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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巍、张玉环:美国自贸区战略的逻辑—— 一种现实制度主义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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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巍,张玉环  来源:《世界经济与政治》2015年第8期

  【内容提要】1985 年美国和以色列签订第一个自由贸易协定(FTA) 以来,FTA已经日益成为美国对外经济政策乃至整个对外战略中的重要内容。特别是在2009 年之后,美国先后在亚太地区推动TPP 谈判、在大西洋地区推动TTIP 谈判,并在WTO框架下推动TiSA 谈判,这三个谈判将重塑世界贸易格局。作者从理论折中主义汲取学术营养,试图初步构建一个现实制度主义的理论分析框架,以更有效地解释美国在过去30 年里推行FTA 战略的内在逻辑以及当前国际贸易体系中正在全面兴起的FTA 竞争。这一理论重点阐述三个基本论点:作为一种国际制度的FTA 是国际贸易体系中的区域性公共产品,各参与国都能从贸易自由化中获益;作为国际制度的FTA又能被主导国“私有化”为权力工具,以追求自身的私人目标,美国在过去30 年的三个FTA 谈判阶段中分别追求施压多边谈判、强化安全联盟和重建国际规则三个私人战略目标;以FTA 为核心的国际制度竞争正在成为大国竞争的重要内容,国际制度竞争既是主导国权力的竞争,也是主导国供给国际公共产品的能力竞争。

  关键词:现实制度主义;自由贸易协定;国际制度竞争;公共产品;私人产品

  作者简介:李巍,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张玉环,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实习员。

  20 世纪80 年代以来,随着美国主导建立的关税及贸易总协定(GATT)在推动世界贸易自由化方面显得日渐乏力,世界各国之间纷纷缔结双边或区域自由贸易协定(FTA),以满足对深度贸易自由化的需求,这掀起了新一轮的地区主义浪潮。截至2015 年,各国在世界贸易组织(WTO)备案并且已经开始生效的自由贸易协定已多达236 个,全球已经形成了异常复杂的自由贸易协定网络。2008 年金融危机爆发之后,WTO 框架下的多哈回合谈判进一步受阻,各主要经济体更是通过加快FTA 谈判来应对经济发展的新挑战。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以及战后世界经济秩序的主要缔造者和捍卫者,③美国曾经以非常矛盾的心态看待国际贸易体系的区域化现象:一方面,美国不希望持续兴起的FTA 破坏其主导的GATT/ WTO 框架下的全球多边贸易谈判;另一方面,美国也不愿看到自身在FTA 大潮中被边缘化。经过短暂的犹豫,美国在20 世纪80 年代末开始转变对外贸易政策的基本方向,由单一支持GATT/ WTO 框架之下的全球贸易谈判转为同时注重双边、区域和全球谈判的多轨模式。从1985 年美国同以色列签订第一个双边FTA 至今30 年的时间里,美国已经同20 多个国家缔结了FTA。不仅如此,目前美国正在雄心勃勃地推动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议(TTIP)和诸边服务贸易协定(TiSA)三大谈判(简称“3T”谈判),“3T”谈判一旦最终成功达成,将对整个世界经济格局产生深远影响。美国躬身垂范,大力支持FTA 谈判,这也进一步加快了FTA 在国际贸易体系中的流行。

  美国为什么从最初反对和拒绝FTA 谈判,发展到积极推动FTA 谈判? 美国领导的FTA 为什么能够受到成员国的欢迎和支持? 作为一种国际制度安排的FTA 究竟是自由主义所说的贸易公共产品,还是现实主义所说的主导国的权力工具? 回答这些问题既可以更深入地了解美国FTA 战略的内在逻辑,又有可能带来一些国际关系理论上的突破。

  与GATT/ WTO 相比,FTA 是国际贸易体系中近几十年来不断兴起的一种双边或区域层次的贸易制度形式。既有的现实主义和自由主义看待国际制度的视角都不能有效解释美国的FTA 战略,它们分别过于强调制度的权力属性和公共属性。本文试图构建一种新的基于范式折中(eclecticism)的现实制度主义(realistic institutionalism)的理论框架,以有效分析美国30 年FTA 战略的逻辑及其影响。根据现实制度主义的相关论点,FTA 作为国际贸易制度安排既是一种能够服务于成员国共同利益的区域性公共产品,同时也能够被主导国“私有化”,服务于主导国特有的私人战略目标;由于全球层面的自由贸易谈判进展迟缓以及大国间贸易权力的转移态势不断呈现,以FTA为代表的国际制度竞争正在成为当前国际贸易体系的核心特征。

  本文首先在第一部分阐述现实制度主义的基本理论论点,然后在该理论框架下分别阐述在三个不同的历史阶段美国领导的FTA 谈判如何作为区域性公共产品增进了成员国的共同利益,同时它又是如何被用作制度工具来帮助实现美国的私人战略目的。在最后一部分,本文用现实制度主义理论框架总结美国FTA 谈判的基本特征,分析国际贸易体系中正在全面兴起的国际制度竞争及其对全球贸易治理的影响。

  通过对国际贸易体系中不断兴起的FTA 这一现象的观察,本文初步构建了一个基于范式折中的现实制度主义理论框架,并阐述了如下三个基本论点:第一,作为国际贸易制度的FTA,带来贸易开放的扩大和相关贸易规则的确立,是国际经济体系中重要的区域性公共产品,各参与国都可以从中增进本国利益。美国领导的FTA也是美国向成员国供给区域性公共产品的一种表现形式。第二,作为一种国际贸易制度的FTA 也可以被主导国“私有化”为维护本国特殊利益的重要工具,美国领导的FTA 被用来服务于美国更加广泛的国际战略目标。第三,以FTA 为代表的国际制度竞争已经成为国际贸易体系中大国竞争的重要内容。国际制度竞争一方面是制度主导国之间的权力竞争,另一方面也是主导国向国际社会提供公共产品的能力竞争。美国FTA 战略的成功与否既取决于美国相对于成员国的权力地位,也取决于美国通过FTA 为成员国提供的公共福利的大小。国际制度竞争的后果可能会促进国家间合作,有利于全球治理,但也有可能造成“制度过剩”的局面,加剧市场的扭曲。

