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athaniel Taplin  来源：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美中关系一如既往地复杂，过去主要受到一项简单法则——共同利益法则的支配，但近日来，事态发展正遵循另一项众所周知的规律——墨菲定律，也就是说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它总会发生。

来自中国的被指间谍气球飞越美国及其盟友领空引发的外交对峙只是这种现象的最新例子。这应会让投资者和公众深感担忧，尤其是对于台湾问题，并且已对今年的市场走势产生重大不利影响。

最新的外交风波中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拜登(Biden)政府和中国政府显然都希望阻止两国关系继续恶化。这场对峙发生在美国国务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原定访华时间的前几天，此行已筹备了数周时间。

布林肯访华计划目的之一是希望缓和去年夏天有关台湾问题的高风险边缘博弈政策导致的紧张气氛，而且原本是会趁着去年12月以来中国政府对国内外企业的态度有明显积极转变的东风进行。

此外，《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和《华盛顿邮报》(The Washington Post)的报道表明，上述气球飞越美国大陆很可能是一次失误。此前当美国政府将发现该气球一事通报中方时，中国高级官员感到意外。这个气球似乎原本是飞往美国领土关岛的。与此同时，按照最近的标准来看，中国的最初反应带有高度和解意味。

但这些都没能阻止事态恶化。

到上周，美中之间已倒退回怒目相向的局面，布林肯的访华之行无限期推迟，上述气球在大洋上空被击落，中国股票也从云端跌落。

气球事件绝非最近令市场承压的唯一因素。不过，中国股票已一路走低，在美国上市的中概股尤其如此。根据FactSet的数据，MSCI明晟中国指数过去15个交易日下跌近10%，而标普500指数同期上涨2%。今年年初，MSCI明晟中国指数曾轻松跑赢标普500指数和纳斯达克综合指数。

MSCI明晟中国指数和香港恒生指数也都落后于覆盖范围更广的MSCI明晟亚洲新兴市场指数，后者同期仅下跌5%。与此同时，沪深300指数按美元计仅下跌2%。该指数主要由中资银行等以中国国内业务为主的国有企业构成。很难不把这一切解读为气球事件的影响。

毋庸置疑，谁都不想看到意图可疑的外国物体飘浮在本国领土上空，美国显然有权将其击落。不过，美中正谨慎作出缓和关系的尝试之际，却如此轻易地被一个热气球搅黄了，这个事实凸显出一个令人深感忧虑的更深层趋势。

中美两国政府各自的强硬派，尤其是美国国会，现在获得了非常大的影响力，以致于任何小问题都可能动辄升级，即使中美高层领导人都在积极努力平息事态。

例如，想象一下，如果台湾附近或南中国海(South China Sea，中国称南海)发生空中碰撞事件会怎样;不到两个月前就曾差点儿发生这样的事。只要这种可能持续存在，就会使任何与中美关系回暖有关的“释压性反弹”——特别是在美国上市的中概股——面临突如其来、几乎完全不可预测的逆转风险。

据报道，美国和中国正考虑安排布林肯和中国最高外交官王毅在本周末举行的慕尼黑安全会议(Munich Security Conference)间隙进行面对面会谈。现在距离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只有18个多月，“对中国态度软弱”更加可能成为一个政治减分项，在这种情况下，建立信任的新举措和应对紧急情况的强大机制将至关重要。

如若不然，请系好安全带。墨菲先生正坐在驾驶座上。

来源时间：2023/2/18   发布时间：2023/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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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和平  来源：美中故事汇

作者简介：徐和平，1953年生。籍贯：江苏无锡县。自幼生长在江苏镇江，毕业于南京师范学院外语系。曾任中学教师、国际旅行社翻译。早年从事旅游经济学研究和美国女作家及193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赛珍珠研究。目前居美经营跨境电商业务。

