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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竞争中的中国劣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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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立伟  来源:FT中文网

  12月1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发布任内第一份《国家安全战略》,白宫在新闻稿中称之为“新时代的新国家安全战略”。这份文件更像是对中共透露新时代雄心的“十九大”报告做出的强烈回应:两国同时进入一个新时代并为各自的战略目标进行激烈竞争。但这份过度强调竞争而忽略合作的报告显示出美国已经在逐渐失去信心。
  “次贷”危机之后的美国出现一种焦虑,即中国经济会赶超美国,这种焦虑感在过去十年随着中国经济与全球影响力增长而越来越强。奥巴马总统曾对媒体表示,中国很快就会变成全球最大经济体,“这几乎是无可避免的”。他的表态当时引起美国舆论不满,政治精英纷纷表示美国绝不接受做老二。
  特朗普的国家安全战略就是以美国优先为原则捍卫“美国第一”,就像他所说,“之前美国处处为别人着想,但现在美国要为自己而活”。报告认定中俄两个战略竞争者是“修正主义国家”,想要摧毁美国的主导地位。这种不加掩饰的霸道,意味着美国可能会采取一切损人利己的办法巩固霸权地位,包括经济上的保护主义,在朝鲜半岛、中东地区、台湾等战略敏感区域激化矛盾,让中俄陷入地缘政治泥潭,美国则趁机推销军火与其他交易,享受全球动荡带给美国的“稳定红利”。
  经常赞叹中国成功的特朗普,似乎正在学习中国的“聪明做法”,韬光养晦,并将发展视为第一要务,认定经济才是国家实力的基础。特朗普试图让美国复制他想象中的中国发展方式与重商主义,即为了促进经济增长,政府可以进行更多的干预,卸掉一些政策约束,比如降低环保标准、放松监管、减税、鼓励基础设施投资、贸易保护等等,为此他抛弃了美国长期主导制定并推广的全球游戏规则以及“华盛顿共识”。
  “十九大”报告是中国全面转型的世纪纲领,《国家安全战略》是美国转型的指南针,只是两国方向相反,中国向上走,美国向下行。至少在市场建设等方面,中国正在向美国靠近,而美国则学习中国,两个对手相互借鉴对方的优势,正在变得越来越像。美国从高到低可能会在短时间内释放出更大能量,而爬坡的中国则举步维艰。但这是一场马拉松而不是拳击赛。中国不应该由此动摇改革的意志,更不要被短期的冲击所干扰。
  应当说,特朗普主导的美国转型既有内部政治斗争的驱动,也有经济再平衡的需要,而后者无疑会主动或被动地冲击中国。早在奥巴马时代,“再平衡”就已经启动,即美国经济的再平衡以及中美之间的再平衡。2013年笔者在FT中文网发表的《中国经济转型的“美国风险”》就指出,“正在经济转型中的中国,在短期内将迎来美国货币政策调整的风险,并将长期遭受美国产业结构调整的挑战”。
  逻辑上而言,中国经济的再平衡有利于促进中美经贸再平衡,但是,由于中国产业向高端领域升级,再加上中国经济总量快速增长,美国担忧中国转型成功后,美国将丧失在高端产业及经济规模方面的优势地位。
  不过,奥巴马推动国内经济结构与收入分配再平衡,主要靠倡导而不是主导,在推动中美之间的再平衡方面,则想通过制定新游戏规则,遏制中国的“国家资本主义”。特朗普则改用粗暴直接的手段,在国内及中美之间用“推土机”加速再平衡进程,或许他因深感规则对美国不公而不加掩饰,或者认为中美竞争时间不站在美方一边而着急。
  人们评论特朗普的经济政策总是拿他与里根的供给侧革命比较,尤其是其减税政策。里根时代面对的是滞胀难题,而特朗普需要改变的是经济结构,实现再工业化,收敛收入分配的差距,摆脱对进口的依赖,并削减经常项目赤字。美国经济的全球竞争力主要是硅谷与华尔街,即高科技与金融业,这是美国推动全球化的主要力量,并从中受益颇丰,但是,这些产业在美国国内并不会创造多少就业。特朗普想要改变这种结构,实现更多的自给,提高蓝领阶层的收入。
  里根为治理滞胀实施了三项政策的组合:放松管制,减少政府干预;紧缩货币,抑制通胀;减税。紧缩货币让整个宏观环境趋于稳定,放松管制释放出更大的市场空间并鼓励了市场竞争;在宏观稳定与市场空间扩大的基础上,减税激励了企业更新设备与投资,让美国进入一个“大稳健”时代。这三项政策是有机的组合,美国政府的不合理管制以及长期滞胀挤压了美国经济增长的空间,里根成功地把空间释放出来。
  但是,特朗普时代的美国经济已经充分自由,他能放开的管制只有环保、金融等领域,美国也不存在通胀或通缩,也就是说,美国没有什么被扭曲而掩藏的市场增量空间。特朗普减税所激励的投资,不过是他想通过贸易保护主义和基础设施建设营造出一个相对低端的“增量市场”,即制造业的进口替代,以及由基建更新带动的上游产业。由于美国在这些行业并不具有优势,而且这些需求在未来的可持续存疑,那么,其减税政策带来的激励效应可能并不会太大,也不会太持久。
  特朗普政策对中国的直接冲击主要是其贸易保护政策,但两国在打贸易战时中国并不一定会处于下风。“特朗普冲击”主要是间接的,对正在转型的中国经济潜藏的危害很大。
  首先,美国短暂受到刺激的经济可能会对中国产生虹吸效应,导致资本大规模外流。人民币资产已经高估,收益率也不断下降,宏观环境与经济预期处于比较脆弱的时期。资本外流已经是中国长期挑战,美国因刺激经济而导致的繁荣,可能会加速美联储货币政策紧缩进程,从而对中国资产价格与市场利率产生更大的压力,产生系统性风险。这也是中国金融体系防风险的主要外部因素。
  其次,可能会出现为避免受到贸易战伤害进行产业转移的现象。中国宏观环境的不确定性以及无法抑制的成本增速,导致制造业不堪重负。中国制造业出口大部分是由贴牌生产(OEM)企业与设计代工企业(ODM)完成,它们掌握着发达国家市场的客户资源,而后者更有技术优势。为了避免在中美贸易战中受到伤害,这些企业可能会将生产线转移到成本更低而且不受美国关税政策威胁的国家,甚至有的可能直接到美国设厂,这会加速中国一直存在的“去制造业”趋势,未来中国想要“再制造业化”将比登天还难。
  第三,世界正处于技术革命与产业革命的酝酿期,如果特朗普的政策组合可以让美国重现短期繁荣并加速技术革命与产业革命的诞生与兴起,那么,美国就会在结构转型升级中领先一步,中国经济转型将遭遇极大的挑战。里根时期放开管制与鼓励竞争,推动军民融合,为以互联网为核心的信息产业革命打下了基础。现在,美国的技术革命走在中国前列,但硬件制造主要依赖中国,一旦美国实现“再工业化”,或许美国将实现“软硬”结合的经济结构,巩固其全球第一经济大国的地位。
  这一轮大国经济改革竞争与1980年代极为相似,不过,中国面临的挑战类似当年美国的滞胀。中国需要通过稳定宏观环境(控制货币),以及打破管制、垄断和进一步对外开放,释放出被挤压的市场空间与效率,而降成本是最为关键的一环。现在,中美两国市场的各自预期完全不同,美国是欢欣鼓舞的,中国的改革举步维艰且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这种“转型叙事”本身就会让中国处于劣势,如果不能稳定宏观环境,不能尽快制定公平、开放的市场规则,不能改革旧的制度,不给出一个确定的政治与经济预期,中美之间的竞争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注:作者是资深财经媒体人。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

来源时间:2017/12/27   发布时间:2017/12/26

旧文章ID:14941

中国“新时代”思想是一个转折点

作者:珍妮-玛丽•盖思彻  来源:FT中文网

  中国在今年10月举行的十九大上提出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并没有在西方引起很大的反响。但中国的报纸头条可不在乎报纸销量,中国领导人的讲话也是写给熟谙本国历史的人看的。
  习近平所提出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要么是在实现中国古代圣贤孔子所倡导的“大学”(Great Learning),要么是带来了一种可能导致共产党、乃至中华人民共和国灭亡的风险。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习近平的“新时代”思想都可能改变我们当今的世界。
  《大学》原是一篇阐述远大构想的短文,在约公元前450年撰成,讲述了要让国家恢复到古代和平安宁的黄金盛世,统治者需要遵循的一套法则。
  朝着这个目标迈进的第一步是真诚地积累知识,也称作“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因为对于国家的安定至关重要,格物致知和修身都是通过严格的法规和普遍深入人心的道德规范来管理。“大学”的目的是为了维护一个小康国家的安宁,为了服务于统治者制定的更大目标而强调学习和自我约束——这种模式是创造富强国家的范本。
  没有文字提到末日风险,但中国悠久的王朝兴衰历史归因于一个强有力的自上而下的秩序观念,这种观念过度关注于实现“大学”,而忽略了民间的风险信号,因而给自己埋下了不可避免走向灭亡的种子。
  早在中国历史起源之初,统治者就意识到了末日风险。早期统治者找到的解决方法分为两种:有一些统治者坚持认为,统治者通过修其身来贯彻“大学”、保障每个人的安全,这种做法更有效率。另一些统治者则坚持认为,他们唯一学到的是,宇宙是一个充满变化的谜,只有主动修其身的人们才能洞悉它。
  中国典型的黄金时代是在约公元前一千年、周公摄政时期,那是一个实现了“大学”、没有陷入混乱的时期。把古老的巫术与新的“格物”相结合,周公使周朝实现了和平、安全与繁荣。作为他诚意的证据,他后来还政给他的侄子、王位的合法继承人周成王。
  几百年后,由于继承者抛开诚意、追求财富和权力,黄金时代终结了。到了公元前450年,周国的土地上展开诸侯混战。战国时期持续了250年。最终,实行严刑厉法统治的秦国胜利了,建立了秦朝。
  然而,秦朝建立后不到20年就灭亡了,原因是在对民众惩罚过于残酷的情况下,叛乱失败的代价不会高于服从统治的代价。秦朝之后是建立在妥协基础上的汉朝:保留了部分残酷秦律的铁拳,不过戴上了一副儒家诚意的丝绒手套。
  中国历史的下一个千年,“大学”时期和末日风险时期交错出现。当新的王朝通过清除叛军或投机的征服者掌握皇权,皇帝懂得修其身、能够让国家实现小康时,“大学”时期往往就会出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康变成了大富,末日风险与日俱增。朝代初期统治者践行的诚意修身被绝对要求服从的残暴所取代,这蒙蔽了统治者的双眼,使他们看不到正在萌芽的风险。
  习近平的新时代思想是以“大学”为基础的。他重振共产党及其权力的诸多艰难举措都可以从“大学”中找到依据。其中包括对国家、党、军队和司法系统进行的全面“格物”。
  新时代思想还重新强调修其身,无论是党员(通过反腐败运动),还是企业(通过扩大公司内部党组织的作用)或人民(调动大数据和社会信用体系来完善统筹规划和确保人们遵守规矩)。
  习近平新时代思想加入和强调了通常被认为由现代中国的缔造者毛泽东总结出(但在整个中国历史中都很常见)的两课。这两课被广泛认为是末日风险的触发因素:第一个是坚持客观性思维(科学地忠诚于党的计划); 二是坚持实事求是(“是”就是坚定地确立新事实,而不是固守过去的事实)。
  中国古代王朝覆灭的诱因,外族征服和内部叛乱的影响几乎占据了同样的比重,牢记这一点的习近平通过在更广泛的世界中应用这两课,赋予了它们更重要的地位。
  从毛泽东恢复中国版图完整、邓小平振兴中国经济中获得了信心(并对江泽民和胡锦涛较为软弱的统治引发的风险有着清醒的认识),习近平现在愿与任何感兴趣的人分享“大学”,只要他们明白,任何挑战“客观性思维”或“实事求是”的思想都没有存在的空间。
  这就是习近平新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它对中国国内新时代的成功至关重要。
  习近平会成功还是会失败?中国历史表明,自上而下的思想体系最终崩溃是不可避免的。但公平地说,从世界历史来看,似乎一切事物的最终命运都是如此。也许更好的问题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几乎可以肯定,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仅取决于中国国内事态的发展,也同样取决于外部世界如何发展。
  西方很容易把习近平的新时代思想看作是为一场早有预料的文明冲突吹响了冲锋号。然而,考虑到美国和欧洲的政治动荡,如此定性习近平的新时代思想,很可能在全球引发分裂——许多国家认为,新时代思想所带来的风险要小于群龙无首的西方世界带来的不确定性。
  或者,西方国家可以开始自己的“格物”,首先一步就是开启一个(对政治家,商界领袖,广大人民进行)政治教育的新时代,同时还要诚意地修其身,努力检讨自己的价值观和表现。
  我们可能会也可能不会相信习近平的诚意,但他的新时代思想,是向一个被追求巨大经济财富搞得精疲力竭的世界传递的政治主张。它的语言可能是笨拙的,但是纵观习近平过去五年进行的艰苦改革,他追求自己梦想的决心是明白无误的。
  无论我们认为习近平的新理念是在实现“大学”,还是带来了末日风险,西方都需要更加谨慎,才能应对好他的新时代。

  本文作者自1989年起一直为企业和政府提供跟中国问题相关的咨询;著有《成为中国》(Becoming China, The Story Behind the State)一书,Bloomsbury出版社2017年出版。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7/12/27   发布时间:2017/12/27

