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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最高法院拒绝受理“追梦人”相关上诉,特朗普废除令难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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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阳、孙丁  来源:新华社

  美国最高法院26日拒绝受理特朗普政府就“童年抵美者暂缓遣返”计划(“追梦人”计划)废除令被叫停提出的上诉案,这意味着“追梦人”计划在3月5日后停止实施的可能性降低。
  最高法院当天表示,这一上诉案应先由巡回上诉法院受理,目前不宜由最高法院受理。“我们认为上诉法院会加速审理程序,判决这一案件,”最高法院在其意见中说。
  美国总统特朗普去年9月宣布废除“追梦人”计划,同时暂缓6个月执行以便国会寻求替代政策。美国两个联邦地区法院分别于今年1月和2月叫停这一废除令,特朗普政府因此向最高法院提出上诉。
  根据上诉程序,这一案件将由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审理,在其审判后最高法院仍有受理的权力。
  按照美国司法惯例,在联邦地区法院对一案作出判决后,相关方可向巡回上诉法院提出上诉,在后者作出判决后,相关方仍可继续向联邦最高法院提出上诉。历史上,美国最高法院极少越过巡回上诉法院直接受理对联邦地区法院裁决的上诉。
  “追梦人”计划由美国前总统奥巴马2012年签署实施,使得年幼时被父母带入美国的青少年非法移民可免于被遣返并合法获得工作。该计划的受益人约为80万,多数为拉美裔。特朗普曾表示,国会应在3月5日前提出一个取代“追梦人”计划的永久性方案,以解决这部分非法移民的身份问题,同时终止“追梦人”计划。
  (原标题《美最高法院拒绝受理“追梦人”计划相关上诉案》)

来源时间:2018/2/27   发布时间:2018/2/27

旧文章ID:15379

苹果在华处身之道:可以不同凡响但不能太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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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OKO KUBOTA  来源: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在中国政府下月举办的一个全球商业论坛上,苹果公司(Apple Inc., AAPL)首席执行长库克(Tim Cook)将担任联合主持人。眼下苹果和其他公司正在应对中国政府提出的网络安全新规,库克此举凸显出他在中国市场的行事作风越来越高调。
  库克将联合主持3月份举办的中国发展高层论坛(China Development Forum),这将是他一年多内第五次出席在中国举行的高规格活动。中国发展高层论坛是全球商界精英渴望参加的活动,因为这是少有的与中国政府高层领导交流的平台。
  目前苹果在中国市场面临诸多挑战,包括市场占有率输给中国智能手机对手、应对政府对其业务提出的新要求等。本周,苹果将开始把iCloud的客户数据转移至中国境内的服务器,专家表示,这将令客户数据更容易为中国政府掌控。
  西北大学凯洛格商学院(Northwestern University’s Kellogg School of Management)营销学教授Tim Calkins称,苹果远不是惟一对中国作出妥协的公司,但苹果历来自称是打破常规的公司,因此能否维持一个表里如一的全球品牌形象是该公司面临的特殊挑战。
  Calkins表示,多年来苹果公司一直秉承的理念是“不同凡响”(think different),但现在很明显,在中国不能太与众不同。
  苹果没有立即置评。但库克本人近期对该公司在中国的一些举动进行了辩护,其中包括下架近700个翻墙应用的决定。他表示,即使苹果与一些国家的政府存在不同看法,也需要与全球各地的政府打交道。
  库克去年12月份在广州的一次商业会议上称,袖手旁观是不可能带来变化的。
  西方公司已习惯对中国政府做出让步,其中包括对内容进行审查,以及为进入中国的大规模消费市场而与中国国有企业组建合资制造业公司。
  但斯坦福大学研究员Michael Auslin认为,苹果对中国的立场加剧了一种错误的印象,即中国与西方的商业体系具有可比性。他表示,这也有违苹果等一些公司的原则,因为科技公司是在一个信息可以公开分享的环境中获得成功的,而中国政府不允许信息的公开分享。
  Auslin称,苹果相当于是在表明,该公司将成为中国体系的一个建设性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破坏性合作伙伴。他表示,中国与西方国家之间的系统当然没有可比性。
  虽然中国的很多苹果用户没有什么不满,但一些人对于苹果在中国和其他地方的双重标准感到不解。一位在北京Apple Store购买了一部iPhone的客户表示,苹果同意在中国存储数据影响了该公司形象。该客户表示,这样的话苹果也不再是一家伟大的公司了。
  中国对苹果而言不仅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市场,同时也是一个重要的制造中心。大多数iPhone和其他苹果产品都是由该公司在中国的合作伙伴组装的。
  近年来,苹果还面临中国智能手机对手越来越激烈的竞争。研究公司Canalys的数据显示,2015年苹果智能手机销量在中国排名第三,占据13%的市场份额,到了2017年,其排名已降至第五,市场份额也降至9%。
  过去一年以来,苹果采取了一些巩固中国市场地位的措施,包括增加方便中国用户的智能手机功能,并且首次任命一名出生于中国的高管担任一个新设立的职位,负责中国市场的运营。
  库克将在下个月的2018年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上担当重要角色,联合主持此次活动。福特汽车(Ford Motor Co., F)前首席执行长Mark Fields和卡特彼勒公司(Caterpillar Inc., CAT)前首席执行长奥伯赫尔曼(Doug Oberhelman)等众多知名高管都曾参加过往届论坛。
  根据国家创立的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China Development Research Foundation)周一发布的一份新闻稿﹐将和库克一起出席论坛的还有几十位跨国公司的高管﹐包括波音公司(Boeing Co., BA)首席执行长Dennis Muilenburg、贝莱德公司(BlackRock Inc., BLK)首席执行长Larry Fink、葛兰素史克(Glaxosmithkline plc, GSK, GSK.LN)首席执行长Emma Walmsley和亿万富豪投资者Peter Thiel。
  论坛主席尚未宣布﹐但依惯例将由中国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领导担任。
  2011年库克在乔布斯(Steve Jobs)去世后接任苹果首席执行长﹐近年来他对中国的关注度在增加。2012年他只访问中国一次﹐2013-15年每年两次。据媒体报道﹐自2016年起﹐他每年至少公开出访三次。
  库克去年3月出席了中国发展高层论坛﹐就全球化发表演讲。10月﹐他再次来到中国﹐参加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Tsinghua University’s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在北京举行的一个顾问委员会会议﹐期间和其他公司高管受到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接见。
  12月﹐他在温州一个由中国政府的网络审查机构主持的互联网会议上发表讲话。库克的参与招来批评中国的美国保守人士炮轰﹐但中国官方媒体队他的讲话表示称赞﹐他在讲话中肯定了遵守东道国法律的必要性。
  《人民日报》在1月发表的一份文章中表示﹐没有规矩﹐无以成方圆;企业赛场上的胜者﹐只可能是擅长“界内控球”的一方﹐正如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库克所悟到的。

来源时间:2018/2/27   发布时间:2018/2/27

旧文章ID:15378

中国政府接管措施凸显安邦 “大到不能倒”

作者:JAMES T. AREDDY  来源: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中国保监会接管安邦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Anbang Insurance Group Co.)给投保人带来一线生机,而之前在一些知名度较低的金融机构最终倒闭前的动荡时期,其失望的客户并未得到这种支持。
  保监会上周五宣布由一个工作组接管安邦至少一年,以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公共利益。
  安邦未上市,总部位于北京,以大胆收购纽约华尔道夫酒店(Waldorf Astoria Hotel)之类的资产而闻名海外,其收购资金来自大批购买了其保险的个人客户。
  上周末一些散户在中国的网上论坛讨论保监会接管安邦对自己、对股市和金融业的影响。一位用户在百度贴吧发帖称,如果安邦破产而不能偿还投资者,无论对当前还是今后都将产生重大影响,任何破产都会引发骚乱。其他一些人计划提前赎回保单,远离安邦。
  近年来一些小型金融公司(包括信贷担保公司和P2P贷款机构)垮台时也曾出现过此类网络讨论,有时还引发零星的抗议活动。与安邦一样,许多企业此前借助互联网金融浪潮,通过高收益投资吸引现金充沛的消费者,这些投资许诺的收益率超过银行账户、房地产和股票市场。
  两年前,上海一批吸储机构发生的现金危机显示了相关问题爆发速度之快。在其中一家公司,一名破产专家被大批警察环绕保护,以应对愤怒的储户。在另一家公司,投资者拥堵其所在豪华购物中心的电梯并高唱国歌。还有一家位于旅游街道上的P2P贷款机构,政府设法遮挡住其标志,以防引发抗议。
  虽然一些分析师未将安邦归为具有系统性风险企业类别,但不可否认该公司规模庞大。安邦网站称,其资产规模约为3,100亿美元,客户数量达3,500万,在亚洲其他地区以及欧洲拥有众多附属保险公司。据标准普尔(Standard & Poor’s)的数据,去年安邦资产规模在中国保险公司中排名第三,按保费计算的市场份额为9%。
  《拥抱次贷——金融科技化解中国危局》一书的作者、分析师张化桥称,他认为安邦投资者和P2P投资者之间存在相似之处,他们都是风险承担者。不过他表示,考虑到安邦规模巨大,监管机构对待这两类投资者的方式或有所不同。
  如果对安邦保险产品的需求下降,或者在剥离资产时难以达成好的交易,安邦可能出现现金周转困难,政府的接管似乎是要把这种基本风险降到最低。
  安邦发言人周一称,该公司完全支持监管部门的接管,对监督其业务的临时管理委员会有信心。这位发言人称,所有运营和业务保持稳定。他还表示,安邦仍继续致力于海外子公司和投资。
  安邦成为一家“大到不能倒”的公司之路始于不到五年前,当时金融企业纷纷利用互联网吸引个人投资者。在互联网金融繁荣期,非传统金融公司在理财行业快速扩张,例如互联网巨头阿里巴巴集团(Alibaba Group Holding Ltd., BABA)的一个关联公司成立不到四年即成为全球最大的货币市场基金。
  安邦创始人兼董事长吴小晖把握住上述机会,在既渴求收益又想规避风险的白领人士中树立了的品牌。据瑞士银行(UBS)的数据,2014至2016年,主要藉助激进定价(承诺更高的收益),包括安邦在内的非传统保险公司在新业务中所占份额扩大一倍至32%。
  安邦拉来银行帮助其销售万能寿险产品,这种产品更像是一种短期高收益存单,而不是寿险保单。这些资金为安邦大举收购提供了弹药,例如收购华尔道夫酒店,不过安邦最大的收购对象是国内上市的银行股及其他蓝筹股。
  目前还不清楚安邦欠了投保人多少债务,也不知道这些产品何时到期。《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根据政府数据计算得出,安邦在2014-2016年期间销售了逾470亿美元万能险等被监管机构认定存在风险的保险产品,规模比传统保险产品高出大约40%;后者承保时间通常更长。
  在政府施压以及吴小晖去年年中被拘和去职后,这些数据发生逆转,去年基本保险收入占到了安邦新收入的80%。
  中国保监会称,接管安邦是因为其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经营行为,可能严重危及公司偿付能力,而非目前无力偿债。保监会在公告中称,目前安邦集团经营总体稳定,业务运行基本平稳,保险消费者及各利益相关方合法权益得到了有效保护。这暗示保监会是在风险变得不可控之前采取行动。
  在安邦大规模扩张的同一时期内,另外一些大幅扩张的公司也曾发生过投资者血本无归的事件,但中国政府对这些公司的投资者几乎没有采取什么保护措施。比如一家鲜为人知的上海海产品及汽车零部件贸易公司,几年前这家公司曾使用Excel Assets这一名称,并且提供存款服务。
  在2016年10月份一个天气阴沉的周六下午,Hu Meiyan和其他几十位Excel Assets的客户在上海一家派出所外面,他们希望让警方调查Excel Assets的努力没有获得成功。她手里拿着一份合同,上面显示Excel Asset早在半年前就应该偿还她25,265美元本金及8%的利息。
  Excel Assets曾宣称管理18亿美元资产,但该公司已悄然消失。记者无法联系到Excel Assets。根据网上发布的未经证实的文件,Excel Assets曾表示希望能够找到新的投资者,在未来五年偿还该公司7,000名客户的逾1.07亿美元,并告诉这些客户部分资金将以海产品的形式偿还。
  目前担任安邦接管工作组组长的保监会官员何肖锋曾于2月1日在一份行业期刊上发表文章称,如果保险公司倒闭,受到惩罚的应该是股东。他写道,对于经营严重资不抵债的,要敢于破产清算,让股东血本无归。