  现实制度主义不仅可以说明和解释贸易领域中的国际制度竞争现象,还可以被推论到金融领域。二战之后,由美国主导的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国际金融机构以及国际货币体系中的美元本位制既是国际金融体系中的重要公共产品,也常常被美国用来服务于其私人目的。2008 年金融危机之后,美国一直抵制对国际金融制度进行实质性改革,其目的就是捍卫这些国际制度对于美国的私有特征。这促使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国家在国际金融领域通过“建制”努力不断向美国施加制度竞争的压力。中国先后倡议成立金砖开发银行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两大区域性开发银行,同时还积极推动构建东亚外汇储备库和金砖应急储备机制。这些新的国际金融制度将对旧制度产生竞争压力,迫使它们完善自身结构、提高运行效率。而金融领域的国际制度竞争正在构成检验现实制度主义相关理论框架的另外一个重要的“试验场”。

来源时间:2015/10/25   发布时间:2015/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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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听证反击 希拉里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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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美新浪  来源:新浪微博

希拉里向众院班加西事件特别委员会作证,为两党提供派系斗争材料,可是希望借此阻挠她的问鼎雄心的共和党委员,迄今并未发现他们寻求的确凿证据。

来源时间:2015/10/25   发布时间:2015/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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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总统竞选人林肯·查菲宣布退出民主党初选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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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owThis  来源:新浪微博

民主党总统竞选人林肯·查菲刚刚宣布,退出民主党初选。#NowThisPolitics##2016美国大选#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5/10/25   发布时间:2015/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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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学者:中英合作树榜样唤美思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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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凤凰微新闻  来源:新浪微博

中英合作实现史诗级跨越,双方签下的合作大单,所涉及的领域都是关乎国计民生。中国著名经济学者李稻葵认为,中国正在以世界级选手的姿态登上大国合作舞台。中英的深度合作也为中美,以及中国和其他大国的合作导向作出了示范。(章希、雨丹 深圳报道 )

来源时间:2015/10/25   发布时间:2015/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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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海军作战部长:南海是“大家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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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观察者网  来源:新浪微博

刚上任一个月的美国海军作战部长约翰·理查德森海军上将近日表示,“这并不是以你的海或者我的海来看待南海,那是大家的海。你明白的,全球30%的贸易航线都要通过南海。没有人拥有南海,南海是开放的,就是公海。”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5/10/25   发布时间:2015/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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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公开否认派自卫队赴南海:那是美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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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浪军事  来源:新浪微博

日本外相岸田文雄23日表示,美国军舰在南海巡航是美国的事儿,日本不就南海问题发表立场。日本内阁官房长官菅义伟22日也就美军向南海派军舰问题表示,日本不对美军作战内容发表见解,并说自卫队目前并没有具体参与南海的计划。详细:点此链接

来源时间:2015/10/25   发布时间:2015/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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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立群:只有中国参加 亚投行也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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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凤凰微新闻  来源:新浪微博

 亚投行候任行长金立群21日在华盛顿智库布鲁金斯学会发表演说时表示,亚投行筹备之初,中国决心即使只有中国一个国家加入,也会成立亚投行。并指出,虽中国没有加入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议TPP,但亚投行大门始终对美国敞开。(王冰汝、赖大立 华盛顿报道)

来源时间:2015/10/25   发布时间:2015/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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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成选举关键因素?蔡英文朱立伦频频与美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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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环球网

  距离2016年台湾“大选”的日子越来越近,民主进步党参选人蔡英文22日表示,民进党重返执政后将加强与美国商会的关系,共同强化台美经济伙伴关系,携手推动各经济改革;她并强调,民进党有决心打造友善外资的经济环境。

  据台湾“中央社”10月22日报道,民进党22日晚间发布新闻稿说,蔡英文应台北美国商会邀请参加午宴,演说“美台关系:共同价值与利益的深化”。参加人数有近百人,与会者包含美国在台投资的企业代表及美国商会会员。

  蔡英文说,民进党未来执政目标是“改善人民生活、促进经济发展、拓展台湾到世界各地触角,加强台湾在亚太地区促进和平与合作重要角色。”

  蔡英文表示,现阶段人民对现况充满不满与不安,经济困境首当其冲打击青年世代。为改变台湾,成功带动产业升级及转型,台湾不能再错过任何机会,须积极与美国及其他国家及地区建立多面向合作关系、明确参与并投入更多嘉惠国际社会的计划。她说,发展这些对外关系的同时,也须降低台湾过度依赖单一市场,透过贸易多元化保护经济自主性。

  蔡英文表示,民进党有推动台湾加入跨太平洋伙伴协定(TPP)决心,未来会善用过去推动台湾加入关税暨贸易总协定(GATT)及世界贸易组织(WTO)经验,带领台湾连结世界,推进台湾国际参与及贸易自由化,让台湾准备好成为有贡献的TPP候选成员,进而顺利加入TPP第二回合谈判。

  被问及“未来如何推动府院合作建立共识”,她说,民进党执政核心价值是民主,加强决策过程透明、政府资讯公开及公共参与多元,是未来民进党政府执政首要原则。 蔡英文表示,要重拾人民对政府的信任,推动开放政府;当今社会最需团结与信任,政府须扮演促进沟通角色,弭平对立,产生共识,汇聚改革力量带领台湾走出困境。

  另外,中国国民党2016参选人朱立伦也正在规划访美行程。对此,台湾外事部门负责人林永乐23日表示,美方会提供相关安排与礼遇,该部门会配合提供行政协助。

  传出朱立伦访美行程暂时订在11月中上旬,林永乐上午受访时表示,美方表达得很清楚,不管民进党参选人蔡英文先前访美,或朱立伦即将访美,美方都会提供相关安排与礼遇。

  而对于接待规格是否会比蔡英文高?林永乐则表示,这个议题要问朱立伦较适当,台外事部门没有参与相关安排,只是配合他们的行程做一些行政协助。 林永乐并称,相信国民党党部规划完成后会对外说明,“但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参与安排,也尚未接到行政协助要求”。

  至于美方对朱立伦成为参选人后的态度,林永乐说,美方对台湾内部情况很了解,也明确表示对选举保持中立立场。

  对于蓝绿双方的候选人近期纷纷试图“拉拢”美国的做法,“美国在台协会”(AIT)发言人游诗雅(Sonia Urbom)不评论与台湾“大选”参选人的私下互动内容,但强调欢迎任何一位台湾地区领导人参选人访美。她也重申,美方态度是2016年选举由台湾人民决定,美国期待与台湾地区的人民选出来的领导人合作。

来源时间:2015/10/24   发布时间:2015/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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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美国中东战略看“里根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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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矛宁  来源:共识网

  引言:伊核协议乃民主党政府的草率外交决策?

