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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死刑犯临刑前点的什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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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头条博客  来源:新浪微博

梦银:我国自古有让死刑犯吃好“断头餐”的习俗,而在美国同样有这样的习俗,他们可以随意点餐但金额一般不得超过40美元。英国摄影师詹姆斯·雷诺兹曾在美国监狱里拍下了不少死刑犯点过的“断头餐”。这一系列有关食物的照片,是临刑前最后的晚餐。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6/1/26   发布时间:2016/1/26

旧文章ID:8631

【印度在越南建卫星站 意在监视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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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微天下  来源:新浪微博

印度媒体25日报道,据印度官员透露,印度将在越南南部建设一座卫星站,以便越南从印度的地球观测卫星接收包括中国和南海在内的区域数据,主要用作“农业和科研”。而安全专家称,其卫星数据完全可以用于军事化用途。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6/1/26   发布时间:2016/1/25

旧文章ID:8630

【副军长讲述南海守礁生活:狗上礁三个月后就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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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头条新闻  来源:新浪微博

洗澡只能赶上下雨来个“天浴”,一只狗上礁三个月后就疯了,一只猫上礁不久不捉老鼠了。苦,是南沙一个最基本的“元素”,而且是不亲身经历,既说不出来,更想象不到的。近日,某集团军副军长刊文讲述南海守礁生活,全文: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6/1/26   发布时间:2016/1/26

旧文章ID:8629

【澳媒:中国欲2020年控制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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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环球时报  来源:新浪微博

澳大利亚《东亚论坛》网站23日撰文称,中国海洋扩张目标是控制南海的海洋资源,并确保在东海的自由航行,美国的存在给中国造成最沉重的压力。中国领导层希望到2020年左右实现对南海和东海的控制,并在本世纪中叶成长为与美国平起平坐的世界大国。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6/1/26   发布时间:2016/1/25

旧文章ID:8628

【纽前市长彭博拟参选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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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美新浪  来源:新浪微博

美国纽约时报披露,纽约前市长彭博有意以独立候选人身份,参选年底美国总统大选,将会于3月作出决定。报道指彭博日前指示幕僚制订参选计划,去年他亦委托机构进行民意调查试水温,尝试分析自己对上共和党特朗普和民主党希拉里的胜算。

来源时间:2016/1/26   发布时间:2016/1/25

旧文章ID:8627

【环球时报:美国大选富豪决斗凸显“资本”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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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浪财经  来源:新浪微博

有人说中国“越来越像资本主义了”,因为中国也出了越来越多“资本家”,他们有的颇具实力。但是同美国情况一比,就看出资本在中国影响从性质上就不一样。在美国,虽然钱多不一定就能当总统,但资本的意志却真的在决定、主导一切。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6/1/26   发布时间:2016/1/25

旧文章ID:8626

美国大选以及对中国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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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亚非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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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选战已全面展开,两党正竭尽全力争夺优势。全世界密切关注2016年美国大选,是因为无论明年1月谁入主白宫,都会面对一个挑战重重、飞速变化的世界。这个世界亟需美国的积极参与。然而,一个更加孤立且内向化的美国并不情愿扮演“世界警察”。

在我们深入探讨选举对中国和未来几年中美关系的影响之前,有必要进行简单的分析,看看这一选举进程让我们对美国有哪些了解。

首先,它暴露了民粹主义情绪的上升。这种情绪表现在美国国内国际政治的方方面面。一个例子是,共和党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针对移民和穆斯林的激进言辞虽然明显极端民粹,却让他赢得高支持率。特朗普、克鲁兹和卡森这三位共和党候选人都被认为政治极端,但据最近的民调,这三人作为一个整体赢得了共和党选民50%以上的支持。这表明选民在抛弃传统的候选人。

可见,美国普罗大众厌倦了传统政治和政治家。杰布·布什落后于特朗普,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美国经济仍未走出金融危机和复苏迟缓阴影,而美国政府在全球性挑战面前应对无力,民粹情绪正反映了普通人对这种现状的不满。客观地说,这代表美国人对他们所生活的已经变化、而且仍在快速变化的世界感到挫折与焦虑。美国人物质上、经济上的优势和安全感受到威胁。这是人们忧虑的根本所在。

至于中国,对美国人来说,中国近年的经济增长和军事现代化正代表了那个飞速变化、向多极化发展的世界,而美国不能再指挥一切。对全球化的怨恨情绪在上升。总体上战略撤退的同时,美国把关注重点更多转向了中国,中国成为“替罪羊”在所难免。“中国抢走美国工人的工作。”“中国为获得贸易优势人为操纵汇率。”“中国在南海咄咄逼人并试图把美国赶出西太平洋。”抱怨清单可以一直开列下去。对美国政客和选民来说,只要有“选举价值”,这些指控和抱怨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就好比2008年以来人民币对美元已经升值30%,但美国国内要求人民币升值的呼声依然强烈。

经验告诉我们,美国大选中攻击中国司空见惯,而且是“零成本”。这轮选举也不例外。所不同的是,尽管对“G2”的概念见仁见智,但人们普遍认可美国和中国是当今世界的两强。毫不夸张地说,没有两国的密切合作,气候变化、能源安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等问题都无法解决。就这一点而言,美国选举的确如罗伯特·曼宁所言,会影响中国和美中关系。曼宁曾说美中关系在2016年进入了“危险水域”。

如何才能抵消今年美国大选的负面影响呢?

一方面,双方要有更多合作行动来加强两国关系。气候变化是一个,在中东合作是另一个。努力缩短“负面清单”加快双边投资协定谈判也大有裨益。美中关系对两国太重要,大选年面对越来越多的阻碍必须付出额外努力去壮大两国关系。

另一方面,我们要保持冷静,作好通过密切协作与磋商应对任何可能的摩擦与挑战的准备,把双边关系损失降到最小。我们要明白,“攻击中国”更多是在口头上,而非行动上。任何新政府一旦入主白宫,在中国政策上就会更现实、更务实,这是由两国在全球的共同利益所决定的。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除了两党候选人有一些虚华的辞藻,中国并不是选举中的关键议题。要排列选民最关心的问题,伊斯兰国这类恐怖组织的威胁首当其冲。其次是非法移民,根据不同统计,截至目前美国有1200万到2000万非法定居者。接下来是税收政策,就像大家常说的:“人这辈子有两件事躲不掉,一个是死亡,另一个是税。”排在中国之前的另一个担心问题是中东危局。所以很明显,在美国选民脑子里的“忧虑表”上,中国的排名相当低。

当然,上面所说的不应该让我们掉以轻心,听之任之。中美双边关系基本面是坚实的,我们应该密切观察选举中发生的事情,一旦出问题及时采取行动。同时我们要有前瞻性,与美国两党保持密切接触,介入其对华政策的制定。奥巴马总统在任是最后一年,他渴望留下外交遗产。我相信,美中关系的平稳应该是奥巴马总统所能留下的最重要遗产之一。

来源时间:2016/1/25   发布时间:2016/1/28

旧文章ID:8694

张敬伟:美国大选的反智和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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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敬伟  来源:美国侨报

  2016年美国大选呈现出很有意思的反智现象–共和党的特朗普以另类的言论参加选举,反而获得更多民意支持。在十几位共和党参选人中,特朗普一直民意支持率领先。目前,特朗普民意支持率高达30%,紧随其后的是科鲁兹。至于布什家族的杰布-布什,支持率只有5%。

  1月14日的共和党第六轮初选辩论,变成了特朗普同科鲁兹的“双人斗”。特朗普发挥他一直以来的另类言论,称科鲁兹没有资格参选美国总统,因为科鲁兹出生在加拿大。显然,在特朗普过去一年对党内对手轮番嬉笑怒骂–将其一个个逼入低垂民意支持的死胡同后,开始发力向真正的对手开火。

  现在共和党内没有人再轻视这位反智的地产大亨。毕竟,其高居不下的民意支持率,代表着选民的意志。即使这些选民不那么理性,但是共和党又如何处理呢。当特朗普和科鲁兹发生内讧后,民主党的希拉里已经做好了和特鲁普一绝雄雌的准备。

