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2105

过度扩张的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及其前景论析

作者:王浩  来源:《当代亚太》2015年第2期

  摘要: “亚太再平衡”是奥巴马政府上台后美国全球战略调整的核心。该战略实施以来虽一直饱受争议,但大体得以推进并取得了显著收益,特别是扩展了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战略影响和战略存在,同时对中国崛起构成了一定的战略压力。然而文章认为,伴随着再平衡的不断演进,地区国际政治变迁已使美国在亚太过度扩张,它集中体现为亚太再平衡的内部和外部战略成本,包括盟友体系的弊病和风险、中美战略互疑的不断加深、跨太平洋经济合作构想面临的内外挑战、美国国内政治“迷思”对该战略有效性的伤害以及美国在其他地区进行战略收缩的困难高于预期等,已经逐渐超出其上述战略收益。在这种困境下,美国在亚太地区面临着在战略上“保持介入”和“进行收缩”的两难选择。尽管截至目前,美国国内围绕以上两种选择的争论仍在持续,但对亚太再平衡战略的调整已不可回避。在地区安全局势持续不稳及中美就推进“新型大国关系”构建达成共识的背景下,未来5到10年,陷入过度扩张的亚太再平衡战略更有可能朝着“有限收缩”的方向发展。

  关键词: 亚太再平衡;过度扩张;选择性介入;有限收缩;中美关系

  “过度扩张”(overexpansion)是国际关系史上一种屡见不鲜的大国对外战略趋向。[1]它通常是指一国进行对外扩张的战略成本超过了其所获取的战略收益,由此陷入战略困境。[2]研究表明,这一现象有着十分复杂的成因。例如,现实主义认为,过度扩张源于国际政治的无政府特性,它使国家出于安全考虑而不得不进行“自助”(self-help),因此,对外采取必要的进攻性行动乃至成为体系霸主(hegemon)是确保安全的最佳手段。[3]在认知理论(cognitive theories)看来,战略观念中的偏见、特有的信仰体系及部分“形成性经验”(formative experiences)导致大国成为“认知吝啬者”(cognitive miser),使其在对外扩张中难以自我节制。[4]帝国主义理论(theories of imperialism)和国内联盟政治理论(theory of domestic coalition politics)则认为,工业化时代的政治体系造就了具有寡头性质的利益集团,后者(特别是其中的军事—工业集团)为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通过多种手段“绑架”了国家的对外政策,进而导致进攻性外交政策和过度扩张。[5]总之,过度扩张似乎是工业革命以来西方大国无法逃避的“宿命”,历史上反复出现的案例表明,与这一现象相伴的往往是帝国权势的衰落、解体甚至灭亡。[6]正因如此,大国在过度扩张后如何进行有效的战略调整以避免衰亡的命运,成为国际关系学界和战略界面临的一大难题。

  伴随着苏联的解体和冷战的结束,美国成为独一无二的超级大国。然而,意识形态和地缘政治的“胜利主义”(triumphalism)思潮却使美国在过去二十多年里明显陷入了过度扩张的陷阱,[7]出现了内外战略的一系列重大失误:在国内,源于20世纪80年代初“里根革命”的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被政治精英奉为圭臬,其中的市场原教旨主义使经济金融化,为经济危机的爆发埋下了伏笔;国际上,美国利用其无可匹敌的军事优势接连发动两场战争,最终耗资上万亿美元、死亡逾六千人。[8]因此,当奥巴马于2009年就任总统时,美国可谓“内外交困”。更重要的是,与美国的过度扩张和相对衰落形成鲜明对比,中国自冷战结束以来迅速崛起,实现了经济的快速增长、科研能力的显著提升和军事现代化的稳步推进:到2010年时,中国的经济总量已攀升至世界第二,制造业规模则跃居世界第一。[9]在上述两方面背景下,奥巴马政府在对外战略方面开始推行以全球收缩、亚太突进为特征的“亚太再平衡”(rebalance towards the Asia-Pacific)战略,力图缓解美国在全球范围内的过度扩张,集中应对中国的崛起,以重振美国霸权。[10]然而本文认为,在推行了五年之后,亚太再平衡战略不仅未使美国顺利将其关注重点从中东和欧洲等传统战略核心地带转移到亚太,反而令其在亚太地区逐渐走向了过度扩张的困境,进而开始在战略上面临“保持介入”(engagement)与“进行收缩”(retrenchment)的两难选择。对美国来说,介入之“惑”在于,如果继续当前的战略和政策选项,特别是继续放任个别盟友不计后果的挑衅行为,伴随美国国内经济的结构性弊病,亚太地区潜在的地缘政治风险将使该战略不仅难以为继,而且存在使自身被迫卷入冲突的巨大隐患;而收缩之“惧”则在于,如果美国不能保持足够的“前沿防御”(forward defense)和战略威慑以牵制中国,自己就很有可能会被排除在亚太区域经济合作之外,甚至出现所谓的地区经济秩序“去自由化”,[11]更严重的是,激烈的安全竞争和在海洋领土主权争端方面“改变现状”的趋势可能会加剧。[12]截至目前,上述两种观点在美国学界和战略界都有一定的市场,一时僵持不下,这就使得本已饱受争议的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未来走向更为扑朔迷离。基于上述现实,文章将从以下方面展开讨论:首先将结合前文的帝国过度扩张理论,系统论证为何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发展演变使美国在该地区逐步陷入了过度扩张的困境;其次将梳理并探讨目前美国国内学术界围绕亚太再平衡所进行的战略及政策辩论;再次,对过度扩张的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在未来5到10年的出路和前景做出分析;最后是对全文的总结。

  一、过度扩张: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成本—收益分析

  通过对相关理论和历史的回顾不难发现,判断一个大国是否出现过度扩张的主要标准是对该国的扩张战略进行成本—收益分析:当扩张带来的边际效用递减、战略成本上升并最终超出其先前所获取的战略收益时,该国便会陷入过度扩张的境地。[13]笔者将根据这一标准,从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实施动因与手段入手进行阐释,重点讨论在再平衡的动态演进过程中美国的战略收益与战略成本的变化趋势,进而得出相应的结论。

  (一)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动因及其实施手段

  作为美国“再霸权化”尝试的重要组成部分,2010年以来实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有着十分清晰的动因和明确的实施手段。就动因而言,美国推进这一战略主要基于以下三点考虑。第一,亚太地区具有重大的地缘战略价值。根据尼古拉斯·斯皮克曼(Nicolas Spykman)的地缘政治理论,亚太地区作为欧亚大陆的边缘地带和工业中心,不可避免地会成为霸权角逐的主战场。[14]因此,美国加大向该地区的资源投入实际上是一种战略“纠偏”行为,意在修正小布什总统任内将战略资源过分集中于中东和进行反恐战争的做法,以更好地维系美国的全球霸主地位。[15]第二,随着世界经济中心由大西洋逐渐转移到太平洋,亚太已成为世界经济发展的新引擎。当前,亚太地区的经济总量(GDP)占全球的50%以上,贸易额和人口则超过世界的40%。[16]更重要的是,亚太地区的经济增长占全球经济增长的70%,并拥有27亿消费者。[17]因此,对于金融危机后身陷经济困境的美国而言,分享亚太发展红利、参与亚太经济一体化是一种逻辑的必然。第三,随着冷战结束以来中国的持续、快速崛起以及美国由全球过度扩张而导致的相对衰落,一方面,中美开始呈现出“崛起国—主导国”二元关系所特有的结构性矛盾:例如,中国军事现代化的突飞猛进使美国忧心忡忡,特别是解放军“反介入和区域拒止”(Anti-Access and Area-Denial)能力的提高,正在削弱美国在西太平洋的军事优势;另一方面,亚太地区的权力格局已逐步转型为中美“双领导体制”,[18]并面临对美国不利的变动趋势。正如政治学家塞缪尔·亨廷顿(Samuel Huntington)多年前预测的那样,“中国这个亚洲最大国家的经济增长会不断扩大其在该地区影响的事实,以及恢复其在东亚传统霸权的可能性,将迫使其他国家要么‘搭车’(bandwagon)和适应这一发展,要么‘用均势来平衡’(balance)中国的影响”。[19]基于上述因素,美国决定通过亚太再平衡战略牵制中国的崛起,并利用地区内部分国家的疑惧心态作为其有力抓手。

  经过近两年的酝酿,美国自2011年下半年开始以外交、军事和经济三管齐下、相互配合的方式,使亚太再平衡战略进入到了具体的实施和推进阶段。外交上,美国开始广泛参与亚太地区既有的多边机制和区域合作架构,并极力密切与本地区主要国家和区域组织的关系。冷战结束后,亚太地区形势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尤其是伴随经济一体化的加速发展和意识形态因素的急剧淡化,美国在冷战期间成功运行了近半个世纪并以其为核心建立的一系列双边联盟体系,即所谓“轴辐”(hub-and-spoke)体系面临新的挑战。[20]为更好维持自身地位,美国开始顺应形势,试图建立一种更具包容性的多边合作机制。因此,近几年来,美国不仅加入了《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而且还广泛参与东盟地区论坛(ARF)及东亚峰会(EAS)等区域性多边国际组织,并力图主导议事日程,以最终实现政治领导。同时,美国还不断加深与亚太传统盟友如日本、韩国、菲律宾和澳大利亚等国的关系,积极挖掘新伙伴,与越南、新加坡和印度等国来往日益频繁。此外,美国还逐渐改变了以往在南海等海洋领土主权争端中的“不介入”政策,开始积极寻找并利用海洋问题这一再平衡的新支点大做文章。

  军事上,美国除强化与传统盟国的合作并不断寻求建立新的军事伙伴关系外,还极力调整军事部署以将主要精力投放于亚太。例如,在2012年1月5日由国防部出台的“新军事战略报告”中,美国决定未来10年将60%的海军力量部署在亚太。[21]不难看出,这一战略调整的目的是进一步巩固美国在亚太的军事主导地位。近年来的实践也证明,美国在该地区的军事动作频繁,并且涉及范围广泛。在朝鲜半岛,美国不断加强与韩国的安保合作,尤其是2010年的“天安舰事件”和“延坪岛炮击事件”后,美韩频频在半岛及周边海域举行大规模军演;2013年2月朝鲜进行第三次核试验后,美韩进一步加强了在军事领域的合作,意在对朝施加更大威慑。在日本,美国继续突出美军的“前沿部署”(forward deployment),不仅在冲绳部署“鱼鹰”直升机,还明确表示将钓鱼岛纳入《美日安保条约》的适用范围,强化美日同盟作为“地区与世界安全不可或缺的支柱”之地位。[22]2013年朝鲜核试后,美国开始在日本部署新的X波段雷达。[23]在南海问题上,奥巴马政府除在言辞上高调干涉外,在行动上也积极跟进。例如,美国不仅向菲律宾等国出售武器,升级其作战能力,还决定在新加坡轮驻先进的濒海战斗舰,并史无前例地与越南开展防务对话甚至举行联合军演。在澳大利亚,奥巴马政府除了推动将网络战纳入美澳共同防御条约外,还于2011年11月宣布,美国将在其北部的达尔文港轮驻200~250名海军陆战队官兵,以巩固“第二岛链”防线。此外,美国还特别加强了与印度的军事合作,并将这种关系提升到战略层面。军事上的再平衡还体现为美军在该地区不断提升的作战能力。例如,五角大楼于2010年初发布的一份报告草案披露,美国将投入120亿美元全面升级关岛军事基地,加强以其为中心的多个军事基地建设;[24]另一方面,奥巴马政府提出了“空海一体战”(Air-Sea Battle)的作战新理念,将海、空军纳入统一作战体系,以强化联系网络、提升作战规模和能力,增强战略威慑。[25]

  经济上,美国力图通过推进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谈判,建立以其为中心并绕开中国的泛太平洋经济合作区。长期以来,亚太地区的经济发展和一体化势头使美国虽为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却无法在经济上全面介入该地区已运行多年的多边经贸机制,特别是目前在该地区已经形成了以中国为中心、以市场为导向的自发性经济合作机制。[26]正如卡尔·多伊奇(Karl Deutch)曾指出的,“一体化进程往往起源于某个核心地区,由一个或若干较强、较高度发展以及在一些重要领域比其他地区更先进、更具吸引力的政治单位构成”。[27]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力图推动建立TPP这样一种全新的经济合作模式,目的就在于将其作为主导亚太经济合作的切入点和工具,以解决亚太再平衡战略的经济路径问题。可以说,TPP谈判的顺利推进,不仅能对美国经济的增长起到助推作用,更重要的是通过在该地区制定一套有利于自身的游戏规则和制度安排,美国有望成为亚太地区的经济领袖,从而获得同中国进行战略竞争的优势。

  (二)美国推进亚太再平衡的战略收益

  在外交、军事和经济等手段的综合运用下,亚太再平衡在推行初期给美国带来了明显的战略收益,这种收益由相互关联的两个方面构成:其一,美国在亚太地区获取了外交、安全和经济等全方位的战略利益,从而巩固和强化了自身在这一区域的战略地位和战略存在;其二,美国成功地对其竞争对手中国施加了一定的战略压力,使中国崛起的周边环境趋于复杂。

  首先,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战略地位和战略存在得以巩固和强化,这主要表现为以下三点。(1)美国在该地区构建了一种更为“活跃、整合和伸张”的外交态势。[28]这集中体现为,美国成功地全面介入了亚太地区的多边合作机制,并强化了自身在外交领域的领导地位,从而在该地区实现了某种“推回”(rollback)。[29]由于小布什政府过于关注中东事务,因此中美之前在亚太的外交博弈一直朝着有利于中国的方向发展。而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实施造成了中国过去数年的外交努力被部分抵消甚至逆转。例如,受再平衡战略的影响,亚太地区以往以经济合作和一体化为核心内容的多边机制开始纷纷转向关注地区安全议题,使地缘政治在冷战结束后再次成为亚太地区的焦点,[30]不仅给区域内国家间的经济合作带来了明显的消极影响,[31]而且为美国的外交干预提供了充足的“理由”。(2)美国成功地将军事重心转移到了亚太,巩固了其在该地区的安全主导地位。从2012年年初的“新军事战略报告”中可以看到,美国军事重心的转移是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关键部分。为实现这一目标,美国鼓励东海、南海部分主权声索国实施挑衅行动、激化争端,从而减少了军事再平衡的阻力,顺利说服了国会和国内民众,制造所谓“中国威胁”的舆论。[32]对此,美国学者罗伯特·罗斯(Robert S.Ross)认为,近年来,中国同日本及部分东南亚国家间海洋争端的激化先是因美国的介入而起,后又因美国出于维持其战略可信度的考虑而加剧,所有这些现象背后的共同根源是美国追求强化自身在亚太地区的安全主导地位。[33](3)经济上的重返使美国分享了亚太经济增长的成果,一定程度上有助于其经济的复苏。总体来看,虽然国内改革对后危机时代美国经济的恢复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但不容忽视的是,美国经济之所以能够在金融危机后比欧洲更快实现复苏甚至繁荣,也得益于与亚太特别是中国之间的紧密经济合作。例如,奥巴马在第一任期结束时向国会提交的《2013年总统贸易政策议程》报告中指出,其上任以来力推的“5年出口翻番”计划之所以得以顺利实施,特别是美国的出口相对于其他发达经济体而言增长更为强劲的主要原因在于与占全球贸易额40%的亚太地区的经济联系。[34]此外,TPP谈判的启动还为美国提供了进一步融合亚太经济、成为地区经济领袖的机会。

  其次,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收益还包括美国成功地对中国施加了一定的外部战略压力,使中国崛起的国际环境日趋复杂,这主要体现为以下四个方面。第一,在该战略的影响下,日本和印度同中国的战略对抗性近年来明显增强。美国不仅是中日钓鱼岛争端激化的幕后推手,也是默许日本继续右倾化并致力于解禁集体自卫权的“罪魁祸首”。[35]同时,美国利用涉华军力报告在中印之间制造分歧,印度也出于缓解国内社会矛盾、谋求大国地位以及巩固在印度洋的势力等考虑,在印度洋、东南亚和南海与中国展开战略竞争。不仅如此,时任印度海军总司令的乔什(D.K Joshi)还高调宣称,印度海军已准备好向南海部署船舰,以保护该海域的印度石油利益。[36]此外,日、印两国在牵制中国方面找到了共同点,在稀土资源、军事训练及技术与投资等领域加强了合作。日本不仅希望拉拢印度在钓鱼岛问题上牵制中国,还重提建立所谓“民主国家联盟”和“自由与繁荣之弧”的论调。第二,美国的战略调整也令朝鲜和缅甸等中国传统地区伙伴的对华离心倾向有所加强。近年来,美国相继通过“天安舰事件”、朝鲜核试验及卫星发射等问题,不断离间中朝关系,使其对华日渐疏远。[37]在缅甸,美国先是以压待变,对其政权实行严厉制裁,后又改为“接触”(engagement)政策,不断以许诺为手段进行“和平演变”,特别是时任国务卿的希拉里·克林顿和总统奥巴马先后访缅,成功“打动”了其领导人,使之在对美国逐渐靠近的同时开始与中国保持距离。由此可见,朝、缅两国近年来的对华离心倾向与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实施密不可分。第三,美国成功地使亚太地区的海洋问题突显出来,借助中国与某些周边国家的海洋纠纷阻止前者走向海洋的步伐,以维护自身的海洋霸主地位。[38]正如前文所述,无论是中日的东海争端,还是中国与部分东南亚国家在南海问题上的争议,其在最近几年的激化绝非偶然,而是与美国的介入密切相关。由于美国再平衡的主要目的在于谋求在亚太地区形成于己有利的地缘和经济格局,因此极力防止中国取代自己在外交上的影响力。其结果是,美国几乎是不失时机地充分利用甚至挑动中国与周边国家的海洋争端。在这一进程中,菲律宾等国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它们自愿成为美国的“亚太代理人”和“马前卒”,不仅主动对中国发起挑衅,还极力讨好日本和印度,力邀两国插手南海问题,甚至公开支持日本修改和平宪法。[39]第四,美国还通过渲染“中国威胁”、影响亚太多边合作机制和议程设置等方式间接地迫使地区国家在中美之间“选边站队”。尽管大多数国家从自身利益出发并未完全倒向美国,而是选择在中美两大国间保持某种战略平衡,但该地区近年来形成的“经济上靠中国、安全上靠美国”的二元格局已经愈发深化。毫无疑问,这种局面对于亚太地区合作、特别是经济一体化的发展具有明显的消极作用,也使地区国家对中国崛起的态度趋于分化和复杂,[40]从而对中国崛起的周边环境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三)过度扩张:亚太再平衡的战略成本及成本—收益分析

  上文的分析表明,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实施使地区形势乃至政治、经济格局在近几年里发生了重大变化,而其直接效应则体现为中国崛起的周边环境趋于复杂、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战略存在和影响持续加强。毋庸置疑,这些变化都是美国获取的重大战略收益。然而,随着再平衡战略的不断推进,美国在亚太地区所担负的内、外战略成本正与日俱增并逐渐超出上述战略收益,从而使该战略开始表现出越来越明显的过度扩张特征。具体而言,亚太再平衡的高昂战略成本主要体现为以下五个方面:(1)美国亚太盟友体系的弊病和风险愈发突出,军事再平衡的成本不断上升;(2)中美战略互疑加剧、战略对抗色彩增强,其结果是美国在承担了两国关系倒退所带来的消极后果的同时并未完全实现牵制中国崛起的目标;[41](3)围绕TPP的谈判不仅在一些关键国家和敏感领域暂时陷入瓶颈,而且亚太地区的其他一系列经济合作安排将不可避免地使TPP面临新的挑战,进而导致该战略最终能否以符合美国预期的方式实现存在变数;(4)美国国内政治“迷思”致使再平衡出现失衡局面,从而对其战略有效性造成了明显伤害;(5)美国在其他地区进行战略收缩的困难高于预期,从而加剧了再平衡的战略目标与可用资源之间的张力。