  随着美国总统奥巴马获得参议院足够多的议员支持而得以动用总统否决权对共和党反对派进行阻击,美国民主党政府在伊核问题上取得了最后决定性的胜利,伊核协定的落实基本板上钉钉。

  然而,围绕着伊核问题的争论远未结束。而这一议题更是成为了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中的绝对焦点。以共和党方面为例,到目前为止,已有诸多鹰派候选人,包括泰德.克鲁兹、马克.鲁比奥、卡莉.菲奥里娜等,在竞选活动中明确表示,若当选总统,则“上台第一天即撕毁协议”;而鸽派候选人兰德.保罗、约翰.卡希克在一方面明确表达反对伊核协定的同时,另一方面却表示,“上台后立即撕毁协定是政治上的不成熟……而美国也应该保持与伊朗对话渠道的畅通”。

  那么,这一协议的达成究竟是否是奥巴马政府在急于确立外交遗产的情况下的草率决策,或者说正像共和党所指责的那样,是美国对伊朗这一“邪恶轴心”不可原谅的退让?应当说,要想正确回答这一问题并对伊核协定的长期战略影响作出评估,我们必须能够回答以下问题:与伊朗的政治博弈应该以何种方式进行?背后的相关利益主体是如何影响这场博弈的?对于伊朗的国内政治乃至国家特性,我们应该具有哪些基本的判断?我们该如何从中东地缘政治的角度看待伊核问题?可以又有哪些基本的历史经验我们借鉴呢?

  对于上述问题,本文的基本观察和判断是:接触、对话、协商,而非单纯的经济制裁、外交孤立、军事封锁甚至打击,是与伊朗进行战略博弈的最佳方式;在这一过程中,伊朗国内的改革派力量通过现代传媒的方式发声,着力向西方世界的民众塑造一个亲民主、亲进步的伊朗形象、释放和平信号,并历史性地组建美籍伊朗人利益集团影响美国民主党政府的外交决策,成功地与美国以色列人利益集团相抗衡;虽然短期看,反美、反以作为伊朗官方的伊斯兰意识形态的基本组成不会有根本变化,但从长期看,伊朗国内的政教合一体制已有明显松动迹象,再加之中东地缘局势进一步碎片化,因此与伊朗改善关系、发挥伊朗在中东的建设性作用成为美国中东政策中的现实选项;同时伊朗的国内政治、社会经济的长期演进,也为伊朗融入国际社会提供了内在的推动力;而从历史经验角度看,上世纪80年代里根时期的美国冷战战略与中国国内改革相结合所导致的战略互动 ,尤其有助于理解当今伊核问题背后美伊博弈的本质逻辑。

  下面,本文将围绕上述观点展开详细论述。

  一 制裁?孤立?封锁?打击?

  究竟应该如何与伊朗进行战略博弈?事实证明,美国长期以来的中东政策,无疑是幼稚、草率而失败的,现在糟糕的中东局势也愈发使美国自身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局面,而长期以来美国对伊朗的制裁、孤立、封锁、打击,便是这一失败中东政策的组成部分。

  追溯对伊政策的历史, 2003年,伊朗被小布什共和党政府在“文明战争”的名义下正式定性为“邪恶轴心”,从此美国与伊朗对话的大门彻底封死。而值得讽刺的是,当时伊朗国内恰逢温和改革派总统穆罕默德.哈塔米上台,而哈塔米是非常愿意同西方改善关系的。我们看到,哈塔米政府与美国、西方世界接触的机会被一次次堵死,伊朗在国际社会的孤立愈加严重,造成伊朗改革派的议程根本无法实施,伊朗也陷入更大的政治、经济、社会困境。因此,伊朗亲改革派民众对改革派政府大为失望,反美民族主义情绪空前高涨,改革派与西方接触的失败以及在改善社会经济方面的无作为也为伊朗保守派提供了“反面教材”,使得保守派势力反弹。最终的结果便是极端反美、反以的伊斯兰保守派艾哈迈迪.内贾德当选总统,致使伊朗国内的改革运动遭遇极大打击:“绿色运动”遭到当局的残酷镇压,改革派总统候选人穆萨维遭软禁,民主运动遭空前打压。

  在外交方面,内贾德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强硬的反美、反以政策,不断加强自身的军事实力,加大对地区的军事介入,大力扶持哈马斯、真主党以及中东各什叶派少数势力等“代理人”,以此方式叫板、对抗美国的海湾逊尼派盟友,成为地区的麻烦制造者。也正是在内贾德时期,伊核谈判陷入前所未有的僵局。西方对伊朗的制裁接连升级,却并不奏效,反而使内贾德政府愈发走向极端。

  应该看到,这样的结果虽不能说是美国单方面的责任,但这与小布什政府错失并浪费与伊朗改革派对话、协商和哪怕是仅仅进行试探性接触的机会,无疑具有直接的关系。共和党的鹰派保守势力,其对宗教、文明等意识形态话语的诉诸,简单的贴标签、二分法式的判断,对国内政治逻辑的复杂性的忽视,对军事力量的一味倚重,是导致其外交决策战略失误的根本原因。而后续的事态发展告诉我们,单纯的围堵、封锁,并没有使处于孤立的伊朗屈服,反而使得伊斯兰势力大规模反扑,反西方的宗教意识形态得到巩固——伊朗更加嚣张。

