发出了“奉陪到底”的强音,并将首批30亿美元报复清单昭告天下,一场“贸易战”雷声滚滚。而此前不久,特朗普签署了“与台湾交往法案”,给中美关系政治基础造成严重损害。
  同期,美国加紧同朝鲜、韩国接触,筹备特朗普与金正恩的会晤,甚至把美朝韩三方首脑会提上议程。几件大事的同时发生进一步表明,国际形势和中国的周边环境在急速变化。
  中美“新冷战”?
  我没有就贸易战谈贸易战,而是把问题指向宏观的中美关系:有人认为,这场“贸易战”实际是个转折点,标志着中美之间已开始进入“新冷战”状态,甚至滑入“修昔底德陷阱”了。您是否也这样看?
  薛理泰回答,总有人喜欢拿“修昔底德陷阱”概念喻示中美关系的未来,这种思维方式“食古不化”。源自2500年前古希腊时代斯巴达和雅典之间不可调和的斗争是冷兵器时代的产物,而在热核武器时代,中美都是核大国,拥有确保相互摧毁的能力,两强既斗争又妥协,战争和冲突不再是不可避免的最终选项。
  “但‘老大’与‘老二’之间的结构性矛盾终归是不可避免的,一场遏制与反遏制的斗争必然会上演”,薛理泰说,“事实上美中关系已经一只脚迈入‘新冷战’了”。
  薛理泰进一步解释道,这场“新冷战”与当年美苏之间的冷战无论在形态还上还是内容上都有着本质的区别。首先,美中在经济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相互利益深度牵扯,而美苏当年在经济上互不交融。其次,美中并不抱有打垮、压垮对方的根本战略目标,最多是相互牵制、平衡,干预和反干预,渗透与反渗透,这对如此两强来说并非生死抉择。第三,美中在联合国安理会等现行国际体系机制内开展着对话与合作,双方之间的这种合作到目前为止仍是大于彼此摩擦和对抗的。第四,当年美苏对外均搞扩张,争夺全球霸权,彼此战略相互对撞,但美中之争并非这样的性质。第五,美中之间尽管在意识形态上并不相容,但也并非美苏那样的根本对立,中国的对外政策也不以输出意识形态为目标。
  趁薛理泰端起茶杯的当口,我插进一句话:“2001年小布什上台后,美国一度准备调整对华政策,后来是9.11事件的发生赋予了中国宝贵的战略机遇期。这样的机遇恐怕难以重现了吧?”
  薛理泰说,我在过去的文章中谈到过这个问题。不过,薛理泰仍然耐心地重复了他的观点:中共十八大以来,由于中国政府处理得当,且“天祚有加”,已三次“消祸于无形”,国势继续拾级而上。第一次,是2016年7月南海仲裁案后,美国和中国周边一些国家磨刀霍霍,孰料菲律宾国内政局变化,杜特尔特上台后采取与其前任阿基诺三世截然不同的对外政策,中国顺势将其拉入“怀抱”,南海紧张局势得以化解。毕竟,中国有钱,能够提供菲经济发展所急需的帮助。第二次,是特朗普当选后,据说接受基辛格“献策”,准备改善美俄关系,以此作为牵制中国的重要步骤,然而却被“通俄门”绊住手脚,不得不对俄采取更强硬政策,促使俄进一步向中国靠拢。第三次,是中印边界对峙,差一点爆发战事,幸亏北京战略定力非凡,最终以外交手段化解危机。
  薛理泰说,时隔这么多年,美国人终是回过味儿来了。2015年至2016年在美国国内发生了一场对华政策辩论,形成的倾向性意见是,过去多年历届美国政府奉行的对华既接触又遏制的政策犯了错误,被中国“稳住美国”的战略迷了眼,实际上帮助了中国的崛起。随着中国开始在国际体系当中逐步排斥美国的影响力,美国必须采取措施扭转这一趋势了。因此,无论是唐纳德·特朗普还是希拉里·克林顿在2016年大选中获胜,美国的对华政策都会发生比较大的调整。
  薛理泰说,美国更加明确地意识到“时间在中国一边”,中国可以等待,美国不可再拖延,决定以经贸为切入点加强对华遏制,以达“不战而屈人之兵”之目的。特朗普政府祭出的600亿美元商品的关税只是初招,必有后手。这种贸易惩罚姿态与美国国内的税收制度改革和加息、缩表进程相配合,辅以向美国其他主要贸易伙伴进行的政治施压,实际上吹响了全球投资从中国市场撤出的号角,针对的是中国创新力的增长。但资本有着趋利的天性,加速离开中国市场的将不仅是高科技领域的投资,也包括早已开始向印度和东南亚国家转移的低端加工制造业。这一方面可以起到在战略上、经济上弱化中国发展势头的作用,一方面也可以帮助中国的邻国“平地起高楼”,增加与中国相抗衡的资本和筹码。一旦中国经济陷入长期下行的轨道,很多连带社会效应是“不能承受之重”。