  第一,代价高昂的“轴辐式”亚太联盟体系将不可避免地使美国的再平衡战略选择变得难以为继,这一点既是该战略陷入过度扩张的重要原因,也是其最直接体现。具体而言:首先,美国需要在该地区提供大量的公共产品,涉及安全和经济等众多领域。[42]然而,这些公共产品的提供都是以巨大的军费开支为前提和支撑的,长期来看,这在美国决定缩减未来整体军费规模的背景下必然会变得不可持续。[43]虽然美国采取了鼓励盟友分担责任的做法,但中国经济崛起和军事现代化的速度之快,依然会令制衡中国的成本不断加速升高。因此,美方的目的与手段会愈发不相匹配。[44]其次,美国经济的内在问题(尤其是不合理的产业结构和高达5.7万亿美元的巨额债务)在短期内将无法出现根本改观,[45]加之美国当前处于相对而非绝对衰落,政治领导人将缺乏进行实质性改革的动力与魄力。[46]在未来相当长时期内,这些都会使美国的经济不足以支撑其在亚太地区推行的持续扩张战略。最后也最为重要的是,当前美国的部分亚太军事盟友,如日本和菲律宾等已使其承担了“不成比例的成本和风险”,因为作为安全上的“搭便车者”(free rider),这些国家很有可能“触发不必要的冲突”。[47]简言之,美国已被这些盟友利用,成为后者追求自身利益的工具;相应地,美国逐渐将自己的全球战略信誉以至于国家安全利益作为赌注,使自己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追根溯源,这种局面的形成源于以下两点:(1)美国推行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意图本身就暗含了被盟友束缚的风险,因为日、菲等国对该战略的根本目的洞若观火,它们纷纷“借船出海”,“把自己的问题变成美国的问题,把它们与中国的争端变成美国与中国的争端,然后以小搏大”。[48]这种状况在再平衡战略推行早期表面上看给中国增添了不少麻烦,符合美国牵制中国的目标,但随着中国为维护国家核心利益而在外交上逐渐“有所作为”,以及日、菲等国认为有美国撑腰而更加肆无忌惮,东海和南海的主权争端由此不断升温,中日、中菲关系的紧张使美国不得不开始担忧与中国交恶的风险。[49](2)美国由于一开始就高调推进亚太再平衡,一再宣示自己的所谓原则、立场和承诺,所以即便日、菲等国采取冒险行动,美国也只能被迫顶住压力,同时在条约义务解释上趋于模糊,避免最终失去退路。[50]总之,美国与其盟友的互动方式使亚太再平衡的安全成本——包括内部经济压力和外部冲突风险,正逐渐超出其所获取的安全收益,甚至有可能危及美国的国家安全。[51]毫无疑问,这也是当前相当一部分美国战略分析家所呼吁的应当“对再平衡战略进行再平衡”的重要原因之一。[52]此外,在一战爆发一百周年之际,学界近来纷纷以各种形式进行反思,其中不少学者开始将目前亚太的潜在冲突与20世纪初的欧洲形势相类比,告诫美国应吸取一战爆发的最重要教训,即不要被弱小盟友和次要利益绑架,从而卷入一场有损于自身重大利益的冲突之中。[53]

  第二,亚太再平衡战略一方面加剧了中美战略互疑,削弱了两国合作的战略基础,从而使诸多双边、地区乃至全球性问题的解决开始面临不必要的障碍;另一方面,该战略并未真正实现牵制中国崛起的目标,中美实力对比变动的大趋势也没有发生根本变化。此外,由该战略所引发的“系统效应”,如中国选择“西进”以拓展战略空间,[54]尤其是中俄战略接近步伐加快等,反而使美国在大国地缘政治博弈中明显失分。基于此,笔者认为,从结果上看,亚太再平衡不仅在牵制中国崛起上效果乏善可陈,而且实质上有损于美国的自身利益。因此,美国先前通过各种手段在给中国制造麻烦以牵制其崛起等方面获取的有限战略收益正在发生逆转,而由对华关系倒退所引发的内、外部战略成本则与日俱增。回顾历史,中美关系正常化40余年来,双方在两个“17年”(1972~1989、1992~2009)中保持了良好的战略合作、实现了互利双赢,为中美关系及国际格局的健康、稳定发展提供了有力保障。[55]究其原因,主要是中美关系在上述两个历史阶段有着十分稳固的战略基础:双方先是出于安全利益考虑共同遏制苏联的全球扩张,后又为经济繁荣和共同发展进行“接触与融入”(即冷战后中国为和平发展不断融入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美国为维护全球霸权对中国推行接触政策)。[56]然而,随着近年来中国的快速崛起,尽管中美之间的共同利益远大于分歧,美国却逐渐将中国视为战略对手甚至潜在威胁,美方对中美关系的认知也错误地呈现出更多的“零和博弈”色彩。与此相应,亚太再平衡战略某种程度上标志着美国已“超越接触”(beyond engagement),突显了意在牵制中国、甚至对其进行威慑和遏制的战略转向。[57]在这种背景下,中美关系此前的战略合作基础已经受损,代之以紧张和龃龉。这也就不难理解消减战略互疑、重塑战略合作基础对于中美关系和两国国家核心利益而言所具有的重要意义。[58]

  第三,美国进行经济再平衡的最重要手段TPP目前不仅在一些关键国家和敏感议题上陷入了暂时的瓶颈,而且亚太地区经济一体化的其他制度性安排,尤其是“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和覆盖面更广的“亚太自贸区”(FTAAP),将不可避免地给TPP带来外部竞争压力。毫无疑问,上述两方面因素将使这一宏大战略构想最终能否以符合美国战略预期的方式加以实施存在很大变数。正如前文所述,TPP谈判确实为美国提供了成为亚太经济领袖的重要机会,并且该谈判也已取得了一定的积极成效。然而,随着谈判逐渐步入深水区,一些重要的分歧和问题日益浮现,协定最终签署的日期也因此一再延宕。[59]例如,在过去几个月里,美国和日本就TPP协议进行了一系列高层磋商,但双方围绕对日本而言极为敏感的农产品关税及汽车准入等问题依然存在较大分歧。目前,尽管美国国内就赋予奥巴马政府“贸易促进授权”(Trade Promotion Authority)基本达成了共识,[60]并且两国正通过部长级谈判以争取在安倍访美前加紧进行最后的商定,但日本经济财政大臣甘利明(Akira Amari)表示,双方不大可能在美日首脑峰会前实现达成最终协定的目标。[61]通过回顾近年来美日在TPP问题上遭遇的瓶颈不难看出,日本国内强大的制约力量(尤其是与农业相关的利益集团的反对)已使TPP“政治化”,这就意味着安倍政府在这一问题上的任何举措都必须考虑国内政治因素,由此显著加剧了与美方达成妥协的难度。此外,不少东盟成员国也逐渐开始对TPP的前景感到忧虑,因为它似乎与即将于2015年达成的RCEP相重叠甚至冲突。[62]对此,中国学者李向阳认为,一个不包括美国在内的RCEP和一个不包括中国在内的TPP极有可能在相互竞争中干扰亚太地区的经济合作和一体化进程。[63]更重要的是,在2014年11月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北京峰会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正式提出建设FTAAP的战略构想,表明了中国致力于避免地区经济合作陷入“碎片化漩涡”的决心。[64]在不少分析家看来,FTAAP是在美国主导的TPP之外“另起炉灶”的举动,意在抵消后者对中国崛起构成的冲击与挑战。[65]此外,中国近来成功吸引57个国家参与设立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被普遍认为是加速美国推动TPP谈判的重要外部因素,这也反映出中美在亚太地区的“规则主导权”之争愈演愈烈,正如奥巴马指出的,“如果美国不去努力成为亚太地区商业规则的制定者,中国将会扮演这一角色。”[66]毫无疑问,所有上述因素和内外挑战表明,美国的TPP战略构想及其目标最终能否以符合自身预期的方式加以实现,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第四,美国国内政治“迷思”使亚太再平衡战略逐渐走向了“失衡”状态,对其有效性造成了明显伤害。近年来,在再平衡战略不断向前推进的过程中,美国外交正日益被国内的军事—工业集团所“劫持”,军事成为再平衡的压倒性支柱,外交和经济手段则相对处于次要位置。[67]杰克·斯奈德(Jack Snyder)在研究国内政治模式与大国对外扩张的内在机理时曾表明,国内特殊利益集团间的“联盟互助”(coalition logrolling)行为会极大危害国家整体利益,因为它们总是将部门利益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这一论断在军事—工业集团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68]总体来看,亚太再平衡战略的不断“军事化”给美国造成了两方面的战略损失:其一,对军事的过分强调部分侵蚀了美国获取地区经济发展红利的机会,[69]尤其是该地区原先以经济发展为主的合作架构在美国介入下开始纷纷转而讨论地区安全议题,这无助于美国实现主导地区经济合作的战略目标;其二,过度军事化的再平衡使美国的亚太外交大为失分,不仅削弱了中美战略信任度,而且使美国被弱小盟友制约,外交运作空间大为缩减,所谓的“巧实力”(smart power)外交在亚太地区也沦为空想。[70]此外,美国此后的亚太外交之所以较再平衡推行之初逊色不少,还在于其拉拢除日本、菲律宾等个别盟友外的地区其他国家的战略企图并未实现。例如,尽管美澳、美韩、美印关系日益紧密,但澳大利亚、韩国及印度三国的外交十分独立,它们对外战略的立足点并非对抗中国,因而它们的对华关系保持了稳定;[71]又如,美国离间中朝、中缅关系的努力虽然取得了一定成功,但远未达到制衡中国的目的:民主化后的缅甸选择的战略是在中美两国间进行大国平衡,而就朝鲜来说,美国的努力不仅没有使自己得益,反而加剧了朝鲜的不安全感,使半岛局势更为动荡。与此同时,中国的外交表现在近两年来明显开始反超美国,通过增强主动性、提出新理念、落实新战略等方式在周边外交方面“收复”了部分阵地。例如,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于2013年9月和10月分别在哈萨克斯坦纳扎尔巴耶夫大学及印度尼西亚国会发表演讲,正式提出了建设联通欧亚的“丝绸之路经济带”,以及融合中国与东盟的“中国—东盟命运共同体”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战略构想,超越了以往单纯强调地区稳定与合作的周边外交目标。[72]实质上,“命运共同体”理念的核心是中国今后将在推动与东盟国家经济合作的同时,进一步增进双方的安全和政治互信,以全方位经营周边。可以说,该理念以及“一带一路”战略构想与2013年10月中共中央首次周边外交工作座谈会提出的“亲、诚、惠、容”理念形成了一个统一的整体。[73]又如,在外交实践中,中国根据上述全新战略理念,于2014年8月在中国—东盟(“10+1”)外长会议上提出了关于解决南海问题的“双轨思路”,即有关争议直接由当事国通过友好协商和谈判寻求和平解决,而南海的和平稳定则由中国与东盟国家共同维护。[74]这一主张得到了大多数东盟国家的认同与支持。

  第五,由于面临一系列外部制约,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实施成本在客观上被抬高,导致其战略目标与可用资源之间的张力日益明显。这一点在罗伯特·吉尔平(Robert Gilpin)的理论模型中可以得到清晰的解释,即外部制约的增加使美国在亚太地区进行战略扩张的成本—收益均衡点(cost-benefit equilibrium)不断下移,因此从理论上讲,即便美国不在该地区继续增加投入,它也会扩张过度。[75]众所周知,美国提出亚太再平衡之初的大战略设计是围绕“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展开的,即在承认小布什时期美国的全球战略陷入过度扩张的前提下,一方面收缩美国在世界其他地区的力量,另一方面集中精力运筹亚太,所以“全球收缩”与“亚太突进”是一对“此消彼长”的战略关系。然而,随着国际局势的演变,美国在全球其他地区的力量收缩并不顺利,因此,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成本逐渐高企是不可避免的。例如,欧亚大陆的两个地缘战略中心欧洲和中东近来一系列事态的发展,特别是因乌克兰危机恶化的美俄关系、中东极端恐怖组织“伊斯兰国”(ISIS)崛起给美国国家安全构成的潜在威胁,以及伊朗核问题的久拖不决等,都使美国不得不分散大量精力予以处理,而这些都会反作用于亚太再平衡战略,使其首要地位大打折扣。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兼顾亚太、中东和欧洲三大战略要冲成为美国对外战略的最大难题。[76]

  总之,通过以上对亚太再平衡内、外战略成本所进行的分析,并且结合之前关于其战略收益的讨论,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关于该战略的成本—收益评估表(见表1)。基于该项评估,笔者认为,当前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已经逐步陷入了过度扩张的困境,特别是其在安全和牵制中国崛起这两项最重要的战略部署上,成本已明显大于收益。因此从理论上讲,美国对亚太再平衡战略进行收缩与调整是大势所趋。

  二、介入之“惑”与收缩之“惧”:美国国内关于亚太再平衡战略的争论

  通过第一部分的分析,笔者得出了随着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推进及其导致的国际政治变迁,已经使美国在该地区逐步走入过度扩张的结论。有必要指出的是,基于以下四点原因,这一图景到目前为止并未十分清晰地展现出来。因此,美国仍有理由认为当前的战略和政策大体上是成功的,进而对调整和收缩表现出谨慎甚至排斥。(1)美国在亚太地区的过度扩张仅处于发展初期,其大多数负面效应和战略风险仍处于潜伏状态,并未大规模显现。(2)该战略的部分收益依然存在,如美国战略和军事地位的增强、经济利益的拓展和外交收益的部分实现等(尤其是与再平衡实施之前相比)。(3)未来国际和地区形势的演变仍然存在很多不确定性,如TPP谈判的前景、中国与部分邻国的海上争端以及其他地区(特别是欧洲和中东)局势的变化。(4)理论和历史表明,大国的过度扩张与其战略收缩之间存在一个非常明显的“时间差”。斯奈德曾指出,由于推行内部制衡的制度安排,英美等早期工业化民主国家的权力较为分散,因此在对外战略“迷思”的制造方面相对温和,而且即使出现过度扩张,这些国家较强的“战略学习”(strategic learning)能力也能帮助它们及时进行调整;[77]同时他也承认罗伯特·杰维斯(Robert Jervis)所指出的,战略观念和认知问题同样会在相当程度上影响国家对外战略调整的步伐,在这些因素的作用下,即使是战略学习能力较强的英美国家也无法克服这一“时间差”。[78]

  当前美国国内围绕亚太再平衡战略所出现的两种阵线分明的观点恰好印证了这一推断:基于上述四点原因,美国对亚太再平衡只是表现出了一定的战略焦虑;与之相应,国内对于该战略是否已陷入过度扩张及今后应如何发展的判断也莫衷一是。总之,对于美国而言,在战略上究竟应“保持介入”还是“进行收缩”似乎成了一个两难选择,而且在很大程度上,这种分歧与冷战结束以来学界对美国究竟应采取何种大战略的辩论紧密相关、一脉相承。[79]

  (一)主张“保持介入”者的立场及其原因

  2013年10月,奥巴马因国内“政府关门”事件相继缺席在印尼巴厘岛举行的APEC领导人峰会和在文莱举行的东亚峰会,这让不少分析家大为感慨:就在2011年11月,美国还为高调推进亚太再平衡而对亚太地区的多边合作机制“趋之若鹜”,而仅仅两年后,再平衡即稍显疲态,进而引发许多人关于该战略是否面临变数的忧虑。[80]实际上,自该战略推行以来,美国国内原先支持海外介入的力量就将其论点移植到了亚太地区,声称如果无法在亚太保持足够的前沿战略部署,美国的全球地位将会面临巨大风险。具体来讲,“保持介入”派又可大体分为三类,其相应的政策主张和缘由也不尽相同。

  首先,以约翰·伊肯伯里(G.John Ikenberry)、斯蒂芬·布鲁克斯(Stephen G.Brooks)和威廉·沃尔福斯(William C.Wohlforth)等为代表的自由主义者是“全球介入”(global engagement)的支持力量。[81]就亚太地区而言,他们认为,美国的介入与自由主义经济秩序的保持、基于规则的地区体系的运作,以及地区安全和稳定等密切相关;[82]加之美国已经在亚太地区拥有了众多军事盟友和安全承诺,因此一旦进行战略收缩,将会出现不利于自身的地区局势变化,并对美国的全球声誉造成重大打击。[83]例如,他们认为,美国在保持南海等地区的自由航行方面担负着重大责任,而这又事关国际贸易自由与航行安全能否得到保障,特别是南海作为国际战略要道的特殊地位使之成为联接亚太经济体与中东石油资源的关键纽带。因此,假若美国进行战略收缩,亚太地区将会围绕各类争端产生一系列巨大的动荡和冲突,美国的经济、安全和战略利益必将会受损。此外,自由主义者对美国当前的整体实力及其前景持乐观态度,否认财政和经济问题会对再平衡造成战略负担。他们指出,自冷战结束以来,美国成功地在进行全球介入的同时使国防开支保持在国内生产总值(GDP)的5%以内,即使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期间也是如此。[84]因此,亚太再平衡战略不仅并未出现过度扩张的迹象,而且可利用的战略资源是充足和可持续的。此外,由于具有压倒性的军事和技术优势,美国作为全球唯一超级大国的地位在可预见的未来并不会发生实质改变,中国的经济崛起无法对美国构成根本性挑战。[85]在这种情况下,在亚太地区进行战略收缩并不符合美国作为世界领袖的角色。

  其次,与自由主义者不同,以罗伯特·阿特(Robert J.Art)为代表的一些新现实主义者不主张美国进行“全球介入”,而支持“选择性介入”(selective engagement)的大战略,即重点关注欧亚大陆的三大战略要地:西欧、中东和东亚。[86]然而,随着东亚目前已成为欧亚大陆乃至全球地缘和政治经济的中心,他们得出了与自由主义者相同的结论,即美国应保持在该地区的深度介入。当然,在一些具体的政策选择和战略侧重上,双方又有着明显不同。例如,阿特认为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战略利益除保持现有的国际规则和秩序外,更重要的是与中国划定明确的“战略红线”(strategic redlines)以避免出现误判。[87]对此,美国应通过对中国进行战略威慑和开展战略合作两种方式相结合的办法实现这一目标:在战略威慑方面,美国应着力维持当前的军事优势尤其是海上力量,以及保持与亚太军事盟友的密切合作,从而向中国发出清晰的信号,以防止后者挑战目前的地区权力结构及相应的制度安排;[88]在战略合作方面,美国则应与中国一道,推动台湾问题、朝核问题以及南海问题的和平解决。不难看出,这一派学者突出了美国军事实力在维持亚太战略地位方面的重要作用,是一种明显的基于现实主义和权力政治的战略思维。

  最后,以约翰·米尔斯海默(John J.Mearsheimer)为代表的进攻性现实主义者认为美国应扮演“离岸平衡手”(offshore balancer)的角色。按照米尔斯海默的理论,美国全球领导地位的获取和维持源于它是当前世界上唯一的地区霸权(即西半球的绝对主导国)。因此,美国大战略的最重要目标是防止在世界其他地区尤其是欧亚大陆出现一个能够与之匹敌的地区霸权。[89]从这一考虑出发,这一派学者认为崛起的中国将会成为东亚地区的潜在霸权,由此对美国的全球地位构成最为严峻的挑战。[90]更进一步讲,他们认为,如果美国没有抓住中国“将起未起”的宝贵时机,在亚太地区尽早对其进行牵制和遏制,中国将会推行“亚洲版”的“门罗主义”,从而将美国的影响力挤出亚洲并取得主导地位。[91]此外,他们不同意自由主义者声称的对中国进行接触可以使之变得“更像西方”的言论,坚持认为中国崛起本身即决定了美国将别无选择,中美在亚洲的战略大博弈将不可避免。[92]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的最佳选择是尽早与俄罗斯实现战略和解,并将主要精力用于遏制中国,因为后者才是美国唯一真正的对手。[93]

  (二)主张“进行收缩”者的立场及其原因

  与上述立场形成鲜明对照,主张美国应在亚太地区进行战略收缩的分析家认为,美国现有的战略不仅没有必要,而且事与愿违,特别是过于军事化的再平衡对自身利益有害而无益。这一判断很大程度上立足于美国已在亚太地区显露出过度扩张的苗头,并且他们的论据与前文所列举的亚太再平衡的战略成本大体一致。此外,持这一立场的美国国内政治精英和学者还从更为宏观的角度论证了战略收缩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派的代表人物多数是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或与中国有过长期深入接触的战略家,因此,相较于研究国际政治理论的学者而言,他们对现实问题有着更为全面和深入的把握。

  首先,他们认为,中国与苏联不同,所以希望美国通过亚太再平衡战略来牵制甚至围堵中国的想法是已经过时的冷战思维,因而是一种“时代错误”(anachronism)。2012年,美国著名东亚问题学者马文·柯尔布(Marvin Kalb)在布鲁金斯学会演讲时称,中国从古至今的战略文化中并没有体现出任何对外扩张的特征,而是以一种“中央王国”的心态去看待国际秩序和国家间关系的,所以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是在为自己“制造”竞争对手。此外,尽管中国的崛起会在外交和经贸领域对美国构成挑战,但不会像苏联那样对美国的国家安全构成威胁。因此,没有任何理由以围堵中国来取代合作型的中美关系,更没有理由通过强化军事存在和凸显硬实力的方式应对中国的崛起。[94]

  其次,他们认为,进攻性现实主义者关于“中国威胁”的观点言过其实。在当前和可预见的将来,中国并不具备主宰亚洲的实力,中国领导层的主要精力仍将是解决国内的发展和改革问题。因此,美国全球地位的保持无须建立在过于军事化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基础上。正如谢淑丽(Susan Shirk)所指出的,中国是一个“脆弱的超级大国”(fragile superpower),对于美国来说,真正危险的不是中国的强大而是中国的羸弱。[95]由于美国具备天然的地缘优势和强大的军事实力,因此在没有任何国家有能力主宰欧亚大陆的情况下,美国的安全可以得到根本保障。[96]此外,随着中国的崛起,其周边国家出于“威胁均衡”(balance of threat)的需要,会形成抗衡中国的联合力量,因此美国应尽力让盟友分担责任,并且只需在均势难以维持的情况下再行介入。[97]