  而最为关键的是,伊朗在被逼入死角后,核武器便成为了其用以要挟西方的战略筹码和民族尊严的象征。而再严厉的制裁也只会使伊朗更加孤注一掷,不断强化这一战略选择以及背后的民意基础。在谈判无法进行、国际社会无法介入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存在任何事实上的机制能够阻止伊朗拥有核武器(朝鲜已经证明了这一点)——除非发动一场破坏性极大战争彻底颠覆伊朗政权。然而,谁都知道外科手术式的干预会造成什么后果:伊拉克已经为世人进行了演示。伊核问题实质上已经深深地陷入了两败俱伤、恶性循环的泥潭。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奥巴马民主党政府和伊朗鲁哈尼亲改革的温和派政府的相继上台,为打破伊核问题的僵局提供了契机。而两国政府也都没有浪费这次机会,都重新走回了谈判桌上,本来早该打开的对话大门这才迟迟打开。

  现在即使是美国共和党内部,也已有人开始反思鹰派对伊政策的失误。正如鸽派总统候选人兰德.保罗指出:“对话、协商是外交政策的优先选择,战争是最后的无奈选择。冷战期间,里根与苏联人和中国人都进行了对话,最后取得了巨大成功。而现在,我们总不能在连伊朗人有没有遵守协定都没搞清楚的情况下就贸然撕毁协定、把对话渠道封死。这无疑是重复长期以来错误的中东政策。”

  二 博弈背后的美籍伊朗人利益集团

  正如上文所述,事实证明鹰派的强硬手段非但不能使对手屈服,反而使矛盾升级,对立加剧。那么,通过谈判解决矛盾是和平主义者的空话呢?

  其实,问题的关键在于,外交决策者应该意识到,国家不是铁板一块,国家特性、国家利益绝非简单的标签所能定义。尽管在外交决策中,国家被视为一个单一的理性主体,然而事实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即使是像朝鲜这样政治集权程度极高,社会同质化程度极高的国家,其内部的政治派别也绝不是单一的,何况是像伊朗这样一个社会成分复杂多元、具有相当现代化水平的国家——虽然其社会被紧紧地嵌套、包裹在独特政教合一体制的外壳之中。

  而谈判的价值就在于,其过程具有相对的开放性,比起单方面制裁、封锁而言,这一平台有利于吸纳国家背后的多元利益群体的参与,增进其互动,降低信息不对称并化解猜疑、提高互信,为双方的博弈向着良性轨道发展提供更多的契机,从而使更多可行的选项从中涌现。而国家利益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在谈判的过程中,国内政治、社会与国际政治的互动,使其被不断地塑造、再塑造,并向着有利于促进和平的方向发展。

  在此次谈判过程中,上述逻辑得到了清晰的印证。而首先,我们便不得不在此次谈判中涌现并发挥了重要影响的美国伊朗人利益集团说起。

  提到对美国中东政策具有重大影响的利益集团,人们往往会想到美国以色列人利益集团。然而,在此次谈判期间,却前所未有地出现了美国伊朗人利益集团。当然,与组织化、专业化程度高、影响力巨大的以色列人利益集团相比,伊朗人利益集团显得极为松散,完全不可比拟。可以说,这一集团仅仅是为谈判而出现的。然而,这一团体借助发达的现代传媒手段,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该团体由美籍伊朗人牵头,在互联网上发起声势浩大的伊核谈判声援运动,通过推特等社交媒体,让伊朗国内各类亲改革派的力量发出自己的声音,向西方世界广泛传播伊朗人的和平讯息,力图消解西方民众特别是美国人对于伊朗的妖魔化形象,让世界知道,真正的伊朗社会内部是存在一个强大的亲民主、亲西方、反教权、世俗化的力量,而非仅有激进的宗教原教旨分子。伊朗人利益集团,以互联网新媒体为依托,发挥公民社会的作用,成功地进行了一次出色的形象宣传和公关,成为了向国际社会传递伊朗改革派信息的有力使者。

  在此基础上,该团体反复游说美国民主党,显然取得了不小的成功——特别是考虑到,在以色列利益集团和美国共和党的共同努力下,内塔尼亚胡到美国国会亲自阻击伊核谈判都没有成功。

  应当说,没有谈判和对话,就没有这样一个开放的平台,能使更多的利益主体参与博弈——尤其被是美国长期忽视、在国内受打压的伊朗改革派势力。而通过各团体的外围参与,谈判更顺利地进行。而我们最终看到,协议实质上彻底剥夺了伊朗研制出核武器的可能。试想,假如继续维持过去的状态,那么正如上文所说,伊朗反而会在民族情绪得以强化的情况下,加紧研制核武器,并最终走向战争的深渊,使中东地区更加支离破碎。

  如果我们进一步思考,伊朗人为何会让步,实质上放弃了核武?为何谈判而非制裁封锁才能够使之屈服?这就回到了关于国家利益乃至国家特性的根本问题。事实上,如上文所述,这二者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处于不断的塑造、再塑造过程中。而谈判的作用在于,通过这样一个多元利益主体参与的开放过程,实现国内政治社会与外交、国际政治的有机互动和相互塑造。

  背后的道理其实很简单:制裁封锁强化的是民族主义情绪及其社会民意基础,压制的是改革运动和对外开放,于是拥有核武器、对外挑衅便被定义为核心国家利益、国家战略;而谈判对话则通过包容多元群体的参与过程,重塑国内政治议程,并整合社会的民意基础,同时促使国家对自身在国际社会中的地位进行再定位,从而选择更加主动地融入其中而非刻意保持孤立,并调整国家战略,对国家利益进行再定义——融入世界体系,参与自由贸易,分享全球化的好处才是更根本的利益,而非咄咄逼人的军事挑衅。

  当然,这一切的发生并非没有条件,而是依赖于伊朗国内政治的根本性变化——政教合一体制的松动。

  三 神权体制的松动

  的确,自1979年伊斯兰革命之后,伊朗走上了一条激进的神权政治道路,实行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共和制。然而,与沙特阿拉伯的政教合一体制不同,伊朗政体虽披着伊斯兰的外衣,其核心特征却是地道的西方式议会民主和分权制衡——当然在宗教集团的“监护”之下。