旧文章ID:14940

美国人看《芳华》:错置的普世价值

作者:刘裘蒂  来源:FT中文网

  在美国大众文化中,“文革”是人尽皆知的少数当代中国史标签之一。作为一个电影主题,自然有它的商业卖点。而冯小刚的《芳华》虽然在影评界取得了比《战狼2》要好的成绩,但是在纽约的戏院里,我看到的100%还是华人。
  很多人把冯小刚(有商机,戏路广)比喻成中国的斯蒂芬•斯皮尔伯格,但是为什么目前还没有办法让非华裔的美国大众走入电影院看他的《芳华》?
  《芳华》讲述了一批60后在“文革”后期经历的“青春”故事,一群“青春吐芳华”的年轻人在一个部队文工团里,由于阶级的隔阂所带来不同的命运,以及在接下来的几十年后,如何应变时代和社会的变革:贯彻实践雷锋精神、助人不疲的刘峰、敏感又执拗的晚到者何小萍、一心以相貌取得婚姻优势的林丁丁、相信权贵资源的郝淑雯、旁观又抢镜的叙述者萧穗子……
  我认为《芳华》的主题不足以在传译上产生障碍,但问题是表现的方式,正如《电影探索》的影评所说:“虽然宏大的主题可以传译给全球的观众,但冯(小刚)用斯皮尔伯格式的意图,想要让每一个场景过度感性,都意味着整体来说,《芳华》并不动人而令人沮丧。”
  为什么《芳华》没有能够建立起中国电影想要走向国际时电影界人士经常鼓吹的所谓“普世价值”?中国电影如何才能在跨文化的语境中引起共鸣?
  如果说《芳华》的着眼点是“青春”,认为它是人类跨越代际、超越文化而共同拥有的经历,我认为这是一个错置的“普世价值”,使电影表面上看起来带着近乎“风花雪月”的虚幻情怀。有人甚至嘲笑《芳华》是老人版的青春片。其实《芳华》的故事,比青春有潜力,但是可惜没有说好。
  在美国职业影评人对于《芳华》的评论中,最常出现的两个关键词是:“伤情/滥情”(sentimental)(《纽约时报》、《电影观点》、《电影探索》、《罗杰•埃伯特影评网》)和“情俗剧”(melodrama)(《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两个词儿都跟艺术价值沾不上边,即使在商业电影的范畴,也多少带有贬义。
  目前在《烂番茄》的官网上,有十个影评人给予《芳华》评价,在10为满分中拿了6.8(比《战狼2》的5.5略好,但并不突出),而在124个用户评论中,满分为5的评价中拿了3.8(1409个用户评《战狼2》为4.2)。
  《罗杰•埃伯特影评网》的影评人西蒙•艾布拉姆斯抱怨这部电影“无齿的多愁善感和历史修正主义……不幸的是,《芳华》的制作团队没有有效地交代时代背景,来显示其主角之间的紧张关系。事实上,电影制作者过度延伸自己,为他们命中注定结局不好的主角拉取同情。《芳华》是如此令人难以忍受的美好,我最终希望它是由憎恨人类者重拍。最让人失望的是,《芳华》的制作团队甚至连间接的方式都不愿承认,国家主义就像信仰圣诞老人或纽约大都会棒球队,注定要让人心碎……”
  艾布拉姆斯的结语是:“不过,我对《芳华》的期望还是比较高,特别是今年中国票房预计将超过北美票房。今年也是有史以来中国(票房)最成功的电影是《战狼2》,一部丑陋的外侵主义动作片。《芳华》并不令人满意……它可能会以一切错误的方式让你心碎。”
  其他影评人的用词没有这么刻薄,比方说《洛杉矶时报》的贾斯丁•张认为,“在所有的流血和子弹中,以及对配乐的不放手地情感冲击,导演只是几乎勉强让他的人物保留在他的视线之中,在90年代文工团解散后,才及时赶上他们和前同志的境遇。尽管我们对这些角色所遭受的失落了解不够,面对这些男女回顾初入成年的时光以及历史变化的旋风,很难完全不为之动容。”
  《综艺》的影评家李美琪(音译)写道:“中国大陆的电影泛滥着90年代怀旧的青春片,但青春这个人生的关键阶段,从来没有像中国电影票房之王冯小刚最新的《芳华》中所描绘得那样纯粹、极乐和残酷。追踪解放军文工团从‘文革’到九十年代的狂暴命运,电影是对理想主义和耐力的赞歌,但‘伤心’一词却一个场景接一个场景地浮现在脑海。
  “即使中国的千禧一代没有时间留给老时代的主题,一大群年长的观众集体分享冯的怀旧感,应该给予这部史诗电影衷心的支持。另一方面,这部电影长达146分钟(注:该影评者看的是多伦多影展中放的未删减版)的放映时间,和表面对军队的推崇,可能会影响海外的反应。”
  对于普通的美国人来说,最好奇的是”文革”的天翻地覆是否彻底地改变了中国人的人性?其实,从许多中国网友的评论来看,“人性”不也是中国人眼中《芳华》的主题之一?
  从某种角度来讲,“文革”虽然是中国一代大陆人独特的历史经验,在国际上毕竟有固定的认知度,因此应该不会完全造成“同理心”上的障碍。但是我个人认为《芳华》缺乏的是一种普世的代入感,因为任何一个跨越时代、地域而具有说服力的作品,既要诉诸特殊性,也要有普遍性。
  《芳华》虽然能够透过一个时代的氛围,撩起有着怀旧情绪的国人情怀,但是对于一个对“文革”时代没有亲身体验的观者来说,故事本身情节缺乏戏剧张力,人物之间没有强烈的互动和情绪的演绎,除了让美国观者觉得像是2004年上映的美国校园青春电影《贱女孩》(抱歉,不是我翻译的)中校园欺凌、弱肉强食的恶意版,并没有完全传述片中主题其实可以更深入表达的“人性”问题。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阶级”的问题。
  我还记得多年前看《辛德勒的名单》时的震撼。在此之前,我非常担心以讨巧家庭科幻片著称的斯皮尔伯格,会把这个严肃的主题搞砸。但是《辛德勒的名单》还是给我一个非常大的惊喜(后来在美国电影协会票选的100部美国经典好片名单中排行第八),这不仅仅是因为我曾经翻译过一本关于犹太大屠杀见证的书,对于犹太大屠杀的历史有基本的了解,事实上那也使我更加挑剔。
  如果说《辛德勒的名单》凸显的是,在最大的罪恶里面也可以找到人性的善,那么,《芳华》是不是让我们问:善良的价值和本质是什么?
  “善良”成为中国网民和评论家议论《芳华》的热词,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一个对于人性最根本的质疑。也就是在剧中,虽然冯小刚在片尾给刘峰和何小萍来个相濡以沫的“安慰奖”,但是从社会公义的角度来看,没有人认为这是个“大快人心”的结局。
  或许这正是《好莱坞报道》的影评家克拉伦斯•崔认为的,这是冯小刚对于中国社会最悲哀和最悲观的电影。纯粹是因为理想的幻灭吗?还是理想本来就不存在?
  当然,我们上电影院,如果只是图个大快人心的结局,我们就太肤浅了。但是《芳华》真正让我失落的,不是因为缺乏大快人心的好收场,而是缺乏张力的涣散情节。
  严歌苓的小说原著里,探讨了集体主义生活对个体情感的压抑;然而电影中少了小说里营造的禁欲主义气氛,也少了隐含的人与人之间的紧张和对立,因此当刘峰贸然拥抱林丁丁时,好像是邓丽君一首“靡靡之音”的随机诱发,黄轩(扮演刘峰的演员——编者注)的肢体语言传递了整个性压抑的颤抖,但是这个表白还是来得有点唐突,即使在这之前,借着行军时林丁丁脚上起泡,刘峰给林丁丁挤脓挑泡,还有林丁丁不喜欢吃饺子,刘峰替她煮了面,但是在片中刘峰似乎对什么人都好得过分,整体而言显得缺乏对于他钟情于林丁丁的铺垫。
  我很想从这些人物的经历,看到一个大时代的悲喜。但是我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我只是觉得很滥情。
  什么叫做滥情?对我而言,滥情就是剧中的人物哭得一塌糊涂,但是观众却无动于衷,这就是我在戏院里泡了两个多钟头、从来没有改变的感受。
  何小萍被指控偷窃军装的时候,她哭得死去活来,但是我们却没有办法觉得很想哭;何小萍在中越战争中对着16岁的临死伤兵哭;文工团解散之前的大锅菜酒别,大家哭成一团;何小萍入了精神病院的时候,医生对刘峰的解释,是她像一棵寒冬里放在冰冻室外都好好的大白菜,一拿到室内就崩了。刘峰握着她的手,也哭。
  我却哭不出来。
  《芳华》的叙述者萧穗子,不但时常抢镜,她的旁白也常常有画蛇添足之讥,比方说在片头,她便提示我们,何小萍偷用军装去照相,是为未来的事件埋下的“伏笔”。我问,如果这么明说了,还算什么“伏笔”?
  其实剧中的几个主要角色,由清新的新手演员担纲,我认为他们的表现很称职。但是松散的情节,匮乏的戏剧性张力,让这些人物之间没有真正的互动。
  冯小刚本人在接受媒体访问的时候,一直强调《芳华》讲的是一个人人皆有的青春,也是他个人最怀念的时期。电影中似乎更沉浸于冯小刚朦胧怀旧滤镜下的“意淫”,让观众仿佛都闻到了年轻女孩儿刚洗过头发后从脖子泛出的淡淡香味。
  但是没有人能够否认“文革”的青春是一个特殊的历史节点,很多人在“文革”期间失学、或是失去家庭,他们所面对的是双重失落:一种是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活过的青春,另外一种是用回顾的滤镜来对比今昔。
  在故事情节中,文工团的成员大多数来自当时享有特权的干部子弟,因此他们的经历不能够反映整个“文革”时期的青春,也就是说文工团里的青春,是一种特殊待遇的滤镜下的青春。
  而文工团的作用便是要用这些受宠年轻人美好的肢体语言,来为其他年轻人做思想工作,鼓励他们效忠军队、奋勇牺牲的一种理想精神。
  然而作为所谓理想主义的使者,电影里面呈现的文工团人员本身,从他们的身上我们难道真的看到一种理想精神吗?从某种角度来讲,自私、情欲、享受、斗争、压抑,这些都是人类永恒的情绪,跟现在的高中生比起来也许没有差别,然而这难道是电影所要传达的“普世精神”吗?
  也许勉强说的上有理想主义精神的角色,是两个身份与文工团不相匹配的主人翁:何小萍为了逃避在家里面继父和弟妹的欺凌,和她父亲下放劳改的委屈,相信一旦穿上军装,便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给自己来个“平反”,也因此当她的军服还没有马上发下来的时候,她偷偷地穿了林丁丁的军服去照相馆拍了照。
  但是,这算得上是真正的理想主义精神吗?
  刘峰是片里面最悲惨的“烂好人”,他好到让人无法想象:宁愿去锅里盛所有的饺子皮,宁愿放弃深造的机会让给队友(后来他对林丁丁说其实是为了等她),宁愿替林丁丁挤脚上的脓疱,甚至当他在中越边境打仗的时候,根据叙述者穗子的分析,只有牺牲了才能变成受难英雄,才能让林丁丁正视他。有些中国的评论者认为演员黄轩的帅气阳光外表,其实误导了观者对刘峰的真实身份评价。
  事实上,在严歌苓的小说里面,木匠出身的刘峰的长相平凡得让人记不住,没有出众的才艺,他除了穿上“活雷锋”的人设,似乎没有选择。即使1976年后,文工团的年轻人们开始偷偷穿紧身牛仔裤、戴太阳镜、听邓丽君的歌,刘峰却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精心维护着曾经给他带来存在感和荣誉的“活雷锋”形象。队友要结婚买不起一百多块钱的沙发,他就花了三十多块钱,买了材料,花了几个月的功夫,打了一对橘红沙发。
  但是,刘峰的善举不只是限于讨好比他“出身”好的队友,从片头他交代何小萍不要跟别人说,他替她在军队个人资料中填写的父亲是干部,到后来数度替备受排挤的小萍解围,可以看出他的善良虽然也带有政治的自觉,但是却不仅仅出于一种政治姿态。
  但是,对于不熟悉、或是从未听过像“雷锋精神”这样的政治口号的外国人,可能很难体会刘峰实践“雷锋精神”到极致而遭到的命运,这其中有多大的讽刺。
  这部电影就像里面文工团的舞蹈表演一样,我没有看出任何一个令人振奋的舞蹈场景,唯一真正让人情绪激动的是,在文工团解散前为战争病患做最后一场演出的时候,何小萍穿着病服,跑到礼堂外的光秃秃的草地上,独自把全部的曲目跳出来。
  何小萍刚到文工团的时候,在老师的要求下,积极要做一些示范动作,却栽了一个跟斗。即使作为特长生,她一直没有机会上台演出,被调到舞台后勤整理服装。等到在高原宣慰骑兵团演出时,队友卓玛不能表演,她总算有上台当A角的机会,但是这时候的她,见证了刘峰被批判放逐,曾经怀有依靠跳舞迎来美好新生活的幻想就此破灭,因此以生病为由避免上台,也就是因为这样的装病,导致她后来从文工团被调岗到野战医院。
  何小萍刚到部队的时候,大伙儿嘲笑她身体有股馊味,这一方面是因为她坐了两天火车,她在家里只能够擦澡,不像文工团里的队员,享受着每天可以洗澡的优越待遇,但是因为身体异味而被排挤,同时象征了何小萍的成分不好,即使被解释为她身体容易出汗,后来跟她配对的男兵甚至用身体馊味为借口拒绝跟她同舞。
  电影一开始,文工团的导师在介绍何小萍的时候便说明了,她在前一年的入学考试中考了第一,但是没有办法进入文工团,因为已经额满了。可见比她身份成分好的队友,即使考分不如她,却能够被优先录用,她要到了第二年才后补进来。
  何小萍在文工团的日子,从来没有和队友培养出感情,她的身份问题从头一天开始,便没有停止缠绕着她,而她犯了偷借军服的错误,也变成了她一生的诅咒,到她后来装病而被送到前线去当护士,也是因为这样。
  刘峰算是何小萍真正意义上的同路人,他透过当“烂好人”得到了很多嘉奖,但是当他从文工团被放逐到前线时,他准备丢掉那些已经毫无意义的“雷锋”奖状勋章,何小萍提议由她保管。
  这也是片中最受用的名句:“一个始终不被人善待的人,最能识得善良,也最能珍视善良。”
  最后,这两个人一个得到身体的残缺,一个是得到精神上的残缺,都没有办法从他们的宿命中翻身。经过了这些分分合合,却从来没有令人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何小萍和刘峰最后能够走到一块儿(没有婚姻,只是互相依傍),难道只是冯小刚给观众在两个多钟头后的“集体安慰奖”?
  相反地,女生宿舍的舍长郝淑雯,却觉得世界是她的。她拥有丰富的政治资源:父亲是空军军长,母亲是护士长,因此当她在打靶场主动挑衅要和陈灿比射击,赌注是陈灿输就给淑雯背手风琴。
  郝淑雯打靶赢了,她的胜利是因为何小萍在旁边练习的时候,把所有的子弹都误发到她的靶板上。郝淑雯说的对,不论如何,她还是赢了。因为在那个环境里,阶级低下的人出力射击,只是为了让阶级高上的人当赢家!
  从头到尾,郝淑雯认为自己理所当然拥有一切,因为这个天下就是她家打下来的!陈灿最先甩出文工团即将解散的新闻,同时也暴露了他是高干子弟的身份,这个节骨眼儿他发生了车祸,为了让他有坚实门牙可以继续吹喇叭,萧穗子给了陈灿她的金项链用来做牙套,但是郝淑雯在了解陈灿军二代的身份后,立马义无反顾地从穗子手中抢走陈灿,因为在她的世界里,只有门当户对的人(陈灿的父亲是昆明军区副司令;郝淑雯的父亲是军长)才配在一块儿。
  后来在战争中失掉右臂的刘峰过得很落魄,只能靠卖盗版书糊口。到海南找房地产开发商丈夫的郝淑雯在海口碰到刘峰,他的三轮车,也就是吃饭的家伙,因为事故被联防队没收。刘峰一个月的工资不到300块,三轮车价值3000,而赎回三轮车的罚金,却要1000块。
  刘峰不顾联防员的阻挠,见到了联防队长,送上了一条用报纸裹着的香烟,但是队长坚持刘峰缴纳1000罚款才肯放车。刘峰的乞求推拉成了争执,联防队长推刘峰倒地,刘峰的假肢脱落在地上。
  郝淑雯见状,扶起刘峰,除了爆出粗话,又说:“你敢打残废军人,战斗英雄!”但是随后还是靠甩了一张人民币,也就是三轮车1/3的价钱,把刘峰的车赎了回来。
  这里面的反讽是,刘峰当了一辈子的老好人,用了他辛苦的劳力来换取这个荣誉头衔,为了队友结婚,他辛辛苦苦打了两把沙发,在市面上,一把沙发椅需要一百多块,而他自己手工操作,只要30多块,大约是1/3的价钱。
  刘峰当雷锋打沙发要经过几个月汗流浃背的苦力,然而军二代郝淑雯可以举手之劳地当一回“雷锋”,只因为她成功地嫁了一个钱串子,也就是文工队的吹号手军二代陈灿。
  很多人认为,我们当前的社会更像陈灿价值的缩影。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好人无好报的故事主轴,我们问的是:当好人是为了有好报吗?但是对于一个西方语境的人来说,他们不能够了解这个好人无好报的结局背后,是要探讨人为的“制度”因素?还是不可避免的“命运”使然?在一个历史时代,却绕开了一个历史成分来说故事,这本身究竟是一种胜利?还是另一个悲剧?
  不论是“人性”,或是“阶级”,观众可以忍受没有交代答案的电影,因为电影可以成为我们面对没有答案的人生的一种方式,但是在《芳华》的青春情怀中,我们似乎面对的是错置的“普世价值”,尽管我们都能体谅制作团队的“苦衷”。
  对于我这一个“眼泪罐”来说,恐怕《芳华》最大的悲剧,不是价值的模拟,而是它没有可以让我可以大喜大悲的理由。
  (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责编邮箱:shirley.xue@ftchinese.com)

来源时间:2017/12/27   发布时间:2017/12/27

旧文章ID:14939

方晋:特朗普时期的中美关系可能会好于奥巴马时期

作者:康宁整理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12月22日,《比较》编辑室和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中国学研究中心联合举办了一场题为“中国与世界:新时代下的机遇和挑战”的主题活动。活动中,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秘书长方晋分享了自己的新书《查尔斯河畔论中国崛起》,谈了谈如何理解中国进入新时代面临的机遇和挑战。

  以下内容整理自方晋当日的主题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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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秘书长方晋 主办方供图

  “新时代”这个概念是习总书记在十九大提出的。中国进入了新时代是毫无疑问的,从2016年到现在,我们能够感觉到全球政治经济格局出现了重大的转折,可以说世界进入了新时代。它主要表现为民粹主义和保护主义在全球范围全面兴起,比如英国脱欧、特朗普当选、西班牙加泰罗尼亚的投票,这些以前我们难以想象。在一个如此发达的国家,或是欧盟高度一体化的情况下,居然有人出来搞独立。因此可以说,民粹主义、保护主义全面兴起意味着世界政治经济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逆全球化明显成为了一个新趋势。

  我觉得,这种新趋势反映了西方国家内部政治经济社会出现了一些深层次的问题。比较明显的是产业空心化。英格兰东部地区和美国东北部地区都遭遇了产业空心化的问题,蓝领阶层显现出明显的衰败。与之相关的是收入差距的扩大,当然这也是一个全球现象,不光在中国和某些发达国家非常明显。

  还有就是对政治正确的反思,这是内部的问题。我去年在哈佛图书馆拍到他们的厕所分三个,而我们的厕所仍然只有男厕所和女厕所,但在美国已经出现了第三个性别。如果你认为自己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就可以选择这“第三个厕所”。

  当然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例如,为什么大批美国华人支持特朗普?过去华人作为少数族裔是被歧视的对象,80%都支持民主党。但在这次大选之前,我做了一些评估,发现绝大部分华人都支持特朗普。美国华人作为中产阶级,文化上保守,经济上成功,在犯罪、教育、移民等社会问题上,华人对白人左派的做法非常反感。

  事实上,美国老百姓对美国政府非常不满,因为过去这些年美国无休止地对外战争和干预花了很多钱,也牺牲了很多人,这造成了社会创伤。我认为,特朗普上台的口号是“美国优先”,可以理解为这样几点:不再当世界警察,专注于美国经济增长,对外经济摩擦会上升,但不意味着美国会走向孤立,他会按照自身的利益,重新定义和参与国际经济活动,而且要保持美国的军事领先地位,必要时仍会动用武力。

  中国进入新时代,对外表现得也非常明显,中国国际影响力在显著提升,基本放弃了韬光养晦这个政策。与此同时,中国面临多方面非常严峻的挑战。我说一说两个方面。一是经济增速的下滑。从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确实是有周期的,80年代末期,中国经济有一个大调整,在邓小平同志南巡以后又上去了。1997年、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增长又掉了下来,但新世纪全球的扩张又拉了回来。可是2012年以后的下滑,现在增长率跌破了7%,且没有提起来的迹象。我们也在判断,是不是以后永远不可能回到8%的增长率了。

  另一方面是汇率贬值。即使在经济下滑的一开始,我们的外汇储备还在上升,人民币也在升值。那时候,国内外信心比较强,但是2015年,外汇储备和人民币都跌了下去,中国的经济增长比其他经济体高那么多,即使增速下来了,还是应该升值的,但是2015年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更有意思的是,我们可以对比过去这几年中国国内的投资增速,民间投资一向都是高于政府和国企,但是现在却跌破了平均水平,对外投资反而明显上升,说明企业家在把钱转出去。

  在国家安全方面,前几年中美之间交锋比较尖锐的南海问题在特朗普上台之后几乎不谈了。但接着新的问题出现了,像朝鲜问题、中印问题,几乎是原来没有想到的,一下子变成了直接的挑战。

  未来,中美关系到底要向何处去呢?一些答案已经显现出来了,美国将在双边经济关系中更加具有攻击性。美国在市场准入方面强调对等性。外交上,经常讲对等原则——我给你什么待遇,你就给我什么待遇。但是美国在经济领域提出对等性,我觉得这点还是挺难对付的。这就是说,我对你开放什么,你就要对我开放什么,现在这么提确实不好对付。现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已经明确把中国列为了竞争对手。但也能让我们看到稍微有利的一面,美国可能不会再坚持“亚太再平衡”战略,他已经退出TPP了。

  未来,中国要怎么应对美国的压力和全球民粹主义、保守主义的上升呢?我认为,中国在经济领域可以作出一定的让步,因为我们的对外开放还有空间,事实上我们也作出了一些开放的承诺。而且,我觉得开放是有利于中国进一步发展的,这些压力会变成一种对我们国家改革的动力,这不是坏事。

  在区域和多边领域,我觉得中国要填补美国优先之后空出来的领导力缺口,提供更多的公共产品,这个本身对中国发展有利。比方说,“一带一路”得到这么多国家的认可和支持,确实说明了这个概念本身的意义就非常重要。其次,他们也欢迎中国提供更多的国际公共产品。

  在国家安全方面,我们要利用美国后退或者专注于国内的机遇,抓住机会解决一些隐患。中美关系,我觉得从总体上而言有斗争有合作,但是我的判断是目前看来可能会好于奥巴马时期。

  我谈谈几个原因。中美关系总体上还是互利共赢、相互依赖的,尽管特朗普在竞选时说得那么凶,在国安战略报告中把我们列为竞争对手,但实际上双方还是有合作的可能性,他并没有采取竞选时说的那些极端的措施,比如说给我们定为汇率操纵国,加重关税等等。我相信特朗普作为一个商人,他没有意识形态的包袱,既不是民主党的理想主义,也不是共和党传统的建制派,他是可以与之谈判的。