  最后,以兹比格纽·布热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等为代表的现实主义战略家认为,美国在经历了两场代价高昂的战争和惨痛的经济危机后,面临一系列亟待解决的国内问题,包括金融体系弊病、政党政治“极化”、社会矛盾尖锐和基础设施老化等。[98]对美国而言,未来10年对外战略的重点应是将包括欧洲和俄罗斯在内的一个充满活力的“大西方”联合起来,同时与中国等新兴大国展开对话与合作,使亚太地区形成较为稳定和制度化的经济、政治和安全架构,只有这样才能为美国解决国内问题创造最佳的国际环境。[99]在布热津斯基看来,解决好国内问题是美国维持霸权地位的根本保障和首要前提。尽管他不主张美国的力量“撤出”亚洲,但却认为日益军事化的亚太再平衡战略无疑已充满风险,并成为这一战略的强有力批评者。[100]在他看来,美国最佳的战略选择是通过多边制度框架对该地区进行合作性的接触,在稳固与日本、韩国等传统盟友的关系的同时,与中国在双边和全球层面增进合作,以此获取保持亚太地区稳定发展所需的“平衡杠杆”(balancing leverage)。[101]

  通过简要梳理当前美国国内学界和战略界关于亚太再平衡战略的争论,笔者认为,上述两种观点虽然都不无道理,但每一方的主张都有着明显的政策局限性:它们或是对现实形势的演变缺乏准确判断,或是对美国未来可行的政策选择把握不足,因而都不具备充足的实际指导意义。例如,虽然“保持介入”派对于收缩之“惧”的阐述不无道理,但他们的问题在于,由于美国在亚太的过度扩张是一个渐进的发展过程,随着地区局势的演进和风险的逐步加大,很多此前支撑其判断的论据和假设已经或即将不再成立,因此需要重新进行成本—收益的全面分析。[102]主张“进行收缩”的一派尽管意识到了过度扩张的问题,但他们的观点就政策制定而言又过于极端,特别是在亚太地区进行带有根本收缩性质的战略调整对美国的政策制定者而言并不切合实际。[103]基于此,笔者推断,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在未来5到10年最为现实的走向是进行“有限收缩”(limited retrenchment),即在过度扩张的负面效应及其内在风险逐渐显现的同时,运用多种手段,在保证自身重大战略利益和“选择性介入”性质不变的前提下进行收缩、调整与重组。

  三、“有限收缩”: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调整的路径分析

  今后5到10年,美国在亚太地区推行“有限收缩”战略的核心内容主要有以下两点:其一,逐步扭转战略上的过度扩张局面,维持地区和平与稳定;其二,在这一过程中从实际出发,尽力塑造对自身最为有利的地区局势。根据当前问题的轻重缓急,美国的“有限收缩”将可能集中于如下三个方向:一是淡化亚太再平衡战略过于浓重的军事色彩,有效约束个别盟友的行为,以尽可能降低地区冲突的风险;二是在与中国就“新型大国关系”构建达成共识的基础上,通过新的战略举措减少双方的“战略互疑”,以此改善中美关系;三是针对亚太地区日趋严重的多重安全困境,努力构建地区多边安全的制度化。其中,第一点是当务之急和短期内最为关键的任务,第二、三点是中长期应追求的最重要战略目标。

  (一)“有限收缩”的当务之急:淡化再平衡的军事色彩

  2014年1月,美国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乔纳森·波拉克(Jonathan D.Pollack)和前国家安全委员会亚洲事务高级主任杰夫里·贝德(Jeffrey A.Bader)在向总统奥巴马提交的一份备忘录中称,当前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面临着三重挑战:一是如何更好地保护美国的政治、经济和安全利益;二是如何维护与地区盟友的关系并发展新伙伴;三是在推进上述目标的过程中如何避免疏远中国并防止引发地区动荡和冲突。其中,尽快缓和亚太地区的海洋领土争端,使潜在的冲突“降级”应成为美国的政策首选。[104]对美国来说,有效降低再平衡战略高昂成本的最重要举措就是淡化其军事色彩。为此,美国将可能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调整。

  第一,逐步但有限度地缩减亚太地区的前沿军事部署。历史证明,大国在过度扩张后战略学习能力的强弱表现为能否尽快修正既有的战略观念并重新部署军事力量。[105]冷战时期,美国在越南的战略收缩被视为战略学习能力较强且能迅速扭转“多米诺骨牌”这一主导美国冷战前期错误战略观念之集中体现。此外,近年来美国从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撤军行动也被视为一种有效的战略收缩。因此,当前和未来一段时期,在整体军事开支吃紧、亟需减少战略成本并降低地区潜在冲突风险的背景下,美国会倾向于减少其在亚太地区的驻军数量,并且这一动向已经初露端倪:早在2012年,美日就达成一项协议,规定美军驻冲绳的海军陆战队规模由8000人减少为4700人,并将其迁往关岛;同时决定将其余3300人部署到菲律宾、澳大利亚和夏威夷等地。[106]2014年4月,美国负责亚太事务的助理国务卿丹尼尔·拉塞尔(Daniel Russell)抛出“中国对朝施压可换取美国减少在东亚驻军”的论调,也被认为是美国间接承认军事再平衡不太理想的证明。[107]

  第二,有限度收缩在亚太地区的国际义务和安全承诺是美国有效约束盟友、防止擦枪走火的最佳选择。亚太再平衡战略逐步陷入过度扩张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美国被日本和菲律宾等地区盟友“绑架”,由此鼓励了这些国家在海洋争端中的挑衅行为,甚至使亚太地区面临擦枪走火的风险。追根溯源,美国在制定再平衡战略时的初衷是保持亚太地区的“低烈度紧张”——既要让海洋问题凸显以牵制中国崛起,又要力图将这些矛盾控制在一定范围内,避免突破同中国发生冲突的战略底线。然而,这一战略在被其部分盟友利用后已越来越逼近美国的底线,因此美国必须调整和缩减一部分承诺,从而有效约束盟友的行为。此外,在保持一定程度介入的同时鼓励盟友承担更多义务,也将是美国可能选择的一条“中间道路”,因为它既能避免过度扩张,又能保持选择性介入,从而使亚太再平衡的战略成本得以有效降低。例如,奥巴马于2014年5月在西点军校就外交政策发表演说时,便一再强调美国全球领导力的维持有赖于盟友承担更多地责任,[108]这被普遍解读为美国进行进一步战略收缩的信号。[109]此外,正如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近来撰文指出的那样,奥巴马的演讲已经为美国的外交政策确立了一个新的框架,即美国武力的使用将仅限于对美国本土的“直接威胁”,而后者只可能来源于恐怖主义,而非亚洲事务。[110]

  第三,逐步恢复外交和经济在亚太再平衡战略中的应有地位,抛弃零和思维和冷战思维,在亚太地区与中国围绕这两个领域展开更为务实的竞争与合作。正如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指出的,“宽广的太平洋足够大,能够容得下中美两国”。[111]就外交而言,美国完全可以继续积极参与亚太地区的多边国际合作并发展双边关系,但同时不应认为在该地区与中国竞争影响力是非此即彼的博弈。此外,美国还应避免以自身意志单方面划分阵营,从而使地区大多数国家左右为难。就经济而言,美国则完全可以本着互利共赢的原则,邀请中国加入TPP谈判并加以切实推进。正如一些分析家指出的,作为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亚太地区对中美而言都十分重要,如果TPP不能将中美都包括在内,将会错失一个重大发展机遇。[112]总之,通过提升外交和经济的地位,同时突出合作与发展的理念,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就可以扭转目前的失衡局面。[113]

  (二)“有限收缩”的核心议题:推进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构建

  中国崛起是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推行的重要原因之一,而中美关系近年来出现的紧张和龃龉则是该战略造成的最大消极后果,因为作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中美关系的稳定和健康对美国的意义不言而喻。因此,美国如何在中方提出的“新型大国关系”构架下处理双边关系,成为关乎亚太局势和再平衡战略前景的核心议题。笔者认为,由于2010年以来中美关系的症结在于由“战略互疑”引发的两国合作的战略基础遭到削弱,因此,美国将有可能通过调整对华政策、与中国进行更为积极的双边和国际互动重塑这种基础。

  首先,通过观察亚太再平衡战略实施。特别是新型大国关系理念提出以来中美外交互动的实践可以发现,中国力图维护和稳定中美关系的态度非常坚定。安全上,中国通过实际行动表明,尽管美国不断强化自身在亚太的军事存在,但中国并未采取针锋相对的态度,也没有在周边建立势力范围的举措。[114]相反,中国积极通过以“战略与经济对话”为代表的近百个政府间交流渠道同美国沟通,以增进战略互信。由此可见,虽然中国在维护自身利益方面立场坚定,但坚持和平发展、在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内实现崛起的大战略并未发生改变,更没有在周边引发紧张和冲突、甚至使美国卷入其中的意图。经济上,互利双赢依然是中美经贸关系的主流。2014年,中美双边贸易额达5906.8亿美元,两国的经济相互依赖程度仍在加深,经贸关系作为中美关系“压舱石”和“稳定器”的作用没有发生改变。[115]价值观上,虽然两国拥有完全不同的政治体系、意识形态和发展模式,也存在许多现实分歧,但中方一再表明,新型大国关系构建的重要目标之一就是探索出一条不同政治制度和社会发展模式的国家和平共处、互利共赢的合作之路,搁置意识形态分歧,避免其成为双边关系发展的绊脚石。[116]从这个意义上讲,在相互依赖日益加深、各类全球性问题迫切需要中美合作的今天,意识形态因素在中美关系中应逐渐被淡化。在国际秩序上,自金融危机爆发以来,中国一直是世界经济发展的强大助推器,并通过自身努力,利用二十国集团(G20)等国际机制推动保持了后危机时代全球经济、金融和货币体系的健康和稳定。[117]因此,中国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其不仅是美国主导的国际体系和国际秩序的受益者,也是这一体系和秩序的维护者和建设者。因此,美方需要使自身的认知尽快回到上述正确轨道。

  基于此,“新型大国关系”的中心任务是通过积极的理念创新和外交互动重建双边关系的战略基础,其中最重要的是中美需要在该理念确立的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原则和框架下对自身对外战略和行为模式做出相应调整与创新。[118]对中国来说,应根据国力增长逐步承担更多国际责任,发展为一个全方位的负责任大国。这种调整的目的在于消除中美在“中国责任”问题上的认知差距,改变美国有关中国在过去20多年里一直是一个相对获益多于自己的“搭车者”的认知,并使中国外交更加“有所作为”,以更好地实现自身国家利益、提升国际地位。[119]对美国来说,这意味着在中国崛起和中美“崛起国—主导国”二元关系已经形成的情况下,正视中国国力发展的客观现实,尊重中国的发展道路和模式,并在其主导的国际体系中给予中国更多的制度空间。[120]只有这样,美国主导的体系和秩序才能更有活力,才能在相对衰落的过程中更好地实现维系其国际地位的根本利益,同时有利于中美关系的长远发展。[121]正如习近平主席曾指出的:“双方应该审时度势,转变思路,创新思维,不断开创两国合作新局面。”[122]

  实际上,自美国推行亚太再平衡战略以来,中美学界和政界为两国重塑战略互信基础提供了诸多有益思路,相比过去侧重研究中国的应对策略之做法,这些思路开始更多探讨美方应如何把握中方关切进而调整其对华政策,因此它们很有可能成为美国进行“有限收缩”时加以考虑的政策选项。例如,美国前副国务卿詹姆斯·斯坦伯格(James Steinberg)于2014年提出的“战略再保证与决心”(strategic reassurance and resolve)构想,强调中美双方都要“减少政策的模糊性、不确定性和单边性”,突出了信号传递和外交沟通的必要,主张中美应保持战略克制、加强对既有共识的实践力度、通过沟通增加透明度、灵活应对危机和分歧、明确各自战略底线以避免误判。[123]很明显,美国的不少政治精英已经认识到,要想使未来的中美关系建立在一个有效的发展基础上,美国就不应也不能继续单方面要求中国迎合自身利益和战略需要,而应逐渐使双方地位达致平等。此外,亨利·基辛格(Henry A.Kissinger)提出的“共同进化”(co-evolution)概念,也强调美国不应抱有“支配”中国的想法,两国应“放眼未来”、“共同协商”、“相互尊重”,共同建设世界秩序。[124]中国前国务委员戴秉国于2012年5月所提出的中美“两国协调”(C2)理念,则意在表明双方进行合作的前提是“切实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并且“保持战略克制和战略耐心”。[125]中国学者金灿荣则指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应推动形成“功能性伙伴”(functional partner),即双方在所有可能的领域进行有效合作,并在“充分利用合作关系的同时,建立一套相对完善的机制管控重大分歧”,同时做到“分担与分享”,即崛起国中国与主导国美国分担国际责任、分享国际权力,以实现平等的合作关系,共同促进各类双边、地区和全球性问题的解决。[126]不难看出,上述提议都在强调中美关系今后的发展应建立在双方平等、合作和共赢的基础上,尤其是对“平等”的强调明显超越了过去的思维定式。可以说,这是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应有之义。

  (三)“有限收缩”的长远保障:推进亚太地区多边安全制度化

  未来5到10年,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若想真正实现地区的再平衡,最根本的保障在于逐步推进亚太地区多边安全制度化。[127]在新自由制度主义理论看来,国际制度可以通过提供透明度和可预期性等方式降低交易成本,促进国际合作的实现和安全困境的缓解。[128]从这一理论出发,美国在进行“有限收缩”的过程中,为保持自身影响力并维护亚太地区的安全与合作,其成本最低的战略选择就是促成该地区上述制度安排的实现。

  首先,美国必须明确,亚太地区与欧洲不同,在该地区建立类似于北约和欧盟那样的多边安全体制并不可行。因此,美国的战略目标应该是推动建立一种更具包容性的多边安全对话机制(security dialogue institution),将该地区的所有主要国家如中国、美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马来西亚、新加坡、越南、泰国、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等都包含进去,从而在地区层面减少安全困境和战略互疑,增加沟通和对话渠道,为亚太国家提供坦诚交流的平台。[129]当然,这一安全架构的设计不应也不能成为个别国家“借题发挥”、将双边关系中的矛盾和分歧进行放大的场合,而是应采取有效的制度安排,就关乎地区整体安全的重大问题进行磋商。[130]

  其次,美国还应认识到,仅有宏观层面的制度设计远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因此美国长远利益的保障还有赖于推动更多局部性和有针对性的安全对话机制的构建。例如,东北亚相关各国可在“六方会谈”基础上进一步发展对话沟通的机制,更狭义地讲,亚太地区主要大国(这里主要指中、美、日)也可以发展建立“小多边对话机制”(dialogues among 3-4 countries)。[131]此外,王缉思和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还提出,类似的“小多边对话机制”还可以建立在中国、美国和印度之间,因为与中美日一样,中美印三边关系也开始变得日益重要而敏感。他们认为,如果不建立这种对话机制,亚太地区主要大国间的裂痕可能会愈发扩大。[132]

  最后,在上述两点构想的基础上,亚太地区安全的制度化还有多种补充形式。例如,中国学者徐进提出了东亚安全的“四轮”架构设想,即以中国打造亚太支点国家和中美亚太事务磋商为两个“驱动轮”、以中国积极参与的东盟安全合作机制和六方会谈为两个“被动轮”,以涵盖整个东亚地区。[133]此外,笔者认为,美国(以及中国)还可以按照“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的模式,将小多边和多边安全对话的机制发展成“区域战略与经济对话”,这样就可以把安全与经济合作进一步统合起来,从而使亚太地区的发展稳定建立在更广泛的基础上,逐步消除安全与经济相互剥离的状态。

  总之,不管今后亚太地区的多边安全机制如何发展,中国的参与将是最重要和最不可或缺的。如果美国仍然像组建TPP那样将中国排除出去,那么地区合作机制和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构建就是空想,因为与中国发展稳固的战略合作关系至少可以服务于美国的以下两项重要利益:其一,淡化美日等同盟体系联合抗衡中国的色彩,减少中方的战略疑虑,从而缓解亚太地区的安全困境,消除中美共同应对各类全球性问题的外部障碍;其二,通过制度化的安排承认中国日益提升的地位及其扮演的日趋重要的角色,从而使中国更多地承担国际责任,成为符合美国期待的“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毫无疑问,以中美良性互动为基础的地区多边安全制度化是美国进行“有限收缩”的情况下最为理想的区域合作架构。

  四、结论

  本文的核心论点为,由于美国近年来在推进亚太再平衡战略的过程中引发了该地区的一系列国际政治变迁,导致维系这一战略有效运行的内部和外部成本——包括亚太联盟体系的弊病和风险、中美“战略互疑”的加剧与双边关系的倒退、跨太平洋经济合作构想面临的一系列挑战、国内政治“迷思”的负面影响以及其他地区的牵制等,正在逐渐超越其此前在增强自身的亚太战略地位、牵制中国崛起等方面获取的战略收益,特别是亚太地区潜在的地缘政治冲突有可能危及美国自身的安全利益。因此,通过成本—收益评估,笔者认为美国在这一地区已经进入到了过度扩张阶段。

  国际关系的历史案例和理论研究表明,进行战略收缩是陷入过度扩张后帝国的唯一理性选择,因此,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未来的总体走向必然是战略收缩。当然,一方面由于美国在亚太地区的过度扩张仅处于初期,其负面效应虽从长期来看不可低估,但毕竟仍未完全浮现,因此美国国内围绕应采取何种战略的争论异常激烈;另一方面,即便过度扩张的成本在未来逐渐显现,但由于中国崛起带来的国际政治效应迅速扩展及亚太地区逐渐成为新的世界权力中心,美国也不可能彻底改变在该地区进行“选择性介入”的大战略,因此今后5到10年,美国在亚太的战略收缩只能是“有限收缩”,即在降低战略成本的同时最大限度地维护其战略利益尤其是霸权地位。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美国有多种可能的战略和政策选项,如通过淡化再平衡的军事色彩以减轻自身负担并约束部分盟友的行为,切实推进同中国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重大战略决策,以及逐步推动建立亚太多边安全对话制度进而使这一地区的和平、稳定和发展具有长远和根本性保障等。笔者认为,在美国进行有限战略收缩的过程中,中国应在外交上更加积极有为,努力推动中美战略合作基础的重塑和新型大国关系的构建,同时为亚太区域合作和区域整合做出更大的贡献。

  金灿荣、罗伯特·罗斯(Robert Ross)、左希迎、孙西辉和宋天阳等学者在本文撰写过程中提出了诸多有益评论和建议,哥伦比亚大学战争与和平研究所为本文提供了部分文献,笔者在此一并致谢。同时,感谢《当代亚太》匿名审稿专家的建设性修改意见。当然,文中的错漏概由笔者负责。

  注释:

  [1]对历史上大国过度扩张的记录与分析,参见Robert Gilpin,War and Change in World Politics,London: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1; Michael Doyle,Empires,Ithaca: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86; Paul Kennedy,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Great Powers,New York:Random House,1987。

  [2]杰克·斯奈德认为,过度扩张指大国的对外扩张使其战略成本超过了成本—收益均衡点;罗伯特·吉尔平则认为,更多的情况是动态的,即随着大国的对外扩张逐渐接近成本—收益均衡点,在此过程中产生的技术扩散和抵抗性联盟等导致被侵略国和竞争者的力量不断增强,由此令该均衡点不断下移,其结果是,即使该国的扩张成本本身不增加,也会超过收益,从而引发扩张过度。参见Jack Snyder,Myths of Empire:Domestic Politics and International Ambition,Ithaca:Cornell University Press,1991,p.9; Robert Gilpin,War and Change in World Politics,chapters 3 and 4。

  [3]现实主义理论中的“进攻性现实主义”就持此鲜明立场,即便是“防御性现实主义”也承认在安全资源稀缺的无政府环境下,维持现状的国家也有可能成为侵略者。参见John J.Mearsheimer,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New York:W.W.Norton,2001; Kenneth N.Waltz,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New York:McGraw-Hill,1979,pp.110-111; Robert Jervis,“Cooperation under the Security Dilemma”,World Politics,Vol.30,No.1,1978,pp.167-214,

  [4]“战略观念中的偏见”之典型代表为“进攻有利说”(offensive advantage),它植根于一战前大国对于战争的认知。参见Stephen Van Evera,“The Cult of the Offensive and the Origins of the First World War”,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9,No.2,1984,pp.58-107。“特有的信仰体系”指进攻性或帝国式的意识形态,如“荣誉”论、“世界革命”论、“生存空间”论等,参见Robert Jervis,Perception and Misperception in International Politics,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76,p.51。“形成性经验”则指重大历史事件对大国对外战略的影响,如“慕尼黑事件”带来的“多米诺效应”对美国干涉朝鲜和越南的战略决策影响深远。参见Robert Jervis,Perception and Misperception in International Politics,chapter 6; Deborah Larson,Origins of Containment:A Psychological Explanation,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89,pp.50-57。总之,在这一学派看来,上述认知问题是人类心理的通病,很容易使大国成为“认知吝啬者”,即总倾向于简化现实世界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依靠过往的某些经验甚至直觉式的信念进行对外决策。参见Susan Fiske and Shelley Taylor,Social Cognition,New York:McGraw-Hill,1984,p.15。

  [5]“帝国主义理论”的代表人物为霍布森、列宁和熊彼特,参见Peter Cain and J.A.Hobson,“Financial Capitalism and Imperialism in Late Victorian and Edwardian England”,Journal of Imperial and Commonwealth History,Vol.13,No.2,1985,pp.1-27; Vladimir Lenin,Imperialism:The Highest Stage of Capitalism,Chicago:International Publishers Co.Inc.,1991; Joseph Schumpeter,Imperialism and Social Classes,New York:Augustus M Kelley Pubs.,1974。“国内联盟政治理论”的代表人物为杰克·斯奈德,他指出了“帝国主义理论”解释力不足的问题,特别是该理论无法说明为何以军工利益集团为代表的寡头能够绑架国家对外政策。为此,他提出了“联盟互助”(coalition logrolling)学说,表明利益集团间的互助行为推动了国家对外过度扩张“迷思”的制造。参见Jack Snyder,Myths of Empire:Domestic Politics and International Ambition,pp.14-17,31-65。

  [6]参见Paul Kennedy,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Great Powers。

  [7]这一思潮的最直接体现即所谓“历史终结论”,其最严重后果是使美国在后冷战时代丧失了国内改革的动力。参见Francis Fukuyama,The End of History and the Last Man,New York:Free Press,1992;阎学通:《历史的惯性:未来十年的中国与世界》,中信出版社2013年版,第5页。

  [8]阎学通:《历史的惯性:未来十年的中国与世界》,第17~18页。

  [9]《中国超越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新华网,2011年2月14日,http://news.xinhuanet.com/for tune/2011-02/14/c_121074485.htm;Peter Marsh:“China Noses ahead as Top Goods Producer”,Financial Times,March 13,2013,http://www.ft.com/intl/cms/s/0/002fd8f0-4d96-11e0-85e4-00144feab49a.html。

  [10]奥巴马就任后,亚太再平衡战略成为美国外交的“名片”。当然,该战略几经口号上的变动,从宣称“美国回来了”到“重返亚洲”,再到“战略转向亚洲”和“战略重心东移”。直到2012年,奥巴马政府才称其为“亚太再平衡”,以强调美国从未离开亚洲,并有意淡化“重返”之说。实质上,其核心内容未变。参见阮宗泽:《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前景论析》,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14年第4期,第4~20页。

  [11]Evan B.Montgomery,“Contested Primacy in the Western Pacific:China’s Rise and the Future of U.S.Power Projection”,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38,No.4,2014,p.119.