  其实往往被忽略的是,伊斯兰革命作为反对世俗独裁者巴列维国王的革命,民主也是其意识形态上的核心支柱。尽管革命后,政治迫害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大量不同政见者惨遭杀害——从亲西方的自由主义者到亲苏的左翼共产党人,然而伊朗的这一独特政体形式还是为政治民主留下了一定空间。根本原因在于,巴列维王朝为伊朗留下了宝贵的现代化、西方化遗产,伊斯兰革命也在原有基础上继承了一个较为现代、多元的社会结构,为伊斯兰式的制衡、共和、民主提供了整体上的社会基础。的确,伊斯兰革命,从性质上来说,更像是一场急风骤雨的民粹运动——但绝非是中国革命意义上的社会革命,因为它并未真正打碎原有的社会结构,更无力颠覆既取得的社会进步成果。看看如今的伊朗妇女便知,其受教育权、经济平等乃至社会地位等方面基本与国际接轨,而这些正是巴列维王朝的宝贵遗产。

  应当说,法国思想家米歇尔.福柯的论断是深刻的:伊朗革命是“纯粹”、“抽象”意义上的革命,因为它把所有不同的阶层的目标汇聚为一个,那就是推翻国王政权;也就是说这场革命的逻辑无法被还原为任何阶级、政治、经济意义上的斗争。作为革命胜利者的教士,他们也并不具有单一的、明确的阶级、经济、社会、政治属性——他们倒更像是社会中的“有机知识分子”。

  只有从这个角度,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伊斯兰革命之后,在伊朗诞生的为何是神权外衣里的民主政体这样一个“怪胎”。实际上,教士阶层“超越”了各具体的阶层而作为社会的“总监护人”,发挥意识形态上的引领作用;但具体的政治事务、社会事务却只能留给民主选举、代议制、共和制下的党派制衡和高度多元的社会。的确,理解的根本在于正确认识伊朗革命的属性,也就是从更深层次上认识伊朗社会在革命的巨大历史断裂中所经历的事实上的历史延续性。

  当然,这不是说神权统治、意识形态形同虚设,只是说,这样的神权政体并非通常人们所理解的那样意味着沙特瓦哈比模式意义上的宗教统治,而是必须要放到伊朗的社会历史变迁当中去解读其独特性。事实上,伊朗的教士阶层内部差异同样大,亦是伊朗社会内部各个政治谱系的反映——跨越了从霍梅尼那样的反西方极端保守派,到哈塔米这样的贯通东西的开明改革派。

  如今的伊朗,革命激情早已褪去,而伊朗社会的中坚力量——受过教育的中产阶级,早已厌倦了激进的官方宗教意识形态,并渴望他们的国家进行改革,摆脱孤立,融入世界,参与全球化的进程。

  所以,当我们看到伊朗的体制竟然可以允许亲西方的改革派登上总统宝座,同时改革派可以发起声势浩大的公民运动与当局对抗,并熟练运用现代传媒,以西方的价值观和话语表达方式向全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时,我们不应惊讶。

  所以,伊朗的体制到底松动了吗?答案是肯定的——虽然,从短期看,该体制不会有根本性变化,我们也难以指望“反美反以”意识形态的根除。但要看到,伊朗的神权体制本身就是嫁接在原有社会躯壳之上的。而这样的“类民主”政体,对于伊朗社会的自身发展,就是具有相当包容能力的。

  而令人欣慰的是,美国民主党政府较为准确地把握到了这一点,成功地开启了对话,开启了美伊的战略博弈。

  四 从美国中东战略看“里根智慧”

  与伊朗接触带有明显的民主党特色,但我们可以更大胆推测,对伊政策的调整预示着未来美国中东政策的走势或许会发生更为根本的变化。

  我们注意到,随着页岩气革命的来临,美国对海湾逊尼派石油国,尤其是沙特的战略倚重下降。而长期的事实一再证明,在安全上,像沙特这样的国家并非美国的可靠盟友,反而是伊斯兰极端势力的最大金主。从地缘政治角度看,沙特与伊朗在谋求中东霸主地位的“中东冷战”中,从来没有动机和诚意维护地区秩序,其目的不过是试图利用争端削弱对手,做大自己的实力,推广其瓦哈比伊斯兰原教旨主义。默许、纵容、甚至暗中支持伊斯兰国武装便是例证。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美国不得不重新评估中东地区这样的盟友。究竟是逊尼派瓦哈比主义的扩散更为可怕?还是什叶派霍梅尼主义?沙特与伊朗两个政教合一的国家,究竟哪一个更为“邪恶”?哪一个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符合美国共和党人所定义的“国家恐怖主义”?

  现在看来,答案并非显而易见。所以美国人不得不重新作出思考。至少,伊朗的体制保留了部分的民主特征,社会结构更为现代化,国内也存在观念更为现代、更为西化、愿意其国家融入世界体系的、作为政体有机组成部分的、因此是可以协商沟通的改革派群体。而可以想见的是,制裁解除后,随着伊朗分享自由贸易的果实,中产阶级逐步壮大,社会观念愈加开放,神权政体只会愈加松动,甚至趋于瓦解——伊朗成为土耳其式的世俗共和国并非没有可能,虽然可能是在遥远的未来。然而,伊朗毕竟是有这个潜力的。

  当然这绝不是说伊朗现在就可以立即代替沙特成为美国在中东地区的战略伙伴——这是天方夜谭。不过,在沙特忙于以“代理人战争”方式策动中东各派势力自相残杀并赞助恐怖主义的情况下,美国与伊朗的战略接触至少对沙特是一个提醒;而这更是有助于美国战略手段实现多样化,有效制衡各方力量,稳定地区秩序——沙特或是伊朗,都不是地区秩序的生产者,而是破坏者,因此依赖任何一方都是无效的。就是说,美国如果仍然依赖海湾盟国主导地区秩序,便无异于放任这些国家借刀杀人,最终结果是,中东地区被撕成碎片——其实现在悲剧已经部分发生了。所以,与伊朗的接触是一个极为现实,当然也是颇为无奈的选项。

  如果我们从历史经验来看的话,我们便会发现,今天美国与伊朗的接触,与80年代里根时期美国与中国的接触非常之类似。两国都被视为与美国不共戴天的敌人,意识形态上皆与美国对立,然而,美国都与其进行了战略接触——不管是为了将中国作为分化冷战阵营的力量,还是出于把伊朗作为翘动中东格局的支点的目的。