  中国需要冷静
  “既然斗争不可避免,中国还能做些什么?”我追问。
  薛理泰说,中国特别要冷静地看到三点:第一,虽然中国的经济总量有可能在未来数年追平甚至超越美国——这几乎注定发生,但科技创新力仍比美国相差一大截,外资公司的继续撤离也将延缓中国在许多高科技领域的追赶步伐。美国是不会坐视中国在高新技术领域赶上来的。第二,中国早已深度融入全球经济体系,仍是“大进大出”的格局,各项战略资源和整体经济对外依存度太高,对外开放的门也不可能重新关上。第三,中国不少邻国尽管经济上靠中国,但安全上仍然摆脱不了对美国的依赖,仍在观望,它们的政治意志在特定情况下并不完全可靠。在当今国际政治格局下,如果美中陷入长期固化的“新冷战”状态,不仅“老三”日本会更加坚定地跟着美国走,自“老三”以下直至“老七”“老八”都会重新选边。
  不过,薛理泰补充说,美国自己也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搞定”。当今世界,严格意义上讲,没有一个小国对美国是“不战而降”的。目前美国所面临的最紧迫地区安全问题是朝鲜半岛局势。特朗普与金正恩的会晤一定会举行,也一定会谈出成果,但没有中国的配合,朝鲜不可能采取弃核实际步骤。再者,美国和西方世界与伊斯兰世界的关系仍未理顺,此时,如果美国同中国发生正面对撞,中东方向那些表面上被摁住的极端恐怖势力一定会趁机制造混乱,使美国如芒刺在背。第三,要想对付中国,成本太大,风险太高,对此道理美国不是不明白,在很多问题上只能诉诸于同中国磋商协调,合情合理地重新分配利益。
  “中国恐怕要直面这场从太平洋对面倒逼过来的新改革了。”我感叹。
  薛理泰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继续强化着他的观点:尽管更为尖锐的美中之争一定会发生,但它并非根本性的战略对撞和意识形态冲突,而是国家利益之争,管理得好尚可保持两个大国之间关系的基本稳定,管理得不好美中双输,全世界跟着遭殃。美中需要重视对方的核心利益,避免误读、误解、误判对方的真实意图。美中并非天然的敌手,在两国关系史上,美国帮助中国的时间远远多于与中国为敌的时间,当然中国帮助美国的时间也远远多于不配合美国的时间。
  在下一位访客到来前,我抓紧时间提出最后一个问题:“对于中国公众来说,应该以何心态面对目前的国际和地区复杂变局?”
  “不要拱火”,薛理泰回答。他重新引述其旧文中的观点说,一国真正的国际竞争力是由经济实力、科技创新力、军事实力、战略水平、国民凝聚力等多种要素组成的,而非仅以GDP高低论英雄。《孙子兵法》有云,“能而示之不能”。国人勿要沾沾自喜于中国日益成为“事实上的超级大国”,如偏要“不能而示之能”,将导致外部状况空前复杂起来,长此以往,将促使外界合力对付中国,难免重蹈“盛世屡次功败垂成”的教训。
  一个多小时的访谈很快过去了,尽管我并不能同意薛理泰的所有看法,但他提出的问题显然是值得深思的。
  (本文未经受访者审阅)

来源时间:2018/4/12   发布时间:2018/4/12

旧文章ID:15966

美国真正目的是遏制中国产业升级,推动中国金融开放

作者:黄树东  来源:澎湃新闻

  如果从大的战略背景来看待这次美国挑起的贸易争端,它是美国对华总战略变迁的一部分,因此中国需要从总体战略部署上来应对它,坚守经济上的核心利益,完成在宏观战略上的布局。
  美国对华战略有哪些变化
  如果有人仍对美国对华战略的变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么《台湾旅行法》就是一副清醒剂。(这个法案允许美方所有层级的官员访问台湾,允许台湾高阶官员在“受尊敬的条件”下来到美国,与包括美国国防部、国务院的高官会见,并鼓励台湾驻美经济文化代表在美开展业务。)这个法案的提出和美国总统的签署,有许多可以解读的地方:
  第一,美国立法机构和总统踩了中国的红线。
  第二,原本美国总统不签署,这个法案也会自动生效,可是美国总统还是签署了,这表明了对华政策的实质性变迁,表达了就是要踩这条红线的态度。