一、引子

在过去四十年里，中国的赛珍珠研究者们一直为赛珍珠访华签证被拒签感到遗憾，而且很想知道这背后的缘由。但因无史料可考，而未有所获。

2002年，在镇江举行的赛珍珠国际学术研讨会上，著名鲁迅研究学者姚锡佩女士在其提交的论文《我对赛珍珠研究的感受》(注1)中披露一段重要史实：1987年她参加了中国纪念斯诺《西行漫记》出版五十周年的学术讨论会。她的论文《比较斯诺与赛珍珠及他们的著作》引起与会的老一辈外交家黄华先生的关注。他亲自安排姚锡佩在会上发言。姚锡佩在发言中“表达了与前人有所不同的对赛珍珠的评价”。她强调了一个观点: 我们不仅要研究、宣扬像斯诺、史沫特莱、斯特朗这样支持中国革命并作出贡献的外国友人，而且也应该大力研究那些真诚地热爱中国人民并为之做出努力的像赛珍珠这样的外国友人，尽管他们可能曾经对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革命事业有过这样那样的误解或批评”。姚锡佩回忆说：“我的这一意见马上受到黄华先生的肯定。他指示当时的《三S研究会》应大大拓宽研究的范围(《三S研究会》专门研究斯诺、史沫特莱、斯特朗对宣传中国革命的贡献，后改名为《国际友人研究会》)”。黄华先生建议我进一步研究赛珍珠。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我们过去对她是不公的。此言令我深受感动”。

近日南京电视台吴江导演拍摄制作的【大地珍珠】历史纪录片在国际纪录片影展和网络媒体上放映。在此片中，受访的姚锡佩女士又一次说：“黄华先生(时任外交部长)曾经跟我说，我们是不对的，不应该拒绝她(指拒签赛珍珠访华签证)”。

黄华先生为何会有以上感言?

黄华先生1971年初被任命为中国驻加拿大大使。但他未能立即赴任，而是接受周恩来总理指示在北京钓鱼台四号楼一个多月，潜心准备接待基辛格秘密访华。这年5月，黄华进入为迎接即将到来的中美会谈、而由周恩来、叶剑英、黄华组成的中央外事小组(注2)。这使他正式进入中美建交工作的中方核心层。在周恩来总理的直接领导下，他参加接待秘密来访的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基辛格。1971年11月他又被任命为中国常驻联合国及安理会首任代表。

1972年2月26日和3月2日，赛珍珠致信周恩来总理。引自美国Beverly Rizzon 著《赛珍珠，最后的一章》第208-209页。

1972年3月1日，赛珍珠致信尼克松总统。 引自Beverly Rizzon著《赛珍珠，最后的一章》第210-211页。

赛珍珠在1972年4月为申请访华签证亲自到中国驻联合国代表团住处的纽约罗斯福饭店，与当时在此工作的黄华大使夫人何理良有过交谈(注3)。赛珍珠还请她的出版商给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黄华先生写信(注4)，希望黄华大使能帮助赛珍珠获得访华签证。所以，黄华先生应该是赛珍珠签证被拒之事的知情人或参与决策人之一。他所说“我们过去对她是不公的”，显然是知道隐情，意有所指。而在【大地珍珠】纪录片中，姚锡佩女士所披露黄华所说“我们是不对的，不应该拒绝她”等话语，更直接反映了黄华先生对赛珍珠访华签证被拒一事的遗憾与实事求是的态度。

改革开放已经四十多年，中国人对赛珍珠其人其事的再认识和再评价也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具体表现在以下方面：

一、中国出版界自1988年起，已经多次翻译出版赛珍珠《大地》三部曲等多部文学作品、赛珍珠自传等。中国读者再次读到了赛珍珠的文学作品。

二、中国的外国文学研究界自1991年以来已经举行了十多次有关赛珍珠文学创作和赛珍珠国际学术讨论会，出版了数十部赛珍珠研究论文集与专著。并且，中国学术界从1991年起在《河南师范大学学报》和《江苏大学学报》开设了赛珍珠研究专栏。中国学者们在这些会议和研究专栏发表了数百篇论文，发现与披露了很多赛珍珠其人其事的珍贵史料，对赛珍珠的文学创作和社会活动做了深入研究和评价，肯定了赛珍珠在传播中国和中国文化、沟通东西方文明交流方面的工作与巨大贡献。这对中国赛珍珠研究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三、在中国的一些大学已开设了赛珍珠研究课程。