来源时间:2018/2/27   发布时间:2018/2/27

旧文章ID:15377

朝鲜表示愿与美国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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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布赖恩•哈里斯  来源:FT中文网

  朝鲜已表示愿意与美国展开对话。目前朝鲜半岛外交接触的步伐有所加快。
  上述言论是一位朝鲜特使在平昌冬奥会闭幕时发表的。韩国总统文在寅(Moon Jae-in)利用此次冬奥会来改善韩国与这个与世隔绝的政权的关系。
  去年,美国与朝鲜因后者开发和试验弹道导弹及核武器而对峙,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似乎一触即发。
  然而,进入新的一年后,文在寅利用这场全球体育盛会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Kim Jong Un)进行接触,希望局势缓和引向有关朝鲜武器计划的谈判。
  这一做法在首尔和华盛顿都引起很多人的质疑。然而,如果平壤现在表现出与美国进行外交接触的诚意,那将在一定程度上证明文在寅是对的。
  周日,平壤一个高级别的政治代表团出席了本届冬奥会的闭幕式,朝鲜运动员在闭幕式上挥舞着朝鲜国旗——这表明韩朝关系有所缓和,就在几个月前,这一幕会让观察人士感到震惊。
  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女儿及白宫的高级顾问伊万卡•特朗普(Ivanka Trump)与朝鲜高级代表团团长金英哲(Kim Yong-chol)都出席了平昌冬奥会的闭幕式。
  金英哲在闭幕式前会晤文在寅,表示愿意与美国进行会谈。
  “北韩代表团同意北韩-美国关系必须与韩朝关系一同发展,同时指出,平壤方面有足够意愿与美国对话,”韩国总统府青瓦台(Blue House)的一位发言人表示。
  尽管对那些担心朝鲜半岛战争前景的人来说,这些言论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但平壤方面的诚意仍遭到许多人的质疑。
  朝鲜政权向来爱玩外交心理游戏,此举很可能是在争取时间,以便其完成洲际弹道导弹计划。
  就在朝鲜特使貌似伸出橄榄枝的几小时前,朝鲜官方媒体还严厉抨击了特朗普对朝鲜政权实施越来越严厉的制裁。
  朝鲜官方的朝中社(KCNA)称,通过宣布对朝实施大规模制裁,华盛顿方面正在“疯狂地将又一片对抗和战争的乌云带给朝鲜半岛”。
  特朗普采取了经济制裁与外交孤立的“史上最严”对朝制裁措施,以迫使平壤方面弃核。
  华盛顿方面也发出了错综复杂的外交谈判信号。在本届冬奥会开幕之前,美国副总统迈克•彭斯(Mike Pence)表示,在与美国展开对话之前,朝鲜弃核必须被纳入议事日程。
  几天后,他似乎改变了口风,称谈判没有先决条件。
  美国也很警惕韩朝和解的进展,担心这可能会离间美韩长期同盟。
  然而,文在寅也很谨慎,尚未接受金正恩邀请其去平壤举行朝韩峰会的提议。
  相反,这位韩国领导人重申,美朝对话必须与韩朝和解平行推进。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8/2/26   发布时间:2018/2/26

旧文章ID:15386

刘鹤将访美,意在缓和中美贸易紧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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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EITH BRADSH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北京——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将于周二派最高经济政策制定者前往华盛顿,以期在中国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召开一年一度的会议前缓和跨太平洋贸易紧张局势。
  刘鹤此次访美之际,正值特朗普政府的官员最近几周加大对北京贸易政策的批评力度。刘鹤于10月进入政治局,外界普遍预计他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将被任命为负责金融和工业政策的副总理。一名熟悉相关安排的人士介绍了刘鹤访美的情况。此人要求匿名。
  美国商务部一周前宣布,美国从中国和另一些国家进口钢铁和铝是对国家安全的威胁,建议特朗普总统通过多种方式征税或限制此类商品。
  特朗普考虑过对中国这样的国家实行“对等税率”,这些国家对进口自美国的产品征收的关税,高于美国对它们的产品征收的关税。
  刘鹤预计会率领一支相当规模的代表团前往华盛顿。他将是本月以来第二位到访华盛顿的政治局委员。中国最高外交官杨洁篪本月也访问了华盛顿。但当时,华盛顿的气氛已经转向了对中国飞速的军事建设和创纪录的对美贸易顺差的强烈担忧,他没有取得什么进展。
  中国政府的立场是,不怕与美国发生贸易冲突,如果被美国拒之门外,中国市场能够消化额外的商品。
  但习近平及其顾问也想在他们把重点放在国内问题上,如打破中国对由债务推动的经济增长的依赖同时,维持与美国的经济关系现状。
  选择刘鹤率领这支代表团有些出人意料,也突显了他在中国政府内部日渐增强的影响力。位高权重的王岐山于10月从政治局任上退休。在那之前,他是习近平反腐运动的领军人物。很多专家预计,王岐山会在3月15日开幕的年度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任命为副主席。
  担任副主席后,王岐山可能在国际外交中扮演重要角色。但周二选择刘鹤率团前往华盛顿的决定表明,他可能会在国际经济谈判中发挥主导作用。他现在已经是共产党负责金融问题的精英政策规划单位的掌舵人了。
  一些专家最近表示,刘鹤最终也可能执掌中国央行。现任央行行长周小川今年就满70岁了,即将退休。
  “如果国际声誉和国际社会的信任是重要的标准,刘鹤很可能会得到任命——同时被任命为副总理和央行行长”,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专门研究中国金融政策派别的副教授史宗翰(Victor Shih)说。
  但中国共产党也在筹备即将在未来几周召开的所谓三中全会。在这样一个最高领导人难得的集中场合上,他们将评估重组政府的方式。它可能包括压缩央行扮演的广泛政策角色,并将这些责任中的一部分转移给一个由监管机构组成的跨部门委员会。该委员会也将由刘鹤领导。
  如果央行失去部分权力,央行行长职位的重要性便可能降低。知情人士称,如果是这样的话,周小川的副手易纲便可能升任行长,尽管他的政治资历还没有硬到执掌央行的程度。

  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本文作者Keith Bradsher @KeithBradsher。
  Chris Buckley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8/2/26   发布时间:2018/2/26