  有趣的是,正当共和党陷入特朗普迷局之时,另一位充满争议的政客也加入了特朗普阵营。她就是美国阿拉斯加州前州长、2008年共和党副总统候选人佩林。佩林和特朗普一样,言辞行为都有些另类,他们都对美国秉承绝对政治正确的政客大肆讽刺。在1月19日的造势大会上,佩林站在特朗普身旁说,“现状必须改变”,还说政界当权派“把政治正确穿上身,活像穿了件自杀炸弹背心”。她并不讳言特朗普是位“反体制的人”,但强调她支持特朗普选总统。

  美国主流媒体对这两位另类男女组合并不买账,嘲讽他们是“笨蛋联盟”(见《赫芬顿新闻》)。路透社的评价则较为委婉,认为佩林支持特朗普,是一名“由政客变身的真人秀达人”力挺一名“由真人秀达人变身的政客”。

  联想到特朗普公开反对伊斯兰移民的立场,以及佩林共和党保守派的特征,这两位反智角色的合盟,将可能使共和党变成极右主义政党。就特朗普的言论而言,其立场绝不亚于法国的玛丽-勒庞。但在欧洲,极右主义势力虽然形成风潮,但是在大选的关键时刻,选民和理性的政党还是能够站在一起,不让极右势力获得更多的权力资源。

  美国大选虽然处于共和、民主两党初选阶段,但特朗普的高人气、高民意不仅让共和党尴尬,也使美国民主政治面临失序脱轨的风险。正如前述,如果特朗普携着高民意战胜党内其他对手,成为共和党推出的2016大选候选人,共和党就变色了。如果民主党和这样的政党对决,美国民主政治也面临着异化的风险。

  特朗普可以反智,佩林可以另类,但共和党不能无所作为。该党如何利用党内“防火墙”的理性规则,使特朗普最后时刻“休克”,值得共和党深思并拿出办法来。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恐怖主义和来自伊斯兰世界的难民潮,让美国民众充满着现实主义的恐惧。但美国两党、主流舆论和民间,应该有理性的思考,认清美国作为熔炉国家的现实,而不是为特朗普这样的政治投机家所蛊惑。美国主流媒体,也应发挥建设性的舆论导向作用,而非对特朗普进行没有技术含量的嬉笑怒骂–否则会引发民意更强烈的逆反式支持。

  美国大选是朝着反智一直走到底,还是重回理性正途,共和党初选是第一道防火墙,两党竞选是第二道防火墙。人们希望,特朗普只是共和党内初选的一场笑话和风波,喧嚣过后就烟消云散了。美国自诩民主宪政的典范,可不能自毁长城呀!

  (作者为察哈尔学会研究员,本文观点不代表署名机构立场)

来源时间:2016/1/25   发布时间:2016/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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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殷弘:当前中美曰关系的战略形势和任务——一种宏观视野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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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时殷弘  来源:《日本学刊》2015年第1期

  摘要:对国际关系的研究,用印象主义方式可以考察事物系统的本性或本质中包含的不确定性、变动性和偶然性。当前国际环境和中国周边战略任务,增加了事物系统多样性及内在矛盾和波动。中国对周边和对美国两方面的战略任务都任重道远,需要锲而不舍,与时俱进。中美两国既非单纯的对手, 亦非单纯的伙伴,双边关系中基本的竞争、对立、协调和合作成分,既有相对的稳定性质,又有不息的变动特征。中日关系稳定化措施,目的须明确和讲求现实,即防止冲突,阻滞对抗恶化,进而争取逐渐改善关系。同时须高度注意国际社会和国际舆论对我有关对抗态势和批判话语的认同和接受程度。

  习近平在2014年11月末召开的中央外事工作会议上指出:认识世界发展大势,跟上时代潮流,是一个极为重要并且常做常新的课题。中国要发展,必须顺应世界发展潮流。要树立世界眼光、把握时代脉搏,要把当今世界的风云变幻看准、看清、看透,从林林总总的表象中发现本质,尤其要认清长远趋势。

  近代军事战略学的奠基人克劳塞维茨重视依凭素有经验者的长时间体验和观察所得的较为本质和少被领悟的宏观印象,认为可以据此应对事物系统的本性或本质中包含的不确定性、变动性和偶然性。在当今中美关系多维、复杂、能动和意义非凡,中日关系之中存在紧张、对立和对抗的情形下,克劳塞维茨的见解和主张对于我们正确认识中美日关系的战略形势,确立正确的应对之策,具有非常的启发意义。

  一考察事物系统印象主义方式的构建

  儒家做事,讲究“正名”。汉儒郑玄便说:“正名谓正书字也。古者曰名,今世曰字。”?将此带人现今西方化的语境中,大概就是要求学者做研究之前首先要对所使用的概念及方法做一番界定。

  学者考察和谈论事物系统大致可有三类方式,这三类的命名很大程度上只是个“语义学”问题和命名者的个人取舍,因而必有颇大的随机性和可变性。同时,依据其可有的蕴意,在此对这三类方式的议论当可透露出笔者对国际关系研究状况的一部分关键看法。

  微观探视和叙述

  就其理想形态而言,它侧重于很具体地观看、澄清和描述事物系统内部的各基本组成部分与其相互间的基本联系,同时相当顾及该系统整体及其基本成分与外部紧要环境之间的复杂互动。由此无论可能提取出何种关于整体的见解,它的主要特征无疑仍是微观探视和叙述,倘若在历史学的场合就可被称作微观史。事物系统越宏大越复杂,微观史——被当代著名史学家、耶鲁大学教授约翰·刘易斯·加迪斯。称作“专注于细节”、“大多是为了他们彼此和他们的没有防备的研究生写作”——就越少可能有“任何总的图案从中浮现出来”。

  (二)实证审视和分析┊

  其最显著或最表面特征,在于尽可能精确和众多的统计数字,还有设计得颇具匠心、要理解就较费脑筋的主题模式。然而,它的最内在和最根本的特质,在于它的简化主义目的:依据众多似乎带有数学精确性的实证事实或曰数据,经过看似难以质疑的逻辑过程,将复杂的事物系统的待发现的“秘密”简化为一个体系——内部简明扼要和井然有序的论点体系。这样的实证审视和分析有其长处,即能够揭示非如此就不能揭示的某些东西,更能使一个“科学主义”时代的诸多听众或读者敬畏这论点体系,否则他们就倾向于不相信或不很相信。然而,至少还有其他诸多听众或读者更多地从一种正确的经验性判断(commonsense)出发,那就是“世界从不那么清晰利落和简易可知”,因而他们虽不否认经实证方法揭示的那些,但天然地怀疑它们只是边际性而非本质性的待发现的秘密。

  (三)印象主义路径

  听众或读者可以较多地信赖甚而鉴赏第三类方式,可以被称作印象主义路径(impressionistapproach)。什么是印象主义路径?大概能以印象主义画派作为类比来想象或附会。它主要依凭素有经验者的长时间体验和观察,在此过程中无数较次要的印象自然而然地消退殆尽,剩下的大抵是或许基于深层经验的粗略的宏观印象,而其目的是(再度引用上述当代著名史学家所言)“试图揭示出表达整个时期的涵义的广泛概论”、追求“更大的图画”的场合,情况尤其如此。①观察者之素有经验至关紧要,因为往往只有这样的观察者才能看到较为本质和少被领悟的东西;长时间的体验和观察也是如此,因为短时间的印象众所周知经常有误或经常肤浅,哪怕观察者素有经验;宏观印象多少是自然而然地产生,甚而漫不经心地得到反复验证,因此必定大体粗略,少有众多细节精确性,否则不会有真正的宏观印象。

  印象主义方式有弊有利:弊端主要在于比较粗略,没有所谓科学的长处;然而,它的利好非同小可,甚而独特,因为如上所述,它出自素有经验者的长时间体验和观察,至少不大可能有悖经验性判断,同时颇有可能提供一些洞察性的“灼见”。不仅如此,甚至一定意义上比较粗略都算不上是个真正的弊端:犹如印象主义绘画甚或中国传统的写意画,它反倒更可能拥有—经它的洞察和提炼—很容易被看出或读出的本质或整体性内在统一,同时可以使主要特色格外突出和鲜明。