  我始终认为,中国只有坚持和深化改革开放才能实现两个一百年的目标:中国梦和在2050年实现中国的现代化。首先,因为改革开放是中国经济奇迹的根本原因。中国这些年来发展得很快,尽管面临一些问题,但是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这取得了非常了不起的成就。西方国家对此非常惊奇。中国的劳动力优势、市场规模优势,如果没有改革开放和市场化,这些根本就成为不了优势,这些其他的发展中国家也有。

  另一点,未来我们要实现现代化依然要依靠改革开放。一是,中国经济只有继续深化改革,才能重塑中国经济强劲持续的增长。中国面临的挑战是经济增速下滑,如果不深化改革,我认为这个速度还会继续往下滑。十九大报告没有提GDP增长指标,这次经济工作会议再次强调要高质量的发展,不提速度的问题。我非常同意现在要注重经济发展的质量问题,我们到了这个阶段,老百姓也需要。但是,虽然GDP不是万能的,没有GDP却是万万不能的,不管是要解决国内的民生问题,还是对外搞“一带一路”,或是强军之路,都需要钱。

  如果分配既有的财富,从老百姓身上往外掏钱的话,或者从企业那里去拿钱,经济活力就会变得更差,那会形成恶性循环,就像中国历史上很多的王朝一样,到后期经济增长动力没有了,去民间寻找国家财政的来源,结果导致经济进一步崩溃。

  干什么都需要钱,如果没有一定的经济增长水平,根本就谈不上现代化,其他的宏伟目标也都谈不上。我们要通过开放为中国的发展和实现现代化塑造一个良好的外部环境。开放本身可以促进中国经济改革,提升经济活力,让老百姓有更好的消费选择,享受更高质量的服务。另外,中国也要通过开放让更多的国家享受中国的发展和中国崛起的福利。我们提供国际公共产品,塑造良好的外部环境,为中国崛起保驾护航。因此,我的观点就是中国一定要继续坚持改革开放。

  我刚才的很多观点都体现在《查尔斯河畔论中国崛起》这本书里,所以为什么我不讲这本书,而是讲我的观点分析供大家讨论。我的书分四部分,第一部分是我去年在哈佛大学访学的时候,访谈了很多以哈佛为主还有其他的学术机构的教授,从经济、政治、历史、国际关系多个角度来谈谈对中国崛起他们的感受和判断。非常遗憾,有些他们不同意我发表。第二,因为我在美国的时候,正值美国大选。我对美国有一个近距离的观察,通过实地的考察,写了一些这方面的体会。书的后两部分是我过去三年来对中国改革开放和就国际政治经济格局的观察写的一些文章,也请大家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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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信出版公司2017年11月出版的《查尔斯河畔论中国崛起》,作者方晋系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秘书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

来源时间:2017/12/27   发布时间:2017/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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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财政部制裁两朝鲜官员:针对朝武器开发项目“关键领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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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东阳、刘晨  来源:新华社

  新华社华盛顿12月26日消息,美国财政部26日宣布对两名朝鲜官员实施制裁。
  美财政部当天发表声明称,此次制裁针对朝鲜武器开发项目的“关键领导人”。受到制裁的个人在美国境内的资产将被冻结,美国公民不得与其进行交易。
  今年以来,朝鲜连续进行核试验和导弹试射,美韩两国则扩大军演规模,朝鲜半岛局势不断呈现紧张态势。
  近年来,美国多次以参与或支持朝鲜核导开发项目为由制裁朝鲜境内外个人和企业。特朗普政府坚持奉行所谓“最大施压”政策,以迫使朝鲜弃核,但迄今并未见效。
  (原题为《美国财政部宣布制裁两名朝鲜官员》》)

来源时间:2017/12/27   发布时间:2017/12/27

旧文章ID:14937

丁一凡:中美博弈是“变和”而非“零和”

作者:丁一凡  来源:环球时报

  随着最近美国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出笼,人们发现美国把中国当作战略对手来评论的次数比前几次报告多了一些。而且,此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也使用了中国是“修正主义大国”的形容词,表示中国会致力于修改现有的国际秩序。于是,中美关系未来有可能掉进“修昔底德陷阱”的说法再度甚嚣尘上。
  其实,用修昔底德陷阱来形容当今的中美关系,这本身就是对历史的一种误读。
  修昔底德是古希腊时期的历史学家,记录了公元前431年到前404年间,希腊城邦之间打的一场长时间的“伯罗奔尼撒战争”。虽然修昔底德用了恐惧一词来形容斯巴达率领的伯罗奔尼撒同盟对以雅典为首的提洛同盟崛起时的困惑,但真正导致这两个同盟之间开打一场长期战争的原因还是利益之争,绝非仅仅是心理上的恐惧。从公元前492年到前449年,波斯帝国对希腊诸城邦发动了三次进攻,几次差点让雅典等城邦沦陷,但最终希腊城邦打败了波斯人的侵略,赢得了波希战争。战争中,雅典是盟主,对其他城邦是收税的。为了战争,其他城邦也没什么可说。但战争结束后,雅典尝到了甜头,仍要继续对其他城邦征税,这就构成了一种帝国行为,引起了其他城邦的反抗。小城叙拉古拒绝向雅典交税,雅典就发起了进攻。作为盟主,斯巴达率领其他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城邦与雅典展开了一场大战。战争以雅典的失败而告终。可见,在雅典与斯巴达之间有一种零和博弈(zero sum game)。雅典若继续下去,从别的城邦处征税,斯巴达就损失了。所以,斯巴达不惜与雅典决一死战。
  后来,国际关系界的一家理论家又用这个典故形容德国崛起时,德国与英国的关系。他们认为,1871年德国统一后迅速崛起,引起了英国的恐惧,于是便处处给德国设置障碍,最终让德国忍无可忍,发动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于是,他们把这种情景形容为另一例“修昔底德陷阱”的近代版。其实,德国崛起时,已是欧洲列强用殖民主义征服世界的后期。不仅欧洲,全球都已经被英国与法国瓜分成不同的殖民地和势力范围了。德国觉得发展空间不够,便要与英法争夺“生存空间”。德国与英国、法国又展开了一场零和博弈,只有到英法已经瓜分完的殖民地去争夺,才可能获得新的发展空间。而英法不愿意失去既得利益,大家只能兵戎相见了。
  冷战时期的美苏关系有时也被冠以另一种“修昔底德陷阱”的帽子。虽然冷战的铁幕很早就被拉了下来,但美国联合其他西方国家大幅围堵苏联还是从苏联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卫星后。这时候,苏联的崛起引起了美国的恐惧,美国开始从各方面遏制苏联,直到古巴导弹危机,冷战差一点儿就演变成了核大战。美苏也想把世界瓜分为它们两个的势力范围,所以是两极世界,两者之间的关系也只能是零和博弈。美国只能到苏联的势力范围内去扩大影响,而苏联则也必须要美国的势力范围内去寻找机会。
  然而,历史也有其他大国崛起而没有引起“守成大国”与其发生大规模冲突与对抗的例子,美国的崛起就是这样。美国原是英国的殖民地,所以美国独立、崛起后,按照修昔底德陷阱的逻辑,也会引起英国的恐惧,也会引起英国和其他欧洲列强对它的围堵,最终也应该导致它们之间的大战。但美国崛起后,除了“柿子捡软的捏”,打了衰败的西班牙帝国一顿,抢了一些领土外,并没有去与英国与法国争殖民地,而是选择了另一种办法,用开放市场,自由贸易的办法去争取与其他欧洲列强共谋发展。这就创造出一种“变和博弈”(variable sum game)逻辑,美国本身的市场给英法等提供了巨大的发展机遇,无论是投资还是贸易,英国、法国都能从美国那儿得到更多的好处。反过来,美国还给英国和法国提供投资和必需的产品。在变和博弈中,博弈各方的利益不是固定不变的,所以对抗、冲突就失去了基础。相反,合作才能获得更大利益。
  中国的崛起也是一种变和博弈的过程,因为中国不与美国及其他发达国家的大国争夺利益,不去抢夺什么地盘,而是在世界自由贸易的框架内,快速发展了起来。从20世纪60年代与苏联交恶后,中国就不再与任何国家结盟,所以不会让其他国家感到威胁。中国的迅速发展不仅给其他国家提供了出口市场和投资市场,中国资本还投资美国、欧洲,给它们创造了就业机会和发展动力。最近一些年来,美国那些知名的大企业在中国市场上赚的钱远超它们的美国市场。这不是典型的变和博弈是什么?在这种背景下,某些美国的战略家声称,“中国的双赢就是中国赢了一回,又赢了一回”。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又能是什么?
  其实,在变和博弈中,中国与美国的关系更应该用竞合(Comperation)一词来形容,它是由竞争(Competition)和合作(Cooperation)两个词组合而成。中美在科技发展上,在经济增长上,都有一种竞争的意思,但是一种和平的竞争。而在全球和地区问题上,中美既有许多国际合作,也有许多共同利益,未来会有更多的合作。其实,中美在全球市场上的竞争未必不是好事。为什么中国与美国都把发展市场经济当作自己发展的形式?那就是因为,市场会带来竞争,而竞争是促进企业提高效益、不断创新的机制。中美之间有一定程度的竞争,会激发两国不断创新、提高效益的积极性,会进一步推动科技进步,为人类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认清这种变和博弈背后的逻辑,知道如何控制我们的这种和平竞争,不使它变成对抗与冲突的理由。 (作者是北京外国语大学亿阳讲席教授)

来源时间:2017/12/27   发布时间:2017/12/27

旧文章ID:14936

构建中国话语体系有多重要?美国人早就用行动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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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一凡  来源:观察者网

【减税能够缩小贫富差距?民主国家不打仗?国有企业都是无效的?中国喜欢攒外汇?……

这些你耳熟能详的论断,都是真的吗?

在本文作者看来,国际社会中存在一系列的由西方制造的,并被人们广泛接受的经济、政治方面的神话,而这背后都是西方所掌握的话语权在作祟。对于中国来说,有必要改变以往的宣传策略,建立中国自己的、并能够为西方所理解的话语体系。】

一.西方创造的神话

话语权的问题是个老问题了,有各种各样的讲法,也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我们先从话语权是怎么误导我们的开始讲起,西方确实有一些创造神话的能力,而且我们也有很长时间一直相信这些事情。比如说金融危机发生之后,英国的经济学界做了反思,认为他们要对经济危机的发生负一定的责任,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西方经济学走了一条比较偏执的道路,只讲一些道理,只认准一些思想,排斥了经济学中其它的思想和道理。

比如,在80年代之后偏重于数理推理,认为只要数学模型有助于了解经济现象,那就是好的,就可以解释一切。同理,在金融学上亦是如此。过去人们认为,只要有一些复杂的模型,能去把一些能够解释的事情避开、避险,就不会再出现危机。危机爆发以后,他们意识到了自己走了一条不太对的路。但是从上个世纪80年代到现在差不多三十年,他们一直灌输这条路子、这套东西,认为这都是真理,经济学就是这些规律,直到危机使人们发现这此东西不是那么接近真理。尽管这些经济学中有一系列概念我们现在看来都有问题,但这些概念仍然在影响着西方政府的政策。

(一)经济方面的神话

第一个神话就是:减税有助于富人投资与民众消费。

这是当时斯坦福大学一名叫阿瑟·拉弗的教授画的一个曲线。这个拉弗曲线假设,如果一个国家的税收是100%的话,那么这个国家的人将不会再生产,因为所有的东西都被国家拿走了。因此,如果税收没有的话,人的积极性会更大。但国家总需要一些开支,需要税收,所以他就画了一条曲线。这个曲线说明,实际上国家应该减少赋税,因为减少赋税,人民就有积极性投资、生产、消费。有这样的积极性之后,就等于将经济的盘子做大了,国家反而会因此得到更多的税收。

拉弗曲线

在你们今天相信的经济学里面,这套东西是不是仍在说?而这其实是一个假设,从未得到证实过的假设,但却在我们接受的经济学中一直当作真理,而且这个事情一直到21世纪以来还不断地被各国政府实施。

在布什执政的八年间,有多少次布什推出了这个政策,比如经济有一点问题了,要刺激经济增长了,他第一个办法就是减税。奥巴马上台后,因为经济危机要促进经济回升,继续维持布什的减税,直到今天出现了占领华尔街运动,因为减税减到了大部分财富流到了1%的富人手里,而99%的人赋税没有减少,享受的福利却越来越少。

第二个神话是市场是完善的,任何政府干预都会破坏市场的效率与市场的自动修复功能。

这个问题在这次危机里已经显示了,实际上市场一定会导致危机的,这不是今天才知道,这是马克思之前的经济学家就已经论证了,马克思把这做了总结,市场会自动导致生产过剩,生产过剩会自动导致金融的恶化,金融恶化会自动出现危机,然后危机淘汰,才出现长的周期,危机淘汰了一批企业,使整个市场上运行的企业大大减少,然后才能回归均衡,回归正常,市场从来都是这种规律,这个马克思证明过,凯恩斯证明过,但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之后的经济学教条中,被认为是一个完善的东西,谁都不应该去破坏市场。

神话之三就是从上述的神话中引申出来的就是,市场是完善的,减税是有效的,因此第三个神话就是所有的国有企业都是无效的、浪费的,所有的国家干预都是没有意义的。

可是这个是完全违背经济规律和整个社会发展的,这一套关于所有的国有企业都是无效的理论最开始是在英国。英国最先发展,进行了工业化,积累了资本,害怕别国与它竞争,就说所有的国家干预都是无效的、浪费的。所以最原始的古典经济学派基本上都持这个观点,而这个学派的观点背后有极其巨大的利益,即英国的工业发展起来以后,害怕被赶上,所以就用自由市场、自由竞争,反对国有企业来应付这种情况。

但是,我们观察一下,后起国家中有没有一个是不靠国有企业发展起来的?基本上没有,无论是法国、德国、美国、苏联,还是日本、韩国,都不是这种情况。在韩国,最大的是chaebol(财阀),即所谓它的大企业,这些企业虽然不是以国有企业的形式出现,但实际上差不多,都是国家资助,国家提供资金,由一些大老板运作。日本更是如此,由政府资助的企业集团,用汉字写是财阀两个字,这种日本企业制度一直主导着日本的经济,它就是一种由金融、工业、土地,整个混杂在一起的大的企业集团,政府掺杂在里面,政府的公务员下来都去搞这种大企业,所以政府给它有特殊的利益、特殊的政策。

二战后,美国认为这种制度是军国主义的温床,就要解散财阀,但美国人经过十几年的努力依然没有效果,到今天为止,日本的大企业依然是这种财阀式的结构。日本和韩国都是没有国有企业的国有企业,所以我们就知道,后发展的国家没有一个不是靠国有企业当做支柱发展起来的,所以当我们在微博上乱骂国有企业垄断的时候,应该想想:中国是一个后发起的国家,如果没有国有企业的话,你的市场会是什么样子?会是一个被外国人瓜分的市场。在丛林法则的全球市场竞争中中,单独的私营经济是起不来的,这个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几次工业化进程被充分证明,你连一个生产肥皂的化工企业都发展不起来,因为很快就被压死。

这是我们学经济学的都知道的一个道理,就是说,市场上有一种自然垄断的趋向,原来市场上的大企业自然要垄断市场,垄断利润,任何一个新企业如果没有完全崭新的产品,根本进不去,因为没有活力,即使你说我的劳动力成本低,大企业也会想办法把你挤死,因为企业永远要想办法垄断,为什么后来国家要出台反托拉斯法,就是要将大企业垄断限制到一定程度,但这也只能做到一定程度而已,任何一个国家都没有真正做到阻止企业垄断,所以这个神话也站不住脚。

神话之四是能源、原材料市场上价格暴涨,因为新兴工业国需求巨大,造成了短缺,推动资源价格上场。

这个到现在为止仍然是,你们如果去关注一下国际期货市场,无论是铜矿、铁矿、煤炭、石油等市场,这些操纵者会众口一词地跟你说,是新兴市场的需求促进了价格上涨,而实际上新兴市场的需求即使增长的非常猛烈,对这些原材料的需求也是非常非常少的,仅拿石油这一项来说,整个交易石油和真正所需石油,新兴市场的整体需求可能还不到五十分之一,多数的石油是根本没有需求的一种交易,我们每天看到新闻里报道的纽约市场上的石油,就是西德克萨斯的原油价格是怎么回事,这些原油的关系即这些原油的真正使用和它的交易量相比,可能只有十分之一,也就是说十分之九都是用来进行金融操作的,没有什么意义。

神话之五是人民币被低估是经济不平衡的祸首,只有逼人民币升值,才能重新平衡。

人民币低估很大程度上也是个神话,现在人民币从2006年以来已经升值了接近30%,实际上我们对美国和其他国家的顺差都是只增不减,没有什么道理,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你的产品基本上是别人不生产的,所以如果你的产品随着你的货币升值卖得更贵的话,计算起来等于产品的价值更高,所以你的顺差就更大,这个有点傻。实际上当时日元相比美元升值之后已经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日元大幅升值之后,日元还不是人民币这一点升值,当时一下子就从两百多日元对一美元升值到了七八十日元对一美元,升值了一半还多。

神话之六,中国是重商主义国家,只重出口,攒外汇,实行的是以邻为壑的政策。

这是外文报纸上经常出现的说法。不知道大家注意到了没,重商主义实际上是一个非常有时代性的东西,它只存在于18世纪、甚至是19世纪小部分时间,只存在于当时没有参与美洲第一轮开发的那批国家。

明白这些道理,要知道为什么重商主义在今天是一个没有道理的事情。重商主义的基本原理就是真金白银才是财富,所以必须出口来换真金白银,这是重商主义的信条。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信条?因为在那个时代,货币就是真金白银,也就是金本位,白银是和黄金挂钩的。真金白银是一种保价值的金属,是一种货币,是财富储藏的象征。

而实行重商主义的国家是没有第一批参与美洲开发的国家,第一批参与开发美洲的国家是西班牙、葡萄牙。西班牙、葡萄牙开发了美洲之后,掠夺了印第安人的大量黄金,同时发现了大量的银矿。于是西班牙、葡萄牙一下子成为富国,在欧洲发展了起来。而其他国家如法国、德国、英国没有参与第一批贵金属大掠夺,只有用出口从西班牙、葡萄牙手中换取白银。而黄金白银是当时世界所有国家包括中国的货币基础,所以没有黄金白银,你的货币发行是有限的,你的财富是有限的,你的经济增长也是有限的。我们现在知道货币扩张对经济的刺激作用,可是当时的人不太明白,还没有这些知识。当时的人只认识到,如果你的财富扩大,就是你掌握的黄金白银增加。你的经济发展是和你的黄金白银储备是有关系的,所以必须大量出口换取黄金白银。

而今天我们生活在所谓的fiat money即法定货币的阶段,就是政府有信誉就可以自己发钱,所以在今天这个时代重商主义实际上是有问题的,不存在要拼命换外汇的需要。像中国现在就发愁这么多外汇该怎么办,因为它实际上已经成为“烫手山芋”了。今天再拼命的出口,换回来的外汇不像黄金白银那个时代可以保值,因为现在的货币跟黄金白银没多大关系了,现在都是主权货币,你愿意发多少就发多少,控制货币是为了控制通货膨胀。而不是像过去一样没有真金白银就没有货币流通,没有货币流通就没有经济增长。