旧文章ID:15383

“超级主席”习近平:强人政治引发的忧虑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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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ANE PERLEZ, 赫海威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中国周日公布了国家主席习近平为无限期延长他作为领导人统治中国而采取的行动。这在中国国内引起了对强人政治再现的新担忧,在国外则引起了对进入一个以敌意和僵局为特征的新时代的忧虑。
  自2013年担任国家主席以来,习近平一直试图塑造一个致力于推动中国和平崛起的慈父形象。
  但执政的共产党为习近平的第三届任期开路的决定,加剧了学者、律师、记者和企业高管的愤慨。很多人警惕地看着习近平利用手中的权力囚禁大量异见人士、压制言论自由,并加强对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的经济管控。
  在北京,对习近平持批评意见的政治分析人士吴强(音)说,修改宪法会让习近平变成“超级主席”。
  “他的权力将不受限制,”他说。
  政府审查机构急忙屏蔽这一决定受到的批评。网络米姆把习近平描述成一个不尊重法治的皇帝,并显示习近平的画像取代毛泽东的神圣画像,出现在天安门广场上。另一个米姆改编杜蕾斯(Durex)安全套的广告,添加了一句广告词——“干两次,是不够的”——来嘲弄习近平争取第三届任期的主意。
  共产党作出这一举动之际,正值习近平宣布中国进入一个伟大时代。他说,在这个时代,中国将取得他认为应有的全球大国地位。当下,中国已经开始在西太平洋和非洲建立军事基地,在亚洲各地以及欧洲和非洲部分地区修建基础设施。习近平还希望中国经济在20年或更短的时间内成为世界头号经济体。
  “中国感觉正走在通往大国地位的道路上,他们想让这种轨迹永远持续下去,”位于弗吉尼亚州阿灵顿的研究机构美国海军分析中心(Center for Naval Analyses,简称CNA)的中国研究主任冯德威(David Finkelstein)说。
  中国境外的一些分析人士表示,他们担心允许习近平进行独裁统治可能会导致日趋紧张的美中关系进一步恶化。
  美国多年努力让中国参与从市场改革到气候变化,再到人权的问题,然而去年12月,特朗普政府令北京受到了刺激,并在其首份国家安全文件中称中国是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
  华盛顿的政策制定者正在准备一些计划,涉及对部分中国进口货物征收关税,限制中国在美国的投资(尤其是科技领域),以及增加美国的军费开支,以保持其相对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巨大优势。
  本月早些时候在国会作证时,联邦调查局(FBI)局长克里斯托弗·雷(Christopher Wray)称中国“不仅是十足的政府威胁,还是十足的社会威胁”。
  《中国幻想》(The China Fantasy)的作者詹姆斯·曼(James Mann)说,特朗普很可能认为习近平巩固权力的举动,属于一种全球趋势,即国家领导人的权力愈来愈大,他也许还会把自己、习近平和俄罗斯领导人弗拉基米尔·V·普京(Vladimir V. Putin)归入这个趋势中。《中国幻想》一书还反驳了一个流行的观点,即日渐繁荣会带来中国的政治自由化。
  “我猜他不会谴责中国缺乏民主,因为这种事他即便做也是偶尔为之,”曼在提到特朗普时说。
  曼还表示,特朗普对习近平已经实现的目标可能也不会有太多的异议。
  “上台后的14个月里,特朗普几乎从来没有表示过对我们宪法制度的支持,而在过去的总统声明里,这种支持是基本内容,”曼说。“他不尊重政敌的尊严和人格。他不对法院的独立或言论自由表示支持。”
  如果真有什么反应的话,他说,“我想特朗普可能会感到嫉妒。”
  从克林顿到布什再到奥巴马,美国政界流行的观点是,与中国接触会让中国变得更像西方。
  但正如曼所预言的,中国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位于北京的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教授时殷弘说,习近平可能并不在乎世界会如何解读他被任命为潜在的永久统治者。
  如果赢得第二届任期,特朗普将在2024年离开白宫;如果任期不受限制,习近平的任期几乎肯定会持续到那之后。
  “这在客观上会让他比特朗普更强大,特朗普没有理由喜欢这个变化,”时殷弘说。
  在国内,习近平的第三届任期可能会得到相当大的支持。这是一场持续数年的肃清政敌和限制异见人士运动的结果。民族主义者也为这一决定欢呼,称习近平是一种能够让中国重现辉煌的非凡力量。
  但随着这一消息的传播,中国法律界人士在社交媒体上讨论起了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关于极权主义统治危害的文章;以及乔治·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在两届总统任期结束后辞职的经历。
  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的中国专家包道格(Douglas H. Paal)说,在习近平下月开始第二届任期前,突如其来的这一举动表明共产党内部情况并不“正常”。
  “这看起来像急行军,而不是常态,所以说有事情发生,”包道格说。“习近平赢了,但需要侦查才能发现究竟是什么。这不是平常时期。”
  包道格说,过去一个月里,一系列中国高官到访华盛顿,试图说服特朗普政府放缓实施可能会引发贸易战的惩罚措施计划,但均以失败告终。
  “当美国有争议的行动遭遇中国的非常时期时,情况可能会变得复杂,”他说。
  但习近平在许多领域仍然广受欢迎——仰慕者们亲切地把他叫作“习大大”——而他朴实的民族主义招牌也为他赢得赞誉,尤其是在农村地区。专家表示,习近平可能会从中国认为世界其他地区都一片混乱的观念中得益。
  “因为大批人民对世界大部分地区的无能混乱感到惊讶,又陶醉在民族主义之中,习近平实行这一改变将被视作合理,”伦敦国王学院(King’s College London) 中国政治研究教授凯利·布朗(Kerry Brown)说道。
  但澳大利亚战略政策研究所(Australian Strategic Policy Institute)的执行主任、澳大利亚前国防部高官彼得·詹宁斯(Peter Jennings)表示,习近平关于无限权力的想法可能不会像他设想的那样实现。
  “他的个人命运有了很大风险,”他说。“要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决定脱离他怎么办?”他还补充说,“如果增长放缓超过预期呢?”
  詹宁斯说,如果习近平在国内外受压,他可能会变得难以预测,甚至变得危险。对更大的个人权力的追求可能是他垮台的开始。
  “这不会给西方国家带来任何安慰,因为习近平的处境意味着他可能会在南海或台湾问题上冒更大风险,”他说。“如果实施接近普京式的边缘政策,那么他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反而可以有所收获。”
  此外,他补充说,“谁见过得到善终的‘终身元首’呢?”

  赫海威(Javier C. Hernández)是《纽约时报》驻京记者。
  Jane Perlez自香港、赫海威自北京报道。
  Zoe Mou、Iris Zhao自北京对本文有研究贡献。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8/2/26   发布时间:2018/2/26

旧文章ID:15382

于强:吴替代李 蔡对美工作重点转变

作者:张爽  来源:中评社

  北京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于强对中评社说,本次蔡英文“内阁”调整,在对外事务方面用吴钊燮替代李大维,显示蔡英文对美工作的重点出现转变。吴钊燮曾经担任过民进党驻美联络人,在民进党对美党务联系上颇有经验,此时换上吴钊燮,意味着蔡英文希望借吴曾经对美党务工作的经历,利用民进党执政之机,强化民进党对美国“党务”上的联系。
  “1982年李大维开始从事对美工作的时候,吴钊燮才刚刚从密苏里大学硕士毕业。对美工作上,时间上经验上,李大维都比吴钊燮更胜一筹。那么此次吴钊燮替代李大维是不是意味着蔡英文要弱化台湾的对美工作呢?并不是,只是蔡英文对美工作的方向出现了转变。”于强说,吴钊燮有一个李大维没有的经历,就是吴钊燮曾经担任过民进党驻美联络人,在民进党对美党务联系上颇有经验。所以在蔡英文看来,李大维担任“外交部长”的近两年的时间里,其对美的经验和能力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应用,这些应用更多的是体现在行政部门上。此时换上吴钊燮,意味着蔡英文希望借吴曾经对美党务工作的经历,利用民进党执政之机,强化民进党对美国“党务”上的联系。
  “不过此次调整,深绿会有另外一个角度的解读。”于强对中评社说,2016年民进党开始执政以来,深绿对于蔡英文用林全,用李大维、张小月都颇有微词,在深绿一波又一波的放话施压下,2017年9月林全下台,2018年2月李大维、张小月离开。“在深绿看来,不断对蔡英文施压是非常有效的,特别是面对即将到来的选举,为了换取深绿选票上的支持,蔡英文必将更加屈从于深绿的压力。所以可以预期的是,接下来深绿肯定会在各方面向蔡英文变本加厉的施压,因此未来一段时间两岸关系的走向不容乐观。”
  蔡“内阁”性别比更失衡 又一个“髪夹弯”
  于强对中评社表示,此次蔡“内阁”调整后,女性“阁员”再少1位,加剧了行政团队性别比不平衡的问题。民进党一直以“两性平权”作为自己的政策主张。但是2016年蔡英文上台以来,其行政团队的性别比就一直严重失衡。2016年5月20日组成的林全行政团队中,只有4名女性,当时还有妇女团体到民进党党部外表达抗议。这次调整,女性“阁员”再少1位。不仅如此,2018年县市长选举,民进党中已经提名过半,但是11位候选人全部都是男性,1位女性都没有,而国民党已经确定有6名女将出战,相较之下民进党“两性平权”的主张也出现了髪夹弯。于强也指出,虽然两性平权的问题上出现了髪夹弯,但是在两岸关系上,蔡政府出现髪夹弯的可能性并不大。
  陈明通回锅 蔡青睐其执行力
  于强对中评社表示,蔡英文此次青睐陈明通,更多的是青睐其“执行力”。“2016年台湾大选期间,蔡英文竞选团队中经济、军事、长照、对外事务等各个方面的幕僚,外界都知道是谁,唯独大陆事务方面的幕僚究竟是谁,好像谁也说不清。”
  于强认为,事实上蔡团队中,大陆政策方面都是蔡英文自己决策。因为蔡英文认为她自己当过四年陆委会主委,对大陆事务足够熟悉,不需要幕僚。正是因为此,2016年蔡上台之后,陆委会主委的功能定位,“提出建议”的功能被极大弱化,更多的只剩“执行落实”的功能。不过张小月毕竟对两岸事务不够熟悉,因此“执行落实”的结果蔡并不满意。而此次重新启用的陈明通,无论是与蔡英文的配合上,还是对大陆事务的熟悉上,都更胜张小月一筹。

来源时间:2018/2/26   发布时间:2018/2/26

旧文章ID:15376

杨靖旼:从特朗普国情咨文演说看美移民政策

作者:臧涵  来源:中评社

  全球化智库(CCG)研究院、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关系博士杨靖旼日前在CCG举办的“从特朗普国情咨文演说看中美政治经济走向”研讨会中分析了特朗普时代美国移民政策的变化,他表示,特朗普上台后,美国绿卡发放的比例有所变化。家属移民比例上升,难民及政治庇护类移民有所下降,职业移民略上升。在移民获取绿卡的过程当中,特朗普只许担保配偶和年幼子女获得绿卡,而父母和成年人子女、兄弟姐妹不再适用。
  杨靖旼认为,从特朗普发表国情咨文时讲到移民时口吻和基调来看,现在的政策与竞选时有所区别。此前特朗普强调的是移民与国家安全、美国人就业、岗位竞争的关系,而现在他强调的是,在政策变更过程里保留对家庭直系亲属以及家庭直系亲属未成年子女的移民途径。
  为什么特朗普会强调在移民过程当中更改获取绿卡的途径?杨靖旼认为,这是因为特朗普的白宫移民改革新方案。移民获取绿卡的过程当中,他只许担保配偶和年幼子女获得绿卡,而父母和成年人子女、兄弟姐妹不再适用,新的移民也不再发放绿卡的抽签签证。
  杨靖旼表示,家属移民、职业移民、抽签移民和政治庇护及难民类移民这四大类是移民美国获得绿卡的四大类途径(受配额限制的移民签证)。特朗普上台后,美国绿卡发放的比例有所变化。从2016——2017年财年数据显示,前三季度美国一共签发的84.49万张绿卡,其中亲属移民占总绿卡发放量66.5%,抽签类只占了4.12%。与奥巴马执政时期的第一年的数据对比,家属移民从2009年占四大类比例的67%增加到了2017年的69%,难民及政治庇护从2009年的16%下降到13%,职业移民从13%上升到了14%。
  杨靖旼认为,美国合法移民的门槛提高了,普通季节劳工的移民还是有所放宽。在H2B这几个签证上,特朗普发放的数量在2017年提高了8.1万张,比国会制定的每年6.6万张上限还提高了1.5万张。H2B签证是面向非农业的季节性工人的,申请签证时,企业必须证明他可以先满足美国人,而不会给美国就业带来巨大损害。
  杨靖旼分析说,在清退非法移民方面,首先特朗普之前一直在提的“墙”的问题,迅速遣返非法移民。在移民执法上,特朗普提出要多雇佣370名的移民法官,建立移民法官绩效考核等等。此外,特朗普还促进联邦政府和地方的联合执法,在联合执法过程当中,削减支持移民政策这些城市的联邦资助来迫使地方州的政策和联邦政府保持一致,增加移民信息的公开程度,提升数据的透明度。
  杨靖旼强调,美国要保持签证的发放量,美国国务院和国土安全部从去年4月28日开始每个月都要公布签证移民发放量,还要让相关部门一起做出预算,对接受难民的成本和收益进行计算。如果可以的话,要考虑到底是在美国当地进行庇护还是在其他国家进行庇护成本更低一些。通过这样的方式限制难民的安置。
  杨靖旼表示,分析美国移民政策主要转型的原因,从宏观分析来看,特朗普开始竞选到现在,恐怖主义案件频发、来自白人底层和中产阶级诉求、国际政治格局的变化,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已经有了退出的倾向。从移民角度来看,去年12月美国退出全球移民公约谈判,去年6月退出巴黎协定,这一系列变化强化了美国的国家安全政策系统,实现特朗普移民体系改革,主要影响包括越境人数减少,移民犯罪率降低,这是积极的方面。
  但是,杨靖旼认为,特朗普的严苛政策对移民产生一些恐慌,美墨边境非法移民数量降低,扩大了劳动力市场的风险,拖累了经济增长。“如果没有接受低端移民,短期内低端产业工人让美国人就业,如果工资提高的话肯定会增加企业的工资成本,导致企业又将成本转嫁到消费者身上,降低整体社会福利。同时,营造出的不友好移民氛围,还导致美国对创新人才吸引力的下降。”
  杨靖旼分析说,虽然特朗普说非法移民不增加国家的财政福利负担,但执法成本和行政成本反而是上升的,建边界墙的问题成本是在10亿至120亿美元,还有分析称,实际可能会达到250亿。这对中国有一些启示,再严苛的法案,对国家经济和创新人才都需要营造一个欢迎的态度。在美国“退出”的外交政策当中,中国要借美国退出全球移民公约,抓住机会,要考虑在美国缺位的同时要怎么样参与,怎么样制订政策,过程当中中国要怎么样规范我们的移民体系,治理跨境人口流动,促进国家的可持续发展。