  克劳塞维茨着重讲过基于长久经验的、印象主义方式可以产生的最佳智识品性,那在某种意义上也可称为可靠的利器,据以对待事物系统的本性或本质中包含的不确定性、变动性和偶然性。他在《战争论》中尤为杰出的一章“论军事天才”里写道:

  “倘若我们继续追索战争对实际从战者提出的要求,我们就进至智力支配的领域。“战争是不确定性的王国;作战行动基于的种种因素大半掩藏在或大或小的不确定性这迷雾之中。要求有一种敏感的和善于识别的判断力,一种用以觉察出真实的精湛智能。……战争是偶然性的王国。没有任何其他人类活动给偶然性更大的天地:没有任何其他人类活动那么始终不断和多有变化地与之打交道。偶然性导致每件事更不确定,并且干预整个事态进程。

  “由于一切信息和假定都多少可疑,并且有偶然性在每一处起作用,统帅不断地发现事情并非如他所料·一在一项作战行动期间,决定通常不得不立即做出:可能全无时间重新审视形势,甚或通盘思考形势。……当然,新的信息……我们现在所知更多,但这使得我们更不确定而非较有把握……

  “如果理智要不受这与意外之事的不断斗争损伤,那么两项素质不可或缺:第一,一种智力,那甚至在最黑暗的时刻,也仍保持某种引向真实的微弱模糊的内在光芒;第二,勇气,勇于跟随这模糊微弱的光芒,不管它引向哪里。这些素质中的第一项被法文术语‘扫视’描述出来,第二项则是果断。

  “‘扫视’因而不仅指肉眼的,而且—更经常—指心眼的。……剥去由这术语加诸它的比喻和限制,这概念仅指迅速辨认出一个真实,那是理智通常会忽视的,或者只在长时间研究和思考以后才认识到。”①

  坦率地说,目前中国对外政策特别是对美对日政策,最大问题之一是缺乏战略重点,有四面出击的倾向。就此而言,在有广泛的战略铺局的同时,尤其需要确定和坚持合理的战略重点,首先追求在这重点上集中的战略决胜。其次的最大问题是在某些要事上轻视“顺势而行”和“知止”的必要,或者说不真正明白“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仗要一仗一仗地打”。进一步说,战略努力必须有基于深思熟虑的坚韧,战略耐久性往往有决定意义。

  克劳塞维茨在《战争论》的总结性的最后一篇(第八篇)里有一番非常好的论说,特别适合中国当前对外政策所必需的优化,无论是在对美政策还是在周边政策上;而且,在此,他实际上强调了与印象主义方式本质上紧密相连的唯一真正倚赖—借以“辨识巨量的多样事实和情势之中最重要、最具决定性的要素”的判断力:

  “由于在战争中过小的努力不仅能导致失败,而且能造成实在的损害,因而每一方被驱使去超过对方,这就引发了一种互动。这么一种互动本可导致最大程度努力……然而在此情况下,行动与政治要求之间的全部相称性将丧失净尽:手段将不再符合目的,而且在大多数场合,一种最大程度的奋力政策势将会失败,因为它将引发国内问题。

  “以此方式,交战者再度被驱使采取一种适中的方针。他将依据不使用更大兵力这一原则行事,同时不给自己确定更大的军事目标,大于足以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的。为了将此原则转变为实践,他必须弃绝在每个既定场合力求绝对成功的需要……于是,在这点上,智识活动离开逻辑和数学这纯科学领域。它因而成了一门最广义的艺术—使用判断力的才能,以辨识巨量的多样事实和情势之中最重要、最具决定性的要素。……这判断力在于本能地比较所有因素和随附环境;遥远的和次要的被立刻撇除,与此同时最紧迫和最重要的被辨识出来,其速度快于靠十足逻辑的演绎能够做到的。

  “为了发现我们的资源中须有多少被动员起来用于战争,我们必须首先审视敌我双方的政治目的。我们必须估计敌对国家的实力和形势。我们必须估计它的政府和人民的特性和能力,并且就我们自己做同样的事情。最后,我们必须评价其他国家的政治同情,连同战争可能有的对它们的影响。在其一切分支和多样性上估量这些事情显然是一项巨大的任务……显然不可能依靠十足条理分明的审视去把握这一切庞杂之事……”①

  在考虑和实施中国当前对外政策必需的优化(无论是对美对日政策的优化还是周边政策的优化)的时候,应当记住克劳塞维茨的这番至理名言,从而采取和坚持一种适合于大政治目的的“适中的方针”。

  二当前中美日三边关系的动向

  探索适合于当前中国内外形势的“适中的方针”,离不开对当前中国外交形势的全面分析。

  直到北京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为止,与中美关系密切相关,中日关系之中无疑存在非常严重(或者说过度严重)的紧张、对立和对抗。这些紧张、对立和对抗的烈度可以有或有时确实有所降低,而且2014年11月中日两国政府戏剧性地达成“四点原则共识”,在已历时两年多的中日激烈对抗之后首次正式相约缓解对抗和恢复对话。但是,在此要强调的是,这些紧张、对立和对抗不仅是安全两难,而且是克劳塞维茨式暴力逻辑,总的来看,即在越来越注人国内激情动能的同时注人战略动机。虽然中日经济互相依赖,但是国内政治和战略领域有独立性,可以也确实处于紧张和加剧的状态。那么,是怎样的国内动能呢?

  先说中国国内动能。由于大家都很熟悉中国的情况,因而不用详述。有战略抱负和战略风格且饶有特征的中国新领导,以及在对美对日态势方面强硬有加、积极动作的军队和海洋部门,还有作用显著增强的大量媒体、我们进行了数十年的包括在对日关系和南海问题上的部分公共教育效应等。当然,作为国内动能的还有急剧增长的中国经济实力及军事实力,加上愈益高扬的大众民族主义,它的主要心理特征正在从“受害者心态”迅速地变为“胜利主义”。

  日本国内动能显著昭彰。安倍和自民党领导层有强烈的“修正主义”倾向,既在历史问题上,也在军事权利和军事力量问题上。日本在东海采取持久的与华对抗态势,拒绝就相关的一系列问题作任何实质性退让。在美国和安倍的协同推动下,解禁集体自卫权已经开始其法律进程和军事准备,它对中国的战略诉求和东亚的和平稳定包含着真正巨大隐患。安倍在中国周边积极从事针对中国的“安全”外交战略,与先前的“价值观”外交战略有异有同。而中国对日态势所具有的克劳塞维茨式暴力升级效应,在外交实践中经常地胜过克劳塞维茨理论中的另两大要素,即偶然性和政治。

  由于中日关系与中美关系密切相关,还需要谈论美国国内动能。就此,我们可以相当清楚地看到晚近形成的、在战略和对外政策精英界,连同在国会、大媒体和公众舆论方面,近乎压倒性的对华强硬论。三项特质标志着对华强硬论后面的战略心理动能:对华失望,权势焦虑,“失信忧惧”①。还有俄罗斯的重大异动即兼并克里米亚和大力支持乌克兰东部分裂武装引起的相关忧惧,忧惧中俄在战略上急剧接近,分别在欧洲和东亚西太平洋采取所谓咄咄逼人的态势。美国和欧洲的对外政策精英界现在密集谈论地缘政治、地缘战略竞争的回归,连同“慕尼黑教训”的回归。美国现在的战略舆论强调必须在两条主要战线,即既在欧洲也在亚太“坚定和强硬。”

  还有一类重大因素影响美国和日本当前时期对中国的态势和政策,那就是对中国在近六七年来的更进大步的继续急剧崛起准备不足,对中国最近两三年来急剧的战略军力增进和战略活动扩展准备不足,还有(特别是美国)对中国的新领导及其强劲有力(或曰在它们看来的“张扬”)的战略风格和民族大振兴强烈意愿准备不足,同时对其对外政策方面的所谓自相矛盾颇感困惑。