  [12]参见Stephen G.Brooks,G.John Ikenberry and William C.Wohlforth,“Don’t Come Home,America:The Case against Retrenchment”,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37,No.3,2012/13,pp.7-51。

  [13]在对这一原则进行实际运用的过程中,笔者将结合斯奈德与吉尔平的两种理论视角进行分析。

  [14]参见Nicholas Spykman,The Geography of Peace,New York:Harcourt Brace & Co.,1944,p.51。对二战后美国地缘战略的专门分析,参见吴征宇:《霸权的逻辑:地理政治与战后美国大战略》,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

  [15]参见达巍:《全球再平衡:奥巴马政府国家安全战略再思考》,载《外交评论》2014年第2期,第62~63页。

  [16]参见吴心伯:《论奥巴马政府的亚太战略》,载《国际问题研究》2012年第2期,第63页。

  [17]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World Economic and Financial Surveys,2012,http://www.imf.org/external/pubs/ft/reo/2012/APD/eng/areo0412.pdf.

  [18]“双领导体制”指中美分别在亚太经济和安全领域居领导地位。参见赵全胜:《中美关系和亚太地区的“双领导体制”》,载《美国研究》2012年第1期,第7~26页。

  [19]参见Samuel Huntington,The Clash of Civilizations and the Remaking of World Order,New York:Simon and Schuster,1996,p.218。

  [20]John Mearsheimer,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chapter 10.

  [21]The Pentagon,“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on the Defense Strategic Review”,the White House Office of the Press Secretary,January 5,2012.

  [22]参见《美防长在日撰文称美日同盟是“地区和世界安全支柱”》,新浪网,2011年10月25日,http://news.sina.com.cn/w/2011-10-25/130623359327.shtml。

  [23]参见李家成:《冷战后美国强化美日同盟的动因解析》,载《世界经济与政治论坛》2013年第2期,第14~26页。

  [24]《美砸120亿美元升级关岛基地打造“不沉航母”》,新华网,2010年1月4日,http://news.xinhuanet.com/mil/2010-01/04/content_12753145.htm。

  [25]参见James Steinberg and Michael E.O’Hanlon,Strategic Reassurance and Resolve:U.S.-China Relations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14,chapter 6.

  [26]经过几十年发展,东亚经济一体化已建立包括自由贸易区(FTA)、经济合作协定(EPA)在内的双边或多边合作机制。参见王守贞:《东亚经济一体化:回顾与展望》,载《东南亚纵横》2007年第4期,第21~25页;张锡镇:《东亚地区合作进程与有关各方的态度和立场》,载《东南亚研究》2001年第5期,第34~40页;Harry Harding,“International Order and Organization in the Asia-Pacific Region”,in Robert Ross,ed.,East Asia in Transition:Toward a New Regional Order,New York:M.E.Sharpe Inc.,2003,p.334。

  [27]卡尔·多伊奇:《国际关系分析》,周启朋等译,世界知识出版社1992年版,第304页。

  [28]时殷弘:《美国在东北亚:权势阵地的随机巩固》,载《现代国际关系》2012年第1期,第10页。

  [29]“推回”的最简单表述就是,美国“夺取”了一部分外交阵地;而相应地,中国则“丧失”了一部分外交阵地。参见时殷弘:《美国在东北亚:权势阵地的随机巩固》,第10页。

  [30]参见Robert Ross,“The Revival of Geopolitics in East Asia:Why and How?”Global Asia,Vol.9,No.3,2014,pp.8-14。

  [31]一个典型的案例是中日围绕自贸区的谈判在美国“再平衡”战略实施、中日关系恶化后陷于停滞,甚至使一直以来以“政冷经热”为特征的中日关系转变为“政冷经冷”。

  [32]俞正樑:《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失衡》,共识网,2013年10月30日,http://www.21ccom.net/articles/qqsw/zlwj/article_2013103094475.html。

  [33]这一观点来自笔者于2014年12月8日在美国波士顿对罗伯特·罗斯的访谈,相关内容亦可参见Robert Ross,“The Revival of Geopolitics in East Asia:Why and How?”p.13。

  [34]这份报告指出,美国出口在2012年达到历史新高,特别是商品与服务出口与2009年相比增长超过39%,其中服务业出口增长24%,制造业出口增长47%,农业出口增长44%,共计为美国创造了100多万个就业岗位。所有这些指标均优于欧洲和日本等其他发达经济体。参见Office of the U.S.Trade Representative,“2013 Trade Policy Agenda and 2012 Annual Report”,2013,http://www.ustr.gov/about-us/press-office/reports-and-publications/2013/2013-tpa-2012-ar。当然,从最终结果来看,美国的出口总额虽然从2009年的1.57万亿美元增长到了2014年的2.35万亿美元,但并未完成该计划设想的到2014年底实现3.14万亿美元的出口目标。相关统计数据参见Foreign Trade Division of U.S.Census Bureau,http://www.census.gov/foreign-trade/。

  [35]参见侯典芹:《美国的战略东移与东北亚》,载《世界经济与政治论坛》2013年第4期,第50~66页。

  [36]《印度海军为保护南中国海本国石油利益做好准备》,路透中文网,2012年12月4日,http://cn.reuters.com/article/cnBizNews/idCNSB212674520121204。

  [37]Jin Canrong and Wang Hao,“Evolution of China’s Policies toward the North Korean Nuclear Issue”,Geneva Papers,No.12,2013,pp.15-23.

  [38]金灿荣、王浩:《中国边海问题的产生背景及应对之道》,载《现代国际关系》2012年第8期,第9~10页。

  [39]《菲律宾支持日本军事化被指忘记历史恐惧中国》,环球网,2012年12月11日,http:// world.huanqiu.com/exclusive/2012-12/336 4597.html。

  [40]参见周方银:《中国崛起、东亚格局变迁与东亚秩序的发展方向》,载《当代亚太》2012年第5期,第4~32页。

  [41]2012年3月,中国学者王缉思与美国学者李侃如合作撰写了《中美战略互疑:解析与应对》的研究报告,认为战略互疑是当前中美关系的核心关切。参见Kenneth Lieberthal and Wang Jisi,Addressing U.S.-China Strategic Distrust,Washington,D.C.:John L.Thornton China Center Monograph Series,No.4,March 2012。

  [42]参见左希迎:《美国战略收缩与亚太秩序的未来》,载《当代亚太》2014年第4期,第4~28页。

  [43]最新统计数据显示,美国国防部公布的2015财年国防预算为4956亿美元,这比2010年亚太再平衡战略推行之初的5301亿美元减少了345亿美元,降幅达6.5%。参见Office of Management and Budget,Fiscal Year 2014 Budget of the United States:Historical Tables,Washington,D.C.:U.S.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2013,pp.57-59。

  [44]参见Christopher Layne,“This Time It’s Real:The End of Unipolarity and the Pax Americana”,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Vol.56,No.1,2012,pp.204,210; Christopher Layne,“The Unipolar Exit:Beyond the Pax Americana”,Cambridge Review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Vol.24,No.2,2011,pp.7-44.

  [45]参见Zbigniew Brzezinski,Strategic Vision:America and the Crisis of Global Power,New York:Basic Books,2012,pp.46-55.

  [46]阎学通认为,美国当前的衰落只是相对于中国而言的。过去十年,在所有的新兴大国中,只有中国同美国的实力差距明显缩减,而包括俄罗斯、印度和南非等在内的其他国家与美国的综合国力差距则进一步拉大。参见阎学通:《历史的惯性:未来十年的中国与世界》,第一章。

  [47]Evan B.Montgomery,“Contested Primacy in the Western Pacific:China’s Rise and the Future of U.S.Power Projection”,p.120.

  [48]阮宗泽:《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前景论析》,第14页。

  [49]同上。

  [50]美国与其盟友的这种互动体现了国际政治中的“系统效应”,即在理性选择的情况下最终产生了不利于自身的“非故意后果”。参见Robert Jervis:System Effects:Complexity in Political and Social Life,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97。

  [51]本质上讲,美国自冷战结束后一直在亚太区域安全中扮演着主导国的角色,因此再平衡战略实施的最佳效果只能是进一步“强化”这种角色。然而,当前亚太地区安全局势的变化,尤其是潜在的冲突风险,已经达到了有可能危及美国国家安全利益的程度。在这种情况下,任由甚至加剧此种局面发展的后果必然是战略上的得不偿失。

  [52]参见“Re-balancing the Rebalance:Resourcing U.S.Diplomatic Strategy in the Asia-Pacific Region”,A Major State Report prepared for the Committee on Foreign Relations,United States Senate,April 17,2014,http://www.foreign.senate.gov/imo/media/doe/872692.pdf。

  [53]Ja Ian Chong,“The Lessons of 1914 for East Asia Today:Missing the Trees for the Forest”,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39,No.1,2014,pp.7-43.

  [54]王缉思:《东西南北,中国居“中”:一种战略大棋局思考》,载《世界知识》2013年第21期,第16~24页。

  [55]王浩:《利益、认知、互动:中美关系演进的动因探析》,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14年第10期,第98~116页。

  [56]S.Mahmud Ali,US-China Cold War Collaboration,1971-1989,London:Routledge,2005; Robert Ross,Negotiating Cooperation: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1969-1989,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95; Dennis Blair,ed.,U.S.-China Relations:An Affirmative Agenda,A Responsible Course,New York:The Council on Foreign Affairs Inc.,2007.

  [57]王伟男、周建明:《“超越接触”:美国战略调整背景下的对华政策辨析》,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13年第3期,第62~75页。

  [58]对此,笔者在另一篇文章中有专门讨论。参见王浩:《利益、认知、互动:中美关系演进的动因探析》,第98~116页。

  [59]“TPP Chief Negotiations Resume Talks in Hawaii”,The Japan Times,March 10,2015,http://www.japantimes.co.jp/news/2015/03/10/world/polities-diplomacy-world/tpp-chief-negotia-tors-resume-talks-hawaii/.

  [60]“Democrats Square off Over Trade Negotiating Bill”,The New York Times,April 17,2015.

  [61]“Japan and U.S.Ministers to Meet for Trade Talks Before Summit”,The New York Times,April 17,2015.

  [62]对TPP与RCEP以及相关的中美战略博弈问题的具体分析,参见王玉主:《显性的双框架与隐性的双中心——冷和平时期的亚太区域合作》,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14年第10期,第22~39页。

  [63]参见李向阳:《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中国崛起过程中面临的重大挑战》,载《国际经济评论》2012年第2期,第17~27页。

  [64]《习近平在亚太经合组织工商领导人峰会开幕式上的演讲(全文)》,人民网,2014年11月9日,http://politics.people.com.cn/n/2014/1109/c1001-25999767.html.

  [65]“Beijing-Promoted FTAAP Will Delay TPP”,China Briefing,November 10,2014,http://www.china-briefing.com/news/2014/11/10/beijing-promoted-ftaap-will-delay-tpp-driving-us-companies-asean-fta-benefits.html.

  [66]“Democrats Square off Over Trade Negotiating Bill”.

  [67]阮宗泽:《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前景论析》,第13页。

  [68]Jack Snyder,Myths of Empire:Domestic Politics and International Ambition,pp.31-43.

  [69]阮宗泽:《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前景论析》,第13页。

  [70]该理念最早由苏珊妮·诺瑟(Suzanne Nossel)提出,后成为奥巴马就任后力推的外交理念,目的是恢复小布什时期遭到破坏的美国形象,并为其全球战略收缩做准备。参见钟龙彪:《“巧实力”战略与奥巴马新外交》,载《现代国际关系》2009年第5期,第7~12页。

  [71]例如,美印接近虽然有针对中国的意味,但两国关系本身仍十分脆弱。这一点鲜明地体现在2013年底发生的印度外交人员被纽约警方逮捕的危机事件中。

  [72]习近平:《携手建设中国—东盟命运共同体:在印度尼西亚国会的演讲》,载《人民日报》2013年10月4日,第2版;《习近平呼吁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全文)》,新浪网,2013年9月7日,http://news.sina.com.cn/c/2013-09-07/134628157661.shtml。

  [73]参见金灿荣、王浩:《十八大以来中国外交的新理念和新特点》,载《湖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3期,第26~30页。

  [74]《王毅:以“双轨思路”处理南海问题》,外交部网站,2014年8月9日,http:// www.mfa.gov.cn/mfa_chn/zyxw_602251/t1181457.shtml。

  [75]Robert Gilpin,War and Change in World Politics,chapters 3 and 4。

  [76]参见左希迎:《美国战略收缩与亚太秩序的未来》,第18页。

  [77]Jack Snyder,Myths of Empire:Domestic Politics and International Ambition,chapter 2。斯奈德列举了历史上英美“战略学习”能力优于德、日、俄等国的案例来支撑他的观点。例如,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英国国内曾围绕是否对俄进行毁灭性打击进行过争论,并最终保持了战略克制;又如,美国在越南战争后的战略收缩相对成功。这些案例都表明,这两个国家在陷入过度扩张的“迷思”后能进行及时有效的调整。另一方面,德、日两国在二战期间的战略选择,例如,德国入侵苏联和日本突进东南亚、偷袭珍珠港,以及苏联在冷战时期由过度扩张而使国家衰竭的案例则表明,这些国家的“战略学习”能力不足。

  [78]Jack Snyder,Myths of Empire:Domestic Politics and International Ambition,pp.13-14,26-31; Robert Jervis,Perception and Misperception in International Politics,chapter 6.

  [79]冷战后围绕美国大战略的辩论,参见Robert J.Art,A Grand Strategy for America,Ithaca:Cornell University Press,2003; Michael Brown,ed.,America’s Strategic Choices,Cambridge:The MIT Press,2001;王缉思等编:《冷战后的美国外交(1989~2000)》,时事出版社2008年版。相关论文更是不胜枚举,其中较有影响的分析参见Barry R.Posen and Andrew L.Ross,“Competing Visions for U.S.Grand Strategy”,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21,No.3,1996/97,pp.5-53。

  [80]Nicolas Gvosdev,“Strategic Gambles:The Diplomatic Stakes of American Retrenchment”,World Politics Review,Oct.22,2013,pp.4-8.

  [81]参见Stephen Brooks,John Ikenberry and William Wohlforth,“Don’t Come Home,America:The Case against Retrenchment”,pp.7-51; Stephen Brooks,John Ikenberry and William Wohlforth,“Lean Forward:In Defense of American Engagement”,Foreign Affairs,Vol.92,No.1,2013,pp.130-142; John Ikenberry,Liberal Leviathan:The Origins,Crisis,and Transformation of the American World Order,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12.

  [82]John Ikenberry,Liberal Leviathan,chapter 8.

  [83]Stephen Brooks,John Ikenberry and William Wohlforth,“Don’t Come Home,America:The Case against Retrenchment”,pp.7-51.

  [84]美国的国防开支在2010年达到了冷战后的最高点,占GDP比重为4.8%。参见Office of Management and Budget,Fiscal Year 2014 Budget of the United States:Historical Tables,pp 57-59。

  [85]Stephen Brooks and William Wohlforth,“Assessing the Balance”,Cambridge Review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Vol.24,No.2,June 2011,p.202.

  [86]参见Robert Art,A Grand Strategy for America; Robert Art,“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Rise of China:Implications for the Long Haul”,Political Science Quarterly,Vol.125,No.3,2010,pp.359-391; Robert Art,“Selective Engagement in the Era of Austerity”,in Richard Fontaine and Kristin Lord,eds.,America’s Path:Grand Strategy for the Next Administration,Washington,D.C.:Center for a New American Security,2012。

  [87]Robert Art,“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Rise of China:Implications for the Long Haul”,pp.359-391.

  [88]Ibid.

  [89]John Mearsheimer,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

  [90]Aaron Friedberg,A Contest for Supremacy:China,America and the Struggle for Mastery in Asia,New York:W.W.Norton,2011; John Mearsheimer,“China’s Unpeaceful Rise”,Current History,No.4,2006,pp.160-162.

  [91]米尔斯海默于2013年11月就“中国能否和平崛起”这一问题与阎学通进行辩论时就持此立场。参见《阎学通对话米尔斯海默:中国能否和平崛起?》,观察者网,2013年12月3日,http://www.guancha.cn/YanXueTong/2013_12_03_189543.shtml。

  [92]Aaron Friedberg,A Contest for Supremacy:China,America and the Struggle for Mastery in Asia.

  [93]John Mearsheimer,“Why the Ukraine Crisis is the West’s Fault”,Foreign Affairs,Vol.93,No.5,2014,pp.77-89.

  [94]参见Marvin Kalb,“China is not the Soviet Union”,Brookings Blogs,January 10,2012,http://www.brookings.edu/blogs/up-front/posts/2012/01/10-china-kalb。美国学者江忆恩(Alastair IainJohnston)的研究也表明,长期以来,中国传统战略文化中往往以和解、仁政和朝贡为优先选择,而以进攻和扩张为次要选择,参见Alastair Iain Johnston,Cultural Realism:Strategic Culture and Grand Strategy in Chinese History,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95;此外,中国学者时殷弘通过对中国千年战略传统及其外交意蕴的回顾和总结,发现中国在深刻的文化意义上更倾向于孙子式或儒家的战略传统而非克劳塞维茨式的战争哲学,亦即总是争取代价最小化而非收益最大化,参见时殷弘:《武装的中国:千年战略传统及其外交意蕴》,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11年第6期,第4~33页。

  [95]Susan Shirk,China:Fragile Superpower,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7,chapter 12.

  [96]Barry Posen,“Pull Back:The Case for a Less Activist Foreign Policy”,Foreign Affairs,Vol.92,No.1,2013,pp.116-128.

  [97]这一概念的提出者、哈佛大学教授斯蒂芬·沃尔特即对美国的亚太战略持此立场。参见Stephen Walt,“The End of the American Era”,National Interest,No.116,2011,pp.6-16。

  [98]Zbigniew Brzezinski,Strategic Vision:America and the Crisis of Global Power,pp.46-55.

  [99]Ibid.,chapter 4.

  [100]《美前高官布热津斯基批亚太再平衡战略:军事色彩浓且遏制中国》,观察者网,2014年6月10日,http://www.guancha.cn/strategy/2014_06_10_236274.shtml。

  [101]Zbigniew Brzezinski,“How U.S.Can Secure the New East”,The Diplomat,February 16,2012,http://thediplomat.com/2012/O2/how-u-s-can-secure-the-new-east/.

  [102]至于米尔斯海默等现实主义者认为美国应与俄罗斯缓和关系并全力遏制中国的想法并不符合实际:一方面,美俄对立不是源于乌克兰危机,而是植根于冷战结束20余年来双方根深蒂固的战略互不信任,因此美俄关系短期内难以改善;另一方面,即使没有其他地区的战略牵制,美国也很难实现遏制中国的目的,因为中国与苏联不同,其崛起是开放式、融入型的崛起,军事遏制手段并不适合。参见王浩:《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构建:理论透视与历史比较》,载《当代亚太》2014年第5期,第51~75页。

  [103]尽管布热津斯基提出的思路相对温和,但目前局势的发展已使上述思路不具可操作性:一方面,布氏提倡的“大西方”概念还未推出便告夭折,特别是美俄关系的急转直下和深刻的战略敌对短期内难以恢复和逆转;另一方面,日本在领土争端中的做法正日益对美国的安全利益形成“绑架”,如果美国继续一味强调巩固与日本的军事同盟关系,有可能威胁到美国的根本利益,关于这一问题,当前美国的不少战略精英已经充分表明了其危险性,并提出了应对思路,下文将予以讨论。

  [104]Jonathan D.Pollack and Jeffrey A.Bader,“Return to the Asia Rebalance”,Memorandum to the President,January 23,2014,http://www.brookings.edu/research/papers/2014/01/asia-rebal-ance-us-china-relationship-pollack-bader.