  无疑,这就涉及到所谓的“里根智慧”:通过接触和对话,实现国际政治与对方国内变革的互动,将对方纳入到世界体系的普世主义进程之中,通过开放、贸易、自由化的进程,创造出更为广泛的共同利益。在这一过程中,中美两国从势不两立的仇敌,变为合作互惠的伙伴。而如果我们仔细研究这段历史,或许有助于理解当今伊核问题背后美伊博弈的本质逻辑,并预测未来的事态。

  还好,现在接触还不晚——但前提是美国的政治家们必须要有足够的政治智慧,和足够的政治决心将对话进行下去。问题是,如果下届总统果真是那些声称上任第一天即撕毁协议并重启制裁的鹰派共和党人,那么伊核协定的命运何去何从呢?美国的中东战略又将如何呢?但愿他们不要忘记了他们的偶像里根的智慧,希望他们会做出审慎而非冲动的选择。这才是伊朗人民、中东人民、美国人民和全世界人民的福音。

来源时间:2015/10/24   发布时间:2015/10/7

旧文章ID:6677

张锋:南海强硬派或正中美国下怀,国际法应创造性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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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锋  来源:澎湃新闻

  美国军队打算对南沙群岛进行所谓的“航行自由宣示”的消息,在中国政策圈、学术界和民间都引起了不少的讨论和争议。在网络上,“强硬反击”的意见占据了主流。10月17日北京香山论坛,中央军委副主席范长龙在发言中提到“即使在涉及领土主权的问题上,中国也决不轻言诉诸武力”,引起一些网民的反对声。“强硬派”认为,美军宣示“航行自由”进入中国南沙领海,是对中国主权的挑战,是对中国核心利益的侵犯,因此必须予以强硬回应,甚至不惜一战。

  中国在南沙的“战略模糊”预留政策空间

  “强硬派”主张反击“美国侵犯”的心态可以理解,但在美军的“航行自由”将具体侵犯中国的哪些权益这一核心问题上,他们语焉不详、认识模糊。

  一种极为普遍的看法认为美军“航行自由”将侵入中国南沙领海。但实际上,中国政府还未公布在南沙的领海基线。我们已经公布了中国大陆、钓鱼岛和西沙群岛的领海基线,但并未向世界说明我们在南沙群岛的领土、领海和领空的具体内容和范围。

  中国用“九段线”提出在南海的领土主权和海洋权益主张,但如何用符合当前国际法的方式阐释这些主张,是一个不小的难题。例如,针对目前南沙扩建中的七个岛礁这一国际焦点问题,中国政府既未承认也未否认这些岛礁拥有12海里领海权。

  中国政府之所以在南沙权益主张上模棱两可,是因为这些主张涉及复杂的外交、军事、战略与国际法问题。这里的最大关键是如何让《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创造性地为我所用,最大程度地在有理有利有节的情况下扩大我们的领土主权与海洋权益。

  但这并不容易。例如,目前扩建中的七个南沙岛礁之中,中国从未明确这些岛礁拥有什么样的领海与领空。这一“战略模糊”给中国的南海政策预留了空间和灵活性,并可以为逐步发展更合理有效的南海战略争取时间。

  中国舆论界“强硬派”反应正中美国下怀

  但现在,中国舆论界“强硬派”对美军“航行自由”的强烈反应,正在加大中国维持“战略模糊”的难度。

  “强硬派”似乎没有兴趣了解南海问题的复杂性(特别是国际法层面和中国与东盟国家外交关系层面的复杂性),因此对中国外交在这一问题上的谨慎斟酌缺乏足够理解。

  更重要的是,“强硬派”的反应似乎正中美国之下怀,因为美国宣示“航行自由”的一个初衷就是要让中国在南海的权益主张清晰化。中国军方一旦强硬反击,外交部将跟进解释,美国与菲律宾、越南等国家必然会对这些解释寻根究底、寻找破绽,届时中国将面临又一轮的南海问题国际舆论战。目前,我们在国际舆论战上——特别是涉及国际法的舆论战上——往往并不占上风。

  反对国际通行的“无害通过”原则似乎也与中国最近的军事作为不符:9月初,中国海军舰队被认为通过了美国阿留申群岛12海里海域,美国基于“无害通过”原则认为这是中国应有的权利。

  除此之外,中国还得面对来自越南等国的抗议。目前,越南实际控制着南沙群岛的鬼喊礁、景宏岛与东礁,而鬼喊礁、景宏岛与中国三个扩建中“岩礁”之一的赤瓜礁相距在12海里以内,东礁与另一“岩礁”华阳礁相距也不过12海里。中国若宣布“岩礁”12海里领海,越南必将抗议。如此,南海问题将继续消耗中国外交的精力。

  中国政府此时需要考虑的是:南海问题持续成为国际热点并成为中国外交重心,是否符合中国外交的整体布局与全盘利益考虑?

  南海本不存在模糊还是明晰的政策取舍

  可见,中国强力反击美军“航行自由”涉及的并不只是把美国军舰军机驱离岛礁12海里这样一个单一的战术问题,它的连带效应是将同时给中国外交提出是否要把南海权益主张明晰化的政策问题,而这一问题关系到中国整体的南海战略。中国的政策取舍必须权衡考虑强力反击与主张明晰化的各种利弊、效应与后果。

  当然,权益主张明晰化自有其好处。明晰化将有利于中国与其他国家开展更有针对性的主权与海洋权益谈判。但明晰化,特别是基于《公约》基础上的明晰化,可能迫使中国放弃“九段线”框架下的某些权益,特别是“九段线”范围内的相关水域。如果明晰化是未来的方向,中国政府必须找出如何创造性地让《公约》为我所用、将我们的权益主张最大化的方法。这既需要高超的战略思维,也需要相关国际法的熟练应用。

  但“战略模糊”也有其好处。解决南海问题的时间毕竟在中国这边。除非我们犯下重大战略错误,中国复兴意味着南海地区的实力对比只会向中国倾斜,未来我们在南海权益谈判上将占据越来越有利的位置。而其他国家(包括美国)之所以急于迫使中国现在就明确主张并以法律形式固定下来,就是怕未来一个越发强大的中国会在扩大海洋权益主张上占据越发有利的形势,从而越发挤压它们自己的主张。