来源时间:2018/2/26   发布时间:2018/2/26

旧文章ID:15375

中共提议修宪,取消国家主席任期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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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中国共产党建议修改宪法,取消国家主席任期不得超过两届的规定。这为习近平继续掌权,甚至无限期执政扫清了道路。
  根据新华社在其英文网站上的消息,中共中央委员会“提议从宪法中删除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和副主席‘连续任期不得超过两届’的表述。”
  根据现行宪法,2013年就任国家主席的习近平最长任期为10年。
  新华社并未使用中文发布该消息,中国其他中文媒体也未见相关报道,这令人颇为感到困惑,因为中央委员会会议在下周一才会举行。
  即使该消息是被提前宣布的,这一举动显然是最为戏剧性的迹象,表明习近平对于继续掌权有强烈的野心,在他之前的两任国家主席胡锦涛和江泽民都在两届任期期满后进行了权力交接。
  这也证实习近平已经积累了足够的权力,得以改写制约中国领导人的规则,这些规则是为了防止再次出现类似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
  本文根据《纽约时报》英文报道编译。

来源时间:2018/2/25   发布时间:2018/2/25

旧文章ID:15374

美国非洲政策将从援助转向商业接触,旨在加强与中国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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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博一  来源:澎湃新闻

  继美国特朗普政府发布国情咨文,并把中国视为战略对手后,美国助理商务部长沃尔什(Erin Walsh)星期五表示,特朗普政府正在调整美国的非洲政策,以便更好的在非洲与中国展开竞争。
  据美国之音2月24日报道,沃尔什星期五在国际战略研究中心举行的“建立新的美非伙伴关系”的研讨会上发表讲话时表示,特朗普政府正在调整美国的非洲政策,从对非洲国家提供援助为中心转向与它们进行商业接触。
  “特朗普政府真正看重非洲的经济和战略重要性。目前,整个非洲大陆的经济发展正在创造巨大的需求。来自中国、印度、土耳其、日本、欧洲和中东的公司都在积极的在非洲寻求商业机会。美国从聚焦援助转向商业接触是至关重要的。”她说道。
  沃尔什还表示,特朗普政府加强美国与非洲贸易的政策与美国的国家安全战略是一致的,即经济安全就是国家安全。“美国国安会继续研究与非洲进行商业接触的各种新的手法,核心放在促进美国的繁荣和推动美国的影响力上。美国将在非洲进行竞争。”
  沃尔什还提及了特朗普昨天给非洲联盟领导人的信。特朗普在信中说,他非常尊重非洲人民,美国军人正在非洲与他们一道打击极端主义,而且美国正在努力扩大与非洲国家之间的“自由、公平和对等的贸易”。他还计划派遣国务卿蒂勒森今年3月对非洲好几个国家进行访问,也期待着欢迎很多非洲国家领导人到白宫访问。
  沃尔什表示,美国商务部长罗斯在今后几个月也将访问非洲国家,有关计划正在筹划中。
  对此,国际战略与研究中心繁荣与发展项目负责人润迪(Daniel Runde)认为,美国需要改变对非洲的心态,从中国在非洲的经验中取经。尤其是美国不应当像以往那样总是把非洲看作是一个需要美国援助的地方,而应该把它看成是美国的机会。
  润迪还表示,自从克林顿政府以来,美国政府朝这个方向采取了一些步骤,但是美国还需要做得更多。

来源时间:2018/2/25   发布时间:2018/2/25

旧文章ID:15373

超越本土主义:早期中国研究的方法与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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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柯马丁  来源:《学术月刊》

  随着新的考古发现以及新方法、新技术与新的国际合作的开展,对早期中国文明的全方位研究正在进入一个前所未有而充满机遇的时代。尽管两千多年的中国学术传统铸就了对中国文明基本面向的理解,但今日之研究仍有着巨大的潜力可以丰富或质疑构成这些理解的要素。本文对当前早期中国研究中的本土主义与原教旨主义这两种意识形态提出质疑,指出研究早期中国必须借助国际化与比较性的研究进路,而非限于单语主义和单一文化的中国中心观,后者蕴涵的本土主义立场不仅是一种保守的防备姿态,最终更会造成其本身的自我边缘与自我挫败。最后,透过对复杂文化身份与文化经历的思考,本文表明,传统主义的中国学术固然值得同情之理解,但是,为使民族主义和本土主义的中国研究获得保护与优先权,在“本土国学”和“海外汉学”之间所人为置入的两极对立,乃是一种前现代与反批判的思维,这不会是使得中国文化走出去的方式,也不会是任何一种文明研究可以为继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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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柯马丁(Martin Kern),普林斯顿大学东亚研究系主任,亚洲学讲座教授,
国际权威汉学期刊《通报》(T’oung Pao)主编,中国人民大学古代文本文化国际研究中心主任。