  第三,在中期选举临近的时候签署这个法案,表明了这在美国似乎不再是“政治不正确”了。
  第四,这个法案在国会通过时,那些曾经反对过类似法案的人和群体却没了踪影。这些放在过去是不可思议的。这也表明,在美国对华关系的政治生态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台湾旅行法》的提出,是美国有意识地、毫不含糊地踩踏中国的红线,是直接削弱中国战略利益,是美国对华总体战略变迁一个极为重要的风向标。它带来的影响将是长期的,也表明了美国想扎牢第一岛链的决心。
  目前,由于美国的相对衰落和中下层的严重不满,现在美国至少有四大主义在对华问题上纠缠在了一起——新民粹主义、新保护主义、新自由主义、新保守主义。这几乎涵盖了美国传统的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的政治光谱。
  新民粹主义认为,美国中下层的贫困源于现有的政治经济体制,而其中一个重要部分就是代表大资本利益的全球化,他们反对全球化。新保护主义认为,美国中下层的相对贫困和美国的相对衰落,只有依靠保护主义才能改变。这来自于美国崛起过程中长期的保护主义传统。
  新自由主义是代表大商业和金融资本利益的,过去一般是支持对华贸易的。但这个利益集团这次没有通过大规模和有效的游说来制止《台湾旅行法》,这表明他们的对华态度发生了巨大变化。他们认为中国的2025战略产业规划和中国政府控制金融风险的做法,不利于他们在中国获取更多的利益,而且中国产业上的崛起和金融上的风险防范,不利于他们未来在华的利益。
  新保守主义长期以来主张遏制中国,如今他们真正感到了中国崛起,感到了美国相对衰落的压力,因此主张在地缘政治上和经济上进一步全面遏制中国。而在新保守主义强力和巧妙的推动下,民意被左右,这四种力量合在一起,开始了对华战略全面的、实质性的转变。这种国家战略的转变不是儿戏,除了难以预见的特殊因素,已经不太可能逆转。
  美国对外战略的重点在阻滞中国崛起
  把《台湾旅行法》和301调查放在一起,就能读出实质。二者都是总体战略变迁的一部分,前者着重地缘政治的围堵,后者着重经济上的遏制。此外,美国政府最近换上了许多对华的“鹰派”人物,其中还有鹰派的中国通。
  有人认为,这是为了中期选举。但中期选举可能只是一个时机因素,没有中期选举,这种战略转变也会发生,而且已经在发生。研究一下美国接近权力中心的智囊人物过去的一贯言论,就能明白这是一场早就在计划和推动的战略转移。“中期选举”的说法,可能是为了诱导中国做出更多的让步,美国对外战略的重点在阻滞中国的崛起。
  美国这种战略转变,也许反而让我们丢下了包袱,可以像美国一样放开手脚,做出相应战略上的调整。把我们的经济战略、金融战略、产业战略和对应这场贸易风暴的战略都纳入新的战略框架,重新思考。美国在下一盘精心规划好的棋,中国也要从整个棋盘上多维地来考虑贸易问题。
  有人提出,这场贸易争端倒逼中国的改革开放,我认为这种提法贻害甚大。美国的目的是要遏制中国的崛起。我们应当重视美国对华的战略变迁,然后基于这个框架来理解美国的对华经济战略,而不能只是着眼贸易战略来思考对策。
  美国政府需要贸易赤字
  这次贸易纠纷,美国的借口是要消除贸易赤字,这是一个虚假的议题。美元是世界货币,它必须通过政府赤字和贸易赤字为世界经济提供流动性。外贸赤字把美元注入世界经济体系。如果没有了美国的贸易赤字,世界经济体系就缺乏流动性,就会萎缩,最终导致寻求替代商品,结果就要把美元从世界货币地位上推下来。所以,消灭美国贸易赤字就是要消灭美元的世界货币地位。实际上,美国需要贸易赤字,这也是美国自己的政策选择。
  在消费和私人投资不变的情况下,财政赤字推动贸易赤字。政府支出超支了,就必须由贸易赤字来平衡。比如,几万亿美元的财政赤字,钞票印出来,需要购买货物和服务,就需要进口。所以,美国要消除贸易赤字,就必须消除联邦的财政赤字。
  美国能消除财政赤字吗?美国一方面减税,一方面增加支出,在扩大财政赤字。扩大的财政赤字就会导致扩大的贸易赤字。财政赤字变成贸易赤字就是美国让全世界为其财政赤字买单。
  所以,从制度安排上,从政策选择上,美国需要贸易赤字。当然,这有一个度。