  三“适中方针”引领下中国对美对日外交战略的探索

  在结合上述对中美日三边关系和三种国内动能的判断的基础上,如果我们用印象主义的认识方式来审视当前中国外交,就会发现中国对外政策的前景仍不确定。最突出的问题是,中国对外关系和政策的两个最重要的方面(两项重中之重),即对美和对亚洲邻国的关系和政策,都在一定意义上被“锁在”海洋战略竞争、海洋领土争端以及海洋权益争执之中。远望未来,结构性的战略竞争和战略对立之很大部分将直接是关于中国近海和西太平洋(至少是其西部)的。因此,“修昔底德陷阱”首先在海洋上。

  在中国的对美关系(特别是其中的战略层面)方面,一定要牢牢记住以下根本事实:在程度空前的全球化和经久不息的地缘政治复杂交织的当今世界,太平洋西岸的巨型中国是高速增强着的最大发展中国家,太平洋东岸的美国则是实力最强和权势最广的发达国家,两国间的当代关系实属多维、复杂、能动和意义非凡。中美两国既非单纯的对手,亦非单纯的伙伴,双边关系中基本的竞争、对立、协调和合作成分既有相对的稳定性质,又有不息的变动特征。中美两国都必须明白,任何非同小可的彼此间轻视,任何左右相关国策的误识或偏见,任何就对方的紧要利益、实际能力和基本情感做出的严重误判,往往都会导致重大的损失和深远的后患;无论是试图以实力胁迫对方屈服的蛮横做法,还是出于激愤和莽撞的过激反应,都可谓政治上的浅薄和战略上的轻浮。

  就中国的根本国家愿景之一而言,中国必须持之以恒地以坚决有力而不失审慎的战略推压步步劝使和迫使美国退让,接受中国应有的战略权利,从而争取经过一段历史时期去实现中美作为两大世界强国的彼此间和平的“最终解决”。有些时候,坚决有力尤其必要,而另一些时候,不失审慎实属优先。就此,任何时候都要像毛泽东所说,防止一种倾向(必要)掩盖或排斥另一种倾向(必要)。①既要有“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雄心,又要真正懂得“欲速则不达”的哲理。

  对待美国与对待周边之间有一种根本联系。周边关系不能大致地搞好,对美关系就没有大致搞好的希望。近年来中美关系的特别重要的不良方面和不良阶段,许多都深刻地出自中国周边的麻烦或“乱子”,出自中美两国就这些麻烦或“乱子”的结构性和情势性摩擦、对立和竞争,出自美国对这些麻烦或“乱子”的鼓动、利用或添乱。从长远的战略上说,争取中国在周边有愈益增多的友国、战略中立国甚或严格意义的战略伙伴,同时愈益减少或克服紧邻中国的战略对手或对美国的战略附庸,将大有助于中国的旨在劝使和迫使美国退让的经久努力。

  2013年10月中央周边外交工作座谈会②之后,尽管有中国政府在周边外交的某些重要领域的更多的创新性努力、更仔细的实际工作和相应的新增成效,但由于复杂难消且有所加剧的若干国际环境原因,加上中国周边战略任务增进了的多样性及其由此难免的内在矛盾和波动,中日及中菲对抗未见实质性的缓解。与此同时,中国设立东海防空识别区后,美国政府就南海问题抛出了一系列显著加剧中美立场对立的政策言论和政策行动,南海争端变得更加深刻,而且先前行之有效的、中越两国间海上争端降温甚至“冻结”的局面也出现了再度的逆转。此外,中朝关系也被认为处于历来所未曾有过的最低点。中国对周边和对美国两方面的战略任务都任重道远,需要锲而不舍,与时俱进。

  在中美关系之外,需要着重思考和谈论中国当前在中日关系方面的战略任务。这任务就是:稳定目前的中日关系,防止对抗进一步激化,防止中日间军事冲突,同时以缓解对抗来阻滞日本进一步右倾,阻滞解禁集体自卫权的进程,争取日本未来少在美国推进下干预东海以外的海上洋上热点问题。中日较高层外交渠道必须重新予以开通、规制化和扩大,并且产生切实的重要成果。

  中日关系稳定化措施的目的必须明确和讲求现实。目的是什么?就是防止冲突,阻滞对抗无节制地恶化,进而争取可行地逐渐地改善关系。就具体措施而言,可有如下内容:

  第一,中日之间非正式的最高级会晤应适时实现。它有助于防止冲突,进而争取中日关系的逐渐的“正常化”,它也有助于增进中国在对日关系乃至整个外交方面的理性、大度和愿意缓和的国际形象,或者说在所有“第三者”那里的形象。为此,需要通过中日两国间的协商和互相妥协,适当地和非正式地降低原先设定的会晤门槛。

  第二,恢复副外长甚至外长级定期会谈,讨论(并且须以足够大的频度讨论)建立危机管控机制问题,辅之以军方之间的频度足够大的对话。

  第三,适当地减小钓鱼岛水域定期巡航的频度,并且更重要的是严格管控和实质性减少空中对抗,还要争取建立相关海域军事演习彼此通报制度。

  第四,双方以审慎和自我克制的精神,管控各自的政府声明、言论。

  第五,较全面地恢复、便利和促进地方层级的中日交往(特别是经济交往)和民间中日交往。我们要从政治和战略目的出发,“牵住”日本经济界和对华贸易/投资界,“拉住”尽可能多的日本民众,争取“煞住”日本民众对华情感严重恶化趋势。

  第六,中国政府需要以稳定局势、缓解对抗的精神影响和引导国内舆论,并且需要在建设性的方向上改善中国的狭义和广义的公共教育。这方面的工作实际上越来越重要,但坦率地说中国政府多年来做得不多。

  应当清楚地认识到,中国对日政策态势(特别是对日批判)的一类重要受众是中日两国以外的世界,即各国政府和各国舆论,特别是美国、欧洲和东亚太平洋邻国的政府和舆论。在心想眼观这类受众方面,一定要本着邓小平式的思维方式和实践方式,即凡做事必须看环境、讲实效、重结果,高度注意国际社会、国际舆论对我们的有关对抗态势和批判话语的认同程度和接受程度,不应由着性子来,自说自话而不顾效果,说过头话而不顾影响。

  需要强调的是,大战略从来就应当是如东汉伟大史家班固所说“拙伸异变,强弱相反”①的。多少类似于汉初“战略和亲”与“战略克伐”的交互运用,我们正在目睹“战略军事”(strategicmilitary)与“战略经济”(strategiceconomy)的合成实践。这里指的是一项很重大的最新事态,即中国对外战略看来正在几乎急剧地更积极地变化,或曰优化。越来越清楚,中国领导人对中国在亚洲和西太平洋具有愈益增长的影响甚或主导作用怀有大抱负,而特别从中长期说,这一影响或作用无疑会、也确实要削弱乃至最终取消美国在该区域近乎支配性的优势。无论是习近平反复提倡并着力推进规模巨大的欧亚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还是他在2014年5月上海“亚信峰会”上作出“亚洲国家有能力主导解决亚洲事务”①的显要言谈,或是中国提倡并主导在2014年10月建立总部设在北京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还有中国政府在2014年11月北京APEC峰会上表示应积极创设范围广裹的亚太自由贸易区(那显然多少竞争性地针对2011年以来已在密集谈判进程中的、美国主持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全都可被认为是这一方向上的重要迹象或事态,甚至还要加上适才完成实质性谈判的中韩和中澳自贸协定。

  增进中国在亚洲和西太平洋的影响甚或主导作用:这就是愈益清楚的中国对外政策一大目标,就短期、中期和长期来说皆如此。服务于这一目标的主要政策工具可以说有两大类:“战略军事”和“战略经济”。粗略地说,十八大以来中国主要使用的是广义的“战略军事”,它集中体现为中国对美战略/军事竞争和对立、中国与日激烈对抗、中国在南海和东海争端中的强硬态势以及相伴的密集的军事和准军事活动。它们推进了中国的“硬权势”,但多少妨碍了中国的国际“软权势”,同时伴有显著增进了的冲突风险。因而,很可能从现在开始,中国在未来一段时期内将主要使用基于中国巨大经济金融实力和更广泛外交的“战略经济”,而上述北京APEC峰会为最主要标志的一系列事态令人强烈倾向于相信中国对外战略的这一重大变迁。如果考虑到最近分别与日本和美国达成的两项重要的安全协议,即中日“四点原则共识”和中美防止双方军舰军机冲撞协议,事情就更是如此。