四、2009年12月8日，中国国际广播电台、国家外国专家局、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联合举办的“中国缘·十大国际友人”评选活动揭晓。该活动评选的是新中国成立前后百年间对中国贡献最大、最受中国人民爱戴或与中国缘分最深的外国友人。该活动吸引了5,600万人参加了线上投票评选(注6)。赛珍珠在网友投票中排名第十三位， 获得【中国缘•十大国际友人】提名奖。

五、在中国镇江、南京、宿州、庐山等地，当地政府或有关单位已将赛珍珠故居列为文物保护单位，并常年向游客开放。

以上可以视为赛珍珠已经得到了中国的外国文学研究界、出版界、教育界、媒体、文物保护单位等民间和有关部门的接受与认可。

在此情况下，探讨当年赛珍珠访华签证申请被拒之谜，对于当前中美文化交流有一定的积极促进作用。

二、事件发展的历史过程

1971年7月9日，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受前总统尼克松指示秘密访华。随后中美双方发表会谈公告，宣布尼克松将于1972年5月前正式访华。尼克松即将访华的消息震惊了全世界，中美恢复交往的大门也由此重新打开。

实际上，早在1962年2月5日在美国费城中国城的一个春节晚宴上，赛珍珠就向美国政府领导人呼吁恢复对中国的交往。她说：“我们必须打开我们关闭了的与中国交往的大门”。“我们要建立与中国的友好关系”“ “(注7)。

十年后，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赛珍珠对尼克松访华及中美恢复交往充满欣喜。1971年秋至1972年春，她参与了美国国家广播公司(NBC)的专题节目《重新看中国》，并写出一些介绍中国的文章。在接受媒体记者采访时，她信心十足地宣布了自己即将访华和撰写反映新中国的新著的计划。当时她还在写作《中国的过去和现在》一书。在此期间，赛珍珠最大的关注点是安排自己重返中国大地，访问新中国。

此时，赛珍珠离开中国已经38年了，她特别渴望重返中国。为能顺利拿到访华签证，赛珍珠在1972年2、3、4月连续给中国周恩来总理发出四封信(注8)。她在给周恩来的第一封信中写道：此刻在我的书桌上放着一封你很久以前给我的信。因为你听说我要写一本反映你们的军队在华北抗日作战的小说，你的信给我提供了那时你们人民的背景和环境。我在1943年11月15日立即给你回信，告知那时我还没有写作这个小说的计划。但是我可能会晚些时间写作这样一部小说。这个“晚些时间”现在已经来临”。

1972年3月1日她给刚刚结束访华之旅(2月21-28日)的尼克松总统发去加急电报，希望总统能够帮助促成她当年4月15日出发访华的愿望(注9)。4月份她在纽约拜访了中国常驻联合国及安理会代表黄华大使的夫人何理良，表达了自己的访华愿望(注10)。4月24日，她再请其出版商以她的名义写信给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黄华，希望黄华帮助她获得访华签证(注11)。与此同时，她还给中国驻英、驻法大使馆去信，希望他们能够将她写给周恩来总理的信件附本转交中国外交部和周恩来总理(注12)。赛珍珠如此密集地写信给中国领导人，反映了她渴望再次重返中国大地，亲眼见到新中国巨变的迫切心情与良好愿望。

然而就在充满兴奋和焦急的等待中，1972年5月17日，赛珍珠收到的却是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馆一位二等秘书寄给她的一封措辞严厉的拒签信件(注13)。她的满腔热情与期待，遭到冰冷无情的误解与拒绝，如同晴天霹雳。她对此非常不解、痛苦不堪。

亲爱的赛珍珠女士：

来信收悉。

考虑到长期以来您在著作里采取歪曲、攻击、谩骂新中国人民及其领导人的态度的事实，我被授权告诉您我们无法接受您访问中国的请求。

您的忠诚的，

二秘H. L. Yuan

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馆

1972年5月17日

显然，赛珍珠对这封拒签信及其拒绝的理由是不能认同的。她要用笔再一次将她对中国的情感表达出来。于是她用几个月时间将此前尚未写完的《中国的过去和现在》一书作了完稿处理。她在第九章和全书结语中将她等待访华签证和收到拒签信后的心态情感作了完全的表白。此书于1972年10月经纽约庄台出版公司(John Day Co.)出版。这是赛珍珠此生的最后一本非小说类的著作。此书的第九章和全书结语由北京周报社的汪健先生翻译为《最后的倾诉》，于1996年发表在《当代外国文学》杂志。译者汪健后来在2002年参加镇江赛珍珠诞辰一百一十周年国际学术讨论会发表的《从海伦•斯诺看赛珍珠》一文(注14)中写道：赛珍珠在《最后的倾诉》中“提供了鲜为人知的丰富史料，坦陈了自己憧憬、期盼、气恼、困惑、绝望，以至心平气和、继续前行的种种心态，感情浓烈而又理性澄澈。这是对她晚年行迹进行评断所不可或缺的第一手真实凭据，具有重要史料价值”。