这也在某种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在清朝中国有一段时间发展得非常好,鸦片战争之后一下就陷入了衰退。这就和中国的白银供给有直接的关系。你们可能都读过弗里德曼的《谁失去了中国》。弗里德曼是美国货币主义的鼻祖,曾写过一篇长文《谁失去了中国》,讲当时美国出台的一个法案,使中国乱成一片,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中国是个非常奇怪的国家,中国最早发明了纸币,在宋朝就出现了纸币,在元朝也强迫执行使用纸币,但是到了明清之后,因为管理不善,引起通货膨胀,民众对纸币失去了信心,所以整个回归了金属货币。不光回归了金属货币,市场上还流动白银,用碎银子交易。所以国家很省事,就是完全不负责任,货币完全交给市场去运作,国家完全不管,最后形成了货币完全由市场决定。

结果就是只有白银在市场上流通,中国是一个银矿极少,白银产量极低的国家,而中国又是这么大一个国家,有这么多的人口,所以中国的经济就常年处于通货紧缩的状态。没有货币,不够用,就是因为白银太少。怎么办呢?正好那时欧洲发现了美洲的白银,然后中国就拼命出口,出口瓷器、丝绸、茶叶,换回白银。最后,所有的白银转了一圈都回到了中国。美国有个学者叫弗兰克写了一本《白银世界》,描绘了在世界贸易的过程中,白银如何从发现美洲的西班牙、葡萄牙手中,通过重商主义的英国、法国换到了英国、法国手中,又通过丝绸之路到了中国手中。

中国对白银有巨大的市场需求,因为当时中国的货币就是白银,需要不断地进口白银才能维持经济的增长。鸦片战争的理由是因为英国抱怨中国什么都不要,就是买你的白银。其实,不是中国什么都不要,而是因为中国亟需白银,如果没有白银进口,中国的货币供给就中断了。那个时候欧洲已经发明了纸币,他们已经不需要将货币建立在白银基础上了,而中国的货币依然建立在白银基础上,这个事情从明到清一直维持到国民党执政时期。直到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国的兴衰都和这个事情有直接的关系。

第一个就是当时鸦片战争。其实中国这么大的国家,不应该打了一次鸦片战争,赔了一次款就垮了。但是鸦片战争之后,中国的的确确一下子就垮下了,而垮下来的一个道理就是中国人根本就没有明白货币在经济中的道理。鸦片战争之后,英国要求中国赔偿,赔偿白银,我们的经济血液。于是乎,就把我们大量的白银给赔出去了。当时赔偿的白银是中国好多年的收入,白银源源不断地从中国流走。白银流走之后,清政府又没有想到用纸币去对付市场流通,因此鸦片战争赔款之后,在中国就出现了严重的通货紧缩。

鸦片战争后的中国

通货紧缩的直接表现就是价格暴跌,使得农民不能种田,商人不能开铺,越种田越赔,越开铺越赔,因为价格太低。所以经济衰退是由这个直接引起的,是由赔款的后果引起的,而不是由赔款引起的。毕竟这么大一个国家,这么多劳动力,经济不应该一下就瘫痪了。最大的原因是,当时的政府也不知道如何管理,任凭价格暴跌,农民不种地,商人不开铺,整个经济就全面衰退,这是由白银外流造成的通货紧缩。

实际上这个问题,美国人也遇到了,美国人就用纸币度过了这次危机。在美国打独立战争的时候,因为美国是一个前殖民地,当时使用的是英国的货币,它的货币供给是宗主国决定的。当美国要独立的时候,英国就将美国的货币供给切断了,于是美国也没有钱了,也面临与中国一样通货紧缩的问题。后来美国人发明了大陆券continental note,就是印纸币,拿纸币对付危机。当然现代的纸币管理要比当年聪明得多了,开始纸币是非常难管理的,所以在独立战争期间和独立战争后的美国,通货膨胀是特别厉害的,物价根本就控制不住。但是通货膨胀还是要比通货紧缩好得多,而且当时的革命政府确实是靠印钞票度过了经济危机,完成了独立战争。所以纸币是非常重要的,货币的管理是非常重要的。这是衍伸出来的问题。

我们接着讲弗里德曼为什么说美国失去了中国。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时候,罗斯福要搞新政,让美国经济摆脱大萧条。当时,世界上通行的货币都是金本位,虽然货币是以纸币来流通,但是以黄金做抵押的,是黄金的代替品,不是真正的纸货。在这种情况下,你的货币总量还是和你的黄金储量相关的。只有黄金储备增长了,货币才能增发。罗斯福要刺激经济回升,他想了一个办法,只有增发货币,才能刺激经济回升。在这种情况下,罗斯福就想到用金银复本位来代替金本位,也就是说我的货币基础不仅是黄金,还有白银,这样只要扩大白银储量,就可以增发货币了,也就是想出了一个货币增发的办法。

他就在国会通过了一个法令,叫《白银采购法》,而美国的白银是有限的,就通过了一个到全世界去买白银的法案。在实行金本位的时代,白银并不贵,但是美国要靠银本位来增加货币发行这一事实本身,就一下子使国际市场白银价格暴涨。而当时白银最多的是中国,因为白银是中国的货币本位。在国民党时代,中国的货币还是以白银为主,虽然中国有法币,但就和美国一样,是以白银储备为基础的。在这种情况下,因为国际市场上的银价开始上涨,然后中国的白银就开始往外流,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包括走私,那时候东北已经被日本占领,日本就大量往外倒白银,就从中国的占领区搜白银。大量白银外流,使中国陷入了鸦片战争后的陷阱,一下子白银就不够了。白银不够货币就不够了,就陷入了通货紧缩。

就在这种背景下,国民党搞了所谓“货币改革”。就是当年蒋经国出面搞的几次货币改革,就是金元券,即恢复金本位,或者将法币与当时的几种货币如美元、黄金挂在一起,发行一种新的货币。结果什么效果都没有,仍然控制不住。当然在整个改革过程中间,也很腐败。各种国民党的大员,像几大家族趁机赚了大钱,使得所有的货币改革到最后都越来越糟。通货膨胀起来了,最后便管不住了,只好滥发纸币,滥发纸币的后果就是通货膨胀很凶。因为这个事,国民党在城市迅速失去了民心,一下子就垮台了。

我们现在如果重读一下毛泽东的一些文章,就会明白弗里德曼说的谁失去了中国是非常有道理的。在1947年中共七大的时候,毛泽东还讲,我们要经过五年、十年的艰苦努力,才能逐渐打垮国民党反动派。就是说在1947年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会发生1948年、1949年的事情。而1948年、1949年突然发生的事情,就是因为货币改革失败,造成了城市整个的反转,政权一下就丢了。弗里德曼讲谁失去了中国,就是说美国的一个决定,美国要扩大市场,增加白银的这么一个决定,最后给中国造成了巨大的货币困难,当时的中国政府完全失败于货币改革。

所有这些事情就告诉我们,货币在这里的重要性。列宁曾说过,颠覆一个政权,莫过于破坏它的货币。但这个事情到今天来讲,我们的人民币现在完全是一种纸币,你只要管理货币的发行,使货币的发行可以促进经济增长,同时又不会引起过度的通货膨胀,你只要维持这个量,就调控这个量,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比如说在2009年的时候,我们觉得外部冲击很大很严重的时候,就可以推出一个很大的刺激计划,然后这些计划很大程度上是靠发票子来完成的,因为现在的发票子没什么限制,不像当年金属货币垫底,必须得跟你的某种金属储备有关系,或者是跟一种外汇储备有关。我们今天的货币发行是你愿意发多少就发多少,你只要发钞票引发的价格上涨是居民承受得了的,你就继续干。

所以在目前这个完全纸币的状况下,你发行的货币量与你的外汇储备没有什么关系。中国再继续出口赚外汇是没有意义的。当然不能说完全没意义,它对提高你的工业水平,提高劳动生产率是有意义的。除此之外,不是说只要囤积外汇,就可以不断地换取财富。这跟当年获得财富的观念是不一样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说中国是重商主义国家是没有道理的。重商主义只有在历史的条件下才有意义,在失去了黄金白银本位的情况下,它没有任何道理。

还有就是垄断稀土的说法,更是子虚乌有。对于影响一国国家安全的能源出口的管制是属于一国主权之内的,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太大的道理。确实中国的稀土出口是太无人管控了,才出现了中国的出口占世界生产的97%,并不是说中国的稀土就这么丰富,我们中国虽然探明的稀土储藏量也不太少,占世界的40%左右,之所以产量这么大就是因为国家没有控制,没有协调,谁都可以开发,这就造成了资源的极大浪费和一些人的暴富。而有一些国家,比如说日本是没有稀土储藏,稀土完全靠进口的国家,但日本在世界稀土产品的出口中占第二位。也就是说它从中国进口了大量稀土,不仅储藏,还把大量稀土加工提纯再出口,靠这个来赚钱。一个没有稀土储量的国家其稀土产品的出口竟然占世界第二位,可见这是多么的不合理。

(二)政治方面的神话

在政治方面,西方也炮制了一些神话,比如说政治发展导致民主必然是历史的终结,新兴发展国家必然走向“民主”。就是说走向和西方一样的制度是历史的必然,我们还记得福山的那本书《历史的终结》,市场加民主就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最高形式了,不会再有其他的形式了。

当然这次危机爆发之后,西方人才开始慢慢会想这个问题,第一个是市场的神话已经被他们自己打破了,不再相信市场是完善的了,所以市场的神话被打破。最后,民主的神话也在被打破,占领华尔街是一个最大的代表,那些占领华尔街的人声称他们是99%的居民,当然这个东西谁也没有证明,还不能说是定论,但的确是极少数人的财富在最近三十年里大幅增长,而多数人基本上没有增长。美国的劳动阶层,也就是蓝领阶层的平均工资收入进入二十一世界以来还不如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这是因为后来这一段时间比如全球化、解散工会、解除管制等等,使得美国的劳工没有能力进行谈判,收入持续下降。他们的非工业化是跟这整个过程有关的。所以现在就引起了这样的怀疑,我们的民主制度还有多大的代表性?

美国的《外交》杂志,该杂志是美国的主流媒体,曾登出了一篇文章,说我们的民主还有多少代表性。美国的民主不是直接民主,是代议民主,代议民主就是说实际上你的民主权利不是由你自己而是你的代表来行使的,而他们发现他们的代表越来越没有代表性,所以就有了这篇文章。这是一个非常非常致命的问题,就是说,我们原以为美国的民主是很有代表性的,但现在这个民主出问题了,所以,自己也开始了反思。

神话之二是民主国家之间不打仗,起码在二战后如此。

这个事情根本经不起推敲,很多事情我们都习以为常了。刚才我说的这些定律,基本上我觉得都已经在我们的脑子里成型了。你们想想自己是不是这样?而这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从各种各样的报纸、杂志上的文章看来的?你们有没有推敲过,这些事情是不是这么回事?民主国家不打仗,有这么回事吗?美国人老说,我打的都是不民主国家,虽然我们先发动战争,但因为对方是不民主国家,所以我们跟他们打仗。

其实,这个事情在历史上根本经不起推敲。历史上,从古代的民主到现代的民主,民主国家非常好战。主动发动战争的往往是民主国家。你不信就拿历史书看。从伯罗奔尼撒半岛战争开始,也就说从古希腊时期开始,第一个发动战争的是雅典,而雅典是当时古希腊城邦国家中民主的代表,其他城邦国家则不是。但正是希腊挑起了伯罗奔尼撒半岛战争,是它要建立帝国,民主要建立帝国。所以民主是想扩张,民主是愿意建立帝国,古代民主就如此。

伯罗奔尼撒战争

后来美国当然也如此,美国在扩张的时候很愿意打着民主的旗号。美国向南吞并墨西哥的那些领土时,总统叫杰克逊。在杰克逊之前,美国人不太提民主。美国现在自诩为民主国家,你们去认真研究一下《联邦党人文集》,最开始美国建国的那些人从没有人提民主,讲到民主时不是当褒义词,而是当贬义词,与暴政差不多。民主是从杰克逊以后才成为美国政治中的褒义词的,而杰克逊是一个扩张主义者。在他的任期内,美国开始拼命向外扩张,打的就是民主的旗号,所以民主是好战的,民主是扩张的,民主是爱玩帝国的。

神话之三是民主能自我校正,不会出现极端现象。

这是常听的说法。以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为例,当时整个美国国会基本上一边倒地投票赞成打仗,然后今天才发现不对。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斯蒂格利茨做了一个跟踪研究,大概在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中,美国花掉了大概三万亿美元,而这三万亿美元根本没有任何回报率。等到金融危机的时候,美国国会要拿出七千亿美元救市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来。然后斯蒂格利茨就讽刺说,你可以拿三万亿去打仗,需要你拿七千亿去救市的时候,你却拿不出来。民主怎么自我矫正了?民主什么也做不了。而且在做这些事情的投票时,大部分议员都是支持的,而且民意调查显示民众也是支持的。

而这场仗是没有道理的。以什么名义来打这场仗?打伊拉克的时候说是为了消灭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到了以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既没找到核武器,也没找到化学武器,什么都没找到。也就是说子虚乌有地找了一个茬,打了一场仗,花了这么多钱,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知道。你说民主可以自我矫正,这么严重的错误,这么天大的谎言,有什么自我矫正的功能在里头吗?什么都没有。所以这个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神话之四就是经常说要重写历史,老跟我们说你们从头就错了。

美国人经常鼓动、赞助各种重写历史的事。当年对苏联就是如此,拼命鼓吹各种人重写苏联的历史,骂苏联,颠覆苏联。直到苏联解体之后,才有一些当年被西方人鼓吹写作的人开始后悔,开始对自己当初写的东西后悔。比如说,索尔仁尼琴。当年写《古拉格群岛》,得到西方人的热烈吹捧,并且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他在苏联垮台前就到美国了,在美国生活了十几二十年,又看见了苏联的垮台,非常后悔。后来他又重写了一本书,彻底反思了一把,又把美国臭骂了一通。他说,如果我当年要知道会有这样的下场的话,可能我不会写那些东西的。这些事情实际上就是话语权。

而这些事情,你们要注意一下,在中国也在发生。很多很多在中国翻写历史的背景中间,要注意后面的背景,不知道有什么在支持翻写历史。比如说中国大跃进时候造成的自然灾害,造成的饥荒,死了多少人,这就是很严重的一种翻写。翻写从红太阳升起,包括整个革命初期这些事情等等。所以这些东西就是让你们觉得你们从头就错了。

我再跟你们说一件事,在美国从主流的出版物中,你找不到任何翻写美国当年历史的东西。但你可以偶尔在一些地方看到,比如说在美国被禁,后来跑到英国等其他地方出的东西。反过来想一想,其实挺正常的。因为美国建国的时候是什么人,是一帮奴隶主精英,所以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会有我们拿今天的人权标准衡量很黑暗的事情,这个不用太认真想就能知道当时奴隶主对奴隶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你也明白,当时的美国不可能是一个民主的国家。

但是,他们却按照共和的原则制定了一套宪法,而制定共和的原则是非常合乎逻辑的,也就是说,一群奴隶主去建立一个国家,谁都担心有人最后会把这个国家变成自己的财产,所以设置了一系列权力制约机制,谁也不能用这个制度把国家控制了。所以美国有一个强大的国会,他们在这里头说了算,然后谁都可以控制谁,谁都可以制约谁。所以他们设计了这样的共和制度,目的是谁都可以制约对方,不让其有过大的权力,它是这么一套逻辑,这么一套道理。

但是这种共和的原则可能在权力制衡方面是个比较好的制度,但是它在历史进程中也不断地变化,特别是权力制衡里的许多机制在历史过程中以民主的名义被破坏了,因为民主就是多数人的统治,只要大多数人同意就可以取消。一个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当年为了通过反恐这个事情,要搞爱国法的时候,就把很多共和制里的制约机制取消了,而且是以民主的名义。当时国会在反恐的名义下必须服从布什政府的决定,所以很多权力制约的东西都被他废除了。

2010年美国最高法院通过了一个决议,是个特别值得担心的事情。这个议案,取消了美国企业对竞选运动的捐款上限。原来美国对企业捐款是有上限的,就是说你不能无限地捐款,防止大企业、大老板们控制美国的政治。但是我们知道美国最高法院的法官是由总统不停地任命,不停地换,所以2010年的时候,共和党换上去的法官有四名,民主党有三名,然后他们就以四比三的格局推翻了之前关于捐款上限的法令。很奇怪的是,接着共和党就在2010年的国会选举中拿了多数,这也是“占领华尔街”运动的背景之一。

就是说,如果你可以随便地让有钱人拿钱赞助竞选的话,那么选举结果基本上是事先就知道的。美国前副总统戈尔竞选总统失败以后,组建了一个班子去调查,得出一个结论,你在选举的声望和成功与否与你用钱有极大的关系。只要你出钱去做这些事情,你的声望,你的票数一定会上升。实际上选举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自由,只要你愿意拿钱,足可以影响选民的行为,结果跟你投入的金钱有直接的关系。这些事情说明美国非常在乎自己那点事,但是它对别人都说,你们从来都错了。

有一个神话是全球回暖问题,二氧化碳是元凶。

这个问题实际上到目前为止根本是一个假设,谁也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炮制这个事情的完全有可能是一些金融集团。因为有很多证据表明,有很多金融集团手里握着大量的碳排放权交易产品。也就是一旦要把二氧化碳排放权作为一种交易的金融产品的时候,会造成巨大的金融财富。次贷危机房地产泡沫破灭了以后,损失了一大片,所以金融机构必须找到新的代替产品。否则他们创造出来的巨大的金融财富就会无处可去,就会成为泡沫,所以一定要创造各种各样的东西来。

然后他们就想出了一个更加子虚乌有地东西,就是二氧化碳排放权。这是一个说不清楚的东西,到底该排放多少,该以多少为准?他们就打算将这个东西卖来卖去,他们手里现在已经攒了大量的这种产品。美国的很多很多金融机构和政治学家,包括罗伯特·戈尔在内,都持这种观点。戈尔是一个特别有名的反二氧化碳排放的专家,他曾经做了一个关于全球回暖的片子,还得了诺贝尔奖,诺贝尔委员会跟这个事情直接有关。

实际上全球回暖是一个根本没有依据的说法,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找到比较可信的证据,证明人类的工业活动造成了全球变暖。这个说法就是根据最近几年的变化,尤其是近几年人类工业活动发展比较快来吓唬人。我发现还有很多的中国老百姓相信,出于善意地理解这个事情,出于公益活动保卫地球,保护地球之类的想法。但这个善意很容易被别人利用。在你还不知道这个事情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很积极地去做,而这个事情可能什么都不是。