  因此,大致可以预料,未来一个时期内,中国在亚洲西太平洋与美国及其战略伙伴(首先是日本)的战略竞争和对立很可能将变得不那么激烈或高热度,但它们将变得更深刻和(特别对美国而言)更广泛。无论如何,对所有有关方面来说,从“战略军事”为主转至“战略经济”为主的前景将使亚太区域的地缘政治竞争变得更复杂,并且使美国更难应付。中国在战略性外交方面的颇大一部分任务,是要在广泛强劲而又细致审慎地推进“战略经济”的同时,进一步从强度和频度两方面适当地缓解周边政策中的某些强硬甚而超强硬方面,争取有分寸地减抑中国的某些邻国的疑惧甚或惊惧,从而大大减小甚或杜绝给美国提供客观的便利,争取不让美国塑造和加固旨在防范、钳制和抵御中国的某种战略“统一战线”。处理或构建这样一种战略新形势、新取向下的中日关系,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要将对日战略和策略自觉地放在这新形势、新取向之中,做到认识大局,服务大局。

  最后要强调的是,着眼全局,心想长远,我们一定要思考一个大问题:中日两国作为同处亚洲、互为近邻的世界第二、第三大经济体,究竟应该怎样看待和接受对方?意识到并认真思考这样的问题,肯定有助于中国复兴成为一个真正的伟大强国。

来源时间:2016/1/25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8622

金融大鳄唱衰中国,悲观预期弥漫达沃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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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LEXANDRA STEVENSON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左起,姜建清、克里斯蒂娜·拉加德、方星海、加里·科恩在达沃斯论坛的一次会议上。"

Ruben Sprich/Reuters  左起,姜建清、克里斯蒂娜·拉加德、方星海、加里·科恩在达沃斯论坛的一次会议上。

  瑞士达沃斯——在这里召开的世界经济论坛上,首席执行官和投资者们都把全球市场的低迷归咎于中国。

  随着中国的官方增长数字降低到25年来的最低水平,对该国经济下行的恐惧占据了这个高级论坛的中心地位,无论是在公开的辩论会上,还是在小型的闭门会上。

  金融家乔治·索罗斯(George Soros)在上周三晚上的一个晚餐会上说,“硬着陆几乎不可避免,”他还说中国是当前金融危机的根源。

  但是,在这种悲观失望背后,呈现在聚集在这个阿尔卑斯山滑雪胜地的全球精英面前的,是一幅更复杂的画面。这种画面的一部分来自那些在中国居住或工作过的人。

  68亿美元的私募股权投资公司鲲行投资(Asia Alternatives)的创始人梅丽莎·马(Melissa Ma)就是其中之一。“在达沃斯,感觉和现实之间存在一个鸿沟。如果你处于中国的现实情况中,你并不担心,“马女士说。总部位于北京的鲲行投资在亚洲进行投资,其资产组合中大约有一半在中国。

  本周在达沃斯也能看到中国最具影响力的高管们的身影,包括房地产开发商SOHO中国的首席执行官张欣,搜索引擎巨头百度的总裁张亚勤,工商银行董事长姜建清,以及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这些中国商界精英们在现身说法,让人们对中国经济有更加细致入微的看法。

  随着西方与会者表示担忧和怀疑,这些中国企业家中有些人在捍卫中国的增长潜力。老牌风险投资者、中国最成功的企业家之一沈南鹏(Neil Shen)在一个小组讨论会上介绍了中国的工业发展过程,称中国企业已经能以自身的力量在诸如智能手机制造等行业竞争。

  就金融市场而言,中国和西方的领导人都认为,动荡股市表现出来的恐惧是夸大了的。上周,股市一度进入熊市范畴,也就是股票指数从峰值下跌超过了20%,这主要是因为中国令人失望的2015年国内生产总值增长数字的消息。

  然而,也有不少人说,这与中国经济放缓所带来的更大问题有关,也就是,政府能否管理中国经济从以工业和出口为主到主要靠消费拉动的过渡。许多人担心,习近平反腐败运动的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将会是对金融市场的继续扰乱。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执行总裁克里斯蒂娜·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在达沃斯论坛开始时的一个辩论会上提到了这点。拉加德说,中国如今最大的问题,是中国政府如何与世界其他国家沟通的问题。

  “我想说,考虑到那些基本上是同时发生、也被人们接受是在发生的巨大转变,还有一个沟通的问题,”拉加德说,她补充道,“这是个市场不喜欢的问题。”

  去年夏天,中国政府出人意料的行动引发了全球股市的抛售。政府的有些措施几乎让中国股市陷入停顿。去年7月份的某时,中国股市上有三分之一的股票停止交易。持有大股份的投资者被禁止在股市上出售他们的股票。据官方媒体报道,政府对冲基金遭到了突击检查,同样被调查的还有卖空者的所谓“恶意”活动。政府甚至组织了与政府有关的证券公司和投资基金大规模购入股票,以支撑暴跌的市场。

  对市场的这些干预行动中有许多与“包括美国在内的不少其他国家在其现代化历史的某些时刻做过的完全相同,”高盛总裁加里·D·科恩(Gary D. Cohn)说。

  “这里面的沟通问题其实是最重要的。沟通一下中国市场将怎样做,而且无论转型多么痛苦,都坚持做下去,“科恩补充说。

  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副主席方星海在同一个场合,对坐满听众的会场说,“我们正在学习。我们正在做。”

  方星海任职的证监会对去年的大多数股市干预措施负有责任,他补充说:“我们应该做得更好。”

  但是,这个信息并未让那些持更多怀疑态度的中国问题观察家们释怀。

  哈佛大学的经济学家肯尼思·罗格夫(Kenneth Rogoff)长期以来一直警告中国存在潜在的金融危机,他的怀疑态度仍未改变。“有个推销一切都好、一切都没问题的巨大宣传攻势。”

  本周早些时候,罗格夫在论坛上告诉与会者,中国庞大的政府债务积累有朝一日会给“放大冲击”的金融体系制造一个冲击。

  其他人对中国持悲观看法的人对自己的观点也不隐讳。吉姆·S·查诺斯(Jim S. Chanos)曾说过中国是“在通往地狱的跑步机上”这样的话,他说,他保持深切关注。据他的对冲基金凯尼克斯联合基金(Kynikos Associates)估计,中国2015年的名义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率是5%,而五年前的这个数字是15%。

  “中国的债务问题依然摆在其经济面前,”查诺斯周四表示,他指的是对中国表面上的经济增长实际在多大程度上是靠借贷刺激的担忧。

  至于索罗斯,他今年在达沃斯西霍夫酒店的全景餐厅对听众说,中国在适当解决转变增长模式的问题上已拖了太久。当彭博社的一名记者问是否有2008年金融危机重演的风险时,索罗斯表示,市场正处在金融危机发生的类似时刻。

  “但是,这次不平衡的根源不同,”索罗斯说,他补充道,2008年的主要原因是美国的次贷危机。他说,“当前的根本原因基本上是中国。”

  Michael J. de la Merced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翻译:Cindy Hao

来源时间:2016/1/25   发布时间:2016/1/25

旧文章ID:8621

向中国靠拢的昂山素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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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敏辛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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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minic McKenzie

  缅甸仰光——去年11月,当来自掸邦众民族民主联盟(Shan Nationalities League for Democracy)的候选人赛温妙乌(Sai Win Myat Oo)竞选代表缅甸南部掸邦的议员席位时,他对自己的连任充满信心。他所在选区的选民过去一直为本地的掸族党派投票。

  然而,他输给了来自全国民主联盟(National League for Democracy,简称全民盟)的候选人。该联盟是由昂山素季(Aung San Suu Kyi)率领的代表多数民族缅族的政党,去年横扫大选,赢得国会角逐席位中的约80%。看起来,是掸邦的佤族人投出了决定性的选票,他们中许多人在90年代末从缅甸北部地区迁徙至此。