  [105]Jack Snyder,Myths of Empire:Domestic Politics and International Ambition,pp.9-16.

  [106]《4700名驻日美军将搬离普天间》,新华网,2012年2月6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2-02/06/c_122659033.htm。

  [107]《美国开出减少东亚驻军条件或为“重返亚太”崩盘》,前瞻网,2014年4月4日,http://www.qianzhan.com/military/detail/277/140404-646d09el.html。

  [108]Office of the Press Secretary,“Remarks by the President at the United States Military Academy Commencement Ceremony”,the White House,May 28,2014,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4/05/28/remarks-president-united-states-military-academy-commencement-ceremony.

  [109]Michael Brenner,“Obama at West Point”,The Huffington Post,June 2,2014,http://www.huffingtonpost.com/michael-brenner/obama-at-west-point_1_b_5431878.html.

  [110]Francis Fukuyama,“Dealing with China”,Hoover Institution,Stanford University,October 14,2014,http://www.hoover.org/research/dealing-china.

  [111]《习近平强调从6个重点方向推进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建设》,新华网,2014年11月12日, http://news.xinhuanet.com/2014-11/12/c_1113220972.htm。

  [112]巴纳德·戈登:《美国应邀请中国加入TPP》,凤凰网,2014年4月25日,http://finance.ifeng.com/a/20140425/12203009_0.shtml。

  [113]“Re-balancing the Rebalance:Resourcing U.S.Diplomatic Strategy in the Asia-Pacific Region”.

  [114]参见吴心伯:《论奥巴马政府的亚太战略》,第62~77页。

  [115]参见《国别报告》,中国商务部网站,2015年2月9日,http://countryreport.mofcom.gov.cn/new/view110209.asp?news_id=42697。

  [116]《习近平在第六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和第五轮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联合开幕式上的致辞(全文)》,新华网,2014年7月9日,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4-07/09/c_1111530987.htm。

  [117]参见金灿荣、王浩:《中国对世界经济稳定和发展的贡献》,载《求是》2014年第7期,第63页。

  [118]王浩:《利益、认知、互动:中美关系演进的动因探析》,第113~114页。

  [119]金灿荣、段皓文:《当前中美关系的问题与出路》,载《国际观察》2014年第1期,第71~83页。

  [120]对历史上包括中美关系在内的“崛起国—主导国”二元关系的理论分析,参见王浩:《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构建:理论透视与历史比较》,第51~75页。

  [121]对于这一点,参见《时殷弘:中美关系的瓶颈在于权势分享而非互信》,凤凰网,2015年1月31日,http://v.ifeng.com/news/opinion/201501/013faf2d-e9b8-411f-8de8-aae0878661ec.shtml。

  [122]《习近平在第六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和第五轮中美人文交流高层磋商联合开幕式上的致辞(全文)》。

  [123]James Steinberg and Michael E.O’Hanlon,Strategic Reassurance and Resolve:U.S.-China Relations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pp.5-14.

  [124]Henry Kissinger,On China,New York:Penguin Press,2011,pp.527-530.

  [125]《戴秉国:加强中美在重大国际和地区问题上的协调合作》,新华网,2012年5月5日, 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2-05/05/c_123080762.htm。

  [126]金灿荣、段皓文:《当前中美关系的问题与出路》,第83页;《金灿荣:中美需形成“功能性伙伴关系”》,观察者网,2012年12月20日,http://www.guancha.cn/jin-can-rong/2012_12_20_115352.shtml。

  [127]当然,这只是从学术角度进行的分析。短期来看,美国进行这种努力的可能性不大,但从中长期看,这种制度安排是美国为维护全球地位的一种可能政策选项。

  [128]Robert Keohane,“Institutional Theory and the Realist Challenge after the Cold War”,in David Baldwin,ed.,Neorealism and Neoliberalism:The Contemporary Debate,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93,pp.269-300.

  [129]Robert Art,“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Rise of China:Implications for the Long Haul”,p.389.

  [130]Evan S.Medeiros,“Strategic Hedging and the Future of Asia-Pacific Stability”,The Washington Quarterly,Vol.29,No.1,2006,pp.145-167.

  [131]Nick Bisley,“Building Asia’s Security”,International Institute of Strategic Studies Adelphi paper No.408,New York:Routledge,2009.

  [132]Kenneth Lieberthal and Wang Jisi,Addressing U.S.-China Strategic Distrust,pp.47-48.

  [133]徐进:《未来中国东亚安全政策的“四轮”架构设想》,载《当代亚太》2014年第1期,第4~20页。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研究生)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8

旧文章ID:6191

“正确判断彼此战略意图”是习近平主席此次访美传递的最重要信号

0

作者:刘畅  来源:作者赐稿

  习近平主席对美国的历史性国事访问已经结束,其影响仍在为许多中美关系的观察家所热议。两国在涵盖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双边务实合作、亚太地区事务、国际与地区问题和全球性挑战的五大领域达成了49点具体共识和成果,相互传递出推进中美合作的强烈信号,并将引领中美关系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的发展方向。

  相较于这些具体的成果,笔者认为,此次习主席访美所传递的最重要的信号,在于“正确判断彼此战略意图”,而这一信号也得到了包括奥巴马总统本人在内的美国领导人的积极响应,就宏观的战略意义而言,这或许是此次访问双方所达成的比这些具体共识更重要的对话成果。

  9月22日,在习近平主席抵达访美首站西雅图后,他就在此次访美的唯一一篇政策性演讲中明确表示,双方要“正确判断彼此战略意图”,并用顺应西方人语境思维的表达方式说道:“世界上本无‘修昔底德陷阱’但大国之间一再发生战略误判,就可能自己给自己造成‘修昔底德陷阱’。”25日,在会见美国国会参众两院领袖时,习主席再次谈及这个术语,称中美关系发展要防止跌入所谓大国冲突对抗的“修昔底德陷阱”,要拓展合作、管控分歧,使两国关系发展成果更多惠及两国人民和世界人民。同一天,在白宫南草坪欢迎仪式上的致辞中,习主席再次强调,两国“要坚持增进战略互信,加深相互了解,尊重彼此利益和关切,以宽广的胸怀对待差异和分歧,坚定两国人民友好合作的信心。”

  实际上,早在习主席启程访美之前,外交部长王毅在9月16日“蓝厅论坛”上的演讲中就已经谈到,“我们期待双方对各自的发展方向和战略意图进行再确认,对中美日益增长的共同利益进行再确认,对双方维护和平、稳定与发展承担的责任进行再确认。”应该说,中国政府就习主席此次访美,围绕“正确判断彼此战略意图”做了许多准备,使之成为向美国方面传递的最重要的政治信号。

  对于这样的信号,美方予以积极接收和回应。9月24日晚,在布莱尔国宾馆内同习主席进行的中美元首会晤上,奥巴马总统用极为正面的态度明确表示:“我不认同守成大国和新兴大国必将发生冲突的‘修昔底德陷阱’。大国尤其是美中之间更要尽量避免冲突。我相信美中两国有能力管控好分歧,美中之间的竞争应该是建设性的、具有积极意义的。”25日,在欢迎习主席的午餐会上,副总统拜登表示,尽管美方承认美中两国有着十分明显的分歧,且在未来这些分歧仍将继续存在,尽管两国彼此对对方的一些行动有着深刻关切,但双方均达成承诺和共识,将共同致力于从对方的角度来看待和理解这些分歧,并寻求积极的合作管控之道,避免使之上升为中美关系的主要内容。国务卿克里则表示,两国均意识到,尽管存在于两国之间的分歧毫无疑问仍将考验我们的关系,但这些分歧不应也绝不能妨碍到两国在其他领域采取相互合作的行动。

  笔者认为,“正确判断彼此战略意图”之所以是习主席此访向美方传递出的最重要信号,是因为这是中国领导人首次明确使用“战略意图”这一表述方式来对中美关系进行表态,这说明中国领导人在对美政策和中美关系上的认识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并且像提出“新型大国关系”这一概念一样,在理念上又一次走在了美国政府的前面。尽管此前中美两国的学术界对“修昔底德陷阱”有过许多理论探讨,两国对中美结构性矛盾的未来走向存在不同主张,尽管中国领导人过去也在不同场合使用过“修昔底德陷阱”这一术语,“不冲突、不对抗”的新型大国关系内涵也蕴含关于两国战略意图的讨论,但此次习主席在其访美期间最关键的政策性演讲中将“正确判断彼此战略意图”列为中美两国“在新起点上推进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首要必行之事,表明中国领导人十分明确地洞察到了中美关系所发生的变化以及美国国内在对华政策上的态度转向,因此必须要借此次最高规格的国事访问之机,向美方明确表达中方希望双方都能正确判断彼此战略意图、谨防出现严重的战略误判的重要信号,这已经上升到中美关系议程中最优先的位置。

  不可否认的是,近年来,中美关系开始出现战略性紧张,这在根本上源于中美两国力量对比格局发生的重大变化,双方出现了所谓“结构性”矛盾,大致表现在:①2010年中国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而且如果照这样的发展趋势,中国也有可能最快于十年之内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世界经济版图将发生根本性变化;②中国在一系列主要国际机制的议程设置、制度安排和规则设计能力的提升,都反映出中美之间在国际机制领域的力量对比变化;③进入2009年以来,中国的周边安全环境骤然变得对中国严峻起来,中国同周边国家的领土、领海权益纠纷和摩擦逐渐增多且程度有加深之势,这与美国在这个地区的战略调整及其对中国所造成的压力(无论这是美国有意为之还是无意的附带效应)都有着直接关系,中美相互间的战略互疑由于地缘、安全、经贸关系竞争等原因而愈发加深,并已经成为中美关系的核心关切。

  中美这种“结构性矛盾”在最近两年有所加剧,而这恰好同习主席上任以来在时间上存在吻合,使得美国方面忧虑重重,以至于产生了有关中美关系是否已经达到某种“临界点”的讨论,甚至产生了“弄不清习近平领导下的中国究竟要往哪里走”的声音。的确,过去两年中国外交积极进取,取得了重大成果,但在美国人看来,这一切却是咄咄逼人的。实际上,中国目前在总体战略态势上是防御性的,不寻求挑战美国地位和颠覆现有国际体系和秩序,只是在战术上,中国越来越积极作为,但这是出于通过战术上一定程度的主动塑造来保障战略上的稳定与安全的目的,并没有根本破坏现有秩序。但美国越来越把中国在战术上的进取看成战略上的修正和颠覆,且似乎越来越易受刺激而暴躁易怒,对任何来自于中国的带有一点“变革”色彩的举动都视作对自己的挑战,这是极其危险的。

  这种危险的态势很快反映到双方对彼此的战略意图判断上来。中美之间的战略互疑由来已久,但似乎从未向现在这样危及中美关系乃至中美两国各自国家发展的根本前景。美国基于上述认识,出现了认为中国的长远战略意图就是要“颠覆”现行国际政治和经济秩序,代之以自己的一套制度体系的论调,并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需要彻底修改美国的对华大战略,变过去“吸纳”和“包容”中国、将之纳入美国和西方主导的自由国际秩序中的战略,为更多“制衡”(counterbalancing)中国的战略,因为过去那种战略的根基正逐步被中国的“修正主义”行为所侵蚀,中国参与到“主流”国际体系中的动力越来越弱,大国冲突的危险性越来越高。

  “制衡”被许多中国分析家解读为新的对华“遏制”,这种消极的论调反过来又加深了中国人的不安全感和对美国的不信任感,“美国围堵、遏制、颠覆中国”这一长久以来被许多中国人认为是美国对华真实战略意图的想法又得到了巩固,反过来造成了中美思维理念上的恶性竞争与循环。此外,一个新现象是,中国人开始认为美国才是率先“另起炉灶”、寻求改变全球政治经济结构和规则安排现状的国家,这使得未来中美关系的核心矛盾可能呈现以下前景:除了“中国担心美国围堵自己和颠覆其国内政治秩序、美国担心中国挑战其所主导的国际秩序并取代美国”的“两个秩序”的矛盾外,还存在“中美相互担心对方在国际秩序问题上另起炉灶”的矛盾。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中美之间的战略分歧不断加剧,双方对彼此战略意图的误判呈现出有可能危及中美关系全局的趋势,对于中美这样两个体量如此庞大的大国而言,这样的趋势将是致命的。因此,习主席此访首要的任务,就是要向美方传递出明确的信号:两国必须首先正确判断彼此的战略意图,在此基础上培育战略互信,减少严重的战略误判,在新的战略环境下,这是比“推进合作共赢”、“有效管控分歧”、“培植人民友谊”等中国领导人在过去一再强调的具体事宜更为重要和突出的因素。

  结合两国在今后一段时间内最为关心的共同利益,以及两国领导人反复强调的话语机制而言,中美应着重相互正视以下三方面意图。

  首先,两国应相互尊重对方的发展模式、发展道路和发展方向,尊重彼此在各自政治制度、经济发展模式和国家管理方式上的核心利益诉求。习主席此访多次向美国决策者和民众传递出中国发展的重要信息,例如,中国打击腐败没有“完成时”,只有“进行时”,这其中没有什么“纸牌屋”式的权力斗争;中国开放的大门永远不会关上,对外开放是中国的基本国策,中国利用外资的政策不会变、对外商投资企业合法权益的保障不会变、为各国企业在华投资兴业提供更好服务的方向不会变;中国坚持依法治国的基本方略,同时在民主和人权的问题上,坚持尊重各国人民自主选择本国发展道路的权利;中国的经济发展方式正在从出口和投资驱动向内需驱动加快转变;等等。对此,美国领导人应有清晰认识,在政治制度方面,不应总是强迫中国接受美国式的民主和人权价值观以及基于此种价值观之上的规则和制度安排,也不应总寄望于中国内部会发生什么“变化”,这都是不切实际的,而且从根本上是不利于美国的,一个动荡的中国将在亚洲产生巨大的负面效应,对美国而言不但不是机遇,反而会是更为严重的威胁。此外,对于中国经济所面临的困难和问题,美国既不应“幸灾乐祸”甚至“唱衰”中国,也不应由此抱怨中国的发展模式“挤占”了美国在国际市场上的份额、“剥夺”了美国百姓的工作机会和“削弱”了美国企业的在华利益,正确的态度应是积极同中国合作解决问题,在加强互补性的基础上做到真正的良性竞争。

  反之,中国也应理解美国国内政治生态的复杂性和多元性,这种多元性不仅来自于其三权分立的政治权力制度设计,更源自于美国社会的多元和包容,这对中国而言既有机遇也有挑战。一方面,我们可以利用美国政治制度和国内社会的这种多元性,通过不同渠道与不同方面的政治力量和利益集团推进沟通与交流,从中发掘实现和维护共同利益的多养机制;另一方面,我们也必须提高自身辨别来自美国的不同政治信号的能力,善于区分哪些声音是真正的政策取向,哪些声音是学术界和舆论界的讨论,从而避免我们的对应政策落入无的放矢的窘境,避免“杂音”对中美关系和两国对彼此政策的干扰,从而做到正确判断彼此战略意图。

  其次,双方对对方在亚太地区的角色和存在应达成更为积极、可靠且可持续的共识。就大国崛起的历史经验而言,一个大国的崛起首先是成为其所在的地区的领导者,然后才能将其影响力和领导力遍及全球。因此,中国在崛起的过程中必然会在其所在的亚太地区与现有的地区领导者美国存在多样、复杂且程度较深的利益、规则和价值观分歧,因此双方对彼此在地区事务和秩序上的战略意图是最为敏感、也最难判断、最易产生严重误判的。从地缘政治的角度来看,亚太地区是中美利益与矛盾汇集之处,中美的结构性矛盾已经外溢到有关地区领导权的竞争上来,地区内各国“经济上依赖中国、安全上依赖美国”的二元对立格局由来已久,而中国的“一带一路”与“亚投行”倡议与美国对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PP)的推动、对其“亚太再平衡”战略中经济因素的加重等,又给这种传统的二元对立格局增添了地区经济规制方面的新变量,使得中美在亚太地区的竞争更为复杂化。对此,我们必须要有清醒的认识。

  短期来看,中美在亚太地区、尤其是在涉及到传统安全的利益上,恐怕很难有非常重大的突破,在这种情况下,“不冲突、不对抗”就越发显示出核心重要性,双方对彼此最重要的战略意图判断就是重申对“中国不寻求将美国排除出亚太地区、美国不寻求在亚太地区遏制和围堵中国”战略再保证和再确认。这也是台湾、朝鲜等涉及到亚太传统安全的问题在习主席此访中没有过多地占用两国领导人会谈比重的原因,同时,“中方尊重美国在亚太地区的传统影响和现实利益,欢迎美方在地区事务中继续发挥积极、建设性作用”,双方“同意在不同层级上深化亚太事务对话,努力构建双方在亚太积极互动、包容合作的关系”,表明双方已经在这一问题上达成了某种“战略默契”,这有助于双方正确判断彼此战略意图。

  此外,或许更为关键的,是要正视双方的分歧所在。美国总是一再强调美国战后在亚太的同盟体系是维系地区稳定的基石,其将中国纳入国际体系和亚太网络的努力是中美关系得以和平稳定的保证,但笔者认为,必须让美国人认识到,真正的情况是中国长久以来一直坚持的和平发展战略,以及由这种战略所形成的高度战略克制态度,才是中美关系和亚太地区稳定的关键,这不仅是中国人的理解,也是许多美国学者的观察,因此已经逐渐成为中美两国学术界的新共识。因此问题的关键在于,尽管中国的国力、尤其是军事力量在过去二十年间得到了长足发展,但总体上看美国仍处于优势地位,且中国在战略意图上并不寻求将其新近获得的强大力量运用于推翻美国的这一优势地位,在这种情况下,处于优势地位的国家将其政策转为进攻性的话,将更易于导致崛起国的战略紧张和地区局势动荡,所以,美国有责任确保其自身的地区政策和安全战略调整不激起中国不必要的过度反应,以至于中国最终放弃其长久以来的战略克制、转而采取更具进攻性的强硬政策。

  最后,双方应正视对方在全球事务和对待国际秩序上的态度。正如习近平主席在访美前接受《华尔街日报》专访时说的,全球治理体系是由全球共建共享的,不可能由哪一个国家独自掌握,中国没有这种想法,也不会这样做。基辛格博士也表达过:“我不认为任何国家可以凭一己之力打造世界秩序,我想中国领导人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中国在今后一段时期内还不具备单独构建一套取代现有体系的机制的能力,同时中国也是现有体系的受益者,修正体制的成本比由此得来的利益高太多。确切地说,中国目前的各种行为实际上都是在现有体系内的“依法抗争”和“维权行动”,是既不挑战和颠覆现有秩序、同时又尝试一些新的改革以维护与自身实力相等的国际利益的行为,在事关国际秩序的问题上,中国仍是融入者、追赶者,虽具备了一些领导者的能力并作出了一些这样的尝试,但主观意愿上并不想通过赶走现有的领导者来确立自己的领导地位。实际上,中美两国应该真正思考的,并不是“融入”与“排斥”、“主动吸收”与“另起炉灶”之间的矛盾的问题,而是如何共同协作,在事关人类发展福祉的一系列国际制度上创新规制安排并合理分配利益的问题。

  中国领导人向美国决策者传递“正确判断彼此战略意图”的信号,考验的是美国领导人的智慧与胆量,同时也是考验中国自己的战略耐力。笔者认为,为了在以上三个层面正视彼此战略意图,中美两国应着力做好以下工作。

  第一,修补各自思维上的缺陷,并帮助对方医治思维创伤。一个根本的战略性问题需要我们思考,即中美关系是否真的已经到了所谓的“临界点”?应该说,中美关系基于相互合作的基本面并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中美之间的实力对比也没有质的改变,实际情况完全没有到美国需要彻底放弃其对华接触战略的地步,也完全没有到中国认为可以抛弃现有的国际秩序、另建一套国际制度的地步。在讨论中美彼此的战略意图时,我们应该思考,当前中美关系中出现的一些新变化是战略性的质变还是战术性的量变,以及这种变化的趋势是否为双方均可控的。

  就美国而言,其需要修补的思维缺陷是一种叫做“霸权患失症”的心理疾病,它是美国历来秉承的塑造“假想敌”的思维习惯同它在面临当前的困难形势所表现出来的复杂心理的杂交,这些心理包括自卑、怀疑、孤独、恐惧,还包括与这些形成另一个极端的自大、盲目、刚愎、暴躁等。同一个失去信心的霸主更难打交道。这个霸主对现有国际体系和秩序仍具有较强掌控力(虽然部分方面有所下降),而它又似乎变得正越来越忧郁、焦躁乃至暴戾,它自身维护霸权的需求越来越同这个世界关于权力内涵重塑、秩序转型的需求相违背。这对地区的未来而言是非常危险的,全亚洲都有可能被拖入中美大国博弈的“战场”里,而这个“战场”并非中国为了挑战美国地位而有意为之,而是美国出于其病态的遏制中国崛起的“预防性战争”的心理需要而构筑起来的。