  中国南海主张的模糊与明晰之间的政策取舍,本来并不存在。只是由于中国岛礁扩建速度与规模惊人,美军要宣示“航行自由”,而我们不少义愤填膺之士要予以痛击,这才给逼出来了。

  如果中国政府决定强力应对,那么就要做好南海主张明晰化以及新一轮南海斗争的准备。如果还没有做好明晰化的充分准备,那么有理有节的适度回应是妥当的。

  在上周的专栏中,我提出,如果美军进行的是常态“航行自由”宣示,而非欺压中国的“炮舰外交”,不妨在严密监视美军行动的情况下应用“无害通过”原则,同时在国际舆论上暴露美国只针对中国而绕过更早进行岛礁扩建的越南、菲律宾等国的双重标准。这可使中国避免现在就要澄清南沙领海范围的政策难题,为将来在更加成熟的条件下公布领海基线争取时间。美国也将因此而无法达到让中国澄清南海主权与海洋权益主张的目的。

  让美军“无害通过”南海并不意味着我们失去了对相关海域的控制权,就像中国舰队通过美国阿留申群岛,并不意味着美国失去了对该片海域控制权一样。

  中国不妨划定“新安全区”

  如果美军缺乏克制反复进行“航行自由”宣示,甚至逐步加大军事挑衅的意味,情况又自不同。此类非常态的“航行自由”宣示意味着南海军事化的常态化,中国因此有充分的理由加快岛礁军事设施的建设。

  同时,中国还需要超越非军事化条件下的“无害通过”原则而建立新的安全政策原则。有学者指出此时中国应划定禁止外国军舰进入的新安全区域。新加坡国立大学知名的国际法专家罗伯特·贝克曼教授曾提议划出1-3海里(约1900-5600米)的安全区,以避免海上军事事故的发生。与此同时,在此安全区以外,符合《公约》要求的“无害通过”原则仍应适用。

  我认为此类提议值得考虑。这样的安全区是权宜之计,是在目前中国还没有决定何时以及如何公布南海领海基线与相关海洋权益具体主张的情况下的临时规制。它并不意味着放弃相关权益主张,也不是战略退缩。相反,它是一种实用理性的体现,是当前外交形势的要求。

  而且,“安全区”的概念《公约》早已有之(如“低潮高地”拥有500米安全区),并非违反国际法,也并非另起炉灶。建立新的安全区规制只不过是对《公约》在当前南海的复杂形势下的一种创造性应用而已。而这种创造性地为我所用正是中国南海战略的应有之义。

  当然,创造性地应用《公约》意味着我们重视国际法在处理南海争端中的作用。如果我们不在乎国际法的规范功能,无所谓其他国家与国际社会的反应,轻视外交战略的作用,那么剩下的就是用实力说话。这似乎正是某些强硬派人士的呼声。中国现在有实力,强硬派因此底气十足。

  但如果我们的外交政策只剩下实力这一工具,只会盲目强硬,这岂不与“霸道”相差无几?南海问题涉及物质实力、政治外交、国际法等多层次的战略问题,需要多管齐下。不管是实力还是国际法,单一粗暴的策略都不是好策略。

  作者系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国际关系学系研究员、广东国际战略研究院云山讲座教授

来源时间:2015/10/24   发布时间:2015/10/23

旧文章ID:6676

阎学通:别让“没有互信”成为不合作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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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学通  来源:世界和平论坛

  在第六届香山论坛主题为“亚太海上安全:风险与管控”的第三场全体会议上,针对亚洲一些国家间缺乏理解和互信,给地区安全带来威胁的现实,清华大学当代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世界和平论坛秘书长阎学通教授提出“国与国之间没有互信也可以合作”的观点,为解决地区安全问题带来新思路。

  【没有互信也可开展预防性合作】

  阎学通说,大家通常认为国与国之间要沟通、理解、互信、合作,但把合作放在最后,是次序出了问题,国家间没有互信也可以开展合作。他以二战期间的英国、美国、苏联为例,认为当时三国之间没有任何互信,但并不妨碍三国合作结成同盟国,因为其合作是利益使然。“国与国可以有无条件下的合作,不要让没有互信成为不合作的借口和理由”。

  阎学通认为,没有互信也可以开展预防性合作、消极合作(negative cooperation,意为否定式合作)。他打了一个形象的比方:“消极合作是指咱们两个人防止咱们俩之间打起来,积极合作是咱们俩共同应对第三方威胁。”

  阎学通举例说,中美之间就有很多预防性合作,比如1998年中美双方达成核武器互不瞄准对方的协议,这就是消极合作,但取得了积极的作用。此外,中美之间的预防性合作还有空中接触的安全规则、海上通信的互相沟通等。

  同时,闫学通认为不应该把预防性合作限定在一个固定的模式上,“应该从双边开始,然后向多边发展;从相关国家开始,向不相关国家发展”。

  闫学通还指出,不应将缺少互信当作不展开合作的“借口”。“事实上,即使有互信也照样可能出现不合作的局面。” 闫学通认为,互信是在合作的过程中不断建立的,要认识到“互信不是合作的前提,相反,合作是形成互信的前提”。

  “亚太地区海上安全最大的问题在于相关国家不愿意讨论低层次的合作”

  阎学通进一步解释说,很多情况下,互信并不是合作的前提。马航MH370航班这样的联合搜救行动,参与共同搜救的国家可能意识形态不同、国家制度不同,甚至有些国家之间还可能存在矛盾和问题,但仍然可以开展合作。

  “亚太地区海上安全最大的问题就是相关国家不愿开展低层次的合作”,“各国把合作的目标定得太高,导致任何合作都开展不起来”,阎学通说,“即使只是避免发生战争这一最低利益共同点,也可以成为开展合作的条件”。

  “各国在海上安全合作上的利益交汇点,不在于‘我们一定能获得什么’,事实上,‘能避免什么’也可以成为我们的共同利益。这就像是买股票一样:挣钱是利益,及时减仓减少损失也是利益”。

  阎学通指出:“现在面临的亚太海上安全其实有很多能够使我们促进合作的条件,关键在于我们能不能够从自己的方面去寻找这些合作的基础和条件,寻找出新的办法。”

  【中日都不开发钓鱼岛,也是一种合作】

  随后,来自日本早稻田大学亚太研究院的国际关系专家植木千可子(Chikako Ueki)对阎学通提问,如果两国互信程度不高,又如何开展合作?