  有传言称,他们得到了佤邦联合军(United Wa State Army)的指示,将选票投给全民盟。佤邦联合军拥有3万多军力,是缅甸势力最大的反叛集团,总部设在与中国的边境上。我在中国学术界和情报部门的消息来源均否认北京与这些指示的关系。但一位资深的掸邦政界人士和三位缅甸军方内部人士称,他们认为正是中国的影响力决定了掸邦的佤族选票。

  中国一贯支持缅甸军政府,拒绝与亲民主党派接洽,现在为什么会支持全民盟?原因之一是,近年来它看到了缅甸政治潮流的转向。另一个原因在于,中国逐渐把昂山素季视作不折不扣的实用主义者,而与此同时,被称为缅甸国防军(Tatmadaw)的该国军队又在政治和军事上向美国及其盟友示好。

  不过,中国与全民盟的修好现在威胁到了缅甸将领们在一些议题上的合法性,而他们长期以来视这些议题为自己的专属领域:外交政策、边境事务、国家安全、联邦制。因此,尽管即将上任的全民盟政府与中国的关系得到改善可能有助于平息边境地区的动荡,却或许也会搅乱内比都的缅甸权贵之间脆弱的实力平衡。

  中国与缅甸的关系在登盛(Thein Sein)总统执政期间减弱,降至60年代末文化大革命以来的最低点。当时,反华骚乱爆发,北京开始支持缅甸的共产主义反叛力量。后来,由于邓小平和缅甸军方领导的社会主义政府均维持中立的外交政策,中缅关系缓步改善。

  自军政府在1988年接管政权后,两国关系上升到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这得益于西方国家迅速边缘化军政府并对其施加制裁。随后20年,中国与缅甸的政治、经济与军事合作不断加深。缅甸向中国提供自然资源和进入孟加拉湾的战略通道,诸如此类。中国则向缅甸提供援助、武器和军事训练,以及外交掩护。

  到了2010年,当缅甸政府开始自由化时,双边关系再度恶化。2011年,已名义上民主的缅甸政府暂停了由中国资助的密松大坝大型水电工程的施工。当地反对环境破坏和中国的不当商业行为,而暂停施工很大程度上是对这些声音的回应。然而,北京视此举为又一个信号,表明缅甸政府试图摆脱其势力范围。中国重新审视了自己的缅甸政策。

  近年来,中国政府拉拢反对派和批评缅甸政府的人士——接待乃至厚待记者、公民社会领袖,以及来自少数民族和各政治党派的代表,包括昂山素季等全民盟的高层官员。

  对昂山素季来说,她采取了基本上符合中方利益的立场,其中一些似乎有悖于全民盟的既定政策,例如重大外国项目上公众接受度的重要性。

  令一些全民盟选民不满的是,她对密松项目鲜有质疑,并站出来支持一个有争议的中国铜矿项目,即使是在警方镇压反对该项目的抗议者之后。她还称赞中国的“一路一带”倡议——这是习近平主席的外交政策和发展战略的核心。尽管她曾恳求国际社会“请用你们的自由促进我们的自由”,但她在中国的人权议题上显得异常沉默,包括在同为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的刘晓波遭监禁一事上。

  与此同时,中国政府似乎一直在挑起边境地带的小麻烦,以便增强影响力,推进自己在缅甸的战略和经济利益。最近,中国在增加对缅甸地方性民族武装团体的资助,尤其是佤邦联合军和果敢(Kokang)武装。缅甸高级官员声称,同样发生在北方的果敢叛乱之所以在2015年卷土重来,要归因于中国提供的武器装备、后勤支持和军事人员。

  缅甸国防军现在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全民盟政府下中缅关系的任何改善都将是一把双刃剑。缅甸的将领们无疑欢迎北部地区的民族冲突得到一定的缓解,但他们不想被视作把安全问题拱手送给了民选政府。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国防军最近把与民族反叛团体的斗争描述为保卫国家主权和国土完整的行动,而不是简单的反叛乱运动。它用更广义的地缘政治术语来描述地方性的国内冲突,希望以此证明自己的不可或缺性。

  缅甸的数位政治和军事官员以及云南的一些情报官员告诉我,他们预计,待几个月内全民盟建立新政府后,北京与全民盟之间会达成某种协议。中国将敦促民族反叛团体与全民盟合作,达成全国性的停火协议,交给昂山素季一项当前政府未能实现的胜利。作为交换,全民盟将在中国在缅甸的重要利益方面作出妥协,例如重大基础设施建设和投资项目。

  这使得国防军几乎无牌可出。它不能试图削弱昂山素季的合法性,也不能通过煽动反华情绪来赢得西方支持——至少不可能不冒着同时挑起中国在缅甸东北地区做出激烈反应的风险。(否则,它将不得不倾巢出动,动用2008年宪法中的特定条款。这些条款授权军方在国家紧急情况下接管政权。)

  未来,新的全民盟政府与中国之间可能有更多合作。无论缅甸的将领们对这种情形有多恼怒,他们可能仍然愿意容忍——只要文职当局事先与他们商议。到目前为止,昂山素季似乎愿意与国防军合作;如果希望与中国进一步修好,她最好还是继续如此。缅甸的这位女士与将领们之间的和平要通过北京来实现。

  敏辛(Min Zin)为《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的“民主实验室”(Democracy Lab)博客撰稿,是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等智囊团和非政府组织的缅甸问题专家。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6/1/25   发布时间:2016/1/24

旧文章ID:8620

专家:美新一代战机可打击中国纵深 尚无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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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邱越  来源: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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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料图:美国F-22隐身战机  专家:美军制空权一枝独秀 所谓"中国挑战"不符事实

  据日媒报道,目前已有12架美空军最先进隐形战机F-22飞抵驻日美军横田基地。此外,本周内另有大约15架F-16从阿拉斯加飞抵横田。美国一方面在西太平洋地区示强,另一方面却称美军在西太平洋正面临中国军队的全面挑战。军事专家尹卓在接受央视《今日亚洲》采访时表示,美方该说法很不实事求是,美军在争夺制空权上一枝独秀,他国难以企及。且美国新一代战机作战半径将超过5000公里,在关岛以东便可打击中国陆上纵深目标,目前尚无有效手段应对。

  对于美机飞来一事,中谷表示“这属于平常开展的日美安保合作”。他强调,日本周边安全环境日益严峻。要想确保日本的安全,基于日美同盟的美军威慑力必不可少。

  NHK电视台分析称,这批战机接下来应该会前往冲绳进行训练,但美军对训练的地点和时间等“守口如瓶”。央视报道称,短短48小时内,美国空军将近30架先进战机闪电部署到了西太平洋第一线,符合美军近期一系列在西太地区“示强”的趋势。

  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日前发表了一份名为《亚太再平衡2025》的报告,该报告称,“美国在军事上向亚太转移的大方向没有问题,但美国政府和军方做得还远远不够。”因为,美国的亚太军事战略远远没有跟上中国“反介入与区域阻止”战略的实施。多年以来,美国在亚太的主要目的是“防止在亚太地区出现一个与美国敌对的大国出现”,而现在,中国就是对美国及其盟友在亚太利益的最大挑战者。具体到军事层面,美军在亚太,尤其是西太平洋的几大优势现在正面临中国军队的全面挑战。

  该报告认为,所谓“制空权”就是美军从空中能随意打击敌方,又不会被敌方随意打击。但目前在西太平洋,中国防空系统的射程正不断增加,而美国空军现役仍然以四代战机为主,航程受到限制;更重要的是,美军在西太平洋的战机常常需要从位于日本韩国的基地起飞,而现在,美国空军有五个基地都处于中国导弹的射程以内;此外,美国空军的另一项法宝是战略轰炸机,可以发起远程打击;但同样由于中国大量装备四代战机和先进的防空系统,美军轰炸机在西太前沿行动的风险越来越高。