  就中国而言,我们不能将所有阻碍中美关系发展的责任都一股脑地推到美国身上,这当然很容易,但是不负责任也不具建设性的。由于中国不断的发展,中国社会也日趋多元化,社会思想也越来越复杂,其中不乏许多干扰中国外交政策和对美关系的负面杂音,极端民族主义、极端政治意识形态、阴谋论、强烈的受害者心态等,都是这种不健康的思维和心智的表现,这使得很多中国人在面对美国和中美关系时,往往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极度自信以至于根本不将美国放在眼里,要么极度自卑以至于觉得美国的任何行为都是针对自己,造成了极度的不安全感。习主席访美期间国内有关“教皇方济各在访美时间与行程上恰与习主席有重合是否就是美国人的阴谋”的讨论,正是这种不健康心态的最新表现。我们必须避免这样的不健康心态成为社会主流、甚至上升到“绑架”对美决策的高度,要用平和、自信、稳重的心态看待中美关系的发展起伏。

  总之,正如有学者指出的,中美两国要构建起一种面对新环境的“大共识”,需要帮助对方建立信心,两国都不用担心对方成为本方失败的理由,这也意味着中美要有效合作,不仅实现两国互利,而且需要为体系的维持及改革共同发挥领导作用。

  第二,加强各层级的对话机制,并由此推进“以议题为导向”的务实合作。两国可以在多个方面改善和创造合作机制。例如,可以尝试对现有的“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S&ED)制度进行改革,依据现有的制度设计,多设立具体问题领域内的工作组,着重加强对会议所达成的共识、形成的文件和谈判成果的效果评估和检测,建立完整的评测机制;设立相应的奖惩机制,对个别议题可设立行动时间表;在各自国内的立法机关(中国全国人大和美国国会)设立相应的办公室、委员会,以便向这两个机关提交一些两国经由S&ED在一些关键议题上达成的重大决定和协议,交由立法机关审议并进行相应的立法,将这些在对话机制上形成的重要决定上升为国家法律法规。又如,在继续发挥“危机管理机制”(crisis management)在处理中美关系中的作用的同时,寻求跳出消极的“危机管控”意识,构建超越其上的“机遇管理”(opportunity management)意识和相应的“机遇管理机制”。“危机管理”强调问题的解决,而“机遇管理”则强调两国在合作的过程中创造积极的成果,它要求中美要将视野超越传统的双边关系障碍,去抓住由新技术、新能源、新的研究成果甚至是危机所带来的各种新机遇。“机遇管理”更能扩展两国的共同利益,使得中美之间的合作基础更为牢靠。

  第三,加强地方和人文交流。中美关系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其体量已经如此之巨、联系端口已如此之多,以至于两国的最高领导人并不一定能无时不刻地完全掌握双边关系中的每一个细节。因此,地方和人文交流就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高层交往所不一定覆盖得到的互信缝隙。虽然有学者指出,中美关系离开高层投入就有可能陷入“漂流”状态,但高层互动和首脑外交绝非中美关系的全部,加强地方和人文交流的重要性就在于能够在高层投入相对减少的情况下,依旧保证中美关系这座庞大的列车能在正确的轨道上稳定行驶。

  在此,笔者想特别强调在美国培养“知华”人才对中美关系未来发展的重要性。当前美国外交政策界一个很明显的缺陷就在于缺乏真正了解中国、具有战略远见和洞察力的杰出对华外交家。笔者曾与美国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National Committee on U.S.-China Relations)主席斯蒂夫·欧伦斯(Steve Orlins)先生进行过交流,他说自己有一次在哈佛大学演讲时称,美国当前的外交领域内对华外交人才的稀缺现象十分严重,你甚至找不出曾在中国长期居住和工作过、对中国有所了解或者会说中国的外交事务高级官员。“不要说我们的总统、副总统、国务卿不会说中文,甚至在副国务卿、助理国务卿中都很难找到会说中文的人,”欧伦斯先生如是告诉我,“就我所知,国务院现在只有一个副助理国务卿(Deputy Assistant Secretary)会说中文,这是十分让人担心的。”中国具有大批优质的英语人才,这是我们外交工作的一大优势。就笔者所知,美国国务院内还是有数量可观的会使用中文的中低级官员和雇员的,但高级官员中会说中文的的确几乎没有,在中国居住和工作过、与中国有常年打交道的经验的高级官员则更是近乎为零,这不得不说是美国对华政策的致命缺陷,这是与美国对其同中国的关系的定位严重不符的。

  好消息是,形势正朝有利的方向逐渐变化。9月25日,在与习主席召开的联合记者会上,奥巴马总统宣布准备启动“百万强”计划,目的是争取到2020年实现100万名美国学生学习中文。在笔者最近参与的外交学院“美国知华派”评估课题研究中,深刻感受到这些“知华”人士对推动中美关系发展、向美国社会介绍中国和对华政策的重要性。老一辈的“知华派”专家不仅会说中文,而且大多有在中国长时间学习和生活的亲身经历,对中国具有较深感情和直观认知,他们对中国社会、中美关系的把握往往非常敏锐;新生代的“知华派”专家则多从对国际关系理论和外交政策的研究入手,转而进入中国研究的领域,他们大多理论功底十分扎实,但似乎缺少了老一辈“知华派”专家那种对中国的深刻感情。由于美国政界和学界之间所存在的“旋转门”现象,许多从事中国研究的新生代学者在将来都很有可能踏足政界,成为制定美国对华政策的一线人物,因此,在现阶段加强两国学界之间的多样性交流,让美国研究中国的年轻学者更深入、更真实地了解中国、热爱中国,将有助于未来中美关系得到良好把握。

  总而言之,“正确判断彼此战略意图”,是习近平主席此次访美所传递的最重要信号,也将是中美关系未来发展的最重要成果。从此次两国元首峰会所达成的共识来看,中美关系的本质仍未发生根本变化,我们要认清,美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仍将是决定中国和平发展与崛起的最重要外部因素,也将是决定中国在内政和外交上的改革能否成功的最重要外部变量。就中美相互之间在双边关系中的角色和位置而言,中国仍然是追随者、适应者,其对中美关系议程的主动设置能力虽有所提升,但美国仍是战略上的主动方,这种角色定位和相互关系在今后较长时期内仍将持续。在这种情况下,中美彼此正确判断战略意图尤为重要。就“新型大国关系”而言,美国的态度一直存在模糊表态,虽然习主席访美期间多次谈到这一理念,但奥巴马总统在口头上似乎始终未做正面回应,不过在“成果清单”中,双方以书面形式“同意继续努力构建基于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但不管怎么样,即使美国领导人在概念上对“新型大国关系”的表述一直遮遮掩掩,两国在这个理念框架指导下对“新型大国关系”的实际构建早已迈出坚实步伐并取得许多成果。这实际上正是双方“正确判断彼此战略意图”的收获,也是未来努力的重点方向。只有双方的战略意图能够得到有效对接,两国的实际行动才能向着共同的目标不断迈进,真正实现“共同进化”。 
       

  作者:刘畅,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博士研究生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8

旧文章ID:6190

中美关系为何没有“戏剧性突破”

0

作者:凤凰网评论部  来源:凤凰网评论

  9月25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结束对美国的国事访问,乘专机离开华盛顿,赴纽约出席联合国成立70周年系列峰会。

  国事访问期间,中美共达成49项共识和成果,其中包括中方进一步推动金融改革和资本市场改革,美方支持在人民币符合IMF现有标准的前提下将人民币纳入SDR篮子;加快推进中美投资协定谈判;加强反腐败和执法部门间的合作,支持通过包机遣返中国逃犯和非法移民;建立打击网络犯罪及相关事项高级别联合对话机制;美国不支持“台独”、“藏独”、“疆独”也不介入香港事务等。

  在中美高层往来和会晤已经机制化的情况下,一次国事访问取得这么多成果和共识,已属不易。这些成果和共识,既涉及两国政、经、安全多领域的核心利益和共同关切,并对网络安全等近期焦点话题作出了回应,即使部分焦点话题出于明显的议程设置。不过,也有人认为,中美达成的成果和共识,还远远不够让人“惊喜”。该如何评估中美此次峰会的成果?

  自“乒乓外交”以来,中美关系的发展脉络似乎就有戏剧化色调。这造成了一种认知惯性:似乎只有出现足以让世界震惊的情节和成果,才配得上中美两国的份量和双边关系的极端重要性。应当说,早期中美关系的戏剧性突破,很大程度上是当时的国际地缘政治格局和中美各自的国内政治格局共同决定的结果。它因此而独具历史价值,但并非外交的常态。中美关系,不可能总靠戏剧性来维护和突破。

  一定程度上,越是双边关系水平正常,戏剧性情节出现的概率就越小。在中美关系经历43年的曲折发展,并建立了相对稳定的波动率之后,不那么戏剧化的峰会成果,反而能显示出当前的双边关系没有跃出正常范畴。

  在习近平主席访美前,许多人将之视为1979年邓小平访美之后的又一个中美关系的关键时刻。这是有道理的。在历史节点上,这两次中国领导人访美有相似之处。1979年,中国刚刚启动改革开放,寻求加入世界经济体系以获益的路径,中美两国都认为应当冷战;2015年,中国启动新一轮改革开放,加入世界经济体系的获益边际效应有所下降,中美两国都认为需要管控分歧,防止人为制造出“修昔底德陷阱”。此外,两代中国领导人的执政风格,也增强了这两次访美的可类比性。

  而刚刚过去的整个夏季,全球金融市场的动荡,还进一步增强了习近平主席此次访美的战略价值。美元加息临近,美国布局新的全球贸易规则,引发新兴经济体商品货币大幅贬值和对全球自由贸易的担心;中国制造业、贸易出口增速显著下降,加之6月中旬以来股市剧烈波动,引发对中国经济前景和改革方向的担忧;中美在西太平洋海空域、网络领域出现潜在对抗风险,要求中美两国建设应对机制。

  这些背景,决定了习近平主席此次美国之行的重要战略价值,同时也增添了新的维度:既要扩大中美利益交集面,增信释疑,又要诠释中国的经济政策和发展前景。实际上,在访美前习近平主席给《华尔街日报》专访的书面回答中,已经清楚表明了访问的使命和重心所在。

  由此对照习近平主席的美国之行,就可以发现其建设性价值:“不另起炉灶”,表明中国矢志做国际秩序的建设者和完善者;进一步推动金融等关键领域的改革开放,表明中国改革开放不会动摇;建立网络安全工作机制,参加“环太-2016”联合演习,表明将以对话管控安全领域危机;选择在联大开会期间访美,表明既注重中美建立新型大国关系,又注重共建全球治理体系的意愿,等等。

  当然,就一些关键议题中美之间的分歧也不容忽视。在网络安全问题上,奥巴马仍警告说可能制裁中国黑客行为;在南海、人权等问题上,双方立场还有不少激烈冲突、互不相让之处。这些都决定了中美要建设新型大国关系还面临诸多挑战。

  中美之间的结构性矛盾短期很难改变,也不能期待什么戏剧性突破。但不管怎样,“合则两利,斗则双输”,应是两国基本的共识。所以把握中美关系的发展主线,进行滴水穿石式的建设尤为重要。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8

旧文章ID:6187

多理解、少猜疑、促合作、谋发展

0

作者:张钰函  来源:FT中文网

  2015年9月22-28日,习近平就任中国国家主席后首次对美进行国事访问,并在联合国发表讲演。习近平此次出访美国所处的大背景是:中美双方战略猜疑增加,在主权、网络安全、投资壁垒等敏感问题上的分歧凸显,美方媒体对中国南海争端等问题的负面报道增多。此次习近平的到访,相比教皇方济各,美国民众没有特别强烈的反应。一方面由于美国民众对政治大多漠不关心,另一方面由于美国民众没有认清中美关系是当前和可预见未来最重要的双边关系。这是令人失望的。

  然而,政府高层和商界领袖普遍认为习近平的这次访美十分重要。习近平明确表态,称此行就是要增加互信、加深合作、促进和平;中国不希望中美双方在一些问题上的分歧使双边关系脱轨。奥巴马政府对习近平的造访表示热烈欢迎。实际上,双方进行了坦诚的会谈,把一些棘手的问题都摆在了桌面,以防止走过场。

  笔者看来,双方会谈的成果有四项值得重点关注:

  一、气候变化问题。中国作为世界最大的碳排放国,一直受到西方社会的诟病和美国共和党人的指责。2011年,笔者曾在耶鲁大学国际事务学术期刊撰文,强调中美达成减排对双边关系和国际合作的重要性。习近平此行宣布中国将采取强制措施限制温室气体排放并于2017年在全国范围内实施“配额管制与交易”(Cap and Trade)机制,对中美气候和清洁能源合作、巴黎国际气候谈判、中国环境改善、中国碳交易市场规模和成熟都会有极其重要的影响和积极的推动作用。

  二、网络安全问题。网络攻击、盗取商业机密等安全问题是中美双方都遇到的问题,也是双方会谈的重要关切点之一。双方政府都承诺不会进行也不支持任何经济间谍工作以获取商业机密。较前几年的谈判而言,双方的承诺是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是加强合作、避免对抗、敏感问题去政治化的体现。笔者在接受中国央视采访时也提到,中美双方将建立部长级的工作小组,保持沟通和较密切的合作,以确保双方相互承诺的落实。

  三、领土主权问题。东南亚国家和中国在中国南海的主权争议涉及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利益和及其主导权的稳定。此争端问题,按照中美一些专家的说法,增加了中美战略猜忌。习近平此次访美,强调不会诉诸于武力解决问题。中国向美国和国际社会释放了重要的讯号:中国希望并倡导地区和平与稳定,中国不希望与美国产生军事对抗。在当前的国际条件下,摩擦、对抗、战争都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习近平在领土主权问题上的底线是明确的,将继续延续中国的一贯政策,不会由于外部压力,对任何主权问题妥协、退让。

  四、双边经贸问题。中美双边关系最重要的纽带是经贸关系。目前中美贸易和双方的对外投资都达到了历史的高峰。但是,随着双边关系的深化,一些担忧和分歧已经显现出来。中美双方企业代表在华盛顿州的座谈会上表达了不同程度的忧虑,主要集中在市场准入、对外投资壁垒和中国经济发展的议题上。习近平提出中国经济会在较长期内平稳较快发展;他呼吁更多美国企业到中国投资同时冀望参会的中方企业加大对美投资。当然,双方此次会谈没有签署双边投资条约(“Bilateral Investment Treaty”)。但是我们不能苟求,因为双方都有国内的阻力。而且,我们应该认识到中南海和白宫都将加速推动该问题的谈判,将其视为近期内最重要的经济议题。在中美经贸合作上,实际上我们已经看到一些企业成为了成功的典范。在美国方面,Quantum Reservoir Impact公司是一家能源领域的高科技公司,它一直作为一个优质的平台促进中美油气合作。在中国方面,万向集团是中企在美成功投资的典范,特别是在清洁能源和地产领域。

  总体来看,习近平的访美活动迄今为止是一次成功的访问,已经达到了双方政策制定者的预期。习近平已经充分体现了当今中国领导人的风范:具有开拓的国际视野、开放、自信、稳重。此次习近平访美,美国领导人的评价十分积极。譬如,美国副总统拜登的评价是,中美双方的一些问题已经存在良久,一些问题也会在未来长期存在,但是此次习近平访美,中美双方能够求同存异。在一些棘手问题上,双方处理的方法和能力都在不断增进,这使得中美在处理双边关系上将更加成熟。

  在周一(9月28日)的联大会议上,习近平的演讲同样十分重要。笔者认为,习近平演讲的主旨将是和平、发展、合作。他会向国际社会传递、重申一些重要的信号,包括中国的国际秩序观:即所谓的合作共赢为核心的新型国际关系,这其中包括大国的合作关系以及南南合作的提升。他会重申中国是现有国际体系的支持者,中国愿与国际社会携手共同改善国际治理体系和一些金融机制。当然,习近平也应该会提及尊重主权、不干涉他国内政等传统理念。这10年一次的中国国家元首的演讲将受到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将成为习近平访美活动的画龙点睛之笔。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作者简介:张钰函,Quantum Reservoir Impact集团经济学家、能源分析师。北京外国语大学、康乃尔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客座讲师。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8

旧文章ID:6186

习近平访美的“东西平衡”思维

0

作者:孙兴杰  来源:FT中文网

  这次访问的一个突出特点是,体现出了“东西平衡”思维,即对美国东海岸和西海岸的同等重视。习近平在西雅图和华盛顿停留的时间几乎相近,凸显了这次出访的“西雅图重心”。

  这不仅仅是一种地域安排,而且反映了中国的外交目标,即从经济与安全两方面同时驱动中美关系:一方面管控两国在地缘政治上的风险,另一方面扩大两国经济交流的基本盘,为中美关系提供更多“压舱石”,以紧密的经济合作来缓解和两国地缘政治方面的猜疑。在华盛顿的访问,主要议题是政治,而经济则是西雅图的主题。

  当然,作为国事访问,华盛顿尤其是白宫将是这次访问行程的关键看点,白宫晚宴、礼炮21响等都将是非常隆重的外交礼遇。而从外交议程方面而言,勾画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蓝图,将是这次习近平在美国东海岸访问的核心议题。对于“新型大国关系”这样的提法,奥巴马一直没有做出正面而积极的回应,但不得不承认,当前中美关系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如果奥巴马能够在卸任前框定中美关系的航道,那将成为“奥巴马主义”最大的遗产。

  最近半年多来,华盛顿对北京的猜疑不断增加,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亚投行)、“一带一路”、南海等议题不断发酵,美国开始怀疑中国的战略意图是不是要取代它在在亚太和欧亚大陆的主导地位。美国智库也出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论断,如“修昔底德陷阱”、中美关系到了“临界点”等。这些观点在很大程度上折射出美国智库以及外交界的战略焦虑。

  自二战以来,美国的核心利益就是维持全球霸主地位,防止在欧亚大陆出现一个可以挑战美国的大国。美国担心亚投行和“一带一路”倡议动了它的奶酪。而习近平的华盛顿之旅就是为了“释疑”:无论亚投行还是“一带一路”倡议,都不是要推倒既有秩序,而是要顺应亚洲经济发展需要,弥补既有国际经济开发机构的不足,增加一种可能性。值得关注的是,欧亚大陆的“心脏地带”正经历着严重的地缘政治震荡,有些中东国家被压垮,难民潮考验着欧洲,如何稳定这一地区秩序,中美之间是有合作空间的,“一带一路”倡议也是中美对接与合作的契机。

  中美之间的合作舞台不仅止于太平洋,而是全球性的,两国都可以成为国际公共产品的提供者,而且可以“合资”。相比于华盛顿沉重的话题,西海岸的西雅图则充满了阳光。在西雅图,习近平会见了美国工商界的领袖,并发表了重要的演讲,释放了中国进一步改革开放的信号。中美企业家的圆桌会议为两国工商界领袖的“巅峰对话”创造了机会,其成果连主办方都感到意外。西雅图是美国互联网经济的重镇,而中国互联网经济更是蓬勃发展,两国工商界人士的对话与合作可以为两国互联网秩序的构建提供一种可能,将互联网变成一种国际公共产品,而不仅仅是国家安全的互联网化。

  互联网问题在最近一两年成为中美关系的新焦点,在西雅图,中美互联网公司达成了多项合作协议,中国的人口规模优势和美国的技术优势能够更好地创造一个良性发展的互联网空间。互联网所具有的网络外部性意味着中美之间的合作,势所必然。互联网塑造了一种新的财富与权力的容器,如何治理这个新生的空间,中美两国都没有足够的经验,两国决定合作制定与推动国际社会网络空间合适的国家行为准则。

  在这次访问中,西雅图的工商界人士联名呼吁加强与中国的经济合作关系。两国经济界自发的合作需求,构成了中美关系稳定的基本盘,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到来,这个基本盘会不断扩大。从宏观而言, 经贸领域的合作是双赢的,即便企业之间存在着竞争,也是服从于一种自发扩大的合作秩序。中美两国的互联网巨头正在或者已经国际化与全球化,企业之间的竞争与合作也超越了国界。中国主要的互联网公司在美国上市,市场和股东是跨国界的,百度和微软可以携手,思科与浪潮合资建立新公司,中美企业的“合体”已经成为潮流和趋势,也是中美关系稳定的经贸基础。

  西雅图是中美经济外交和公共外交的舞台,而华盛顿则展现了传统大国的政治博弈场,这是观察中美关系的两个窗口,也展现了中美关系的复杂之处。政治搭台,经济唱戏,是中国近三十年改革开放的经验。在西雅图,政治为经济合作开辟了道路,中国的企业巨头备受瞩目,一张价值3万亿美元的合影也是中美经贸广阔前景的隐喻。而中国企业家在《纽约时报》所刊登的“欢迎体”广告,也让外交事务引起了美国公众的注意力,虽然方式和手段还可以更精细化一些。

  西雅图和华盛顿体现了地缘政治与地缘经济之间的分离和距离,而这对于中美超越“修昔底德陷阱”无疑是有帮助的。全球市场的一体化,尤其是中美经济的深度依赖,能够对冲与消解几百年来民族国家的野心与缠斗。

  (注:作者是国际关系史博士。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8

旧文章ID:6185

习近平访美成果清单的影响分析

0

作者:中国安邦集团研究总部(ANBOUND)  来源:FT中文网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访美行程即将结束,最受市场关注的是:中美双方能达成什么样的合作?这种合作格局对于世界又有什么影响?