唐朝的平均气温要比现在高得多,而且唐朝的中国是当时世界上最发达的经济体。唐朝的史书记载,在黄河流域有大象出没。当时种荔枝的地方不光是在现在的广东、海南,还有湖南、湖北,所以当时说杨贵妃爱吃荔枝,用快马将荔枝送到长安。那不是从广东那一带运过去的,而是从湖南湖北运过去的,所以路程并不那么远。而且当时长安种了很多橘树,皇帝李世民摘橘子下来分给大臣吃。今天再在西安种橘树就会冻死,因为气温比当时低得多,橘树今天在西安根本种不活。可当年长安城里种的到处都是橘树,所以这些历史资料证明了全球变暖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因为现在的气温要比那个时候低得多,不然我刚才说的事情就不可能实现。

好在中国是一个历史记录比较多的国家,通过这些我们可以知道,历史有回暖的过程,也有回冷的过程。宋朝是一个不断回冷的过程,所以我们才轮番经历北方民族南下。一会儿跟契丹人打,一会儿跟金人打,一会儿跟蒙古人打,就是因为北方民族在北方活不下去了,一定要往南走。在宋朝的时候,江西、湖北这些地方的橘子树全部冻死,就是因为太冷。气候变化不是人类造成的,气候变化是正常的,可能会有咱们还没完全掌握的周期。人类绝没有那么“伟大”,人类一点工业活动排放的二氧化碳就把冰川都融化了?这多半都是瞎编的故事。

最后一个是中国的自主创新工程是违背中国加入世贸时的协议,外国企业受排挤,要撤资。这都是为了扩大市场,实际上外国企业谁也不说受排挤了,都可以进入我们的市场,参与我们的自主创新。他们做这种事更多地是为了扩大在中国市场上的份额,这个事情不用多说。

(三)神话的一般特点

制造谎言的一般特点:

(1)生拉硬扯,混淆事物逻辑。似是而非,误导人们。这个是经常出现的,他会给你讲很多道理,但我们认真思考之后就会发现,他所讲的道理不见得是有因果关系的,但是他把这些事情拼到一起来讲。

(2)瞒天过海,隐藏真正的信息和利益,跟你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比如说八十年代初期,一段时期曾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沙特阿拉伯拼命增加石油产量,违反了欧佩克对它的规定,每天大概要比欧佩克规定的多产了一百万桶,当时舆论都说是沙特阿拉伯为了防止苏联进入石油市场,要先垄断市场,所以即使利润不那么高,也愿意进行这个活动,唯独不谈的是九十年代以后,美国自己证明了实际上是当年美国派特使到沙特签了一个协议,以军事保护换取沙特增加石油产量。

当时里根上台之后要制苏联的邪恶轴心,搞了一个经济战的队伍,包括国防部长、中情局局长等。他们研究了苏联的经济,认为苏联之所以能够与美国竞争,很大程度上因为苏联是石油出口国,而石油价格高。苏联就能换取源源不断的外汇,从西欧进口技术产品,保持武器开发速度,和美国进行军事竞争。如果美国把石油价格打下来,苏联就没有外汇来支持武器开发,也就无法继续与他们竞争。

所以他们就觉得找到了苏联的弱点,决定把国际石油价格降下来。然后他们就找到沙特,因为沙特的石油开发成本不到一美元,而且控制产量很容易,说服沙特每天多生产一百万桶。反过来,他们也可以让沙特每天减少一百万桶石油,沙特是美国控制国际石油价格的阀门。当时美国确实通过这个办法,将国际石油价格一下子打了下来。在两次石油危机之后,石油价格已经涨到了38美元一桶。经过这次操作之后,石油又回归了8美元一桶,对苏联打击还是巨大的。对苏联的出口换汇能力削弱很大,在当时经济战中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但这个事在苏联垮台十年后,才由前中情局官员写的一本书里说出来,之前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3)引导人们先入为主,制造定势思维。就是说他先把你引入一种思维,然后你解决问题基本都按这种思路,我们都知道,我们对事物的认识是根据脑海中已有的知识、规律来看待的,但是观察新的东西时,如果脑子里没有一些教条和框框,也许会从新的地方去思考,可能会找到事情的真谛,但如果他事先给了很多框框的话,你就会顺着这些框框去想,会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里面有很多游戏,包括字的游戏,很唬人的,经常会把你的思维引入其他的一种想法,让你怎么也找不到结果。

(4)控制信息源,制造信息,影响舆论。这是现在控制话语权很重要的事情,我们现在的很多信息,比如说出现什么事了,这个事情怎么来的,都是被他们控制的。

(5)之所以能够控制信息源最大的原因就是英语是一种垄断的语言,它基本上控制着信息源,我们知道的世界上发生的事情往往是从他们那边过来的。我们看看我们的互联网上、报纸上的信息,当世界上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我们对事情的了解基本上都是把英语翻译过来就完了。我们的信息来源都是这么回事,不知道真正是怎么回事。垄断了信息源之后,也就基本上控制了话语权。而在知识这点上比较可怕,可怕是在于我们不太清楚事情的因果关系,他就可以把他的东西解释给你,然后你就先入为主,很难再接受其他的。

我跟你们说一个事情,199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给了一个法国人,叫莫里斯·阿莱,当时很多人都挺吃惊的。后来研究一下发现,这个人不只在经济学,在物理学等很多领域非常有创建,在物理学里还证明了几个定律,推翻了几个定律。在经济学里他培养了无数著名的经济学家,有些他的学生已经拿到了诺贝尔经济学奖,只不过这些人是美国人。阿莱原来坚持一个原则就是不用英语写作,就被主流所排斥。而他在90年代末得了诺贝尔奖,可能是被他学生推出来的。后来人们发现,这个人有无数的成果发明。他还是在西方世界里,只是他不用英语写作,就出现这样的事。

莫里斯·阿莱

所以很大程度上,英语作为一种垄断性语言,使我们很难知道信息来源。我们如何才能对付这种事情呢?需要多加思考,不盲目轻信。不要别人一弄出来个什么就相信,不能盲从。另外一个多加比较,纵向(历史)、横向、比较多种信息来源,不能轻而易举地相信一些事情。

(四)话语权的概念

刚才讲的是各种各样的话语权,而这些事情是靠不住的,下面讲讲这个事情本身是什么东西。

话语权(discourse power)本身是一种说话的能力,话语权是指控制舆论的能力。话语权掌握在谁手里,谁就决定了社会舆论的走向。葛兰西是一名意大利共产主义思想家,曾经被关在监狱里,写了很多东西,他对于话语权是有专门定义的,他给了几个比较大的定义,一个是话语权的定义,一个是霸权的定义,我们今天讲国际货币体系,讲霸权的逻辑,霸权的定义时,往往要用葛兰西的定义,他是很早给霸权下定义的思想家。

葛兰西的定义:社会集团维护其地位的方式为二,一是上层建筑的国家机器支配权;二是知识和道德的领导权。话语权就属于第二种。福柯的定义:权力形式是一种知识方式,权力和知识是共生体,而人类的一切知识都是通过话语而获得的。话语意味着一个社会团体依据某些成规将其意义传播于社会之中,以此确立其社会地位,并为其他团体所认识的过程。我们以为不证自明的道理,都是潜移默化被灌输的,这些道理未必就是真的道理。他说这是一个过程,这些价值和观点如何为人所接受被当作真理。

另外,话语权与“软权力”有一定关系,就是引导别人按自己的意志思考、行事的能力。软权力随着国家间力量对比的变化也发生过变化。18世纪的法国,19世纪的英国和20世纪的美国曾先后为软权力大国。软权力与话语权有一定的关系,基本上国家比较强盛时,对外软权力就大,话语权就大,别人就基本上顺着他的思路去思考,所以在十八世纪时法国是这方面的代表。当时法语是全世界通行的语言,所以我们今天看俄罗斯的小说,里面有很多法语的段落,托尔斯泰的小说里就有大段的法语。后来由于英国起来了,英语又变成这样的语言,最后就又变成美国的事。

软权力与硬权力有一定的关系,但也不一定完全如此。中国在硬实力很弱时,软权力可能更大一些:比如50年代民族解放运动蓬勃发展的时期,中国提出的和平共处5项原则成为指导亚非主义的原则;70年代提出的三个世界划分影响到世界格局的发展。90年代后,中国的硬权力加强了,但软权力下降了,这有几个因素。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但社会主义运动现在处于低潮;当初提出三个世界理论时强调第三世界的影响,是某种程度上作为第三世界领袖的影响,但第三世界随着全球化分裂;我们急于与西方世界接轨,及外交上的韬光养晦的战略,等等。本来韬光养晦是要有所作为的,但在实践中就变成了韬光养晦,无所作为,因此在这个方面,在国际舞台上,基本上没有中国的话语权。

二.关于话语体系

然后讲到话语体系,话语体系是会变化的,有一个继承的问题,我们今天这些话语都是继承来的,也就是说人类的文明是一个继承的文明。比如我们现在动不动就讲民主/专制,其实民主是一个很古老的词。而且当年的民主和现在的民主根本不是一回事,但这个词是继承过来了。

希腊当年的民主是抽签,今天肯定不是那么回事。后来民主就当作一种民权、良政的代名词,但在18、19世纪,它是暴政的代名词。我们不应该忘记民主口号喊得最响的是法国革命,而法国革命之后是一段时间的白色恐怖和红色恐怖。因为美国建国在十八世纪,美国革命和法国大革命是前后发生的,因为当时民主和暴政连在一起的,所以重读美国开国之父们的的文集,最典型的是联邦党人文集,可以看看在联邦党人里面有多少是把民主和暴政划等号的,包括麦迪森、富兰克林等很多人都是把民主等同于暴政来谈,所以说词汇是变迁的。十九世纪之后民主才成为普选的代名词,成为争取妇女青年选举,成为推动西欧北美地区的社会进步的口号。

二战以后,民主曾经是社会主义国家的口号,在亚非主义盛行的时候,民主基本上促进是东方集团向西方集团挑战的口号,因为当时要民主,讲的是鼓励民族自决,鼓励国家独立,所以亚非主义里有很多。因为当时还有大片的殖民地,摆脱殖民统治是60年代的事。50年代时的社会主义国家是支持殖民地国家进行独立战争的,所以那时候民主是这边的口号,那边主要是抵抗。一直到60年代,西方国家在亚非拉国家赤裸裸地支持独裁政权的外交政策,包括支持蒋介石,在韩国支持李承晚,在伊朗支持巴列维国王。

冷战结束的时候,民主一下子变成了西方国家的武器,是从那时开始的。民主变成了宪政的完美形式,现在包括中国有一些自由派呼应这个的时候,特别爱讲民主是宪政的完美形式。实际上这个既不完整,也不准确,根本是是两回事。

总之,话语可以改造,话语可以拼接,话语可以改造成各种各样新的词汇,比如说俄罗斯接过了颜色革命的词,发明了主权民主来对付颜色革命。有时一些政治家会借用一些话语来唤起人们感情的某一方面,比如布什讲的邪恶轴心,明显继承了当年里根讲的邪恶帝国的说法,而因为苏联的解体被认为是美国外交战略的成功,所以布什就继承了这个,来继续发展这种说法,很容易让公众认为他就是自己讲的“站在历史的正确一边”。整个话语权有一个转移的过程。

三.话语权的建立

第三部分讲一讲话语权是需要有战略来推进的。

我刚讲的是话语权的问题及定义,但当今话语权实际上是由美国主导的。美国主导话语权是有专门的战略的,不是偶然的。比如说作为“精心运作的传播”,美国国家战略传播是有目标、有规划、有步骤的系统化的全球攻略,是实现由其主导的国际秩序、维护并伸张其全球领导地位的重要手段之一。

这一战略的实施对于美国具有三重意义:促进国内的团结,并以此作为对外扩张的动员要素,他很明确地说这虽然是对外战略,但是有巩固国内的作用;对盟国而言,起到强化同盟关系的作用;对非盟国而言,则是削弱其政府、分化其政治和社会制度的利器。这些都是美国政府文件中公开说的,美国人有时候是直言不讳的。奥巴马也有一套战略,也有自己的重点,第一个是使国外受众认可其国家与美国之间的相互利益;使国外受众相信美国在全球事务中发挥着建设性作用;使国外受众将美国视为应对全球挑战的令人尊敬的伙伴。

包括电影,我们看到美国经常拍一些全球性的电影,包括电影“2012”。我们看到世界面临灾难,最后是美国人战胜了挑战。好莱坞在这个上面起了巨大的作用,潜移默化地让你认识到美国是应对全球挑战的最可靠地、最令人尊敬的伙伴。你拿着我说的这些道理去对照美国出的甚至是娱乐方面的东西,会明白这些娱乐的东西都不是偶然,在潜移默化地作用下人家已经把这些东西都灌输给你了,这不是无所谓的。

美国国防部有一个《战略传播联动集成概念》,第一个说要增进美国的信誉和合法性(improve U.S. credibility and legitimacy),引致有利于美国的态度和行为;贬损对手的信誉和合法性(weaken an adversary’s credibility and legitimacy),比如诋毁(discredit)对手的意识形态或政策,揭露对手的错误和谎言;说服特定受众采取特定行动来支持美国的目标,他们这个工作做得比我们细致得多,他会去观察你的知识分子,有目标地采取行动使其支持美国的目标;引致对手采取或放弃采取特定的行动。我知道当年有一些作者写了不利于美国的事情之后,他们会把你请到美国,专门对你施加一定的影响。

美国这些是靠信息运作(information operations / IO)来实行的,内容是“有控的信息散布”(managed information dissemination),方式是“白色”宣传,即以政府的公开活动(overt operations)所开展的渗透性宣传,美国国务院主导的公众外交以及以“美国之音”为代表的政府媒体即属此列;“黑色”宣传,即以隐蔽行动(covert operations)开展的宣传活动,美国国防部、中央情报局等机构所开展的宣传活动多属此列,包括秘密控制国内外媒体、收买政治家等大量的渗透性活动;“灰色”宣传,即通过幕后的收买、利诱等手段诱使相关国家内部“意见领袖”及媒体从业者充当其代言人,从而达到张扬美国利益诉求、进而影响相关国家政府决策的目的。这个不光包括他的对手,也包括他的盟友。

有个美国人曾出了一本书,叫《文化冷战》,讲了冷战时期美国如何通过这种灰色方法,一方面针对苏联集团的代理人、知识分子,另一方面针对西欧,如何影响自己的盟友。你们读了之后会非常吃惊的,因为有很多非常有名的人物都在美国中情局的名单上,而且都是受过中情局恩惠的,尤其是很多西欧的名字,还有一些很细的故事。当然在此三种国家战略传播活动中,所谓“黑色”和“灰色”宣传基本由国防部、中央情报局等机构负责,其行为极其隐蔽,不是公开的,预算非常大,通常都是几百亿美元。在这个问题中我们要明白的一个细节是,这些行为都是有意的,不是偶然的。

这个书的作者叫桑德斯,全名是《文化冷战——中央情报局与文学艺术》,香港中文大学学者王绍光写了一个书评。看完这本书,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中央情报局实际上就是美国的隐性宣传部。而且遏制战略的提出者凯南曾说美国没有文化部,中央情报局有责任来填补这个空白。所以文化冷战虽然讲的是过去的故事,是欧洲的故事,但是我们通过这个故事可以知道,实际这个事情在中国也是在发生的。只是到现在还没有人去搜集材料,把这个事情挖掘出来。而这个在欧洲已经挖掘出来了。我们可以知道各种各样的新闻社、出版物实际上都是美国资助的。这个我倒知道中国有些研究机构和出版物都是美国资助的,包括一些省份的出版物因为投资开放了资本,也得到了一些东西。

所以我们中国现在的舆论环境就比较复杂了,成分比较多,观点也比较多。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在看媒体的东西时,心里要有一些准备。不要看什么就信什么。因为媒体在报道的过程中会有意无意把一些东西输进去,这是非常讲究方法的,输进去以后,你觉得是看新闻报道,同时会不知不觉受到他的感染。美国在这方面是非常有手段的。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读过李普曼的书。从二战起,李普曼对群众心理就有了大量的研究,他们会把这些东西通过培训、教育输给新闻工作者。而新闻工作者会把这些东西灌输进去,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你在阅读或者收听新闻的同时,就受到了影响,就被动接受了他的逻辑,这个其实挺可怕的。

李普曼在书中讲到,一般我们都认为美国人的工作对象都是自由派,因为比较好掌握,容易引起回应。但实际上通过对现有资料的研究,其实也不见得如此。二战后在欧洲,他真正下功夫去做的对象是那些有幻灭感、有挫折感的非共产党的左翼人士。所以他在其他地方也不一定就找我们认为的那些自由派人士。比如他把曾经加入过共产主义运动的一些人,如法国作家马尔罗、英国作家奥威尔等,他们都参加过共产主义运动,又感到失望,他们很容易利用这些人。这样做背后有很多手段的,给一些小恩小惠。比如说请你开会,给你出机票等。这种事情很多,很多人事后说不知道。但也有一些人是知道的,还是愿意去享受这些机会。

以上展示的这些过程说明美国政府是有意营造这些行为,他们是有战略一步一步实现的。刚才我讲的都是公开的战略,另外那本书还从战术上讲美国中央情报局是如何落实这些对外战略目标的:一步一步地去说服对方,在自己的盟国和对手中制造一批代理人,能够不停地替美国说话;造成一种感觉,例如美国是全球制度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美国的领导是有利于全球的等等。

另外我要补充一下,约瑟夫·奈是软权力的发明人,他在“软权力”理论中有一种故意的误导。软权力实际上是我们今天探讨话语权最重要的理论了,而在这个理论中有一个特殊的趋势,好像是说任何具有一定吸引力的文化都自动地具有能够发挥的“软权力”。他举了很多美国和英国的例子,也可以反过来讲,中国强大的时候,西方特别羡慕中国,也会把中国的生活方式作为模仿对象,就有了一定的软权力,很模棱两可地把这些故事讲了一遍。实际上十八世纪的欧洲经济规模还没有中国大,生活水平也差不太多,中国的生活方式是西方人的模仿对象,当时中国的软权力还是挺大的,比如说喝下午茶的习惯是来自于中国。

这些影响好像是自动产生的,但他显然是故意忽略了美国军事和情报机构的大量隐蔽活动的作用,而仅以导言里的一句“那并不意味着中央情报局在生成软权力方面毫无作用”而轻松描过。而我认为实际上美国政府是非常在意而且精心去做这个事情,这些事情在奈的理论里被一笔带过。但我们要清楚这个事情,我们接受的很多事情不是天然的,是被误导的。而这种误导是他们精心制造的,而不是因为我们以为美国的物质文明发达,因此精神文明就发达,所以我们就误入歧途了,其实这是他精心引导你进去的。

四.中国话语权的建立

最后给大家讲讲中国建立话语权的问题。我们到现在讲话语权里充满了西方尤其是美国谎言,而这些是美国故意造出来的。那我们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建立中国的话语权