  尹卓认为,美国的这个报告很不实事求是,只是代表了美国军方和军工集团的利益。事实上,在夺取制空权方面,美国目前一枝独秀,没有哪个国家能比得上美国。美军五代机已批量生产和批量装备阶段,虽然中国的五代机未来可以弥补与美国的技术差距,但尚未服役。美军180多架第五代战机F-22,可以在任何大规模军事行动中发挥重要作用。此外,美国早就在研究打击中国的“区域阻止”能力,比如美国正在研制的六代机和X-47B等新一代军机,作战半径都将超过5000公里,意味着美国战机未来从关岛以东就能起飞打击中国陆上纵深目标,他国目前尚无有效手段打击作战半径达5000公里的战机。

来源时间:2016/1/25   发布时间:2016/1/25

旧文章ID:8619

一位马克思主义者如何批判美国全球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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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礼廷  来源:澎湃新闻思想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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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里·安德森

  七十七岁的佩里·安德森依然是大不列颠一代马克思主义史家、理论家中的佼佼者,这一代人统治了从1950年代到1990年代近半个世纪的左翼智识生活。他们包括霍布斯鲍姆、E.P.汤普森、拉尔夫·米利班、艾萨克·多伊彻、克里斯托弗·希尔、罗德尼·希尔顿、斯图亚特·霍尔、拉斐尔·塞缪尔和加雷思·斯特德曼·琼斯。如果你像我一样,在1970年代负笈英伦研习历史,上述几位都是指路明星。你未必同意他们的政治立场,但肯定会受到他们作品的启发。他们主张一种致力于拯救穷人和被“繁荣社会的纡尊降贵”(汤普森语)排斥在外之人的社会史。他们还试图从斯大林主义的遗存中打捞马克思主义的生命力和人性。

  在动荡时代中,佩里·安德森(伊顿公学、牛津大学伍斯特学院毕业)是一位奥林匹亚式的人物,他是一位态度超然、风格锐利的托派,他编辑的《新左评论》成为西方马克思主义最严肃的知识平台。1956年10月安德森进入牛津大学,当时的两场剧变——苏伊士运河危机和匈牙利十月事件——促使他将西方帝国主义视为毕生之敌,也同等激烈地批判斯大林。

  这使他与霍布斯鲍姆发生了争执,后者至死捍卫共产主义理想(如果不算苏联体制的话)。安德森还受到感召,要将英国左派从狭隘的地方主义中解放出来,他通过《新左评论》和左页出版社(Verso)引介了阿尔都塞、巴里巴尔和布朗扎。安德森拥抱的法国理论激起了最杰出的英国史家汤普森的盛怒回应,他在激烈交锋中捍卫英国激进主义的本土资源,痛斥经过提炼的枯燥的欧陆理论,反对安德森号召的那种更为国际化、更有智性野心的马克思主义。在1970年代,马克思主义内部的这些论辩精彩纷呈,而且至关重要。可惜四十余载悠悠流过,如今它们听上去好像中世纪的经师论辩一般遥远。

  安德森现在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教授,依旧坚守古老信仰。他的新书出版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提问的机会:马克思主义还保留有多少启示的力量?马克思主义还能鼓舞人心吗?即便那些不喜欢马克思政治取向的人也会仰慕其智性抱负,以及其对大写H的历史自有清晰可辨之逻辑的信念。安德森的著述依然固守此理念,将历史变化置于可见的逻辑中,他的马克思主义取径极具个人风格。在新书《美国外交政策及其思考者》中,他为自己设定的任务是“在从墨西哥战争到反恐战争的单一弧线下理解美国战略和外交的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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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外交政策及其思考者》[英]佩里·安德森著,Verso出版公司2015年4月出版。

  该书未能达到如此抱负,但依然流畅、典雅,带有作者标志性的尖锐判断和冷幽默。它分为两个部分,上半部“王霸”(Imperium)叙述了美帝国的崛起,下半部“翰林”(Consilium)细致分析了美国理论家如何理解这种崛起。在下半部分,安德森细致而公允地列举了他不认同的人物比如福山、孟德邦,同时试图为一批不那么知名的外交政策思考者恢复名誉,比如罗伯特·阿特(Robert Art)和理查德·罗斯克兰斯(Richard Rosecrance)。他还大方承认了自己受到五六十年代一批激进分析家如威廉·阿普尔曼·威廉斯(William Appleman Williams)和加布里埃尔·科尔克(Gabriel Kolko)的影响,而且他也欢迎罗伯特·塔克(Robert Tucker)等保守人士对美国扩张主义的批评。

  奇怪的是,安德森在分析中完全没有动用那嘎吱作响的马克思主义舞台装置。你本来期望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会告诉你美国扩张的背后动力是资本主义,目的是为内战后的美国经济发展争夺市场和资源。安德森的叙述却强调了道德上和智性上的影响:命定扩张论(manifest destiny)先为国内扩张张本,接着是从西班牙帝国统治下解放古巴和菲律宾的战争。

  安德森对传统马克思主义将世界观与阶级起源和阶级利益相关联的倾向没有太多兴趣。被他定义为中心的意识形态完全脱离任何特定的社会定位,与美国的社会、经济分层没有任何关联。相反,他从美国思想中析出了纯粹的意识形态谱系,这个是例外论者,那个是普世论者,并用此类区分来主导论证。“例外论者”认为美国“只有通过在堕落的世界中独善其身,才能保存其独特的美德”,“普世论者”则致力于“发挥弥赛亚式的能动性,让美国拯救全世界”。

  “例外论者”如史家查尔斯·比尔德相信美国应该坚守本土,否则会在海外失去灵魂,而“普世论者”如伍德罗·威尔逊则不断劝导美国人:只有将美国视为全球救星才符合美国人的至高利益。安德森做了一个有趣的关联,他将美国经济当时有限的国际影响力与人们拒绝威尔逊式世界观联系了起来。1920年代威尔逊未能说服参议院批准建立国际联盟,当时美国的外贸总量不到国民生产总值(GNP)的百分之十,美国国内市场被高度保护。“意识形态和现实之间的脱节,”安德森写道,“使得威尔逊的全球主义千禧年梦断。”

  不过等到二战结束,美国的战时动员能力首次使联邦政府拥有了前所未有的世界影响力。这时千禧梦已经获得了相匹配的国家能力。有趣的是,安德森又认为这些外交政策的抱负总是远远超出了美国的狭隘经济利益。他表示,如果单纯的经济能够定义美国国家利益,美国政策大概会更谨慎、小心、周到。

  例如杜鲁门对他任内即将发表的一次关于战后美国外交政策的重要讲话不太满意,因为讲稿中着重强调了美国对自由贸易和外国市场的兴趣。杜鲁门抱怨:“这整个儿听上去像一份招股书。”于是他让人把这些内容删掉了。

  安德森说,(与其经济主张)相反,杜鲁门及之后历任总统都相信美国国家利益是弥赛亚式的:依照美国自身形象去拯救世界。现实主义者总是对这种自大和扩张抱警觉态度,但没人拿他们当回事。在安德森看来,自由国际主义依然是“美国帝国霸权的专有语汇”。现实主义屈居次要话语,只有自由国际主义手伸太长发生问题时才会暂时退居现实主义以求自保。

  安德森论证中最有趣的暗示,是列举了一份长长的美国外交政策失败的目录(1953年在伊朗推翻摩萨台,1961年的猪湾惨败,深陷越战和伊拉克战争泥潭等等),以表示这些并不仅仅是总统的一时误判;它们都是美国为其弥赛亚式的自大外交政策所不断付出的代价,而美国外交政策从未依据理性定义的国家利益进行相应调整。

  安德森还说,弥赛亚式扩张的一种征候就是系统化地夸大威胁。我们可能以为大国尤其是那些军事遥遥领先的强国不会轻易害怕。但这不包括美国。杜鲁门政府就坚信苏联的核威胁迫在眉睫、核战一触即发。于是巨大的“军工复合体”随之诞生。

  安德森认为美国精英夸大了苏联的威胁,目的是使其扩张主义的目标合法化。1945年以后军事发展大业的设计师比如詹姆斯·福莱斯特、迪安·艾奇逊、保罗·尼采等人都操纵了总统和美国民意,安德森表示,他们将政策制定与合理评估苏联安全威胁的训导切割了开来。