  根据中方当日公布的超过万字的“习近平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中方成果清单”显示,中美在政治、经贸、人文、气候变化、科技、执法、防务、航空、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达成49项重要共识。这相当于中美之间一次全方位的“对表”,在当前复杂的国际形势下,中美强化合作将明显减少世界的不确定性,对全球都会产生重要影响。

  在讨论中美具体合作成果之前,中国对中美合作的真实态度非常关键。习近平在致辞中表示,新形势下发展中美关系应该“随时而动,顺势而为”。在我们看来,“随时而动,顺势而为”反映了中国真实的合作态度,不仅体现了中国在国际事务中的务实态度,而且展示了中国的灵活性。客观来看,中美关系是当今世界最有影响力的双边关系,只要两国关系不出问题,世界就不会出太大的乱子。中美关系的基本格局,远比中俄之间礼节性的相互参与阅兵来得重要。

  梳理下来,在中方公布的中美会谈成果清单中,有如下方面值得关注:

  1、美方接受了“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概念。双方同意继续努力构建基于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以建设性方式管控分歧。此外,习近平和奥巴马都不认同中美双方会陷入“修昔底德陷阱”——即守成大国与新兴大国必然发生冲突。有两点非常重要:一是美国接受了中国提出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概念,这也是美国不少智库建议否认的概念;二是双方拒绝“修昔底德陷阱”意味着中美对双方关系已达成基本共识,这种非对抗性的基础性共识对两国关系发展至关重要。

  2、中国承认并尊重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利益。中方清单称,“美方欢迎一个强大、繁荣、稳定、在国际和地区事务中发挥更大作用的中国,支援中国的稳定和改革。中方尊重美国在亚太地区的传统影响和现实利益,欢迎美方在地区事务中继续发挥积极、建设性作用。”在美国“重返亚洲”以及南海问题的复杂背景下,中方尊重美国在亚太的传统影响和现实利益,这是一个重要的表态,可以看成是对美国接受“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回报”。

  3、双方承认共同维持全球经济与金融体系格局。清单称,“中美双方确认在促进强劲和开放的全球经济、包容性增长和可持续发展,以及稳定的国际金融体系方面拥有共同利益,上述目标的实现由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成立的多边经济机构所支撑,这些机构使两国人民受益”。由于二战后的全球经济与金融体系是以美国为主导的建立的,这也意味着,中国将继续承认这种格局。在格局不变的情况下,美国支持倾向中国的利益调整,如“美方承诺尽快落实2010年IMF份额和治理改革方案,并再次确认份额的分配应继续向具有活力的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转移”,以及“在人民币符合IMF现有标准的前提下支援人民币在特别提款权(SDR)审查中纳入SDR篮子”。

  4、关键的中美投资协定(BIT)未取得进展,但承诺同意加快推进。双方“积极评价正在进行中的中美投资协定(BIT)谈判业已取得的进展”,“重申达成一项高水准投资协定的谈判是两国之间最重要的经济事项”。今后将基于各自的负面清单出价,两国“同意强力推进谈判,加快工作节奏,以达成一项互利共赢的高水准投资协定”。这一协定还需要时间,进一步讨价还价后才能达成。

  5、确认了高技术出口限制谈判的通道和机制。高技术出口限制是中方高度关注的问题,美方重申,“承诺促进和便利商用高技术物项对华民用最终用户和民用最终用途出口”,双方承诺,“继续通过中美高技术与战略贸易工作组深入并详细讨论共同关心的出口管制问题”。美国对此问题一向严格,但确认沟通渠道和机制,至少不是一个坏消息。

  6、对于基于国家安全的投资审查,双方建立了弹性分类和处理原则。中美双方承诺,“各自关于外资的国家安全审查(在美方指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的审查程式)的范围限于属于国家安全关切的问题,不通过纳入其他更宽泛的公共利益或经济问题将审查范围泛化”。“当一项投资存在国家安全风险时,双方将尽可能快地通过各自审查程式解决风险,包括在合理且可能的情况下,采取有针对性的缓和措施,而不是禁止投资”。要指出的是,随着中国对美投资增多,投资安全审查成为双方都有重大利益的领域,而不是过去以美国为主的单向审查;由于“中国市场”的重要性增加,中国的安全审查也比过去有了更大的谈判空间。

  7、中美两国金融情报机构将签署关于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资讯交流合作的谅解备忘录。中美两国的金融情报机构将基于互惠原则在涉嫌洗钱和恐怖融资及其他相关犯罪的资讯收集、分析和互协查方面开展合作。这是美国更期望的合作,作为“回报”,“双方决定加强和推动《联合国反腐败公约》、二十国集团(G20)和亚太经合组织(APEC)等多边框架下的反腐败合作,不为腐败分子和腐败资金提供避风港”,这是中国所期望的。值得注意的是,“在追赃领域,双方同意商谈相互承认与执行没收判决事宜”,“双方欢迎最近通过包机遣返中国逃犯和非法移民,并将继续开展这方面的合作”。这些合作都涉及双方具体的利益交换。

  8、双方在网络攻击和窃取知识产权方面达成合作。中美双方同意,“就恶意网路活动提供资讯及协助的请求要及时给予回应”,“就调查网路犯罪、收集电子证据、减少源自其领土的恶意网路行为的请求提供合作”。中美双方同意,“各自国家政府均不得从事或者在知情情况下支援网路窃取知识产权,包括贸易秘密,以及其他机密商业资讯,以使其企业或商业行业在竞争中处于有利地位”。在网络窃取知识产权方面,过去中国经常受到美国的指责,现在中国同意加强合作,是对美方诉求的正面回应。双方还同意,“建立两国打击网路犯罪及相关事项高级别联合对话机制。中方将指定一名部级领导牵头,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和国家网信办参加。美国国土安全部部长和司法部部长将作为对话的美方共同团长,由联邦调查局、美国情报委员会和其他部门的代表参加”。如此高级别的沟通层次和沟通机制,意味着双方在网络这一重要领域建立了一个规范的规管机制。

  总体来看,中美双方领导人达成了广泛的成果清单,这是全球两个最有影响力的大国才有的合作框架(即G2格局),有助于消除全球经济与安全事务的不确定性。而一个稳定、可预期、建设性的中美关系,对于低迷的全球经济无疑是一个正面消息。

  (注:安邦咨询公司是中国内地一家独立智库机构,专注于财经与公共政策研究。本文只代表该机构观点。)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8

旧文章ID:6184

习近平和他的核心集团

0

作者:黄安伟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周三,习近平在华盛顿州埃弗雷特的波音工厂出席活动,他的两位主要幕僚王沪宁(右三)和栗战书(右四)一同出席。"

Ruth Fremson/The New York Times

周三,习近平在华盛顿州埃弗雷特的波音工厂出席活动,他的两位主要幕僚王沪宁(右三)和栗战书(右四)一同出席。

  北京——中国国家主席的政策顾问王沪宁曾于1988年在美国作了一次六个月的旅行,他为一部400页的回忆录带回来不少笔记。

  “美国人在乎实力,”他在美国海军学院观看了一场橄榄球赛后写道。“橄榄球虽然有战术,但严格地说没有什么精致的战术,赛的主要是力量。”

  他继续写道:“这反映了美国人的精神,那就是,在短时间里靠力量实现一个目标。美国人在诸如军事、政治、经济等许多方面都坚持这种精神。”

  习近平正在对美国进行首次国事访问,白宫周五的一整天里排满了隆重的仪式和外交活动,陪同习近平来访的一小群顾问中就有王沪宁。

  现年59岁的王沪宁是共产党精英层的政治局成员,他曾是上海的一位政治学教授,专门研究美国社会,给习近平的两位前任当过顾问。他在做研究的过程中结识了美国的学者和官员。

  然而,那些过去认识王沪宁的人说,他已经变得难以接近,对发给他的对话邀请置之不理。美国官员发现,开国际论坛时,很难在场外找他随便聊聊。

  美国和其他西方官员说,不仅是王沪宁保持这种冰冷的距离,其他与习近平同行的顾问也是如此,包括职位相当于白宫幕僚长的栗战书,以及习近平的首席经济顾问刘鹤。

  这个问题给美国和其他国家提出了一个巨大的挑战。从某种标准来看,习近平的政府是共产党统治的66年中最不外露的。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外国官员曾与中国高级官员或助手说得上话,并相信那些人能代表他们的领导人。最著名的例子就是毛泽东时代的中国总理周恩来,基辛格与周恩来曾就中美和解进行过秘密谈判。

  而在习近平时代,那些通道已不复存在。

  “目前在中美关系上我们面临的一个问题是,我们基本上不了解这些人,”约翰·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 University)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School of Advanced International Studies)中国部主任戴维·M·兰普顿(David M. Lampton)说。“我觉得,我们对习近平下面的人中,谁能代表他讲话,没有很好的了解。”

  习近平核心集团的成员拒绝与西方官员发展关系的事实,与北京的一个基本信念相符,那就是认为西方思想和西方影响将削弱共产党,并将导致“颜色革命”。

  “共产党如果认为自己处在外部和内部力量的包围之下的话,人的本能反应就是,让自己的组织变得更加严密,以减少流到外部的信息,”兰普顿说。“另外,共产党也有那种从事秘密阴谋活动的列宁主义背景。”

  人们对习近平还有一个普遍的共识,那就是他与同事和顾问、尤其是那些国家部委的技术官僚们保持着更远的距离,比其他中国领导人保持的距离都远,他作决策主要依靠自己的知识和直觉。当习近平想听别人的意见时,他更常见的做法是开党小组会。

  习近平是22个“领导小组”中七个的组长,这些小组是在从经济到网络安全等一系列事务上发挥作用的不透明的政策委员会。习近平还设立了国家安全委员会,这又是一个秘密小组,其作用是协调针对内外威胁的安全策略,以捍卫共产党的江山。

  “我相信都是习近平主席在做主,”北京的中国外交学院教授苏浩说。“他是最高领导人,主要的政策只能来自他。其他人只能在这个过程中给予他帮助。”

  “在习近平身上我们看到一些新东西,”有关中国近代史的《富强》(Wealth and Power)一书的作者之一鲁乐汉(John Delury)说。“头号人物与其他人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大过。”

  习近平严格坚持其权威地位、不放弃任何权力的做法,可能是他文革期间经历的结果。鲁乐汉提到那代人时说,“信任是他们所缺少的东西。”

  还有人说,习近平从前任胡锦涛的经历中习得了有关掌权重要性的一课:江泽民退休之后仍然在幕后操纵权力,令胡锦涛工作起来束手束脚。

  “这教会了他不要怎么做:不要让人在底下发展势力,要让每个人都有点不安稳的感觉,”克里斯托弗·K·约翰逊(Christopher K. Johnson)说。他曾是中央情报局(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的中国问题分析师,现在供职于华盛顿国际战略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因此,习近平政府中没有戴秉国那样的角色。戴秉国在胡锦涛执政期间担任中国外交政策方面的最高官员,与白宫官员保持着联系。这个职位现在由杨洁篪担任,但权力已被削弱。

  “国家安全顾问汤姆·多尼隆(Tom Donilon)和戴秉国之间建立了一条有趣的通道,”前白宫官员埃文·E·梅代罗斯(Evan S. Medeiros)说。“我们知道戴秉国与胡锦涛有很密切的个人关系。”

  国际战略研究中心的亚洲问题高级顾问葛来仪(Bonnie S. Glaser)表示,让她感慨的是,美国官员在与中国同行打交道时“并不知道这些讯息是否会传达到习近平那里”。

  了解中国政治内情的人士称,习近平只信任极少数人。最明显的一个是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67岁的王岐山。习近平雄心勃勃的反腐运动就是由他主持的。王岐山是政治局的七名常委之一,喜欢看美国电视剧《纸牌屋》(House of Cards)。从很多方面而言,他比国务院总理李克强的实权更大。

  知情人士称,经济政策虽然理应由李克强负责,但习近平坚持当最后的拍板人。部分因为在于,习近平可以向刘鹤咨询意见。63岁的刘鹤是一位经济学家,有西东大学(Seton Hall University)和哈佛大学的硕士学位。

  刘鹤是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他写过一些文章,称中国需要转向消费主导型增长模式,并拥抱市场的力量。美国官员表示,他在一些会晤中也是这么说的。

  与习近平关系最近的人,也许是65岁的中央办公厅主任栗战书。中国官员经常把在地方任职时结识的官员带入自己的小圈子。1983年到1985年间,栗战书在河北省无极县担任县委书记,而旁边正定县的县委书记就是习近平。

  一名知情人士称,这两个人当时“意气相投”,“经常一起喝酒”。两人的父辈都曾在中共成立早期为之效力,栗战书还写过文章,深情地谈到在1949年为共产党战死的一名叔父。

  栗战书在地方逐步升迁,从西安市委书记、黑龙江省长,当到贵州省委书记。2012年,当时担任中央办公厅主任的令计划因丑闻下台后,栗战书接任。当年11月,栗战书入选中央政治局。

  作为中央办公厅主任,栗战书负责处理习近平的各种事务。但是,他也在政策和外交方面发挥了核心作用。今年3月,栗战书为习近平访俄做准备,在莫斯科会见了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V·普京(Vladimir V. Putin)。通常这种事情是由国务委员来处理的。

  更重要的是,习近平将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执行机构放在了办公厅之下,也就是隶属栗战书管辖。59岁的蔡奇是该委员会办公室专职副主任,曾在福建和浙江两省与习近平共事。

  习近平还会听取“太子党”成员的非正式意见;“太子党”指的是第一代党内领导人的子女。其中一人是64岁的解放军政委刘源上将。刘源是一名前国家主席之子,在习近平的支持下,他在军中推动了反腐运动。

  “刘源在这里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约翰逊说。“他对美国意见很大,而这些意见并不友好。刘源和习近平的其他一些亲信一起在推动‘颜色革命’式的思维。”

  翻译:Cindy Hao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8

旧文章ID:6183

奥巴马讲话:中美两国间出现紧张关系的根源

0

作者:  来源:共识网

  欧巴马总统:诸位下午好。请坐。

  我再一次欢迎习主席来白宫访问。三年前,他作为副主席来访,我们第一次在这里接待他。这是我们第六次会晤。由于双方的努力,我们两国正在 一系列广泛的重要问题上更密切地相互合作 — 而且我们的合作正在取得成效,不仅有利于我们两国,而且有利于全世界。

  自我就任以来,美国对中国的出口几乎翻了一番,目前为 近一百万美国的工作岗位提供了支持。中国在美国的投资有助于支持在我国各地提供工作岗位。我们共同迎接各种全球性挑战,不论是加强核安全,抗击非洲之角(Horn of Africa)外海的海盗,还是促进阿富汗的发展与和解及制止西非(West Africa)埃博拉(Ebola)疫情的扩散等都是如此。

  去年,我们在北京发布了具有历史意义的气候变化协议也鼓励其他国家加紧努力,促进了今年达成更牢固的全球协议的前景。对于促使伊朗恢复谈判实施的制裁和谈判达成防止伊朗获得核武器的全面协议,中国作为五常加一(P5+1)国家都发挥了关键作用。

  为此,走向更大的繁荣和进一步保障安全 — 是美国人民和中国人民可以通过合作实现的目标。正因为如此,我希望再一次表示,美国欢迎一个和平、稳定、繁荣和在全球事务中扮演负责任角色的中国崛起。我承诺扩大双方的合作,同时坦诚和建设性地解决相互间的分歧。这正是习主席和我在这次访问期间已经做的工作 — 在昨晚的工作晚宴和今天会谈期间。

  我还需要谈谈一些具体问题。首先,关于我们的经济关系。我同意双方为实现高标准的双边投资条约积极努力,为美国公司提供公平的竞争环境。我们已承诺我们坚持信息产业的一系列商业原则,其中包括保护创新和知识产权。习主席谈到他承诺加速市场化改革,避免中国货币贬值,同时使中国为维护作为全球经济基石有规可循的体系发挥更大的作用。这些都是我们大力支持的步骤。

  我再次提出,我们极其严重地关注对美国公司和美国公民造成的日益猖獗的网络威胁。我指出这种活动必须停止。美国政府不从事以谋取商业利益为目的的网络经济间谍活动。今天,我可以宣布,我们两国已经就今后的方向达成共同谅解。双方同意,不论美国政府还是中国政府,都不从事通过网络盗窃知识产权的活动,也不支持这类活动,其中包括商业秘密和其他有利于取得商业优势的商业保密信息。此外,我们将共同努力,并与其他国家一起倡导规范网络空间行为的国际准则。

  所以这是一个进展。但我必须强调,我们的工作并没有完成。我相信我们可以在这个领域扩大合作,同时美国将继续采取一切可以采用的方式保护美国公司、美国人民和美国的利益。

  第二,我高兴地看到我们正在把去年的气候承诺进一步扩大。上个月,我公布了我们的清洁能源计划(Clean Power Plan),旨在帮助减少美国的碳排放。今天,我要称赞中国作出宣布将开始实行全国性的总量管制与交易制度,以便限制它的某些最大产业的排放。去年,我宣布将向绿色气候基金(Green Climate Fund)提供30亿美元,帮助发展中国家应对气候变化。今天,我欢迎中国也针对最易受影响国家作出了重大气候资金承诺。

  我们两国也在提出对在巴黎争取达成的重要气候变化协议的共同展望。当世界两个最大经济体、能源消费国和碳排放国能够携手这样做时,其他国家——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没有理由不也来这样做。因此,这是朝着世界需要在两个月内达成的全球性协议迈出的又一大步伐。

  第三,在亚太地区安全方面,我们就新的交流沟通渠道达成一致,旨在减少两国军方之间发生失误的危险。美国和中国重申了我们对以和平方式实现朝鲜半岛(Korean Peninsula)完全的和可核实的去核化的承诺。我们坚决要求彻底落实所有相关的联合国安理会(U.N. Security Council)决议,我们决不能让北韩成为核武国家。

  我们的确就东中国海和南中国海(East and South China Seas)问题进行了坦诚的讨论,我并且重申,所有国家都有自由航行和飞越上空的权利以及不受阻碍地从事商务的权利。据此,我表示,美国将继续在国际法允许的一切地方航行、飞行和运作。我向习主席表达了我们对有争议地区所出现的造地、修筑和军事化的严重关注,因为这会使这个地区的国家和平解决分歧变得更加困难。我鼓励这些地区有主权要求的国家达成解决方案。我们不是主权要求方;我们只是希望确保维护行路规则。

  我也重申了我们对以三个联合公报(Three Joint Communiqués)和《台湾关系法》(Taiwan Relations Act)为基础的一个中国的政策的坚定承诺。

  第四,我们同意将为促进国际安全做出更大努力。未来几天,在联合国,美国和中国将召集各国促进阿富汗的发展,我们将与许多合作国家一道加强国际维和行动。我们一致认为,所有各方,包括伊朗,需要全面落实核协议,并且需要全面执行联合国安理会的决议。

  美中两国还将首次正式结为伙伴,促进全球发展。我们将以我们在应对埃博拉时的努力为基础,致力于加强全球健康安全。我们将扩大在人道援助、救灾、农业发展和粮食保障等方面的共同努力。鉴于中国成功做到使千百万人脱贫——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了不起的成就之一——我们将帮助在本周末就新的发展目标,其中包括消除赤贫,向全世界发出呼吁。

  第五点,我们就人权问题进行了坦率的讨论,就像我们过去所做的一样。我再次重申了美国对所有人的人权和基本自由的坚定不移的支持,其中包括集会和表达自由、新闻自由以及宗教自由。我坦诚地表明了我们的坚定看法,即禁止新闻记者、律师、非政府组织和公民社会团体自由运作,以及关闭教堂、剥夺少数族裔的平等待遇,在我们看来都问题重重,而且实际上妨碍中国及其人民实现其全部潜能。

  显然,我们认识到在这方面存在着切实的差异。习主席也表明了他对于如何能以保持中国团结统一的方式一步步向前推进的看法。因此,我们预期将继续在这些领域进行磋商。

  尽管我们承认西藏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我们仍继续鼓励中国有关当局保护西藏人民的宗教和文化特性,并同达赖喇嘛或他的代表进行接触。

  最后一点,我们正在采取更多措施以扩展两国人民之间的联系。我们将在今后几个月发起了一项新的行动计划,助推我们两国之间的旅游。正如中国各地的儿童都在学习英语,我们发起了一项名称为“100万强”(1 Million Strong)的新计划,鼓励100万名美国学生在今后5年学习中文普通话。

  拜登(Biden)副总统提到,他的两名子女——是他的两名孙儿孙女——已经步入这条轨道。归根结底,如果我们两国要在全世界共同从事更多的工作,那么能讲对方的语言,真正地彼此了解,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因此,总而言之,我们举行了一次极有成效的会谈。我们的团队所完成的具体工作显示出我们共同努力所能取得的卓著进展。习主席和我本人就存在分歧的领域所展开的坦诚的对话有助于我们加深相互理解,避免误解或误判,并为在有关领域有可能进一步取得进展铺平了道路。

  习主席,我想再次感谢你增强了对我们两国间的合作的承诺。我相信,这再次提醒我们,随着我们努力缩小我们之间的分歧,我们能够继续增进我们的共同利益,不仅惠及我们两国人民,而且惠及整个世界。

  非常感谢各位。

  * * * *

  问:谢谢总统先生。欧巴马总统和习主席,我想与你们谈网络问题。如果我是一个美国企业,我遭到中国剽窃黑客的袭击,窃取我的知识产权产品,你们今天能够给我们什么样的有力保证,说明这种情况会改善以及什么时候会改善?