Beverly Rizzon著《赛珍珠，最后的一章》， 1989年由美国ETC出版公司出版。

长久以来，中美两国的赛珍珠研究者们一直都想知道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馆为什么要发出那样严厉的拒签信给赛珍珠。其拒签理由是“长期以来您在著作里采取歪曲、攻击、谩骂新中国及其领导人的态度的事实”。但是同样的理由却没有用在尼克松身上。作为美国政界长期反共反华最积极的头面人物之一的尼克松却被正式邀请访华。两相比较，这个拒签赛珍珠的理由在逻辑上就说不通了。

三、周恩来了解赛珍珠吗?

中方拒签信背后的原因及不解之谜是什么?我觉得五十年过去了，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我们应该大胆探讨这个历史问题。

在中国外交及外事工作领域有非常严格的请示报告制度。像赛珍珠这样一位国际文化界名人申请访华，并几次亲自写信给周恩来总理、中国驻加拿大大使黄华、中国驻法国大使馆和中国驻英国大使馆等。这些信件肯定都会送到外交部及中央外事领导三人小组，并由负责外交工作的领导人做研究决定。

面对赛珍珠的这份签证申请和多次直接来信，周恩来总理是否看到了，并参与研究处理了呢?目前我手边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文件和史料记载。我希望中国外交部能够在五十年后解密这方面的史料，以供研究。本文仅从当时的历史背景做探讨。

我们可以探讨一下，如果周恩来总理收到了赛珍珠的几封来信和签证申请，他会如何处理?

首先，我们必须知道周恩来总理了解赛珍珠吗?

答案是肯定的。

(1)赛珍珠曾在抗战中收到过周恩来给她的一封信。周恩来听说赛珍珠要写一本反映中共领导的军队在华北抗日作战的小说，于是向赛珍珠提供了当时的背景和环境。1943年11月15日赛珍珠针对此信给周恩来回了信(注15)。

(2)据1987年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的李润新所著《洁白的明星》一书第248页披露：

中国著名女演员王莹和其男友谢和赓(时任白崇禧将军的上校机要秘书) 1942年受当时的国民政府派遣赴美留学。行前，国共两党领导人都对他们做出指示。周恩来先生还特别接见了他们，并对他们说：“你俩是中国人民的友好使者，要多做增进中美两人民有益的工作，要广泛地交朋友，不要仅仅和一些进步人士交往，更要和美国文化界一切同情中国人民抗战的人生多多联系。比如说，对史沫特莱、斯特朗这些老朋友，你们跟他们是很容易接近的，不用费很多力气。但对美国一般群众中影响很大、声望很高，又在中国时间很长的文化界名人，如著名小说家赛珍珠，以及留居美国多年的中国学者、华侨和华裔中爱国的知名人士，你俩要多花力气，多多做他们的工作，这是你们工作的重点”。

《洁白的明星 – 王莹》，李润新著。1987年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

王、谢两人抵达美国后，通过林语堂的介绍而结识了赛珍珠，并很快成为好友。赛珍珠热情介绍他们进入美国大学学习，引荐王莹进入美国文化界。在王莹顺利结束学业后，赛珍珠邀请王莹担任其主办的《东西方协会》下属戏剧部主任，率领《中国活动剧社》在美国一些城市开展了宣传中国抗战的表演活动。其中最成功的一次演出是1943年春，在赛珍珠夫妇主持的《东西方协会》的安排下，王莹率领“中国活动剧社”到白宫参加“东西方之夜”艺术表演。这是一次极为精彩的演出。美国总统罗斯福携其妻子、子女全家前来观看。副总统华莱士以及白宫高级官员、国会议员、各国驻美国使节等也看了演出。演出中，赛珍珠女士亲自担任报幕员。王莹用英文介绍节目，接着全程用英文演出街头剧《放下你的鞭子》和中国抗战歌曲《芦沟桥》、《游击队之歌》、《到敌人后方去》、《义勇军进行曲》等。当王莹演出话剧《放下你的鞭子》时，观众深受感染，全场爆发雷鸣般的掌声。演出结束后，王莹与罗斯福总统夫人合影留念。她的这次演出在很多年后被称为“中国第一个在白宫演出的中国演员”(注16).