  一、新时期传统知识的机遇与挑战
  早期中国研究正处于一个令人振奋的时代:这是一个罕见的知识发生了结构性变化的历史时刻,原先的安身立命之所如今以不可预测的方式变动着,新的发现既让人兴奋,同时也带来了踌躇和焦虑。当下工作对早期中国研究的重要性,可以说能比肩于汉人那堪称建立了文本传统的基础性注疏、初唐不朽的学术总结、宋人的哲性反思、清人系统的训诂考据以及20世纪初生机勃勃的古史批评。
  得益于中国考古学的发展,当然同时也很遗憾地由于古代文物和古钞本的盗掘与非法买卖,我们得以对持续新出土的丰富材料展开研究,这是过去两千年来的学者所未能亲见的材料。突然之间,我们置身于一些早期文本世界的真实遗迹中,它看起来与人们熟知的中国悠久传统不尽相同。我们对两千年来的学术研究所塑造的古代文本如此熟悉,现在,新的窗口让我们进入一个尚在萌芽阶段的早期中国世界。透过这些窗口,我们看到的不只是剥离了层层注疏后的早期文本:我们看到的是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文本。我们完全清楚地意识到,搜集、校订、汇编、排序、分析以及注疏等等,这些学术行为本身就是构建和塑造了传统诸多文本的力量。当然,现在还不能断言已经有了接触传统的“原始”文本的机会,因为:首先,我们不知道当下所见的抄本在何种程度上是“原始”的;再者,我们应摒弃带有阐释学目的论的阅读方式,因为它其实把文本纯化为独立的、未经注释的实体,而将诸种评注则视为后世所附加。实际上,这些抄本使我们认识到,早期的许多文本本身就是通过各种注疏活动而得以建构的。这种认识迫使我们去做一些前人不必做的抉择:我们应以何种途径和方法论来理解这些早期传统初步形成的文本制品(textual artifact)?它们比后来的传统文本更重要吗?另外,如果说早期帝国的注疏已成为对疑难字词最早且最权威的释义,那么倘若完全舍弃它们还有可能读解这些前帝国文本吗?我们如何能够脱离注疏与训诂传统谈论这类手稿文本?这个传统从一开始,就在帝国时期出现的文字体系和书写系统标准化运动中,大规模地阐释和重写文本,重新思考和组织文本内容,定义或重新定义构成文本本身的字词。考虑到帝国所建立的新的学术机构,以及它对历史所进行的意识形态化挪用和重塑,我们必须判断的是,在这一过程中,国家力量对各类文本产生了何种以及何等程度的中介能动作用(agency)。此外,最根本的问题是,要用新发现的文本来补充我们已经了如指掌的传统吗?不要忘了,正是这个传统创造了知识阶层乃至整个民族的文化记忆和身份认同!抑或,我们可以用这些文本来质疑这个传统?在这里,必须注意的是,当王国维提出“二重证据法”时,他从未倡导将考古学仅用于文本传统的“补充”或“证实”,正如陈寅恪在其对“二重证据法”的进一步论述中,使用的是“释证”“补正”与“参证”等多种术语。但是,王国维却就“二重证据法”声言道:“吾辈生于今日幸于纸上之材料外,更得地下之新材料。由此种材料,吾辈固得据以补正纸上之材料,亦得证明古书之某部分全为实录,即百家不雅驯之言亦不无表示一面之事实。此二重证据法惟在今日始得为之。虽古书之未得证明者不能加以否定;而其已得证明者,不能不加以肯定,可断言也。”就我学力所及,还没有任何其他古文明的研究者会接受这一说法,理由很简单:我们怎么能因为某些古代文本,或是某些古代文本的某些部分被证明了,就放弃对所有古代文本的质询权呢?
  对传统问题的回应因个人立场而异。显然,对那些把自己视为传统继承者且有责任将之保护和传承下去的人来说,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选择。我完全理解,作为人文学者,我们既是古代文本的批判性读者,也是它们的守护者,此种使命,岂可轻慢!因此,在一个自认延续了千百年的学术传统下,无论这种所谓的持续性是否为意识形态的建构,现代中国学者大多视自己为孔子的精神后裔。与此不同的是,从外部研究中国的学者在研究中无需担负此种责任,我们没有此类传统的重负和要求,我们可以质疑一切,当然也不是无所顾忌或轻浮无状。归根到底,我们来自一个与生俱来就是多中心、多文化的欧洲传统,时至今日还使用着多种语言并游走于不同话语中;一个西方学者仅熟悉几种“欧洲方言”就可被认为是称职的,这还是很晚近的情况。而在当下,西方汉学基本上看起来是一个汉语和英语的双语事务,这主要归因于汉学重心向美国的转移,这很大程度上又是1930年代德国赴美移民浪潮的结果。除了对数目越来越小的人文学者有影响之外,欧洲的多语主义在美国强盛的语言教育体制下势单力薄。由于上述原因,英语在汉学中一家独大的情况比在其他人文领域中要明显得多。
  然而,即便不考虑学术界语言多元性受到损耗的现象,西方学者本来也处于传统的中国视域之外。因为中国的情形与欧洲截然相反,从前帝国时期开始,中国就已经将“统一”理想化为政治稳定和文化繁荣的绝对前提,尽管从历史经验而言,国家分裂和历史断层(如战国和魏晋南北朝时期)实际上总是带来最丰富的文化版图。西方的人文学者可能难以理解中国人在多元中追求统一的渴求;相反,西方学者重视差异,珍视自己的独特之处,甚至是一国之内的多样特质性,他们常用自嘲来显示这种骄傲感。因此,当下中国学界仍在持续的“疑古”与“信古”之争关涉到中国当代身份认同,也关涉现代中国可能诉求的与古代之间假定延续的历史关联,这些的确让我这样的西方学者感到困惑。不过,也不能简单地把这个领域的研究者分为中国守护者和外国批评者,就像李零教授曾说过,“学无古今中外”。作为研究古代文本文化的学者,我们都既有守护又有批评的责任;否则,就只会导致分道扬镳,抛弃所有志同道合的可能性,而如此我们将错失良机。
  我们处于前所未有的全球化学术世界,人们从各种角度来研究中国,从各自的传统出发来思考,而且在这个学术世界,我们可以相互倾听和回应。当然,有时这也会让人沮丧,因为我们彼此都常感到,充分尊重对方的预设其实是很困难的。但只要我们愿意承认那些我们自身所不具备的能量,差异和间距并不是问题,相反会提供新的视角,导向新的前景。一方面,西方学者固然无法声称对中国最优秀的文本有丰富的直觉性理解,但另一方面,这种先天的劣势可以很快转化为能量。这一点在翻译和系统的文本分析中便可以见出:西方顶尖的译本和研究都是基于严格的分析方法,我们不是简单地将文言文中的字词“翻译/移置”(translate / transpose)为一个与之对应的现代文本,这会错误地默示古典文字与其书写的现代词语之间严丝合缝,而在日本的翻译中也普遍存在类似的问题。因为需要翻译,我们这些西方学者必须做出现代中国读者无需做的精确抉择,正是在这些抉择中,我们意识到选择的重要性,而且我们必须知道为何如此选择。其间,外国学者面临着文本自身从未提出过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必须被加以回应,因其关涉如何理解在语言中所表征的文化实践与知识体系的历史细节,尽管这些表征无疑有着种种模糊之处。即使最后没有得到明晰的答案,我们还是通过这些分析推理和方法论反思生发出了新的理解层面,而这些层面只有在被迫去追问某些特定的问题线索时才会得以显现。我的朋友金鹏程教授(Paul R. Goldin)对此有一笑语:“我没法像中国学者读得那么快,但他们也没法像我读得这么‘慢’。”
  这种分析和方法论上的推理过程已经远远不是翻译问题了,但翻译说明和体现了“外部”视角是如何诉求并引发这一过程的,这正是众多非中国的学术与中国传统内部所孕生的学术有着显著区别的原因。由是,强调方法论本身就成了“外部”视角的明确标志之一,但不意味着这些方法只能来自外部。相反,正如没有一种“外部”分析和阐释能够忽视中国两千多年来生成的厚重学术成就,传统学术也应在不断的自我间离(self-distancing)中接纳新方法。我认为这是我们可能达到的共识:方法论不是要取代沉淀下来的知识,而是旨在生成若非如此便难以发掘的新视角、新问题以及可能的答案,如果传统只能严格地遵循自己的方式和条件,这些显然均不可能获得。在这个辩证的转变中,“外部”必须成为“内部”的一部分:不是被归并或运用,而是相反,成为一种被内化的他异性(alterity)变革力量。“内部”不再是未被重构的“内部”;同样,“外部视角”会循环往复地被它试图阐明的“内部”现象、试图回应的“内部视角”扩充和重塑。
  因此,无论我的一些研究思想对于某些国内有识之士而言如何格格不入,也仍是旨在为我们共同的事业提供新的理解的可能性。此外,我的视角不仅仅是一个研究中国的学者从外部看向内部的视角。我和汉学家同行讨论交流,也和从事古典学和比较文学的同事交流;我尽力熟知中国古代文献,同时也阅读大量与其他文明有关的古典研究文献。我相信,这种广泛的跨学科和跨文化经历是另一种变革的力量。一种全球性的人文学研究不会是两极对立的学术,不会兵分两营成中国学者和外国学者用两种不同的方法研究中国;相反,它应当是多极的,中国只是众多主题之一。正如我“从外向内”研究中国,一个上海学者可能会“从外向内”研究古希腊,那么我们都是在“从外向内”研究,探索研究古代世界的全球可能性,在此,“我们自己”的部分可能很重要,但永远也只是更大整体的一小部分。这便是为什么比较性的知识与视角是不可或缺的:每一种古代文化都基于自身做出了特定的选择并视之为不证自明的前提,但跨文化的比较可以提供不同的参照,使得我们可以陌生化那些在中国或是其他古典文明中过于熟悉的知识与理念。
  在汉学研究中,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学者能够更高效地合作的另一原因是方便快捷的电子资源。中国主要的大学和承担了重要汉学研究项目的西方研究机构都订阅了一系列强大的数据库,可以轻松在网上获取我们的研究成果。我没有理由不去关注最新的中国期刊论文;而在中国(尤其是北京和上海之外的地区),尽管数据库使用方面还相对来说没有那么便利,但对西方学者著作感兴趣的中国学者还是可以通过多种途径(官方或个人的)获取这些资源。不过奇怪且遗憾的是,日本的出版物不在此列,因为日本还没有网站可以提供最新的全文学术文章。
  最重要的是,数字化的人文学科正迅速改变着我们接触原始文本的方式。数字化不但涵盖了所有已知的中国古代作品,甚至包括了最新的古文字材料,所有关于古代中国研究的学者都可轻易获取并检索这些材料。只需敲击键盘,我们就可以大范围、高效率地检索全部的中国古典文献,这在规模和速度上都远远超越18、19世纪最博学的学者乃至整个学术群体的记忆极限。我可以用手机登录《汉语大词典》《利玛窦大辞典》(Grand Ricci)、《牛津英汉大辞典》(Oxford Chinese Dictionary)和最新的《古汉语学生辞典》(Student’s Dictionary of Classical and Medieval Chinese)等工具书查询某个汉字的释义。同时,随着电子化数据库日益“智能”,我们可以检测一些语言模式,并作“模糊”语料分析,其复杂程度相较过去的纸本索引提升了几个量级。在课堂和学术会议中,我们可以随时查校引用到的原文和学者论文,并即时完善研究内容,其实,就算我们不这么做,我们的学生也肯定会这么做。技术可以说从众多方面均衡了这个领域。虽然数据库检索不能取代全文细读,但“认识文本”,以及最重要的是,从海量文本中寻找关联的方式已经完全改变了。由于每个人都可以从海量的古代文献中发现文本模式和文本关联,那些从小就背诵经典的中国学者的优势开始急剧缩减。数字化能力虽有其自身的种种局限和问题,且不能和知识积累相提并论,但它却为以方法论和数据为驱动的分析研究提供了极为强力的工具,换言之,为一种不依赖传统知识的学术研究提供了强力工具。
  新资源、新方法和新技术正一道深刻、广泛而迅速地改变古代中国研究的内容与方式。在这方面,我们获得了超乎想象的提升。今天,凡是有进取心的学生都不会再局限于我写学位论文时所能获得的那些纸本资源,借助数字化,我们的学生可以踏上几年前还无法想象的研究道路,其中有一些将会引出惊人的发现,并且动摇了我们已接受的智慧和珍视的信念。但是,有得必有失,在我们欢庆收获的时候不能惧怕损失。这就需要一种精神,即勇于放弃那些随着时光推移而越来越难以坚持的错误的确定性。那些18、19世纪的伟大学者所苦心经营的训诂考据学至今仍然重要,但不再是唯一的方法,也不再像过去那样主宰批判性的研究,它的许多基本假设,放到现在更为广阔的视野中时,都会遭到质疑。同样,20世纪中叶的语言分析巨匠,如王力和高本汉(Bernhard Karlgren,1889—1978),都是当时最杰出的学者,但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一是因为出现了更为精细的分析工具;二是因为发现了更多的语料,如铭文、简帛抄本等。故而,很多上个世纪中期的学者视为当然之事中,有很大一部分已经不再是确定的,而这一点让我们身处险境:一方面我们已经有足够的新证据去质疑古代正统,另一方面又还不足以确立我们自己的新正统。不过,这也许是值得庆幸的事,因为我们不需要一个新正统。相反,我们处于一个振奋人心的、动荡的、充满苏格拉底式洞见的时代,每一个新知都不过是在揭示一个事实:我们真的所知甚少。
  二、原教旨主义的死胡同:从“走出疑古时代”到新传统论
  在陈述观点时,我们总是面对特定的听众,无疑,听众的视角应当得以了解和尊重:他们期待、预设、信仰和重视的是什么,以及他们无法接受什么。但作为一个在中国谈中国的外国学者,我仍然认为有一些本土的学术话语亟待反思。例如,在1992年由李学勤先生提出的“走出疑古时代”,这一口号影响甚大,已迅速成为中国研究的新正统。尽管李学勤的同名著作给出了不少圆熟的分析,且并未简单地称许任何有关早期中国的“事实”,但近年来,“走出疑古时代”却常常被其他一些学者(误)用于发挥出李学勤所远未曾表述的立场:大体上,这一口号被拿来号召人们去“证明”(prove)所有后世传统所宣扬的早期文献记载的真实性,噤声先前“疑古”思潮所提出的令人不安的质疑。面对此种修辞,我认为有必要强调“疑”(doubt)在伦理和科学上的必要性。在我看来,“质疑”与“否认”(denial)在本质上是不同的,悬置批判性思维就是把“质疑”束之高阁,这必然会让我们倒退到前现代的世界观中。倘若如此,学者便失去了自觉与传统保持反思距离的能力,相反,他们会心甘情愿且不假思索地献身于被奉为神圣的传统中去。事实上,这根本不是现代学者与前现代学者之间的区别,我们可以看到,过去两千年来在中国和欧洲都不乏对自己承继之传统抱持敏锐且批判态度的学人。今天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新传统主义,不是从古代继承来的方法,而仅仅是一种意识形态。
  无论是“走出疑古时代”,还是“证明”某物(通常为某种传世文献)的年代更早,这都与中国1920至1930年代顾颉刚等人领导的“疑古”思潮针锋相对。在那个时代,“疑古”运动对中国古典文献进行了彻底的质疑,它本身即具有意识形态和政治的诉求,其目的在于推倒传统学术的根基,为正在涌现的后帝国、后传统的现代民族国家建立新的知识基础。而现在,对“疑古”的抨击则是对现代性本身的激烈抵制:拒斥“疑古”,其实就是拒绝承认历史与其当代阐释者之间存在不可逾越鸿沟。与“疑古”相反,声势浩大的“走出疑古时代”运动反映的是前现代的思想,即坚守神话化的历史,认为其不容置疑,而神话化的、理想化的历史只要没有被证“伪”,就必然为“真”。这一新兴意识形态的适时出现绝非偶然:距离西方和日本帝国主义带来军事和政治屈辱的“百年国耻”已有半个多世纪,“文革”的反传统主义亦已是上一代的事,此时,“走出疑古”标志着新崛起的中国在意识形态上的需求。新中国在思想上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近代史,要使自身与过去相连接,只能诉诸一套关于其远古时代真实可信的永恒信念,这种信念典型地体现在被偶像化了的“孔子”或其他类似的古代文化符号上。从思想史和学术史来看,“走出疑古”面对的历史遗产是“文革”“疑古”运动和旧的中华帝国残骸。可以说,当下的中国学术并没有能够(或愿意)称之为其历史的、可信的思想传统。近年来重新寻找历史真相的潮流正是出于对这一问题的考量,然而却是依循前现代中国的条件来寻求和发现答案。同时,为了满足当下的需求和目的,这一理念坚称中国对自身阐释的垄断权。一些学者竭力寻求在纯粹中国层面上所定义的绝对可信的文化身份认同,他们不愿接纳包括中国及其邻邦和其他古典文明在内的丰富图景,也不愿重视来自国外的学术研究,而更愿意频繁施展如下三种策略举动:其一,对国外学术迫不得已说些应酬话,实际上却几乎不予任何阅读;其二,拒绝学习任何外语;其三,对其他早期文化或是关于这些文化极具启发性的研究都不感兴趣。其结果就是形成一种防守性的、本土主义的、自我边缘化的、单语主义以及单一文化主义的学术。放眼未来,我认为这种学术是难以为继的,连下一代学人都不会接受。
  最近,我在北京一个会议上负责点评的一篇论文,正体现了上述问题对学术研究的影响。这篇论文试图“证明”,《诗经》和《尚书》中的某些部分属于人们想象出来的“商代文学”的一部分,这意味着它将这些文本的时间往前倒推了好几个世纪,一直推到一个没有任何其他可资比较的语言、规模和类型的文学文本时期。至少在过去的一百年里,这样的立场是不会被接受的,而如今却凭借新的考古证据而被鼓动。近来的考古发现确实提供了大量的数据,让我们了解到以往很多不知道的事情,但实际上没有任何与“商代文学”相关的发现。对考古发现的综合性追求在此真正带来的是全新的、与具体考古发现的成就完全不同的东西:它提供了一个宽泛的修辞学保护伞,在其庇护下,考古发现当下可以被用来反驳任何与早前“疑古”运动相关的立场。这种思维可以说正是从王国维提出的前述立场延伸而来,如上文所引:“虽古书之未得证明者不能加以否定;而其已得证明者不能不加以肯定,可断言也。”进而,原本“证明”自身观点的论证还调转了枪头,举证的任务反倒落到质疑者的头上:“既然现在考古发现证明了很多古代的事情,你怎么能证明某些东西不是如我所推测的一般古老呢?” 我们当然可以对一切不能被证伪的古史进行想象,问题在于,不能被证伪,不代表就是被证实。我能证明“孔子写了这个或那个文本”这个命题是错的吗?我的确不能,正如我也没法证明“孔子每天晚上没喝啤酒”这个命题是错的一样(我会被质问:“你凭什么说那时候中国没有啤酒?”)。举证任务被简单反转了,按照这个逻辑,“疑古”实际上“已经先行被证明是错的了”,这一古老幽灵就要遭到驱逐,不仅如此,与之一起被抛弃的还有“怀疑”这种思维倾向本身。
  这种新兴的传统主义不只是想证明古代文本的年代,在本质上更是一种准宗教的原教旨主义形式。它的基本假设是“更早的”即是“更好的”“更可靠的”和“更真实的”,并且还陷入更为荒谬的观点中,即文本本身必然要属于其所描述事件的时代,必然出自所载历史人物之亲说。这样的预设太过天真,甚至可以说难以理解;但的确,即使大部分证据都与这些想法相左,我们也无法直接对之证伪。就这样,《尚书》中系于商王盘庚的演说变成了一种商代的言辞。 这样一种漏洞百出的“论证法”根本无助于回应一个基本事实: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所谓盘庚演说的那种语言与修辞曾存在于商代。然而他们会说:“你怎能否认它的存在呢?证据就在这里呀!”与这种论证方式相关的是,还有人乐于将任何后来的材料都当作“证据”,哪怕这些材料比讨论的对象要晚一千年以上。所有这一切的根本问题在于:怎样才能够算作证明,以及推论与证据的理性规则是否能在一种(相对)普遍有效的层面上达成一致,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任何学术对话都是不可能的。试想一下:如果《圣经》研究者从中世纪欧洲文献中出于便利随意地挑选一个文本作为“证据”,来“证明”他们期望得出的有关《希伯来圣经》最早期层面的那些结论,我们会如何评价?对此我们不会反驳,我们只会无视之,也不会认可他们具备任何有影响、有声望的学术地位——我们或许会问他们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最危险的不是这三千年文本传统的有效性(validation),而是关于这些传统之起源的原教旨主义信仰。作为学者,可以选择如此站队,但我个人绝不可能参与其中,也不认为它在全球人文研究中会有任何前途。我们不能用一套“批判性”的现代方法论原则来研究世界各地的古代文明,却用另一套“信仰式”的、前现代的原则来研究中国,以及其他某些学术成为一种追求准宗教信仰行为的国家。后者无法在国与国之间通行,其适切性顶多止步于国内。