  阎学通表示,这就要跳过理解和互信,直接进行合作。其实中日之间早已开始这种合作,“虽然钓鱼岛问题得不到解决,但仍有大批中国民众去日本买马桶盖”。

  阎学通认为,中日之间的合作应把“政经分开”,不要把合作目标定得太高,在钓鱼岛问题上中日无法做到“搁置争议,共同开发”,那就共同不开发,只要能避免双输,就是有意义的合作。

  国防大学战略教研部军事战略教研室教授梁芳在接受媒体记者采访对阎学通的观点表示认同。她认为,钓鱼岛问题上,中日双方只要都不登岛,避免矛盾激化,也是一种合作。

  梁芳指出,中日在维护海洋通道安全和东海渔业等方面都有合作,下一步要力争达成日中海上安全机制。“中日不用局限于达成国家战略层面的高级别合作,应该面对现状,在避免更多冲突的前提下,不断寻求新的合作。”

  (来源:凤凰博报。综合自人民网、《南方都市报》、中国青年网、中国日报网报道)

来源时间:2015/10/24   发布时间:2015/10/23

旧文章ID:6675

约瑟夫·奈:美国外交政策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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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约瑟夫·奈  来源:联合早报

  美国总统奥巴马最近在联合国发表了如何打击伊斯兰国组织的演讲。许多批评者抱怨他过于强调外交,对使用武力不够重视。人们将奥巴马的政策,与俄罗斯总统普京最近对叙利亚内战的军事干预相比;而随着美国总统大选进入关键阶段,一些共和党候选人也对奥巴马的孤立主义加以指责。

  但这些指责只是党派政治论调,并没有多少严格的政策分析基础。将当前情绪看作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史蒂芬·塞斯塔诺维奇(Stephen Sestanovich)所说的“不妥协”(maximalist)和“收缩”(retrenchment)政策之间的摇摆,是对美国外交政策更准确的看法。

  收缩不是孤立主义,只是对战略目标和手段的调整。二战以来采取收缩政策的美国总统有艾森豪威尔、尼克松、卡特和现在的奥巴马。客观的历史学家都不会把他们称为孤立主义者。

  艾森豪威尔因反对共和党候选人塔夫特(Robert Taft)的孤立主义,于1952年竞选美国总统。尼克松认为美国在衰落,其他人则不认同。与20世纪30年代的真正孤立主义者(他们大力反对在二战期间援助英国)相比,他们都是坚定的国际主义者。

  历史学家可以举例说明,过度坚持不妥协政策的时期,对美国世界地位的伤害比紧缩时期大。对威尔逊全球理想主义的国内政治反应,形成了严重的孤立主义,延迟了美国对希特勒的反应。越南战争在肯尼迪和约翰逊总统期间的升级,催生了20世纪90年代的“内视”。小布什入侵伊拉克的错误行动,导致了目前的收缩情绪。

  若这情绪如早期选战论调所显示的那样,将成为2016年总统大选的一个课题,那美国人就应该抛弃关于孤立主义的不切实争议,把焦点放在解决三个有关国家未来外交政策的基本问题:多少钱?多大程度的干预?多大程度的多边主义?

  第一个问题是,美国应该在国防和外交政策上花多少钱?尽管一些人认为美国别无选择,只能削减这方面的支出,但事实并非如此。按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衡量,美国目前的支出,还不到冷战顶峰、美国巩固其领导世纪时的一半。

  这不是枪炮还是牛油,而是枪炮、牛油还是税收的问题。如果不愿意提高税务收入,防务支出就会陷入同其他支出项目的零和竞争,与教育、基础设施和研发等重要投资争夺预算。而这些投资都是美国国内优势和全球地位的关键因素。

  第二个问题,是美国应该如何介入其他国家的内政。奥巴马说,美国应该使用武力,并在必要时,即美国或其盟友的安全遇到威胁时,单方面使用武力。另外,当良心促使美国行动时,比如某独裁者杀戮平民时,美国不应该单独干预,也应该在成功机会很大时才使用武力。

  这些都是合理的原则,但极限在哪里?这不是一个新问题。近两个世纪前,面对国内干预希腊独立战争的要求时,美国第六任总统亚当斯表示,美国“不主动出国寻找恶魔并消灭它。”然而,如果容许叙利亚的内战持续下去,将导致伊斯兰国这样的恐怖组织得以建立安全港。那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在民族主义和人口流动性很强的这个时代,美国应该避免侵略和占领的行为。20世纪50年代,艾森豪威尔总统便明智地指出,占领外国领土必然会招致仇恨。但要用什么来取代呢?空中力量和训练外国军队就足够了吗?特别是在中东,革命可能持续一代人之久,明智地结合硬实力和软实力是很难做到的。

  美国总统候选人最近的演讲显示,关于前两个问题的争论已经开始。但忽视第三个问题却是危险的。美国要如何强化机构、建立网络、制定处理跨国问题的政策?

  由最强大的国家领导,对于全球公共品的生产十分重要。不幸的是,美国的国内政治僵局常常对此形成掣肘。比如,美国参议院不批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尽管这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事实上,美国需要这公约,来支持它在解决南中国海主权争议上的立场。

  同样的,国会让美国无法兑现支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有利于新兴市场国家的投票权重新配置,尽管这样做代价很小。这给中国铺平了道路,让它成功发起了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而美国随后又错误地进行了阻挠,给自己的声誉造成了极大影响)。国会也极力反对12月的联合国气候变化会议上为碳排放制定上限。

  在外交事务上花多少钱,和如何干预遥远的危机都是重要问题。但美国人必须同样关注的,是美国“例外论”正在退化为“豁免论”(exemptionalism)。如果其他国家认为美国国会总是在阻挠国际合作,美国要如何保持全球领导力?这一争论还尚未开始。

  作者Joseph S. Nye是哈佛大学教授,著有《美国世纪结束了吗?》

来源时间:2015/10/24   发布时间:2015/10/23

旧文章ID:66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