而我们中国人在国际话语权方面确实是处于劣势,而且我们在建立自己的话语权时还有几个困难:第一个是中国到现在为止没有世界承认的独立话语体系,很多事情我们自己都说不明白,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具体的参照。

无论我们是说和平崛起,和平发展还是其他,别人再继续追问你,我们往往就说不太清楚,因为缺少一个体系的支撑来说清楚。所以在清华大学的一个美国社会学家,他给中国制造了一个体系,就是新儒教+社会主义。这里我打了一个问号,因为这个问题是美国人提出来的。而中国现在有必要提出这种体系,搞研究的人应该思考一下这个问题,未来这是一个很大的课题,可以剖解成很多课题,但它是方向性的,你需要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个是西方(以美国为首)仍掌握着国际体系中的话语霸权,仍然在散布着有关中国的许多偏见,甚至掌握着有关中国的国际议题。

比如我讲到的汇率问题,外汇储备问题,贸易问题,他们掌握着这些问题,可以解释这些问题的道理。而实际上形成的问题可能跟这些没什么关系,但是他们控制舆论的时候,就会让事情按这个方向去解释,去做。所以他们仍然掌握着话语权,是我们很被动。很可能我们说的东西没人听,或者没人听得懂,因为话语权是个先入为主的东西。他先把你引入某种定势思维以后,你顺着他的思路去想,怎么想都会觉得很合理,就是这么回事。而实际上的事实道理可能跟这个完全没有关系。但当你在别人的话语体系之下的时候,顺着别人的话语去想是很容易的。

还有一个中国本国的媒体仍不发达,仍在以拿来别人的东西为主。我们对很多问题的分析,基本上还是以拿来主义为主,很少能有独立的分析。甚至去拿别人的信息来组建自己的框架的时候,也会受到话语权的影响,因为这个分析框架很可能是别人希望的分析框架。

还有一个比较要命,我们的管理体系与掌握话语权的技巧都大大落后于西方国家。别人还没有专门的机构,美国的中情局、国防部在做这些,他们还有其他的功能,这些部门承担的职能之一是炮制对外传播战略,掌握话语权,影响别人。我们的宣传大大落后于别人,这和我们的机构和整个经济结构转型有关系。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虽然知道这个很重要,从国家到地方各个层面都有专门的人在管这个事,但它仍然是在计划体制的一个产物,跟不上市场经济的实行。它不知道怎么做,而且还经常造成了对立。在计划经济体制里,那就是国家的机构,它就是权力机构,只要下命令就够了,下面只是一个服从的过程。而在市场经济体制里,虽然政府有目标,但是政府机构更要去引导。就如同美国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做得非常隐蔽。

比如说美国人非常强调新闻自由,但是在美国居住或者工作尤其是在美国媒体工作过的人就知道,美国其实没什么所谓的新闻自由。刚才讲到了,美国的对外传播里有managed information dissemination,也就是说我给你的新闻是有控制的。这个东西本身很重要,本身我就控制了新闻从业人员的向心力,也就是说你必须跟政府有比较好的关系,否则你什么都得不到。美国是靠这些来控制舆论的,而不是简单地靠命令。

应该造成一种服务于媒体的感觉,让人很愿意跟你合作,让人自动跟你配合。美国在实施自己战略的时候需要各种配合,包括媒体的配合,NGO的配合,他的很多事情是通过基金会、非政府组织这些来实现的。

我们不能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的做法,这跟市场经济明显对不上了。这些媒体要生存,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市场的行为。

美国当年都是由政府扶植、资助大量的非政府组织,通过他们在外面扶植代理人和亲美势力。而我们今天完全靠政府是很有问题的,起码要学会政府在市场经济的环境里如何做这些事情,得明白这个问题是话语权的问题,是个主导宣传的问题。

但这个事情怎么做?不能再按以前的方法做了,也得参考一下别人的做法。比如在对外宣传战略上,美国有一个要团结内部凝聚力的作用,这个我刚才讲到了,无论它是谎言还是什么其他的,它已经把那种观念先入为主地植入人们的脑子里,美国民众就不信任宣讲这种事情,何况是外国政府。所以中国政府出去宣讲这种方法基本上是没什么效果的。

中国现在面临着一个非常重大的任务,就是构建有说服力、有因果关系、有内在一致性的话语体系,能够让别人明白、理解为什么中国走自己的路是对的,发展得比较好。我们这个问题一直没弄清楚,就是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的话语体系,尽管你做得比其他国家都好。而且弄得咱们的互联网上的愤青们一天到晚骂中国,骂中国政府,好像什么都不好。其实你到世界各地走走,没有一个地方比这个地方发展得更好。这就是一个极奇怪的反差。而且如果你替政府说两句好话的话,就会把你骂得一团糟。但你要跟他们一起骂政府的话,他们会说你这个人真正直,真正义。这成了一个没什么道理的事情。现在这个话语权是极其不正常的,你又找不到一个什么东西能说明这个道理,这是怎么回事。所以这是我们研究人员非常亟需的问题,需要一个能够找到这些内在关系的话语体系,能够让人明白为什么中国比别人发展得快,发展得好。

当然这也是有人要割裂我们的历史。2009年我们庆祝建国60周年的时候,别人很愿意提我们前三十年后三十年,实际上这是比较荒唐的,六十年是有一定的连贯性的,虽然这中间有起伏,有错误。整个中国现代化工业化的进程,如果没有前三十年,后三十年什么也做不成。所有的工业基础都是在前三十年打下来的,没有这前三十年重工业的底子,你后三十年的轻工业怎么发展?而这些也是话语权的事情。

要讲明白中国为什么这么成功,就要讲明这六十年的发展。而你自己也说不清楚。你这六十年的经历,确实是西方大国走了几百年的路,你为什么这么快走出了这样的道路?是怎么做的?中间的逻辑到底是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有讲清楚。不可能是你的制度没有任何优越性。别人是民主,你就是专制。民主比专制优越得多,但无论是社会成绩还是经济成绩你做得都比民主的好得多,这似乎不可能。但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不出来,没有任何说服力。

所以这是我们社会科学工作者的责任,我们需要去探讨这些事情,需要去说明这些事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实际上中国发生的事情,在人类历史上是个奇迹,在两百年的世界史中找不出来。但是为什么发生了,没有人解释得出来。现在各种外国人在替中国人找根据和道理,中国自己也在摸索,但还没有找出令人信服的话语体系。比如说北京共识是罗默发明的,他想找出一些和西方不同的东西,但也没找出特别不同的东西,也没说清楚。

奈斯比特写了《中国大趋势》。奈斯比特也是个人物,在80年代是全球的风云人物,他是名未来学家,出了《大趋势》,被翻译成二十几种语言,不知道卖了多少册。90年代以后他来到中国,在天津建了一个研究所,跟踪研究中国十几年,两年前出了一本书叫《中国大趋势》。他就试图来解释中国奇迹的道理,总结了八个道理。

但他毕竟是西方人,不敢从根本上挑战西方的一些东西,所以他就旁敲侧击地说中国是跟西方不同的一种民主,西方走的是横向民主,中国走的是一种纵向民主。横向民主是大家每个人的权利好像都是平等,投票的时候是一样的,但是决策的时候这个决定不一定能贯彻下来。但是纵向民主的好处是民众的要求直接上升到上层,然后上层又反馈下去。他举了很多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事情,包括土地承包责任制等很多事情都有一种上下的互动。总之这些都是外国人在帮中国人找东西,而我们自己仍然还陷在几个公文式里,这些已经很难说服别人了。

还有就是我们在国际对话中都用自己的话去说,可能我们是想用、想创造自己的话语体系。可惜的是这种体系不是别人能听得懂的,所以在国际对话中要多用西方人听得懂的语言去说服他们,效果比官方的宣传好得多。这可能更符合事实,也更能让别人听得懂,所以在这方面我们可能还需要做一些工作。

西方的话语体系我们也可以用,我刚说到有话语继承、话语转移的问题。你不能说我干脆跳出去,创造一个自己的话语体系。你要做一个完全没有继承,没有嫁接的话语体系,让别人接受是非常艰难的,还是需要某种程度的继承与嫁接。只有以这种方式,别人才接受这个事情。但是这个事情不一定要非常狭窄地去理解。

比如说我曾经跟欧美人辩论几次就是在说这个问题,他们老是在民主与专制的问题上闹不清楚。我就说,你能不能想象一下这世界上不是只有民主与专政这两种制度,因为我们跟他们争论的结果就是好像我们到最后只能在这两个话语中间选择,不可能有其他选项,即非民主即专制,非专制即民主。基本上是无法解脱这个套。

我觉得这是个圈套性的东西,一旦进去很难解释。比如说我们现在说是什么样的民主,你们是什么样的民主,我们是什么样的民主,只能在这里解释,而这么解释来解释去也没跳出来。因为他给你的解释框架就是只有我这个才是民主,你只有跟我的标准一样才是民主,不是民主就一定是专制。我觉得,这是话语权很大的误区。我就跟他们讲,你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讲,我就说实际上民主与专制是政治制度的问题。而人类的政治制度绝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只有民主和专制。

比如说你们西方人从来都认为你们的文化是希腊罗马文化的延伸,我们讲这个必须先从希腊讲起,希腊的思想家亚里士多德是第一次给政治制度分类的思想家,最起码分了三类到六类政治制度。你们说的这种民主制度,在他那只是一类。他把每一类政治制度的合法性、基础、群众支持、制度的上升和衰落全都讲了一遍。我们总不会比古希腊人还傻吧?希腊人都知道政治制度起码有那么多类,我们认为只有两类。这个问题你不能简单地把我非民主就划到专制里吧?你这么一说,他们还说就是这么回事。

我还说,现在你们的民主制度其实是在退化。同样,亚里士多德就指出了一个制度有上升期和衰落期,他分析了各种各样衰落期的表现形式和道理。你们是不是该注意,你们的民主制度有没有衰落的迹象?因为民主制度的衰落,你们连个像样的领导人都选不出来。因此,你们就没有权利来指责我。其实是你们的制度出问题了,不能站在一个制高点上来指责我。

有一次我跟一个很年轻的德国议员说这个事情。本来德国人在这个事情上不太讲意识形态,但他完全按美国的东西讲,他在德国的一家外交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大文章,高唱德国应该跟亚洲的民主国家有更多联合,虽然没有明确指明针对中国,但意思就是如此。后来我跟他吃饭的时候讲了这个。你以民主为标准来结盟有没有道理,民主国家之间也很经常打仗,我可以给你举几个例子。后来把他弄得很难堪,因为我把他所有立论都推翻了,而且说你连古代欧洲人都不如了,连最起码的分析能力都没有了。

所以当我们的知识多一些的时候,我们就不会陷入别人的话语权,跟着他讲这个事情,你一定要跳出他的话语权,你才能找到自己说话的根据和逻辑,你就会觉得,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一定要用别人听得懂的话去说,让他多问一个为什么。我们站在这个逻辑上说中国,可能是没有什么道理的。所以你要让别人客观地理解看待你,你也需要想出一套办法来解释自己的行为,让别人去明白。

来源时间:2017/12/27   发布时间:2017/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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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姆·乔姆斯基:问诊特朗普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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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法意读书

【这篇采访摘录自诺姆·乔姆斯基1(Noam Chomsky)和戴维·巴萨米安2(David Barsamian)的新书《全球异议:关于民主日益受威胁的对话》(Global Discontents: Conversations on the Rising Threats to Democracy),该书预计于今年12月出版发行。作为美国最重要的公共知识分子、著名左派学者和评论家的诺姆·乔姆斯基在这篇对话录中表达了他对美国现任总统特朗普及共和党派的批判和反对,并从美国两党制与总统大选、美国对沙特阿拉伯和伊朗两种态度的极端、朝鲜半岛核危机以及欧洲的现状等不同角度和方面进行了分析评论。】


图1:诺姆•乔姆斯基

正文如下:

戴维·巴萨米安:您已经谈过特朗普总统滑稽的言行与其努力推行的政策间的不同,相较之下前者的风头往往盖过后者,更为媒体所津津乐道。在你看来,特朗普是否有一以贯之的经济、政治和国际政策目标呢?在他就任总统的这些日子里,他究竟有做什么呢?

图2: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

诺姆·乔姆斯基:这里存在一个分散注意力的过程,或许也是舞台中心的人物与其幕后工作者的不同效应带来的自然结果。某种程度上,特朗普的滑稽言行确保了公众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如何确保并不重要。有谁还记得特普朗曾指控有数百万非法移民投票给克林顿而剥夺了他这个“可怜小人物”的“大胜利”?或者谁还记得他指控奥巴马曾窃听过特朗普大厦?

实际上,这些指控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幕后人物”的工作被转移了注意力。在聚光灯之外,共和党正野蛮地扩大其触及范围,手段是那些为了丰富其真正选区——有私人权力和财富的选民(the Constituency of private power and wealth,下文中的the Constituency统一译为“大选民”,编者按)而设计的政策,借用亚当斯密的话来说,他们是“人上人” 。

然而,这些政策对那些“不够重要”的普罗大众和后代子孙而言是有害的,当然共和党并不在意这一点。多年以来他们都试图推行类似的破坏性立法,比如很久之前保罗·瑞恩(Paul Ryan)(美国现任众议员)就开始宣扬取消联邦政府,除了服务选区之外政府没有存在的必要。在过去几年他只是把这种提议夹在财政预算的表格里从而吸引不了评论员的关注。

但是现在,特朗普这些滑稽言行吸引了绝对的注意力,瑞恩等人和行政机关趁机利用立法和行政命令大肆行动,这些立法和命令损害劳动者权利、消费者和农村地区的利益。他们试图破坏健康福利方案(health programs)、取消为这些方案需要支付的税收,以便于他们的支持者财富积累。而且,他们重创了多德弗兰克法案,该法案对新自由主义时期发展起来的掠夺性的金融体系具有重要的约束作用。

这只是新近上台的共和党如何利用权力造成破坏的一个小例子。事实上,现在的共和党已经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政党,保守派的政治分析人士托马斯·曼恩(Thomas Mann)和诺曼·奥恩斯坦(Norman Ornstein)给了一个更为准确的形容,他们的行为已经脱离了正常的议会政治,是一种“激进的叛乱”(radical insurgency)。

图3:民众抗议美国退出巴黎气候协定

多数情况下共和党都是“关起门来”秘密开会和行动,尽可能不被公众所注意。有些政策则比较高调,比如宣布退出巴黎气候协定,这是在孤立美国,使我们在世界范围内成为面对迫在眉睫的环境灾难却拒绝付出努力的流氓国家。更恶劣的是,他们意图最大限度地利用化石燃料甚至为此不惜撤销相关法规并大幅度削减可替代能源的研究开发,而后者才是我们未来能够体面生存的必需品。

这些政策背后的理由各有不同,有些是为“大选民”服务,有些则是为了抓住共和党已经建立的选民集团而对那些“人上人”来说不值一提。毕竟共和党的政策现在已经变得极端右派,很多提案都吸引不了普通选民。比如终止对计划生育(family planning)的支持这一政策导向就不是为了吸引“大选民”,实际上后者更可能支持计划生育。拒绝计划生育吸引的是基督教福音派的选民,这些人不在乎这种主张实际上会带来更多的意外怀孕因而增加堕胎的几率,这种情况下往往有害甚至有致命危险。

我们并不是要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如今名义上担责的人(特朗普)抑或是他发布的荒唐任命和催动的国会行动上。特朗普时代所面临的一些最危险的事态发展,可以追溯到奥巴马批准的行动举措,当然那些批准也是源自于在共和党控制下的国会施压。

这些举措中最为危险的部分并不为人所知。2017年3月《原子科学家公报》(Bulletin of the Atomic Scientists)发布的一项重要研究显示:奥巴马的核武器现代化计划“将美国现有的弹道导弹的总体杀伤力提高了三倍”,这使人们有期望看到未来一个有核国家国家是否有能力通过一次突然袭击就能够解除敌人武装取得核战争的胜利。正如相关分析人士指出得那样,这种新的能力破坏了世界和人类赖以生存的战略稳定性。

近几年来令人震惊的灾难记录和领导人的鲁莽行动已经证明了我们的生存是多么的脆弱。如今轮到特朗普来继续这个核武器现代化的计划了。毫无疑问,所有这些事态发展连同环境灾难的危险,会让我们的未来蒙上一层阴影。讽刺的是,这种阴影不为人关注,人们的目光都被集中在舞台中心人物的“表演”上。

我不知道特朗普和他的追随者们清不清楚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可能他真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大狂,唯一的意识形态就是他自己。但是共和党极端主义统治下发生的一切实在是昭然若揭。

戴维·巴萨米安:您认为共和党有何积极性的举措吗?或者是时候考虑第三政党了?