  如果我们展望中国古典研究的未来时,期待能够看到其在全球人文学科中占据一席之地,并且能够修正仍然盛行的、以地中海文明为中心的西方古代观念,那就必须摒弃先前的中国例外论,和海外其他地方一样,参与到和其他学术领域的比较讨论之中:如古典学、古代史研究、考古学、人类学、比较文学,等等。无论是中国还是其他古代文明,如果只沿袭前现代的思维方式,或只考虑自身的方面,又或局限于某个长久流传的学术传统,都不可能产生有意义的阐释。所有这些文明都得益于一种意识,即广义上的古代全球化世界,因为比较研究能不断打开新局面,这是任何单一文明的特定材料均无法获取的新局面。牛津大学著名比较宗教学家马克斯·缪勒(Max Müller,1823—1900)有一句名言:“只知其一,等于一无所知”,这是对我们最富启迪的指引,对那些只研究“自己的”文化和历史的学者更是最有力的警示。 只有舍弃民族主义和例外主义,并能够把自身置于比较性的质询和视域之下,这样的古代中国研究才能在世界范围内取得成功,才能去挑战古代研究领域的欧洲中心主义霸权,毋庸讳言,这种霸权在西方知名的研究机构中依然存在。在从事中国学术研究的领域中,那些拒绝比较思维的学者对他们的研究领域及其学生都缺乏帮助。
  幸运的是,近来产生了一股新的学术潮流。在这一历史阶段,中国的许多重点大学正着手建立古典学、埃及学等院系,而不少从事这些研究的欧美同行也受邀来到中国,分享知识和提供灵感。对人文学者来说,这应当是近年来最激动人心、最具前景的全球性发展趋势之一:正如古代中国研究可以从对话和跨文化的比较中受益那样,如果古地中海研究者在和古代中国研究者的对话中发展其对古代的认知,这也将极大地促进古地中海的研究。然而时至今日,在古典学这样的领域中,古典学研究或多或少都是围绕着古代地中海(尤其希腊和罗马)和近东的历史、哲学、文学、考古学和宗教学所开展建制的,并且还轻易地主导着古代研究的思路,哪怕是在牛津、普林斯顿或海德堡这样典型的学术中心也是如此。如果这些领域在顶尖的中国大学里发展,能与强大的中国历史、文学史、考古学和哲学系为邻,肯定是很有意义的。我想我们都将从中获益。
  三、“我们”对阵“他们”:本质主义策略及其意识形态
  我这里提出的都是真正想引起共同讨论的问题。我的目的不是要否定传统主张的正当性,也不是要给过去某种学术思潮“站台”。我在美国东海岸做研究,并没有实际参与到“疑古”或“信古”运动中,因为它们都是出于对中国特定时期形成的文化和政治认同需求所作的回应;如果我作为一名学者也有某种认同的话,那也是建立在一种探询的形式之上,这种探询尽可能坦率地、自我批判地袒露自己的假设和指向。显然,这是一种作为具体方法之基础的更为根本的观念,在这里,也可以称之为有关“方法的方法”(meta-method),某些“信古”之人当然不会对之青睐。但我不得不说,我是批判性质询的坚定追随者。
  另一方面,严格的批判并不意味着可以轻慢地对待两千年学术传统所形成的观念。如果没有自汉至清的学术传统,我们对古代文本的理解将会大打折扣。主流传统的发展与流传自有其理由,每一位严肃的学者都必须重视这些成就。在某种程度上,存留下来的学术成果遵循着达尔文式的定律,尽管意识形态和历代政治机构的介入使这个问题复杂化了,然而,今天我们还能看到早期注疏这个事实告诉我们,这些解释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认为是可信和值得流传的,因此也值得我们去密切关注。除非有人能够证明我们的判断超越前人,否则不可轻易否认他们的判断,尤其要考虑到早期和中古学者拥有大量我们看不到的材料。我们要做的是反思他们的论证能否为现代思维方式所容纳,这种现代思维方式是一种视方法论优先于身份认同、视探询追问优先于默认接受的研究进路。从这个意义来讲,所有的当代学者,不论国籍,都是“从外向内”地研究古代:因为没有人能穿越千年或与古人说同样的语言。我们都是古代大陆的异乡人,我们所能做的且必须做的,是以各自可行的方式来认清我们与古代之间的根本距离,而正是这一距离定义了我们所处的位置。谈到“什么是可知的”,两千年的鸿沟远远大于当代不同文化或语言之间的隔阂。无论我们的文化或民族身份如何,当今全球学者之间的共通之处要远超我们和古人之间的相同之处。这样一种情况几乎在每一种古代文化研究中都出现:无论是本土学者还是外国学者,他们太过频繁地将现代观念投射到早期文本中,从而造成了全然的时代误置。这类误解的危险恰恰在于它们看上去是如此理所当然,其对本土学者的贻害相较国外学者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对《论语》中“文学”一词的当代误读,这种误读想当然地采用现代汉语里的“文学”含义,然而现代的“文学”含义是经由现代日语译介重新引入中文的,根本不能适用于对《论语》中古典文本的解读。
  在学术交往中,我经常与这些群体进行交流:一是在中国从事中国研究的学者和学生,二是在欧洲和北美(还有一小部分在日本)研究中国的学者和学生,三是从事比较文学与古典学等非中国学研究的西方学者和学生。每次和他们交流,我都感到自己走进了一个分裂的话语场域,任何一方的研究都和另外两方截然不同。在中国的学术会议上,本土学者常常只关注中国,甚至认为只阅读中文的学术成果是理所应当的;同样,我也常常遇到一些欧美学者,他们对中国一窍不通,却感到怡然自足。我试过分别与这两个群体作学术交流,而当我呈现我的研究时,我常无奈处于某种不对等、不相匹的境况:某个学术群体感兴趣的东西,往往在另一个群体看来是毫无意义的。
  当然,在我的研究领域中的“西方学者”,其中包括在欧美研究机构工作的中国学者,他们都已觉察到自己处在各自的话语场域中,故而会根据发言的对象是“西方”学术圈,还是中国听众,而采用不同的术语。这种情况在中国大陆尤为明显,其实有时在中国香港、台湾和新加坡学界也如此,只是相对轻微一些。尤其是在汉语言文学系,相关学者所呈现的研究立场很显然属于自我关注的内向型(inward-looking)思维。如上述这样持本土主义立场的中国研究,是单文化、单语言的,很少引入外部的视域,这种现象可能与大多数美国大学的美国史研究一样。虽然不是所有大陆的汉语言文学系都如此,但这种现象仍占绝对的主流,这就很有意思而且有时让人尴尬了。比如在一次关于中国古典学的研讨会议上,有一位资深的中国学者对我能够操用流利的汉语发言而感到惊讶,并且又赞赏了我对中国古典文本的细致分析,然而他同时又提出“我们中国人是不会这么做的”,我想这不能算是故意的冒犯。而前年,我在北京的一个学术会议上经历了这样一个小插曲:在我主持的分会场上,一位来自中国顶尖大学的资深教授批评他的年轻同事,说他的分析方法不对,并告诫他这种方法只有外国人能接受,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是不能够接受的。他毫不犹豫地坚称“中国人”和“外国人”之间有着无法弥合的话语鸿沟,他清楚地表明他所认同的那一边才是有价值的,然而随后就感到了明显的不安,因为我在回应中对他的立场给予了公开的调侃。他策略性地运用本质主义与不加掩饰的优越感,把自己屏蔽在了“外国”对“我国”传统文本的解读之外。同时,他那位年轻的同事也被牢牢地困在了中国研究的汉语霸权中,并且还被不断地提醒他应该始终属于“我们中国人”的一分子,而不是“他们外国人”。在某种程度上,这位资深教授不完全是错误的,我们之间不同的解读,确实深刻地反映出不同的问题意识、兴趣和动机,也反映学术群体或学术机构的界限,这些都是一个学术生涯刚起步的年轻学者不可轻视的。看起来“像是他们中的一分子”有着巨大的风险,而考虑“他们”的解读所可能得到的回报则是微不足道的。
  四、“汉学”与“国学”的词源及认识论视角
  不过,目前为止我谈到的这些差别其实相当粗略,还没有展现出现实的全貌。霸权式的话语无处不在,无论是在世界认可的、有着强大文化和学术影响力的当代美国学术界,还是在中国某些毫不掩饰地鄙视外来思想的本土主义学者身上都可见到。但在我所接触的学术群体里,还是有学者公然挑战其所属学术圈的规范,甚至到了“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地步,姑且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这并不是一个种族或民族问题。比如,在欧洲和北美的大学中有很多能够顺利入乡随俗的中国学者;也有不少中国学者在西方获得博士学位后回国内大学任教;还有日益增多的西方学者在中国的研究机构中挂职,有常任教职也有荣誉职位;有在美国授课的西方学者会认同某些因循守旧的中国方式;也有在中国任教的中国学者突破西方理论的极限。所有的人都在以一种有趣的方式交叉重叠,分享灵感,也共对挫败。这种交织的经历能轻易跨越学科和文化的边界,并质疑我们不断为自己构建的、冠之以某些专名的(如西方之“汉学”,或中国之“国学”)学术领地和身份认同。不过,这些传统的建构依然非常强大。
  总的来说,中国刚刚创立的“国学”专业都是在重点大学开设的,常常被设计为本土的中国经典研究,是尚不能颁发学位的学术领域。顾名思义,“国学”显然与“汉学”不同。“汉学”一般指“由外部”对前现代中国进行研究。不过,我们再思考一下,什么才是“外部”?“外部”不能简单地说是在中国以外的地方所完成的研究,且更不能说是非华裔学者的著作。“汉学”在西方有别于以社会科学研究为驱力的“中国研究”,后者与主要关注当代中国的“区域研究”类似但不完全等同。“汉学”不能以研究者的民族或者种族身份来定义,也不能依据地理位置划分,只能被定义为一套方法或实践。“国学”亦如是:它是一套思维模式、一种进路,而远远不仅是一个场所(place)。如上所论,“外部”只能定义为方法论上的差异,某种程度上,其间的语言学差异几乎是注定的:如果我们必须把中文文本翻译成外语,那文化上的间距既不可能否认,也不由我们选择。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有选择,也要选择,因为翻译总是对成套的思想和因素产生影响,这些思想和因素由更广博的方法论和文化旨趣所决定。借用德国神学家、哲学家施莱尔马赫(Friedrich Schleiermacher,1768—1834)有关翻译的经典理论表述:我们可以将译文及其研究同化到一个中国原生的框架来试图缩减翻译固有的距离;也可以接纳这种距离,从中国框架中超脱出来。但无论如何,这两种选择意味着“国学”和“汉学”之间的区别不是绝对的。而更意味深长的是,中国的研究机构和学者运用这种二分法,把“汉学”和“国学”分别贴上“外部”和“内部”的标签。我还没有见过在中国大学工作的中国学者自称为汉学家或“Sinologist”的。
  有趣的是,“汉学”和“国学”都有着复杂的词源与认识论视角。“Sinology”被译为“汉学”,字面意思是“有关汉的研究”;其日语发音为“kangaku”(かんがく)。但从词源上看,它在中国和日本的本来用法是不同的:在德川时代,“kangaku”泛指日本关于中国的研究(“kan”[かん]指“中国”),和西方学者最初使用“Sinology”情况类似。与此同时,在18、19世纪的中国,“汉学”是指有关史学-语文学的中国学术分支,这一学术传统可追溯至汉代,与更晚近且更偏重哲学思辨的“宋学”相对。当传教士和其他西方学者使用“汉学”这一术语时,他们将“汉学”的史学-语文学取向和 “kangaku”作为“对中国的研究”结合了在一起。于是乎,“Sinology”的定义就变成了关于前现代中国的史学-语文学研究,首先关注的是过去的书写文本。换言之,汉学的认识论核心既是日本的(从外部研究中国),也是中国的(一种特定的方法论)。不难想象这种“传统的汉学”常常会被嘲笑为老古董、方法幼稚或陈腐过时,其中“传统”一词已经成为荷马式的某种固定饰词了,一些从事文化研究或社会科学领域的西方学者在使用“汉学”一词时,常常充满了鄙夷。
  而另一方面,“国学”这个术语最初非但与中国无关,甚至是反“中国学”的。中国的小学家在自己的“汉学”达到顶峰阶段时,一批德川时代的日本学者在寻求日本文化的自我认同感,在此过程中,他们开始反对汉学(kangaku;かんがく)及其中暗含的尊崇中国的意蕴,因为那个时代的中日学界普遍地认为中国是日本古典时代和日本文明的最根本的灵感源泉。作为汉学的替代,他们提出了“国学”(kokugaku,こくがく)这个概念,强调要更多关注当时日本本土的经典而非中国经典。然而,就我看来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由于日本长期以来是使用中国的汉字,而“kokugaku”恰恰像“kangaku”一样,都是用汉字来正式书写的。
  20世纪初,随着中国帝制的终结,日本的kokugaku(如今以汉语书写并读作“guoxue”)被引进中国旧词新用,以指代一种中国学术的新形式,其主要关注的是中国古代典籍。正如作为日本研究的“kokugaku”服务于19世纪日本民族国家的文化和政治认同需求那样,作为中国研究的“国学”同样服务于中国20世纪初新兴的民族国家的相同诉求。今天,“国学”在被遗忘了将近半个多世纪后突然复兴,其背后的动因恐怕也是如此。不论是19世纪的日本“kokugaku”,还是20世纪和21世纪的中国“国学”,其关注点都在各自的“国粹”(日语为“kokusui”,こくすい),都是从内部开始的对自己文明的本土性研究。
  考察这些语汇的复杂历史,不只是出于知识考掘的兴趣。这种语汇变迁史象征了前现代中国研究在方法和意识形态上的不确定性,以各种不同方式在中国内外展示出来。这些语汇依然存在于我们各自的学术共同体之间,甚至是内部,并且显示出严重的分歧。在中国,有很多中国学者是明确反对他们的同行们所追求和推崇的“国学”的;而在西方,不同人谈及“汉学家”这一头衔时反应不尽相同,可能是一种荣誉,也可能唯恐避之而不及。最近,中国内外都涌现出一股建设“新汉学”话语的潮流,但是很明显,不同的学者使用这个新术语的方式各有差别,正如“国学”和“汉学”的意味因人而异一般。
  五、拒斥本土主义政治学:一段个人经历的反思
  最后,我想谈几点个人的思考。自然,在这里我只能从个人的角度来谈谈我研究早期中国的学术经历。领域内的其他学者和我的经历不同,也一定会有不同的判断,遑论其他学科或研究中国其他历史阶段的学者。我不能代表“西方汉学”:不仅因为“西方”有很多不同的“汉学”,而且我自己是双重国籍,我也无法确定大西洋的哪一岸才是我真正的家。我在德国出生、成长和接受教育;1987年,25岁的我来到北京大学求学,在两年后的1989年夏天离开。1997年1月1日,我来到美国,先在西雅图的华盛顿大学做研究,接着去了哥伦比亚大学,2000年秋至今在普林斯顿大学任职。
  刚到西雅图不久,我便需要面对此前一无所知的德国和美国汉学史,而且很快意识到这是无法回避的。那时候,我是“德国中国学学会”(Deutsche Vereinigung für Chinastudien)的会员,该学会成立于1990年春,即柏林墙倒下后的几个月。1997年初,学会筹划在当年,也就是德国统一七年之后,在柏林举办年会,讨论德国的汉学历史。当时我在修改我的博士毕业论文,并在康达维(David R. Knechtges)教授指导下做新的研究,整天都泡在华盛顿大学的东亚图书馆。我在一本书上发现了铅笔手写的笔记:那是德国著名汉学家卫德明教授(Hellmut Wilhelm)的手迹,他于1948年从北京移居西雅图。卫德明先生曾经是康达维先生的老师,他在1971年退休后将其中文藏书捐赠给了华盛顿大学图书馆,而西语书籍则捐赠给了普林斯顿大学。与卫德明先生的这种间接邂逅,激发了我对其生平的兴趣,我很快便了解到,在纳粹统治期间及之后一段时间内,大批德国汉学家离开了纳粹德国,再也没有回归,其中有几位到了西雅图,卫德明先生只是其中的一员。
  在德国,没有人告诉过我这段历史,而就在我了解到这段历史的时候,我收到了1997年柏林年会的公告和会议论文摘要。虽然这些论文涵盖了百年以来德国汉学史的多个方面,但却没有任何一篇涉及1930年代的大规模移民,可是正是这股移民潮使得德国汉学界萎缩得只剩下昔日荣耀的影子!对此,我感到十分震惊:这难道不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吗?很快,我汇集了德国汉学家自1945年以来所撰写的关于德国汉学史变迁的全部学术文章,当然,准确来说是西德汉学家。五十多年来,几乎所有文章的作者都非常巧妙地避而不谈这段变迁史,这种姿态反倒把德国汉学史伪饰成自开始一直平稳延续至20世纪末。在一篇篇文章中,这些历史回顾者们对德国汉学家的移民潮保持缄默,把自己的前辈从这个领域一次又一次放逐和抹除。
  眼见1997年仍将故态复萌,为了回应这一情况,我研究并撰写了第一篇全面反映德国汉学家移民潮的文章。文章被纳入柏林会议,因为我当时还在西雅图,没有参加会议,在我要求下有人代为宣读论文。除了德语版,我还写了一篇更详细的英文版论文,发表在《美国东方学会会刊》(Journal of the American Oriental Society)上,这也是我到美国后发表的第一篇学术论文,我自此成为美国东方学学会会员,而不再是德国中国学学会会员了。后来,我的这篇文章被翻译为中文,拆分成三篇发表在中国的书刊上,不过我并未听闻任何中国同行提及曾阅读过。
  我也把德国汉学史看作自己的历史,这不仅因为人们会把自己国家的历史当成个人的历史,也不仅是因为我从事与此相关的研究。我坚信,1930年代,德国汉学家在德国纳粹压迫下的这段迁徙带来的痛苦,仍然笼罩着今天的德国汉学界。在经历几乎完全的崩溃后,德国汉学界花了几十年才恢复到过去的规模,但再也没能获得像其他古典人文学科那样的地位,也再没有创造能与那些学科相匹敌的工作机会。德国汉学和其他在20世纪初已经发展成熟的人文学科不一样,那些学科在“二战”后经历了明显的移民回流,教授们纷纷回到他们之前的岗位上,但逃离德国的汉学家却没有一位在战后回到德国。相反,这些德国学者极大地促进了所在地区汉学的迅速发展,尤其是美国。被他们抛在身后的不仅仅是一个国家及其学术领域,还有他们的语言:他们向英语的转移,导致德语在这一领域的主导地位迅速没落。同时,他们发表的论文也加强了英语的地位,这一过程对汉学界的其他欧洲语言也造成了损耗。近年来,越来越多中国学生移民北美,他们有的成为了研究中国的学者,而其中绝大多数没有接受过其他欧洲语言训练,这样只会更加强化英语在汉学领域的统治地位,这种情况比在其他学术领域要严峻得多。
  战后,德国汉学以及汉学界的德语语言一直未能恢复元气,另一方面,北美汉学的迅速发展更扩大了两者之间的差距。结果是,在过去二十年间,又一代年轻汉学家离开了德国,我正是其中之一。如今,在美国、英国和其他国家的大学里从事古代中国研究并获得终身教职的德国学者,已经远远超过了在德国本土的数量。最近几年,随着中国经济和政治的崛起,德国大学里的当代中国研究教席数量有所增加,但这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古典汉学的教席被转换成了社会科学方向的教席。柏林曾经是德国汉学界的荣耀之地,而今天已经没有汉学家的容身之所了。虽然柏林自由大学和洪堡大学一共有八万多学生,但柏林,作为德国的首都,连一位前现代中国史领域研究的专家也没有,根本不能和巴黎、伦敦比了。
  所有这些与我个人研究早期中国的视角又有何关联呢?
  首先,与活跃于其他国家的德国汉学家一样,我只能把汉学想象成是一个真正的国际领域,这一点已经相当程度地体现在了我们的履历当中。
  再者,作为熟悉自己祖国历史的德国人,我拒绝从单一、守旧的角度接受“传统”。
  第三,我已经学会了从“外部”观察德国。当我思考如何研究中国时,这三点对我都有影响。
  第一和第三点影响我的研究视野;第二点则影响我的身份认同观,一个人身上所承袭的国族遗产总是被折射并裂解的,同时也总是如此执着地如影随形。我本能地拒绝以民族统一的名义来把传统意识形态化,要我“走出疑古时代”是永远不可能的。我无法接受服务于政治与文化身份认同的民族主义学术,也不会漠视“国学”这个词的历史含义。
  然而很遗憾,我想近来中国有一些关于古代中国研究的成果,恰恰是被意识形态化的“传统”所驱动的,这一点令我感到痛心。我当然也理解,在经历了文革“十年浩劫”对文化身份认同的毁灭性破坏后,人们多么渴望这种毋庸置疑、甚至是不容置疑的传统。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故事是中国经典和儒家经学的奠基性神话。这个汉代制造的故事,却让每一位遭遇“文革”之痛的古代中国研究学者产生了震动,因为他们目睹了生命被摧毁,经历了求生的恐惧,也将永远怀想曾被野蛮否决的教育传统,生活经历与历史想象不可避免地结合在一起。正如我不能忍受人们把意识形态所建构的传统看作是不可质疑的,我的一些中国朋友也不允许别人对传统进行猛烈质疑,这在他们看来是毁灭性的。他们见识过传统的毁灭,并深知其害。
  对此,我想说的是,我们的历史都曾有过创伤与恐惧;在学术会议上,我们有时会在争论传统问题时动怒,有时会产生不成熟的情绪,而“传统”的确是个“问题”。不论在私下还是公开场合,中国学者都曾动情地讲述过“文革”经历所留下的难以愈合的创伤和精神苦痛。我想我能理解他们。但是,在我看来,传统主义和前现代思维方式都不过是一种逃避,这不会是可以为继的出路,也不会是能够获得拯救的出路。
  (柯马丁:《超越本土主义:早期中国研究的方法与伦理》,原载《学术月刊》2017年第12期,米奥兰、邝彦陶译,郭西安校改。转载删除了注释。)