  美国那么巨大的财政赤字,必然会转换为巨大的外贸赤字。所以,即使它把同中国的逆差压下来了,它同其他国家的逆差就会上去,总额相当。但世界上,其实只有中国才有能力,为美国那么大的财政赤字提供必要的产品与货物。这就是为什么,过去每次贸易摩擦以后,美国的贸易赤字不减反增。因为,其财政赤字在不断上升。
  美国的真实目的
  分析美国总统和官员的相关讲话,可以发现美国的目的大致有三点:遏制中国的产业升级、推动中国的金融开放、促使中国经济制度的变迁。
  第一,打击中国的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美国希望维护自身在高科技上的的地位,不能容许中国的追赶。中国经济要转型,要完成量到质的转变,关键就是高科技;中国人均国民收入接近10000美元,而美国是50000多美元。中国要实现小康,全面现代化,要迈入高收入的富裕社会,要满足人民不断增长的追求幸福生活的要求,其中一个关键就是要提高总要素生产率,这有赖于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
  因此,美国打击的核心对象之一是中国2025战略规划的产业。如果我们无法迅速实现产业升级,实现我们的规划,中国是有可能滑入中等收入陷阱的。拉丁美洲的教训之一,就是没有迅速转型。美国想在中国身上复制拉丁美洲的样本。另一方面,高科技和核心产业,还关系中国的国家安全。而对于高科技和安全的关系,美国官员早有论述。
  第二,谋求中国过度的金融开放,这也是美国政府这次的一个明确要求。纵观二战以来的历史,搞金融大幅度开放,资本账户自由和汇率自由化的国家,几乎都陷入了金融危机。中国金融如果出现系统性问题,那就可能是颠覆性问题。
  如果我们在这方面让步了,外资或美国金融资本可能控制中国的金融行业。当然,我们的对策是加强监管。但是,到了那个时候,美国为了打击中国的金融监管,同样可以再发起贸易战争,说中国的金融监管不符合市场竞争的原则。到那个时候,如果我们的技术进步没有提升,金融被国际资本控制,我们有多大的信心打赢未来那一场贸易战争?可见,让步不是消除争端的有效办法,反而可能跌入更多争端的陷阱。金融开放,一定要小心,步步为营,走一步看三步,要事先预见到各种风险。
  过去几十年遭受洗劫的国家,没有哪个国家不认为开放能够导致金融产业更加进步和坚实,没有哪个国家不是经过了反复的科学论证,也没有哪个国家不是没有一流人才操盘,结果都无一幸免地陷入金融危机。这值得我们深思。
  第三,促使中国进行制度变革。在美国,许多人认为中国搞的是“国家资本主义”,意思是中国通过强有力的政府领导和规划,推动科技进步和产业升级,催生了一大批竞争力强、规模大的企业。他们很害怕并且千方百计要废除中国的“国家资本主义”,要改变我们行之有效的制度优势,要我们搞放任自流的市场经济。
  我们绝不能轻易出让国际市场,但是,我们也不会为了某些国家的市场,就放弃我们的核心利益,也不能让别人把经济战争当成一种手段和杠杆,随意在我们身上找好处。
  因此,中国要多从风险管理的角度来看待金融自由化和金融开放的程度,要多从长远发展的角度看待技术和产业自主权,要多从实践的角度来看待我们政府和产业技术进步和企业的关系。
  我们绝不主动挑衅,但是,我们要捍卫我们金融体系的控制权、技术自主权、产业自主权、汇率自主权、外贸自主权、货币自主权,要想方设法把基础货币的发行权拿回来。
  总而言之,美国的战略变了,我们也要变。我们要有一个符合这个新时代的对美战略的新思想。在这个大框架下来应对当下这场贸易纠纷。让它成为我们迈向全面小康的新起跑线,而不是停滞在中等收入的陷阱。
  (本文的基本观点在黄树东近期出版的新书《制度与繁荣》中有详细的论述。《制度与繁荣》,2018年4月由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

来源时间:2018/4/12   发布时间:2018/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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