诺姆·乔姆斯基:2016年大选最大的惊喜来自伯尼·桑德斯的竞选运动(the Bernie Sanders campaign),它突破了美国政治历史长达一个世纪的固定模式。大量的政治科学研究表明:选举是可以买来的。无论是总统还是国会的选举资格甚至当选者的政策决定都可以从其竞选经费中得窥一二。相应地,那些收入规模较小但是数量相当多的选民实际上被剥夺了选举权,因为他们的众议院无视其偏好和选择。

从这一点出发,那些得到大量媒体支持的亿万富翁电视明星能够赢得选举就毫不奇怪了,从有限电视频道、鲁伯特·默多克的福克斯媒体和极具影响力的右翼谈话电台的直接支持到其余主流媒体广泛的间接支持,传媒都对特朗普的滑稽言行和投入的广告收入着迷。

而桑德斯的竞选运动就大大突破了这一现行模式。他曾经默默无闻,没有任何主流资金团体的支持,被媒体所忽视或嘲笑甚至称自己为“社会主义者”。但是现在,桑德斯是全美最受欢迎的政治人物。桑德斯竞选运动的成功至少表明: 即使是在僵化的两党制下,我们仍然可以有很多突破制度性障碍的选择。在奥巴马时期,民主党在国家和地方层面都崩溃了。该党早年间基本放弃了工人阶级,克林顿的贸易和财政政策更是变本加厉,损害了美国的制造业以及它所提供的相当稳定的就业机会。

图4:伯尼•桑德斯

我们并不缺乏建设性的政策建议,罗伯特·波林(Robert Pollin)在“绿化全球经济”(Greening the Global Economy)这本书中提出的极具前瞻性的解决方案是一个,加尔·阿尔波罗维茨(Gar Alperovitz)关于建立基于工人自我管理的真正民主的工作计划也是一个。这些方案计划正以不同的形式形成相关理念或付诸实施,并为一些受欢迎的组织(有些正是这次桑德斯竞选运动的产物)所积极利用。

同时,既有的两党制虽然可敬但绝不是不可撼动的。近些年来在所谓“民粹主义”的影响下,传统的政治体制在工业民主国家已经每况愈下。“民粹主义”广义上可以理解为在上一代新自由主义冲击下,对政治体制爆发蔑视、不满和愤怒的浪潮。这种冲击造成了大多数人收入停滞,财富被集中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经济力量的集中损害了民主的功能运行,因为经济力量能够以我们所熟悉的方式很快转化为政治权力,当然民主被破坏还有很多更深层次的原因。理论上,由“市场”而不是公共部门来做决定有助于个人自由,现实情况却并非如此。决定权由公共部门掌握时,选民有话语权,民主也能起作用,而一旦决定权被那些控制经济的大公司所掌握,实际上是私人专制,民众无可置喙。欧洲对民主造成的威胁和破坏甚至更为直接:做出决定的关键在于非经选举产生的“三驾马车”(the troika,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欧洲中央银行和欧洲委员会,译者按)而不是拥有选举权的民众。

这些政策致力于瓦解社会。撒切尔夫人曾对她所感受到的世界,或者更准确的说她所希望看到的世界做过“精彩的”描述:“一个没有社会只有个人的世界”,这无意中成了对马克思所谴责的法国镇压运动的一个注解,她们希望社会成为一个“装土豆的口袋”,一个不可能起作用的不定型的面团。在当代,至少在西方世界,造成独裁的并不是一个专制统治者而是私人权力的集中。

温和派(中间派)的统治体系在选举中一败涂地:2017年中的法国大选和几个月前的美国大选中,是桑德斯和特朗普这两个候选人动员了民众力量。尽管特朗普很快就证明了其鼓吹“民粹主义”的欺骗性,他的行动表明将确保既有权力结构中最棘手的部分仍将牢牢扎根在未来美国社会的“沼泽”中(特朗普在竞选运动中使用这个词指联邦政府的官僚,译者按)。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各种选民群体(voting blocs)的形成,上述这些变化都可能导致美国僵化的两党竞争一党执政的政治体制的崩溃。这也许会提供一个契机,出现真正的“人民政党(people’s party)”,一个真正由选民组成并尊重其价值的政党。

图5:特朗普访问沙特

戴维·巴萨米安:特朗普的第一次国事访问去了沙特阿拉伯,您认为其中有何意义?这对于中东政策又意味着什么?你是怎么理解特朗普对伊朗的敌意的?

诺姆·乔姆斯基:沙特阿拉伯是会让特朗普宾至如归的地方,那里有独裁统治、残酷镇压(无论是明显针对女性还是在其他权利方面)、大量石油和财富。这次国事访问带来了能鼓舞那些“大选民”的大规模武器订单和其他意味不明的沙特式的礼物,而作为对价之一,是给特朗普的沙特朋友们加强在也门的可耻暴行和制裁卡塔尔开了绿灯,后者由于过于独立而对这些沙特“主人”们造成了心理阴影。伊朗也是其中一个因素,毕竟它和卡塔尔共享一片天然气田,在商业和文化上两国都有密切联系,沙特和它的反动盟友对此十分不悦。

长期以来,美国领导人和媒体评论都将伊朗视为极端危险甚至是最危险的国家。美国人认为,理论上伊朗具有双重威胁:一方面它是恐怖主义的主要支持者,另一方面伊朗的核计划对以色列乃至对整个世界构成威胁。奥巴马甚至不得不在俄罗斯国界附近安装先进的防空系统来保护欧洲免受伊朗核武器的危险。但是实际上伊朗并不存在核武器,而且可以肯定,伊朗的领导人除非希望被打击殆尽才会选择在美国面前使用核武器。

这只是理论观点,现实中所谓伊朗支持恐怖主义被解释为其对真主党(Hezbollah)和哈马斯(巴勒斯坦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运动,支持建立巴勒斯坦国家,反对与以色列和谈,编者按)的支持,前者的“罪行”在于抵制以色列入侵黎巴嫩,后者因为在加沙地带的自由选举中获胜而受到严厉制裁,美国政府甚至准备在该地区发动军事政变。这两个组织确实有可能被指控为进行恐怖活动,但是别忘了,沙特阿拉伯在网络圣战(jihadi networks)的组建和行动中牵扯到的恐怖活动的数量之多,超过了其他任何地区。

至于伊朗的核武器计划,美国情报部门提供的证据简单到任何人自己就能发现:核武器的存在,是伊朗的一种威慑战略。而且,我们必须认识到这样的事实:任何对伊朗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担心都可以通过一种简单的方式缓解,那就是响应伊朗关于把中东建立成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区的号召。阿拉伯国家和世界其他地区的绝大多数国家都对此表示支持,但却受到了美国的阻拦,因为美国想要保留以色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能力。

既然从理论上我们推翻了伊朗是最危险国家的观点,接下来就要找出美国敌视伊朗的真正原因。容易想到的是:美国和以色列不允许在其势力范围内有其他武装力量的存在,一个拥有核威慑力量的伊朗对于想在中东境内横行霸道的流氓国家来说是不能接受的。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美国无法原谅伊朗在1953的军事政变中推翻了由美国在该地区建立的独裁政权。那场政变不仅破坏了伊朗的议会制度,还让美国怀疑伊朗可能会索赔自己的自然资源。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是如此的复杂而难以形容,于我而言这正是关键之处。

回想起来,在过去的六十多年里,美国没有一天不在折磨伊朗人民。在1953年的军事政变后,美国开始扶持一个被国际特赦组织(Amnesty International)认证为严重侵犯基本人权的独裁者上台,这个独裁者被推翻后,美国又支持萨达姆侯赛因入侵伊朗。桩桩件件,都不是小动作,数十万伊朗人被杀害,其中很多死于化学武器。

里根总统时期对于美国的“朋友”萨达姆的支持达到了顶峰,以至于当伊拉克袭击了斯塔克号舰船(the USS Stark)并造成37名美国船员死亡后,美国的“巴掌”也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仅如此,里根甚至极力将萨达姆的化学武器对伊拉克库尔德人造成的恐怖袭击归咎于伊朗。最后美国直接插手两伊战争,导致伊朗被迫投降。之后,乔治H.W. 布什总统邀请伊拉克核工程师到美国进行制造核武器的高级训练,这对于伊朗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威胁。直到今天,美国都是对伊朗实施强硬制裁的推动力量。

图6:萨达姆·侯赛因

现在轮到特朗普加入到这个最为严厉、最具压制性的制裁者群体来大肆指责伊朗了。事实上,伊朗在特朗普访问沙特阿拉伯期间举行了一场选举。无论有什么缺陷,能在这片“沙特主人”的土地上进行一场选举绝对是不可思议的,更何况这些“沙特主人”还是毒害该地区的激进主义伊斯兰教的本源所在。不过美国对伊朗的敌视程度远远超过了特朗普本人的,甚至超过那些在特朗普政府中被认为是“成年人”的,比如国防部长詹姆斯·马蒂斯(绰号疯狗“Mad Dog”),而且这种敌视由来已久。

戴维·巴萨米安:关于朝鲜半岛有哪些战略问题?有什么办法能缓解日益激烈的冲突吗?

乔姆·鲁姆斯基:二战结束以来朝鲜问题俞益恶化。当初朝鲜人想统一半岛却被大国阻挠,美国对此负有主要责任。虽然北朝鲜的独裁专制可能会招致暴力和镇压,但是现在它正努力寻求经济发展,尽管其庞大的军事系统仍显得负担过重。而且,这个军事系统里有越来愈多的核武器和导弹,长期来看不仅会威胁该地区也会影响到其他国家。但它们具有威慑的作用,对于北朝鲜而言,只要其政权仍有遭受毁灭性打击的威胁,就不大可能会放弃这种威慑作用。

我们以为如今世界所面临的主要挑战是如何迫使朝鲜终止其核导弹计划。方法可能包括诉诸制裁、网络战和武力威胁,或者部署末段高空区域防御(THAAD,即萨德,译者按)的反导弹系统,后者被中国视为对其利益的严重威胁。甚至直接攻击北朝鲜,但这可能会引发对方的报复,毕竟不需要核武器,光是大规模的火炮攻击就能摧毁首尔以及韩国的大部分地区。

不过我们似乎忽视了还有其他的办法,实际上很简单,只要美国接受北朝鲜提出的要求就可以办到。中朝两国都表示只要美国(和韩国)停止在朝边界进行具威胁性的军事演习,包括B52模拟核弹轰炸,北朝鲜可以终止其核导弹计划。不过就像两年前一样,美国拒绝了这个交换条件。

中朝两国提出的解决方案确实是有理由的。美国是如何利用轰炸机将朝鲜几乎夷为平地、在地面主要目标被打击殆尽后甚至轰炸掉那里的大型水坝的情景令北朝鲜人记忆犹新,心有余悸。美国军事刊物曾对那次轰炸后洪水决堤冲毁北朝鲜赖以生存的水稻作物的场面有过“兴高采烈”的描述。这是十分有用的历史资料,值得我们阅读和反思。

让美国停止在朝鲜边境上进行军事演习的交换条件确实可能成为进一步谈判的契机,从而有助于进一步减少核威胁甚至结束朝鲜半岛的危机。与很多煽风点火的评论相反,我认为这种谈判有可能成功。令人惊讶的是,虽然我们一直将朝鲜半岛的核危机视为自身的最大威胁,但是当中朝两国提出解决方案时,国会却不加考虑就拒绝,我们的评论家们也一直拒绝。美国在可以选择和平的时候却近乎反射性地选择了诉诸武力,这真是令人羞愧和沮丧。

2017的韩国大选也许能带来一线转机。新当选的文在寅总统似乎意图扭转前任采取的强硬对抗政策,他呼吁寻求外交上的解决途径并着手调停谈判。与之前那种极易引起真正冲突和灾难的武力威胁手段相比,这无疑是一大进步。

戴维·巴萨米安:过去您曾十分关注欧盟,如今欧盟与美国和英国的联系日渐减弱,您觉得这会带来什么?

诺姆·乔姆斯基:欧盟有根本性的问题,尤其是在政治不统一的情况下流通单一货币。当然它也有很多积极的方面。关于如何改善其短增益其长,有很多明智的想法和观点,比如亚尼斯·瓦鲁法基斯(Yanis Varoufakis)旨在建立民主欧洲的的DiEM25倡议(欧洲民主运动2025,译者注)就很有前景。

英国常被视为美国在欧洲事务中的代理人,英国“脱欧”将鼓励欧洲在全球范围内扮演一个更加独立的角色,同时也意味着特朗普着力使美国孤立于世界的政策进程加快。在我们的总统先生“挥棒喊叫搞孤立”的同时,中国将会凭借着上海合作组织和一带一路战略在全球能源政策中占据主导地位并扩大其对西方尤其是对欧洲的影响。

二战以后,美国就一直担心欧洲可能成为一支独立的“第三力量”。围绕这种可能也出现了诸多讨论,很久之前有戴高乐主义的从大西洋到乌拉尔的欧洲观,近些年,也有戈尔巴乔夫式的从布鲁塞尔到海参崴的共同欧洲观点。

无论如何,德国一定会在欧洲事务中占据主导地位。听闻默克尔这位保守派的德国总理指责她的美国同行的人权问题并承诺至少在一段时间里德国将在难民问题上以身作则时,可以说令人相当惊讶,毕竟难民问题暴露了欧洲深刻的道德危机。而另一方面,德国却坚持紧缩政策抑制通货膨胀,并通过限制国内消费来刺激出口,对欧洲尤其是外围经济体的经济困境毫无责任意识。但无论如何我们可以预见到,德国能够影响欧洲从而在世界事务中发挥积极力量。

戴维·巴萨米安:您如何看待特朗普政府与美国情报机构间的冲突频频?你相信有“国中国”的存在吗?(deep state,这里指美国政府内部存在“由高级官僚和强力部门组成,试图削弱特朗普执政能力的秘密集团”,编者按)

诺姆·乔姆斯基:二战以来美国确实存在着一套国家安全方面的行政系统,而且体制内外的国安分析人士都惊骇担忧于特朗普的种种野蛮行径。一些在社会舆论中极有威信的专家学者也都响应了这种担忧,特朗普一上任,他们就把末日时钟(the Doomsday Clock,由原子能科学家在1947年创建,旨在警告世人核武器的危险性。编者按)往午夜调近了两分半钟,这是自1953年美苏爆发热核武器以来时钟最接近末日灾难的时刻。但是我并不认为这其中存在什么“国中国”的阴谋论。

戴维·巴萨米安:作为结语,正值您89岁生日之际,我想请教下您有什么长寿秘诀吗?

诺姆·乔姆斯基:确实有长寿秘诀,但是很简单。就像骑自行车,如果不想摔下来,就要保持前进。

(翻译:江涵)

翻译文章:Noam Chomsky Diagnoses the Trump Era. the nation.com October 3, 2017

网络链接:http://www.thenation.com

注释:

[1]艾弗拉姆•诺姆•乔姆斯基博士(Avram Noam Chomsky,1928年12月7日—)是麻省理工学院语言学的荣誉退休教授。在学术圈内,乔姆斯基是有史以来被引用次数最多的学者之一。在学术圈外,他被称为美国最重要的公共知识分子和异议人士。

[2]戴维•巴萨米安(David Barsamian),左翼独立电台——选择的创始人和台长,曾与诺姆•乔姆斯基共同出版了数十本书。

来源时间:2017/12/27   发布时间:2017/12/27

旧文章ID:14934

2017年是美国移民政策改变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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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拉蒙·泰勒  来源:美国之音

  川普总统就任总统还不到一年,已经对美国接收的难民、无证非法移民和有希望获得待在美国机会的移民或者首先进入美国的移民优先顺序进行了大幅改革。川普竞选时的承诺实现得很少,同时遭遇到强烈的反对和法律挑战。但是对很多受影响的人来说,2017年的决定和反转,已经使这一年成为让他们的生活巨变纷乱的一年。
  这一年里,美国总统川普不断重申他的承诺。
  他说:“我们一定要树立起边界,一定要修一堵墙。”
  这一年里,美国持续了数十年之久的政策受到了威胁。
  川普总统说: “《改革美国移民加强就业法案》(简称‘提升法案’;RAISE Act)防止了新的移居者和移民拿走福利…”
  川普承诺要确保国家边界安全,促进美国经济,这让川普的基本盘有望受到保护,但却是数百万人的梦魇,其中包括年幼时被带到美国的无证移民、临时保护法案的受益者以及人口主要为穆斯林国家的难民和旅行者。
  在像纽约这样的多元化城市,很多人直言不讳。
  旅行禁令的抗议者迈克尔·桑德迈尔说:“这是川普通过恐惧巩固权力,这与让我们得到安全毫不相干。”
  另一位抗议者西贝尔·维埃拉说: “他们就是想让我们提心吊胆,他们不应当如此,因为我们团结起来会更强大”。
  但是在美国建立未来的希望已经变得更加不确定。在一年的法庭交锋之后,川普针对来自八个国家、其中六个是穆斯林多数人口国家的旅行禁令现在已经生效。
  另外,川普政府2017年把美国接收难民的总人数削减了一多半,2018年接收的难民人数更少。
  川普政府下一步将大力改革所谓的亲属连锁移民政策。最近纽约发生的恐怖袭击事件令白宫更加大刀阔斧。恐怖分子嫌疑人阿卡耶德·乌拉企图在纽约时报广场附近引爆炸弹。他是通过亲属移民F4签证来到美国的。
  根据白宫发言人萨拉·哈克比·桑德斯说:“总统的政策已经要求结束连锁移民,如果早实行川普总统的政策,本来可以阻止这个人来到美国”。
  基于家庭的移民政策自从1965年以来一直存在,这项政策将被一项“择优积分制”移民举措所替代,会使得移民数量减半。
  川普还承诺要严厉对待非法移民,但是美国移民机构今年比2016年少遣返了大约1万4千人。不过,逮捕的非法移民人数增加,移民执法力量一直在增强。
  与此同时,随着临时保护身份结束,来自海地、苏丹、尼加拉瓜等国的难民在接下来的数月里将成为非法移民。
  今年9月,川普结束了“童年抵美者暂缓遣返”(DACA)计划,这项计划针对的是近80万在孩提时期被非法带入美国的年轻人。国会将在2018年3月前决定这些“梦想生”的命运。他们当中很多人很害怕,有像凯撒·瓦加斯律师这样的该计划获益者已经找到抗争的平台:
  DACA计划获益者和律师凯撒·瓦加斯说: “对我而言,作为一名律师,我将在法庭上用法律为我的社区辩护。同时我也要在街上捍卫我的社区,我们要提高自己的声音。”
  像纽约这样的移民庇护城市已经限制了他们与联邦移民当局的合作,因为他们表示,他们需要警力资源来打击当地犯罪,不愿意把社区拆散。但是川普行政当局已经对这一逻辑进行了回击。
  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代理局长托马斯·霍曼说: “有人散步一种错误的说法,说庇护城市在保护移民社区,不是,他们在把移民社区置于会有更多人被逮捕的危险之中,因为他们迫使我们的执法力量进入这些地方。”
  今年11月,一位法官阻止了剥夺庇护管辖区获得联邦经费的威胁,称这违反宪法。
  但是随着旅行禁令的实施,法庭交锋尚未结束。
  川普承诺在美国南部边界修建一座绵延1千6百公里的“漂亮大墙”,目前这一承诺已经缩水到2018年只修建119公里长。

来源时间:2017/12/26   发布时间:2017/12/26

旧文章ID:14945

台湾公布2017国防报告书 首提美台军事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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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佩芝  来源:美国之音