来源时间:2018/2/25   发布时间:2018/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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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能源署署长:中国将超美国成全球最大核能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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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新华网

  国际能源署署长法提赫·比罗尔日前在伦敦一个会议上表示,随着中国在核能发电领域的发展,未来中国将取代美国成为全球最大核能国家。
  美国金融新闻媒体“市场观察网站”在报道中援引比罗尔的话说,当今全球在建的核电机组约有三分之一位于中国。比罗尔估计,到2030年中国就会超过美国成为最大的核能国家。
  国际能源署网站的数据显示,2016年,核电在中国总体电力供应中的占比为2%。预计到2040年,该占比将达到4%。
  据比罗尔介绍,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美国就一直是全球核能领域的领导者,但目前两大问题有可能让美国失去这一领先优势:核电装机容量增加非常有限以及现有核电站没有寿命延续的计划。
  比罗尔说,同样的情形在太阳能发电领域也能看到:中国通过实践掌握了太阳能发电技术,降低了成本,目前已准备好对外输出自己的技术,而且能做到比其他国家效益更高。
  比罗尔此前在世界经济论坛年会期间接受新华社采访时也说,全球能源体系转型的同时,中国能源体系也正经历一场“令人瞩目”的变革。中国坚定不移贯彻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壮大清洁能源产业,推进能源生产和消费革命,构建清洁低碳、安全高效的能源体系。