  安德森想让我们相信四五十年代的美国外交政策精英根本没什么可担忧的,他将斯大林的外交政策描述为“主要以防御为主”。这真是奇特的归纳。华盛顿感到警觉是可以理解的,他们已经统计出百万计的俄国人拥有武装,看到波罗的海诸国被再度占领,波兰、捷克、匈牙利的自由被践踏,还有对异见者的持续监控和惩罚,以及意大利和希腊的共产主义影响增加,1949年中国国民党的倒台,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

  安德森将斯大林外交政策定性为防御性可能很奇怪,特别是当你仔细观察安德烈·萨哈罗夫、亚当·米奇尼克和哈维尔等批评者的经历时;但他强调对了一点,那就是美国外交政策精英夸大了自身的弱点,也夸大了共产制度的实力。在面对其全球扩张野心的对手时,美国政策制定者并没有对斯大林的真实威胁进行清醒、现实的评估,而是用一种同样非现实的国族野心回应之:

  美利坚会采取行动,这不仅反映了美国国会的考虑,也是为了保卫所有大都市的总体利益。因为坚信最终的回报,所以牺牲一国好处(只要有必要且有此需求)终究是为了全世界获益。

  一旦美国选择了创造一种捍卫全球资本主义而不光是美国品种的秩序,安德森指出,美国本土经济利益与其试图建立的国际秩序之间的冲突便愈演愈烈。只要美国经济的统治地位无人挑战,安德森所说的美国霸权便符合美国经济利益,但是到1970年代,曾经靠美国帮助站稳脚跟的德国和日本却变成了极具破坏力的经济竞争对手。1971年尼克松取消金本位,让美元贬值,就是要提醒这些竞争者:霸主定会将本国经济利益放在第一位;但这并没有阻止其他对手的崛起。到二十一世纪初,“自由国际秩序”提倡的开放市场和自由贸易已经滋养了亚洲四小龙和金砖四国。“美国治下的和平”(Pax Americana)赋予了一些政权挑战美国经济和政治霸权的实力。正如安德森所言:

  美国至上不再是资本文明的不言自明的压顶石。美国主导的自由国际秩序有变质的危险,不再适宜那块自由的土地。

  当美国在充满竞争者的世界中勉力保持领头羊的地位时,美国领导人的任务——用奥巴马的副国家安全顾问本杰明·罗德的话说,就是“让美国再当五十年领头羊”。安德森并不怀疑美国还能领导五十年。他跟那些不断预言王霸式微的进步人士挥手告别。他说,暂时还看不到这样的解脱。不过我认为,美国的全球权威之所以能够延续的一个原因,并不是他所言的“王霸”,而是基于一种共识程度相应变化的同盟体系。

  一位马克思主义者批判美国霸权时,肯定会对解释美国左翼为何向来低估王霸的持久力有兴趣,安德森提到了美国海外扩张所遇到的国内持续反对意见:

  每一个阶段,都有雄辩的美国声音谴责命定扩张论的颟顸自大,他们批判侵略墨西哥、兼并夏威夷、屠杀菲律宾人——每一种种族主义和帝国主义都是对共和国诞生之初的反殖民精神的背叛。

  但他没有回答为何反对美国扩张的意见时常落败。他认为国内政治压力已与外交政策关系不大,这便让解释变得难上加难。他告诉我们美国的民意一直很褊狭,“对外部世界的了解微乎其微”。

  对一位进步人士来说,表现出这样的高人一等有点儿奇怪,这也令他无法解释这些无知狭隘的民众如何能够上街游行、把一个在任总统逼下台、迫使继任总统宣布退出越南。美国公众对国家机器在海外冒险的怀疑为美国外交政策施加了相当有效的约束,不过安德森并不承认这点。那些忽略国内选民对外交政策呼声的领导,要自行承担相当的风险。比如说,现在美国公众反对对中东实施进一步军事干预,这种国内呼声有效地限制了奥巴马在该地区的政策选项。一位马克思主义者竟然对来自大众的力量如此不屑一顾,真是咄咄怪事。

  如果说忽略来自下层的压力只是安德森分析的一个问题,那么另一个问题是他无法解释精英的决策。任何说美国外交政策基本上是服务于全球资本利益的宽泛说辞,根本无法解释1945年以后历任总统做出的任何一项具体的决策。那些选择都是实打实的存在,而安德森没有分析任何一项具体政策。

  在既定情境下,一种自由国际主义外交政策到底需要哪些特定手段,是此类讨论的基础。比如说,“遏制政策”需要考虑美国军事部署的范围吗?保罗·尼采赢得了这次辩论,于是有了扩军;但提出“遏制”理论的乔治·凯南和当时最有影响力的专栏作家沃尔特·李普曼都认为尼采是个危险的战争贩子。还有,杜鲁门应该默许麦克阿瑟将军把朝鲜战争扩大到中国,还是炒了他的鱿鱼是正确的选择?

  这些具体选择在安德森看来都是小节问题,然而它们绝非小节。任何一位严肃的外交政策分析者都会告诉我们,为何选择此种判断而非其他判断。1968年林登·约翰逊是大幅增加美国在越南的军事投入,还是开始撤出?1967-1968年的内部激辩中,杜鲁门政府外交政策的几位大佬——凯南、艾奇逊、克利福德都告诉约翰逊要撤出越战泥潭。这些问题在国内有分歧,在精英之中也有分歧。

  人人都会说简单的事实:大部分美国外交政策精英都相信美国在世界中是善的力量,他们相信自由贸易和开放市场,希望用美国的实力进一步维持一种有利于美国利益的讲规则的国际秩序。但简化论根本无法告诉你外交活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复杂,压力来自双边还是多边,军方可能会做出哪些应对。比如,1970年代基辛格在与苏联的对峙中为何选择了缓和举措?尼克松为何要抓住破冰访华的机会?或者说今天,为何在共和党和民主党之间曾经拥有的外交共识会如此大幅度地崩塌?二战以来的美国外交政策不是计划内的宏图,而是不可预测的,是上述一系列变局中无数因具体情势而定的战略决策的结果,并非资本主义逻辑无可避免的产物。

  要理解美国精英如何决策,大卫·米尔恩(David Milne)研究二十世纪美国外交政策思考者的新作《构造世界:美国外交的艺术与科学》有洞见,更可读。虽然篇幅过长,但此书对个体、论争、意外事件以及精英政治都有详尽描述,这些要素都是被安德森选择性忽略的。总而言之,因为安德森横扫千军式的总体分析未能解释现实决策的进行,我们不禁好奇:马克思主义的分析是否还能为人们理解美国外交政策提供什么帮助?

  这的确可惜,因为即便像我这样无可救药的自由主义者也得承认,我会经常怀念往昔的日子,马克思主义批评如日中天,会刺激我们在捍卫美国自由国际主义的同时,也得正视其阴暗面。我现在这么说,并不是自由派在恶意地对可敬的对手的衰弱感到幸灾乐祸。马克思主义同样也承载着启蒙运动中人道主义和理性主义的薪火。安德森本人在为《伦敦书评》撰写的一篇纪念文章中,也捕捉到了那种对人道主义的渴望:

  人类无法停止为达到这样一种社会秩序而奋斗:人类不再臣服于那些被社会作为第二天性施加于身的不人性的必需品,也不会再费心将此类行为归入理解世界历史的逻辑中去。(《伦敦书评》2015年7月30日《一个非凡的人》)

  今天的自由主义已有陷入听天由命的无为主义的危险,除非那些追求更为自由的政治的人们不断对现状提出挑战。不论我们各自的政治如何,我们都需要一种相信历史长河有其深度逻辑的历史观。安德森式马克思主义者的问题在于,如果他们只是启蒙时代人道主义的承载者,其历史观已无法解释我们身处的世界,那么他们会变得无足轻重。安德森本人亦会接受,如果你不能解释世界,就不可能去改变世界。从他的新书提供的证据来看,他离提供当下世界所亟需的解释还很远。 ■

  (游烨 译,本文发表于2015年11月19日的《纽约书评》,译文获得授权发表。)

来源时间:2016/1/25   发布时间:2016/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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