  欧巴马总统,你对中国将要为避免就此实施新制裁而采取的措施充分满意吗?或者你还需要看到哪些措施?……

  欧巴马总统:我将按顺序来回答。关于网络问题,自从习主席和我在森尼兰(Sunnylands)首次会晤以来,这一直是我们认真讨论的一个问题。从我这方面看,好消息是,在我们今天会谈前的准备阶段和在会谈中得到确定的是,我认为,我们对于我们的执法机构和调查人员将如何一道工作,我们将如何交换信息,我们将如何追踪网络犯罪或发动网络攻击的人或实体等方面的共识,有了很大进展。我们共同肯定了这个原则,即政府不参与旨在获得商业利益的针对公司企业的网上间谍活动。这都是我认为的进步。

  我已经对习主席说过以及我要对美国人民说的是,现在的问题在于,言词是不是化为行动。我们将仔细观察判断在这方面是否出现进步。

  就我们所拥有的追踪那些攻击我们公司或试图获取贸易机密或信息的人的各种手段而言,我们既有传统的执法工具,但是——就像我刚才提到的——通过行政行动,我也建立了对我们有证据显示是在觊觎美国公司和美国人的个人或实体实施制裁的能力。

  我们没有在我们这个层次具体讨论具体案例。但是我的确向习主席表示,我们将运用上述以及任何我们拥有的手段,追踪网络犯罪分子,无论是对过去还是对未来。那些手段一般不针对政府;它们针对我们能够确认的实体或个人。这不是特别针对中国。这些是我们将对全世界网络犯罪分子使用的手段。

  习主席在这些讨论中向我表示,他无法为中国土地上13亿人中的每一个人的行为作保证——对此我完全理解。我无法为每一个美国人的行为作保证。但我能够保证的是,而且我希望习主席能够向我显示的是,我们没有支持那些活动,而且当我们得知非政府实体或个人在从事这类活动时,我们给予认真对待并且通过合作执行法律。

  我对网络问题要最后说明的一点是——因为这是一个全球性问题,也因为不同于其他国际合作领域,这个领域没有成熟的规则,我认为,非常需要美国和中国,连同其他国家和联合国以及其他私营行业,开始建立一个管理网络空间行为的架构,使之具有可实施性,并且清楚明了。

  这不意味着我们将能杜绝一切网络犯罪,但这的确可以开始作为一个规范模式,让各国了解规则,让各国必须承担责任,让我们能够联手追究这个领域中的非国家行为者。

  * * * *

  问:谢谢您,习主席。我想问欧巴马总统一个问题。我注意到,昨天晚上,在同习主席会谈时,以及在今天上午的欢迎仪式上,还有在刚刚发表的讲话中,您都表示美国欢迎一个和平、稳定、繁荣的中国的兴起,并支持中国在国际舞台上发挥更大的作用。您能详细谈谈吗?在您的任期内,您做了哪些努力来达到这个目标?而且我们更关心您剩余的任期,您还会进一步做出哪些努力来达到这个目标?谢谢您。

  欧巴马总统:首先,我认为美国在二战(World War II)结束后的时代提供了一个平台,让亚洲地区能够实现稳定,而且让中国能够如此快速增长的条件得到保持。 我们对于二战之后我们所做的努力感到非常自豪,为帮助重建亚洲和欧洲;为帮助建立国际准则和规则,以便利日益增长的全球贸易、联系、旅行和相互往来;以及为帮助维护和平。

  自我就任总统以来,我的目标始终是以建设性方式一贯地同中国接触,管理我们之间的分歧,并最大限度地扩大合作的机会。我反复说过,我相信看到中国发展,让人民摆脱贫困,扩大其市场,符合美国的利益,因为一个成功、稳定、和平的中国能够成为我们应对一系列国际挑战的一个有效力的伙伴。

  昨晚,在会谈期间,我对习主席谈到,美国虽然强大,但我们所面临的最艰巨的挑战的性质——例如气候变化、恐怖主义、流行病或难民——这些问题都不是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独自解决的。我们认识到,鉴于我们的实力、我们的经济规模以及我国军队的精良,我们可以发挥特殊的作用并承担更大的责任,但我们不能独自解决问题。而中国,尽管面积广大,但仍面临着自身的发展挑战,因此也不能独自解决这些问题。我们必须共同努力。我们必须进行合作。

  我认为这是可以做到的,只要我们继续认识到友好竞争——例如我们同英国或德国等最亲密的友邦和盟国之间的竞争——与竞争场地不公平地偏向这个或那个方向的竞争之间的区别。这往往是我们两国间出现紧张关系的根源,我们希望维护国际准则和规则——尽管我们认识到我们需要更新其中一些国际机制以反映出中国的增长、实力和力量。

  因此,习主席谈到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改革和配额制的改革。这是一个我们全力支持的领域,并希望让中国在该机构中拥有更大的发言权和投票权,反映出中国的实力。当我们到联合国讨论维和行动计划时,也同样如此。中国能以一种对于减少冲突极有帮助的方式来展现其能力。

  在所有这些问题上,以及在教育、科学和技术方面,我们认为只要我们的关系具有互惠性、透明度和公平性,就存在合作的机会。

  而且我过去曾对习主席说过,鉴于中国的面积之大,我们认识到还有很多发展工作有待完成,中国国内还有大量贫困现象,但我们不能将中国作为一个仍然非常贫困的发展中国家来对待,就像它可能在50年前的那种情况。它现在是一个强大的国家。而这意味着它肩负着责任和期望,应当维护过去可能并不存在的国际规则。

  而且中国应当对此表示欢迎。在国际舞台上就是这样,一个大国就必须做出更多的努力。我头上的白发就是见证。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8

旧文章ID:6182

习近平主席访美精彩回顾

0

作者:  来源:环球网

""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8

旧文章ID:6181

习奥会成果解读:把亚投行这事搞定了

0

作者:  来源:万维读者网

  ""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近日展开对美国的首次国事访问,25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在白宫与习近平举行元首会晤,中美双方取得一系列重大成果。中美关系作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此次习奥会受到外媒的高度关注。英国《金融时报》网站27日解读称,白宫宣布中美在亚投行(AIIB)问题上达成了共识,中国将确保对现有国际机构增资,同时在国际金融体系中起更大的作用。中方则承诺亚投行将实施高标准治理规则。此前,美国一直不愿意加入中国倡议并主导创建亚投行,但其欧洲主要盟友陆续加入标志着美国最初的抵制策略失败。

  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美国已确保中国将对世行以及其他地区性金融机进行“有意义”的增资,同时中方承诺将在其主导的亚投行以及其他新兴机构(比如金砖国家的新开发银行——观察者网注)在中实施高标准的治理规则。  中国倡议并主导创建的亚投行后,被视为对二战后美国主导的布雷顿森林金融体系构成最大挑战。

  美国一直不愿意加入亚投行,但是其欧洲主要盟友陆续加入标志着美国最初的抵制策略失败。

  在本周习近平主席访美期间,奥巴马政府重申一旦中国符合IMF标准,美国将支持人民币加入IMF一篮子货币体系。  美方高层官员称,中方已承诺向世界银行,以及其他地区开发银行增资。作为第一步,中国将向世行下属的国际开发协会(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Association),以及其他地区性开发银行增资。

  中方同时承诺亚投行,亚投行相关机构,以及中国未来主导的新国际金融机构,将遵守最高的国际环境标准和治理准则,以消除美国和其他团体此前对亚投行的最大忧虑。

  一名美方高层官员称:“我们觉得这非常积极。这是一个突破。”

  习近平主席为期5天的对美国国事访问后,中方公布了中美达成49项重要共识和成果,上述共识部分反映在了双方的声明之中。

  观察者网从中方公布的成果清单中发现,上述内容出现在“中美双边务实合作”中的第一部分,声明称,“鉴于中国在全球经济事务中的参与度和参与能力不断增加,美方欢迎中方在国际金融框架和拓展的双边合作中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并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应对全球经济挑战。”

  主要做法则包括:

  (1)中美双方承诺强化多边开发融资体系并使其现代化。双方决心通过提高其资金能力、改革其治理和提升其有效性和效率,继续强化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非洲发展银行、泛美开发银行。与发展阶段相适应,中方不仅将作为股东国和借款国,还有意愿有意义地在所有上述机构中提升作为捐款国的作用。双方认识到新机构以及未来将成立的机构,要成为国际金融框架的重要贡献者,这些机构将像现有国际金融机构一样,与专业性、透明度、高效率和有效性的原则以及现有环境和治理高标准相一致,进行恰当的设计和运营,同时认识到上述标准是在持续演进和改进的。  (2)中美双方再次确认,通过对多边开发银行下设的国际开发协会、亚洲开发基金和非洲发展基金的强有力的捐款以满足最贫困国家的需求,是十分重要的。中方将按照其自身能力有意义地增加其对多边开发银行软贷款窗口的捐资。双方承诺多边开发银行应继续探索增强其贷款能力的选择,包括通过使用现有资源,并定期审议其资本金以评估是否需要增资。双方承诺继续在优化多边开发银行资产负债表方面做出努力。双方承诺就世界银行的股权分配改革路线图进行合作,包括股权分配公式的设计和在2017年审议世界银行的资本需求。同时,双方认识到中等收入国家在减贫方面依旧面临挑战,并且多边开发银行在应对上述特定需求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3)中美双方承诺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机制下加强合作,并继续完善IMF的份额和治理结构。美方承诺尽快落实2010年IMF份额和治理改革方案,并再次确认份额的分配应继续向具有活力的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转移,以更好地反映IMF成员国在世界经济中的相对权重。双方认可IMF执董会为寻求过渡方案所做的努力,过渡方案旨在使份额比例尽可能地趋近于第14次份额总审查确定的水平。但是,过渡方案不能构成或被视为代替2010年改革方案。双方支持IMF执董会在推动第15次份额总审查方面所做的工作,包括以第14次份额总检查为基础制定一个新的份额公式。

  (4)中美双方承诺在尊重受援国所有权的前提下,通过多边开发银行在第三国开展发展融资合作。

  (5)美方欢迎中方承诺年底之前根据IMF特殊数据发布标准(SDDS)披露经济数据,也欢迎中方在提高透明度方面所做的持续努力。中方认识到,满足其他主要储备货币透明度标准对成功实施人民币国际化具有重要意义。美方支持中方关于进一步推动金融改革和资本市场改革的承诺,相应地,美国重申在人民币符合IMF现有标准的前提下支持人民币在特别提款权(SDR)审查中纳入SDR篮子。双方承诺尊重IMF在SDR审查中的程序和流程,并将在人民币加入SDR事宜上加强沟通。

  此外,习近平主席在周五的白宫记者招待会上表示:“中国是现有国际体系的建立者、贡献者、发展者,同时也是受益者。我们致力于同所有其他国家捍卫二战胜利果实,即现行的国际体系。改革和完善现行国际体系,不意味着另起炉灶,而是要推动它朝着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发展。”

  习近平强调,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倡议,都是开放、透明、包容的,有利于有关国家发展经济,增加就业,减少贫困,欢迎包括美方在内的有关各方积极参与。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8

旧文章ID:6180

联大辩论 习近平拿到上上签

0

作者:  来源:多维新闻网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9月26日上午十时半,走上联合国大会厅的讲坛,发表他在联合国的首次公开演讲。而在当地时间28日上午,联合国大会的70周年系列峰会将进行一般性辩论。联大议程表显示,习近平将作为第四个出场发言的国家元首。有分析称,这个排位是所有发言者中的“黄金档位”。

  综合媒体9月28日报道,由于历史原因,联大一般性辩论的第一个发言元首为巴西元首,这是无法更改的;第二位则是东道主国元首即美国元首,但往往由于美方观点争议颇多,导致发言时台下不是嘈杂议论就是发生抗议,甚至有元首愤而离场;第三个发言国元首则受美方发言氛围的波及,听众注意力未必集中;轮到第四位元首出场时,听众的注意力已经开始集中,也不疲劳,因此这个排位被称为“黄金档位”。而习近平当天就要在这个“黄金档位”阐述中方的立场和观点。

  ""
      习近平将作为第四个出场发言的国家元首进行联大一般性辩论

  报道称,美国前总统罗斯福(Franklin D.Roosevelt)、英国前首相丘吉尔( Winston Churchill)、苏联总理斯大林(Joseph Vissarionovich Stalin)等三大“辩论家”,最早提出设立“一个维持世界和平与安全的国际机构”。而“一般性”(general)的意思是但凡触及人类社会发展中的各种问题,都可发表见解。2015年有144位国家领导人和46位部长参加一般性辩论,已经确定的大小会议有485场。此外,去年联大一般性辩论期间的双边会见就达1,300多场。因此,联大虽然没有为一般性辩论发言时间做强制性限制,但建议发言者将各自时间控制在15分钟内,演讲台上还会安装一个灯光提醒装置。

  报道称,1974年,邓小平同志以国务院副总理的身份出席联合国大会第六届特别会议并在大会一般性辩论中发言,成为首位登上联合国讲坛的中国领导人。他在会上详细阐述了“三个世界”理论,并庄严声明,中国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也是一个发展中的国家,属于第三世界,中国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霸权主义,自己也决不搞霸权主义。40年后,习近平将首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的身份来到联合国,参加联合国发展峰会并在第70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中发表演讲,全面阐释中国立场。对此,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表示,“各国领导人和其他与会者都希望目睹他的风采。”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8

旧文章ID:6179

中美开展首个网络武器控制谈判

0

作者:DAVID E. SANGER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

   华盛顿——据参与谈判的官员透露,美国和中国正在讨论首个网络空间军备控制协议,双方共同承诺,在和平时期不首先使用网络武器破坏另一方的关键基础设施。


   此类协议可以制约针对发电站、银行系统、手机网络及医院的攻击,但目前中国被指在美国实施的大部分攻击行为,都不在该协议的制约范围内——至少在协议最初版本中是这样——比如大规模窃取知识产权,盗取数百万政府雇员的个人数据。

   中美双方在最近几周进行紧急谈判,以便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周四抵达华盛顿进行国事访问时,宣布达成协议。奥巴马总统在周三暗示双方正在进行谈判,他在商业圆桌会议(Business Roundtable)上表示,网络攻击数量的不断增加“可能成为峰会的最重要话题之一”,他想借此了解“我们和中国能否围绕一个谈判进程达成统一”,而这一进程最终会“将很多其他国家包括在内”。

   但一名参与讨论的高级政府官员提醒,奥巴马和习近平最初发表的声明可能不会“具体、详细地提及”禁止对关键基础设施发动攻击的内容,而是对一个联合国工作组最近采用的行为准则表达一种较为“一般性的支持”。

   任何国家都不应该允许“有意破坏关键基础设施,或通过其他方式影响为公众提供服务的关键基础设施的使用和运营”的行动,这是联合国有关网络空间行为准则的文件的关键原则之一。 美国谈判代表的目标是让中国领导人在与华盛顿达成的双边协议中接受联合国行为准则规定的原则。

   但据知情官员透露,谈判达成的协议似乎不可能直接解决最紧急的问题,即源自中国的网络攻击。由于谈论的是尚在进行中的谈判,这些官员要求匿名。

   大多数攻击专注于间谍活动和盗取知识产权。而正在讨论中的规定,不会让美国政府人事管理办公室(Office of Personnel Management)的220万份个人安全文件免遭盗取,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小詹姆斯·R·克拉珀(James R. Clapper Jr.)最近对国会表示,这不构成“攻击”行为,因为这是在收集情报——美国也这么做。

   正在谈判中的协议似乎也不会涉及使用工具窃取知识产权的问题,去年控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五名军官的起诉书显示,中国军方经常实施此类活动,以帮助国企发展。目前尚不清楚这些规定会不会禁止去年针对索尼电影娱乐公司(Sony Pictures Entertainment)的那种攻击行动,美国将此事归咎于朝鲜。索尼公司70%的电脑系统在该袭击中瘫痪。

   绝大多数情况下,索尼不会是这个国家“关键基础设施”的一部分,尽管国土安全部(Department of Homeland Security)的确将“电影制片公司”与体育馆、博物馆及会议中心一起归入关键“商业设施”行列。

   但任何对和平时期网络攻击行动加以限制的协议都将是一个开始。前五角大楼、国务院官员维克拉姆·J·辛格(Vikram J.Singh)表示,“这是网络攻击首次被当作像核武器、化学武器及生物武器一样需要进行管制的军事能力。”辛格目前是美国进步中心(Center for American Progress)主管国家安全事务的副主任。

   在奥巴马政府内部,制定“一系列行为规范”来限制网络攻击的努力,是和约翰·F·肯尼迪(John F. Kennedy)总统与苏联在1963年达成的首个重要核条约相提并论的,该条约禁止在大气层进行核试验,它没有阻止核武器的研发,甚至没有终止地下试验——这种试验此后持续进行了数十年,但那是首次为预防环境灾难做出的努力。同样,眼下的协议将是全球两个最大经济体首次试图预防网络武器的使用所带来的灾难性后果。

   因为对美国权力的研究而为人所知的哈佛大学教授小约瑟夫·S·奈(Joseph S. Nye Jr.)表示,网络攻击武器的“不首先使用”原则,在各种国际论坛上已经“酝酿了一段时间”。“这会促使大家自制,”奈说,但他还表示,问题在于“如何证实,如果不能得到证实,那它的意义何在?”

   正是由于这个问题,有关网络空间军备控制的协议会比更为人所知的核武器协议复杂得多。

   从冷战时期一直到今天,核武器始终掌握在政府手中,这意味着它们的数量通常会得到统计,去向会受到监视。网络武器很多时候也是国家开发的——其中以美国、俄罗斯、中国及伊朗等国技术最为成熟,但犯罪集团及青少年也会掌握网络武器,他们都不会就条约进行谈判。

   而且,大家通常都很清楚常规攻击的源头;导弹的轨迹可以通过雷达或卫星追踪。奥巴马在上周指出网络攻击很难追踪,因此也很难阻止此类攻击,或理直气壮地进行报复。

   之前也曾有过让习近平及其他中国高层官员着手解决网络攻击问题的努力,但基本上都以失败告终。2013年奥巴马与习近平在加利福尼亚州阳光之乡举行峰会时,在这个问题上花了大量时间。但甚至在那次会议之后,中国仍然否认中国军方参与攻击行动的说法,称他们本身是美国网络攻击行动的受害者。

   这种说法并非完全站不住脚:爱德华·J·斯诺登(Edward J. Snowden)公布的机密文件显示,美国国家安全局(National Security Agency)用一套复杂的方法进入了中国电信巨头华为的系统,但美国坚称这是为了开展国家安全监控项目,而不是为了盗取知识产权。

   官员们表示,中国最近的网络安全活动可追溯至几个事件。

   美国政府人事管理办公室电脑系统遭入侵,而且在大约一年的时间里未被察觉,追踪发现攻击源自中国,一名官员表示,证据已经交给中国官员。今年8月,奥巴马的国家安全顾问苏珊·E·赖斯(Susan E. Rice)前往北京与习近平及其他官员会面,并利用此行对中国加压,表示可能会施加新制定的经济制裁举措。奥巴马在最近的两次讲话中提到了这种可能性,称只有与习近平取得进展,他才会放弃制裁举措。

   上周,负责国家安全事务的中共高级特使孟建柱来到华盛顿,与赖斯、几名美国情报官员及美国联邦调查局(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局长詹姆斯·B·科米(James B. Comey)会面。会议主题是提出某种协议——哪怕措辞模糊也好,以便让奥巴马和习近平能在周五宣布协议。

   限制网络武器的协议对美国也会构成问题。美国对新一代武器的投入达到了数十亿美元,至少在对伊朗位于纳坦兹的核浓缩设施开展网络攻击的这个著名实例中,美国使用了网络武器。

   任何限制和平时期在外国电脑网络中安插“信标”或“嵌入装置”的规定,都会让美国的网络战士感到担忧;这些是能够监控外国电脑系统运行的代码,它们在决定如何开展秘密攻击或战时攻击方面,能够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中国曾利用类似的技术扰乱美国网络,时常令五角大楼及情报机构感到惊恐。

   对外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的高级研究员罗伯特·K·克纳克(Robert K. Knake)表示,“出台禁止‘准备战场’的规定是令人期待的事情之一。”克纳克之前曾在奥巴马政府网络安全办公室工作。

   奥巴马在担任总统期间甚少提及美国网络武器的发展,但最近几日开始谈论这个话题。周三,他在商业圆桌会议上表示,“如果我们想要进行攻击,很多国家会遭遇重大问题。”


记者:DAVID E. SANGER, 纽约时报中文网, 09/20/2015.

来源时间:2015/9/28   发布时间:2015/9/20

旧文章ID:61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