来源时间:2018/2/25   发布时间:2018/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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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枪呼声高涨赶紧撇清关系 美企纷纷切断与步枪协会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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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思奇  来源:界面新闻

  每当爆发大规模枪击事件后,美国就会掀起新一轮控枪讨论,而最大的持枪者利益团体——全美步枪协会(NRA)向来都是众矢之的。在近日的佛罗里达州校园枪击案后,步枪协会也像往常一样,继续无视加强枪支管控的呼声。与此同时,多家美国企业开始切断与它的关联,停止向其会员提供折扣。
  2月14日,一名19岁佛州枪手进入自己的中学母校射杀至少17人,成为今年美国最惨重的校园枪击案。事后,不少中学生加入呼吁控枪的行列,佛罗里达和华盛顿等地爆发多次控枪游行。在此期间,总统特朗普颁布了使用撞火枪托改装全自动武器的禁令,同时提出提高购枪者年龄限制,实行更严格的背景审查等计划。美国似乎看到了加强控枪的曙光。
  但更严格的管控从来就不是步枪协会的愿望。步枪协会首席执行官拉皮埃尔(Wayne LaPierre)承认美国在保护校园安全方面存在巨大漏洞,但他重申公民持枪自由是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赋予的权利,并愿意为所有美国学校免费配备枪支。早在2012年,拉皮埃尔就说过:“制止一个带枪的坏人的唯一方法就是让好人也带着枪。”
  此外,拉皮埃尔还认为,民主党和媒体正利用佛州枪击案谋取政治利益。这一系列表态引发网友不满,网络上出现了“抵制步枪协会”(#BoycottNRA)的活动。本周,多家企业也纷纷跟进,终止与步枪协会的合作。
  周六(2月24日),达美航空和美联航这两家航空公司宣布不再向步枪协会会员提供航班折扣,成为最新切断合作的大公司。在此之前,美国租车公司Enterprise、大都会人寿保险(MetLife)等公司也解除与步枪协会的优惠合作计划。
  此外,美国内布拉斯加州奥马哈第一国民银行宣布不再与步枪协会发行联名Visa信用卡。银行发言人表示,客户的反馈是终止合作的主要原因。
  当然,并非所有公司都切断了合作。亚马逊的Fire TV、苹果公司的Apple TV上还能收看到步枪协会的电视频道,快递公司FedEx还没有发声明确认停止为步枪协会会员提供折扣。
  随后,步枪协会在周六发表声明回应称,这些停止合作的公司惩罚的是医生、执法人员、消防员等来自美国各行各业,各个种族的步枪协会会员。但这500多万名会员明明和发生枪击案的学校毫无关系。
  对此,步枪协会认为,各企业切断合作的举动是“可耻的,政治和公民意义上的懦夫行为”,这些品牌将会被替换为其它有志于保护宪法自由的企业。而且步枪协会没有被吓倒,日后还将继续致力于保护公民拥枪的权利。
  然而企业不得不考虑的是客户对控枪的态度。上周,昆尼皮亚克大学(Quinnipiac University)发布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支持加强购枪者背景审查的美国人比例达到史上最高值——97%。
  同时,投资者的意愿也会随之发生改变。2月23日,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之一黑石集团就表示,有些投资者已经提出不希望继续支持武器制造商。对此,黑石集团将去了解武器制造商和经销商对控枪议题的看法。
  但这一切最终能够达成的效果还不得而知。纽约州立大学科特兰分校(SUNY Cortland)政治学家斯皮策(Bob Spitzer)解释说,企业的抵制受到了学生请愿控枪的影响,这和过去几年里校园枪击案的后续发展有所不同。如果更多企业加入抵制行列,步枪协会的确会面临一场公关危机。但斯皮策对美联社强调,控枪讨论带来的“风雨终究会过去”,且步枪协会深知这一点。

来源时间:2018/2/25   发布时间:2018/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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