  台湾国防部星期二公布2017年国防报告书。这是蔡英文政府上任以来首本国防报告书。报告书表示,目前亚太地区政经情势、强国权力兢合、两岸军力失衡与天然灾变、网络窃密与攻击、恐怖攻击活动等非传统安全议题对台湾国家安全造成重大威胁。不过对台湾来说,最大的安全挑战仍然来自于中共的军事威胁。报告书还首次把美台军售流程及最近共机绕台的路线、机型、时间清楚做出示意图,让台湾民众了解。
  台湾国防部星期二公布每两年出版一次的国防报告书,目的在于提高国防施政透明度。报告书以“守疆卫土,看见国军”为主轴,向台湾民众说明过去两年来在各项国防政策的进展。
  报告书超过六万字,分五大篇十章节。国防部战规司国防政策处简任处长苗蕙芬介绍说:“第一篇中说明亚太安全局势及影响安全的变数。我国对共军具有动态监控、早期预警的能力,不论在亚太或印太,都是区域不可或缺的战略伙伴。”
  报告书指出,目前亚太安全情势呈现由美国和中共相互兢合的战略,各自寻求和区域国家结盟或强化战略伙伴关系。中共借“一带一路”扩大外交和经济战略布局,加速发展全球与区域投射军力。 亚太地区面临美国亚太战略调整、中共实力快速成长、岛屿主权和海洋权益争端和朝鲜半岛问题等挑战。
  中国军事威胁为最大安全挑战
  报告书说,台湾最大的安全挑战来自中共的军事威胁,中共挹注高额国防军费,加速国防与军队现代化进城,持续增加海、空军、火箭军及战略支援部队等战力,推动部队组织改革,大幅提升兵力投射能力,严重威胁台湾安全。报告书通过多幅图表,展示中共军费的提高以及对台湾的军事能力与威胁。
  “防卫固守、重层吓阻”战略与“不对称”作战思维
  报告第二篇提到国防整备。报告说,面对中共庞大的军力威胁,台湾不会与其进行军备竞赛,将运用“不对称战力”以创造相对优势,确保达成“防卫固守,重层吓阻”的军事战略。所谓不对称作战思维,就是以不对称手段、不对等力量和非传统方式进行作战,回避敌人强点,并以适当的战法、战具攻击敌人弱点,从而改变战争结果。报告说,未来武器系统发展将以“机动、隐匿、快速、价廉、量多、损小、效高”为方向,作为未来军事投资重点。
  “战力防护、滨海决胜、滩岸歼敌”战术
  报告指出,如果吓阻不成仍执意进犯,则会依照“战力防护、滨海决胜、滩岸歼敌”的用兵理念,对敌实施重层拦截及联合火力打击,逐次削弱敌作战能力,以阻敌登岛进犯。
  报告书第三篇为国防自主。说明国机国造、国舰国造的推动情形,第四篇是国防治理,针对各项施政作为提出报告,包括募兵制、官兵照顾,以及和其他国家的军事交流与合作。最后一篇是荣耀国军,说明军人如何用具体行动展现爱民护民形象。
  列出解放军远海长训次数、航线、机种
  报告书把把从2016年8月到今年11月底解放军机舰在台湾周围进行远海长训的次数、机型、路线清楚列出。在此之前,国防部表示解放军进行远海长训已经常态化,如果没有危害到台湾,不会每次都做新闻发布。国防部发言人陈中吉少将对此做进一步说明:“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考量。不需要借他们机舰做远海长训过程中,没有任何威胁,但做经常的炒作,让他们达到一个文宣,所谓文攻武吓的效果。”
  不过陈中吉表示,但是还是会在适当时机把它的路线和相关机种做说明。他表示,国防部当然有对此情况的因应规范, 包括机舰如何应处,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发生什么样的状况,要怎么处置都有标准作业程序和明确规范,至于相关内容事涉机密不方便公开。
  清楚列出美台军售流程
  另外报告书中也把美台军售流程清楚展现,是过去所未见的。战规司建军规划处处长万文卓少将表示,希望借此展现军售透明度。他说:“我们报告书就是要让国人知道,增加透明度,这次我们特别把军售项目列在上面,同时也把我们整个军售程序,让媒体国人知道,强调透明度,也希望获得国人支持。”
  关于美台湾军事关系,报告表示,双方以《台湾关系法》作为双边关系之准据,美国持续供售台湾所需之防御性武器,并建立全方位军事交流管道。部队层级交流协训、观摩操演、整体战力评估、高阶会谈双边互动等,在质与量上均有实质进展,象征美国对台湾具体的支持与安全承诺。报告书也提到,美国国会参众议员重视台湾国防安全,在审议次年度国防授权法案期间提出友台条文或议案,表达对台湾的坚定支持。

来源时间:2017/12/26   发布时间:2017/12/26

旧文章ID:14944

何亚非:中国所主张的国际治理体系,有人正走在反面

作者:何亚非  来源:观察者网

党的十九大报告系统梳理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这对于世界和平与发展的意义毫无疑问是多方面、多维度的。而其中,关于全球治理及其改革的中国思想和中国方案极为丰富,突出体现了习近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国际价值和世界意义。

以“一带一路”为例,在十九大报告中,总书记从两个层面论述了这一倡议对于中国走向世界、承担全球治理责任的意义与价值。一方面,“一带一路”与中国经济发展形成对接,是促进中国区域经济平衡发展、协调发展、可持续发展的国家战略,另一方面,从国际合作与对外开放的维度来说,“一带一路”已经被提升为中国构建对外开放新格局、开展新型国际合作的基本国策。这些可以充分说明,“一带一路”作为中国对全球治理的思想和实践贡献,已经具有世界性的影响力和指导意义。

当然,这些只是中国为创新全球治理所作贡献的一部分思想。实际上,从“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到反复强调和坚持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多边主义及其国际体系,到倡导建立以合作共赢为基础、不对抗、不冲突的全球伙伴关系,再到2017年初提出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全球治理思想升华,习近平总书记的全球治理思想体系已然形成,对中国国内乃至世界范围的全球治理创新起到了极大的推动和引领作用。

2015年,国家主席习近平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出席第70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并发表题为《携手构建合作共赢新伙伴同心打造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要讲话。 新华社记者 庞兴雷 摄

这些全球治理思想体系改革的思想之所以有世界性的指导意义,原因可以归结为三点。

第一,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全球治理思想系统性贡献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建立在中国成功的国内治理经验之上,故而有着很强的可操作性和借鉴意义。中国人民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从穷国到富国,再从富国到强国,砥砺前行,在这条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上,已经走过了近七十年;中国国内治理和发展的经验和教训,都是我们为全球治理做出贡献的坚实理论和实践基础。

第二,习近平总书记就全球治理提出系统性新思想,是中国共产党把马克思主义的基本理论与中国不断发展的现状、实践、国情紧密结合的产物,其内容与视角一方面有着理论上的继承,另一方面更是与时俱进,有着很强的现实性与创新性。

第三,这一系列全球治理中国思想、中国方案的提出,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面对迅猛变化的世界形势,对全球化这些年发生的这些巨大变化有了深刻的认识以后提出来的。目前全球范围内的各种矛盾与冲突愈演愈烈:反全球化思潮不断蔓延、西方一些些国家内部政治极端化日益严重、贫富差距在一国内部以及在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都在不断扩大、各种文明是冲突还是能够对话融合业难有断论。正是认识了世界的变化规律和大趋势,中国共产党人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指导下,对中国参与全球治理、对全球治理如何发展,提出了兼具中外、符合国际社会共同利益、有助于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一系列新思想和实现路径。

把握习近平的全球治理思想体系,我们需要抓住三个核心内容。

第一,中国会一如既往的坚持和平发展的大国战略。无论是“一带一路”倡议还是新型大国关系的提出,都是中国为与世界各国共同发展、共同繁荣所做出的理论建设与实际努力;构建不对抗、不冲突的全球伙伴关系将一直是中国参与全球治理的重要目标之一。

第二,习近平新时代全球治理思想将建设合作共赢的新型国际关系作为努力方向。中国一贯主张以联合国为核心、平等协商的多边主义及其国际体系;国际事务、世界的事情需要大家商量着办,中国也会充分发挥自己的智慧,不断提出新的想法和方案。这样国际社会解决全球性难题才能集思广益,实现共同发展、进步。

必须看到,虽然绝大多数国家对于中国所倡导的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表达着强烈的支持,但仍有一些国家反潮流而行之。比如最近,特朗普政府一意孤行,宣布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这种行为大大伤害了相关国家的感情,招致了联合国大会128:8的悬殊反对比分,并且很可能进一步加剧地区局势的恶化。

不难发现,以特朗普为代表的“逆全球化”力量正影响着以联合国和其他国际组织为核心的全球治理体系,甚至可能进一步动摇全球治理的根基。所以,为了适应世界力量对比的变化,中国需要坚定不移的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秩序,同时推动G20、金砖机制、上合组织等新型国际机制的发展,给予发展中国家更多的话语权和决策权。

特朗普签署移民法令

民众抗议特朗普移民法令

第三,习近平全球治理新思倡导和坚持各种文明的融合和交流,反对文明冲突。这一理论内核为世界秩序向更加公平公正的方向发展提供了哲学上的指导意义,有利于化解世界范围内的文明隔阂、减少意识形态的矛盾与冲突。过去,美国主导的西方文明总是认为它的文明是最优秀的,在它的文明中形成的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也是“普世性”的,最优秀的。这就导致了西方意识形态的强行输出,如果有些国家有任何抵触或者反对,西方就不惜动用其控制的国际舆论予以“围剿”,直至煽动“颜色革命”,甚至动用武力来改造其他文明的。现在看来,这种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和颐指气使的霸道做法以及造成了世界许多地方的混乱,加剧了全球范围内文明的冲突。

目前,恐怖主义泛滥、民粹主义思潮席卷全球,对世界政治与文化格局构成剧烈冲击。这些现象涉及的深层次问题是:究竟应当把问题归咎于文明冲突,还是应从正面着手,努力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以特朗普为代表的西方国家常常在国际行为中带有与实际能力不相匹配的优越感,比如罔顾地区现实和他国感情,强行承认以色列定都耶路撒冷,结果只会加剧国际范围内的文明与政治冲突。

而对于中国而言,凭借着“海纳百川”的古老文明积淀,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不仅是可行目标,更是有利于国际政治发展的现实选择。我们不应盲目跟随“文明冲突论”和“文明优越论”,而应当倡导并力推各国文明和文化交流与融合,更好的利用中华文明的宝贵思想财富来化解现代世界各种难题。

当前世界局势复杂多变,矛盾冲突不断涌现,这迫切呼唤着世界各国合作应对挑战、建立政治经济社会等多维度的合作机制、共同促进世界经济发展与政治稳定。基于价值一元论的西方中心主义面对这种世界现实束手无策,不仅没有好办法,反而求助于旧有地缘政治的“套路”来施压。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以文明交流对话为基础的全球治理新思想、新方案则会在未来的世界中愈发展现其价值。故而,认真研究学习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全球治理的系统性新思想,把握它对世界发展的指导意义,是未来中国全球治理理论建构的重中之重。

来源时间:2017/12/26   发布时间:2017/12/26

旧文章ID:14933

美企大丰收带动美股飙涨 这一因素是把双刃剑

作者:聂琳  来源:界面新闻

  受益于美国和全球经济增长,美国大企业今年盈利丰厚,美股受此提振也大幅上涨。不过,美国政府的减税可能使得美联储加快收紧货币政策,这对美股未来走势构成潜在威胁。
  FactSet的数据显示,2017年,标普500指数每股收益预期将大幅增加9.5%,这将创下2011年以来最快增速。
  标普500指数公司今年的盈利预期也将创纪录,第一季度同比大幅增加14.9%,为2011年第三季度以来最快增速;第二季度盈利同比增速也达到10.8%。路透社预期,标普500指数公司第三季度盈利同比将增长8.4%。FactSet 在本月22日发布的报告中预期,第四季度盈利同比将增长10.9%,今年全年盈利预期同比将增长9.6%。
  “今年的主题是盈利。我认为此轮牛市还有进一步上涨空间。”美国投资管理公司LPL Financial首席投资策略师林奇(John Lynch)表示。
  2017年美国企业利润增长主要受益于国内外强劲的经济增长。美国经济在2017年录得强劲复苏,其国内生产总值(GDP)近三年来首次连续两个季度获得3%的增速,失业率也降至17年来的低位,此外,消费者和企业的信心也飙涨。
  全球主要经济体的经济数年来首次实现同步增长。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追踪的所有45个国家今年料都将录得增长,这是2007年以来的首次,其中33个国家预期将比上一年加速增长。
  美国的跨国公司较其他美国公司的表现更好。FactSet的数据显示,销售主要来自海外的美国公司的盈利增长比销售主要集中在美国国内的公司要快一倍。
  “2017年,全球同步复苏转化为全球同步繁荣,这一状况可能会在2018年继续。”投资咨询公司亚德尼研究公司(Yardeni Research)总裁亚德尼(Ed Yardeni)说。
  美国企业盈利向好的另外一个主要因素是美元今年失去升值动力。美元走软使得美国公司的产品对外国消费者来说变得更便宜,更具吸引力。ICE美元指数今年下跌近1%。
  而美国公司盈利向好则是美股今年上涨的主要动力。标普500指数公司今年迄今大涨近20%,标普500指数公司市值今年则增加了近4万亿美元。美股此轮上涨已经持续9年,为美国历史上持续时间第二长的牛市。
  此外,美国总统特朗普承诺减税、放松监管和增加基建支出也帮助释放了企业的“动物精神”,促使美股出现“特朗普行情”,这能够解释为何美股涨幅能够超越美国企业盈利上涨。
  美国资产管理公司景顺投资(Invesco)首席全球市场策略师胡珀(Kristina Hooper)说,这说明美股大部分的上涨与市场预期特朗普政府政策会出现变化有关。
  预期美股以及美国企业盈利向好的状况将继续,因为共和党减税计划将为股市提供更大支撑。而有可能受益于共和党减税的有小盘股、银行股、科技公司以及在现行税制下纳税最高的那些公司。
  与大公司相比,市值较小的美国公司业务更多集中在美国国内,他们的实际有效税率也相对较高,因此,这些小市值公司受减税的影响更大。今年8月迄今,标普600指数,即追踪美国小盘股的指数表现超过标普500指数和标普400指数(追踪中盘股)。
  在现行税制下,银行业的实际有效税率高企,因此共和党减税会给银行业带来重大利好。此外,因为银行是主要的借贷方,对美国经济增长的乐观预期也将会惠及该行业。
  美国的科技公司很多都是跨国公司,因此税改中有关企业利润汇回美国将实行“属地制”的规定预期将使这些企业将海外利润转移回国内,因此将促进这些公司股价的上涨。不过,也有投资者质疑,减税究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促进科技行业的发展。标普全球近期的一份研究显示,在美国所有的行业中,科技公司税率为第三低。
  不过,美国股市也面临一个潜在风险,那就是,在经济增长良好的情况下为企业减税可能导致通胀上升,从而迫使美联储加快升息步伐。
  “对我来说最大的风险是货币政策变得偏鹰派,并搅动资本市场。”胡珀说。

来源时间:2017/12/26   发布时间:2017/12/26

旧文章ID:14932

税改将推动美企汇回资金 美元有望强势开年

作者:IRA IOSEBASHVILI  来源: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美国税改中的一项内容料将引发一波美国企业海外资金汇回潮,该趋势可能在明年年初提振美元并对金融市场产生全面影响。
  美国共和党税改方案中有一项规定是对美国企业海外利润和现金汇回实施一次性低税率优惠,根据一项估测,美国企业可能会利用这一税收优惠将多达4,000亿美元资金汇回国内。而美国企业将海外资金汇回通常需要出售外币资产并买入以美元计价的资产,此举有望提振美元。
  预测美元走势对投资者和企业来说都非常重要。过去几年美元持续攀升,导致美国跨国公司的利润承压,并且令美国出口商的海外竞争力下降。此外,美元走势还会影响到原油、铜和黄金等以美元计价的原材料价格。此前,鉴于特朗普(Trump)政府承诺要加大财政刺激和基础设施支出力度,许多投资者预计美元会在2017年走强。但实际情况是,由于特朗普政府一些重要政策倡议陷入停滞,今年截至上周五,美元兑其他主要货币下跌近7%。
  道富全球市场(State Street Global Markets)北美宏观策略负责人Lee Ferridge称,税改计划应会为美元带来一些提振,但他将把这作为一个卖出机会。
  一些分析人士称,随着其他发达国家开始收紧货币政策,美元这一波上扬可能标志着其近七年牛市终于见顶。很多人认为,全球会有更多央行步美国后尘,在2018年开始解除后金融危机时代近10年的刺激措施。随着全球各央行开启利率正常化进程,美元在某些投资者眼中的吸引力可能会下降;过去这些年,由于美国资产的收益率较其他发达国家资产的收益率更高,这些投资者一直是美国资产的买家。
  根据过去几周公布的预测,美银美林(Bank of America Merrill Lynch)、法国巴黎银行(BNP Paribas)和加皇资本市场(RBC Capital Markets)均认为美元在2018年将强势开局。但只有加皇资本市场的分析师预计美元年初的涨幅能保持到年底。
  据估计美国公司在海外存放了逾1万亿美元资金,至于在新税法下有多少会汇回美国以及当中有多少已兑换成美元,分析人士意见不一。这导致税改对美元的影响难以衡量,或者说,汇回海外资金对美国经济的影响难以衡量。
  根据美国国税局(Internal Revenue Service)的数据,在小布什(George W. Bush)当政期间于2004年底出台的资金回流减税措施推动下,美国公司汇回了3,120亿美元资金。衡量美元兑一篮子16种货币币值的华尔街日报美元指数打破持续数年的下行趋势,在2005年上涨近13%,不少分析人士将这一变动归因于现金流入美国。成分股包括许多跨国公司的标准普尔500指数当年上涨3%,涨幅较之前两年收窄。
  美银美林估计,这一次,美国企业海外资金汇回总额可能在2,000亿-4,000亿美元之间。该行预计,2018年第一季度,欧元兑美元汇率将降至1.10美元;该汇率上周五报1.1862美元左右。
  Deltec International Group首席投资长Atul Lele说,汇回资金会创造美元需求,令美元汇率升高。Deltec管理着规模50亿美元的资产。Lele还预计,减税将提振美国经济,刺激通胀,促使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简称:美联储)以更快的速度加息。一般而言,美联储加息会提振美元汇率,因为对寻求收益率的投资者来说,这会令美元的吸引力变强。
  Lele持有花旗集团(Citigroup Inc., C)和富国银行(Wells Fargo & Co., WFC)等金融机构的股票,他认为这些股票将因经济增速升高而受益。他还增加了美元持仓,以平衡所持以其他货币计价的资产;若美元走强,此类资产将贬值。
  一些分析人士称,税改可能也会影响到更广泛的市场。瑞银财富管理(UBS Wealth Management)的分析师说,美国经济已经在走强,新税法可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对企业利润的提振力度高达8%,也会使标准普尔500指数再涨5%。
  考虑到美元走强可能给金价带来不利影响,BMO Capital Markets将其2018年黄金平均价格预期下调1.5%,至1,280美元/盎司。金价上周五结算价为1,275.40美元/盎司。
  不过,美元上涨面临的最直接风险可能来自美国以外地区,欧元区经济的复苏正在为欧洲央行解除宽松货币政策、最终开始加息铺平道路。对于那些想多元化手上美元资产、却因目前欧洲利率处于历史低点附近而回避欧元的投资者来说,这是个好消息。今年截至上周五,欧元兑美元上涨了近13%,投资者们预计这轮涨势将持续到2018年。
  摩根资产管理(J.P. Morgan Asset Management)固定收益部门国际首席投资长Nick Gartside称,他们已经为美元小幅上涨做好了准备,之后预计将减持美元、增持欧元。他预计,到2018年年底,欧元兑美元将上涨至1.30美元。
  PGIM Fixed Income首席投资策略师Robert Tipp表示,市场风向的转变可能预示着美元持续数年的上涨行情告一段落,在过去几年里美元兑其他主要货币上涨了逾30%。目前美元兑其他主要货币汇率较2011年低点高出逾30%。
  Tipp说,最近几年美元经历了巨大的牛市行情,但现在风向正在转变。

来源时间:2017/12/26   发布时间:2017/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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