1945年4-6月，董必武先生作为中国政府代表团成员之一赴美国出席制定联合国宪章的会议。在纽约期间，他专门接见了王莹与谢和赓。王、谢如实地向董老全面汇报了自己来美国后的学习与工作情况(注17)，其中应该包括与赛珍珠的交往。

(3) 新中国成立后，周恩来派人通知王莹及谢和赓夫妇回国工作。1954年9月当王莹夫妇准备离美时，却被美国移民局扣留，关押在纽约埃利斯岛数月，受尽迫害。赛珍珠闻讯后积极参与营救，她亲自到埃利斯岛探望王莹夫妇，并在媒体上发文揭露移民局迫害他们的情况。后来，在周恩来总理的指示和中国政府的出面营救下， 王莹夫妇于1954年12月返回祖国(注18)。

王莹夫妇回国后，董必武副主席两次亲自接见他们，并在北京寓所设宴慰问。董必武对王莹夫妇在美十二年中所做的大量增进中美两国人民友谊的工作，给予了高度好评。对他俩按党的指示所做的与赛珍珠交往，表示深为满意和称赞。董老谈到赛珍珠时，特意指出：“周总理在解放后曾写信邀请她访问中国。我们对她的思想是很了解的，只希望她不站在蒋介石一边反对新中国，那就不错了，因为她在美国人民中还有很大的影响。我们还是应该尽力争取她。你俩对她做了很好的工作”(注19)。

(4)1960年7月1日，周恩来总理在北京香山饭店接见出现第三次文代会电影界部分人士聚会。他专门邀请王莹参加，并亲切地与王莹交谈。周总理还特意对王莹和现场来宾说：“我听董老说，你在美国白宫演出《放下你的鞭子》，还唱了几首中国歌曲，受到了罗斯福总统夫妇的接见，那一定是很精彩的”(注20)。 而王莹到白宫演出，正是由赛珍珠主持的【东西方协会】安排，并由赛珍珠担任报幕员。周恩来显然知道此事。

(5)赛珍珠在1972年2-4月亲自多次写信给周恩来总理，再三表明自己访问中国的热切愿望和访华目的(通过访华续写宣传新中国的作品)。周总理应当阅读了这些信件。

(6)当然，周恩来总理应该也知道1950-1960年代，赛珍珠因发表过几部作品而被中国文学界批判等情况。

如上所述，作为中国外交界最高决策人的周恩来总理知道赛珍珠其人其事。众所周知，周恩来在数十年的中国革命事业发展中表现出了他杰出的政治智慧和高超的领导艺术。除此之外，他还是一个既有原则性，又能够理解朋友和软化政治对手的杰出政治家和外交家，所以他也是国际国内公认的外交与统战高手。可以设想，当他在1972年2、3、4月份读到赛珍珠的这些来信，并知道赛珍珠在1930-1940年代对中国的友好感情与杰出贡献的历史时，他会有什么样的感觉?时过五十年，即使我们这些后人、普通人看了这些信件，也能感受到赛珍珠对中国的真挚感情和对重返中国的热切渴望。我们相信周恩来总理也会有同感。但是，外交部为什么决定拒绝赛珍珠的访华签证申请呢?这就需要从1972年中国尚处于文化大革命这一特殊的历史环境中探讨。

四、外交部为何拒签?

其一，赛珍珠在1950年代发表了小说【北京来信】何【银蝴蝶】。北京【文学评论】1960年第五期和【世界文学】1960年第九期分别发文批判这两部小说， 并定性赛珍珠是“美帝国主义御用文人、文化侵略的急先锋”。这一批判在当时的中国文学界、外交界有一定影响。1972年正是文革期间。如在此时批准赛珍珠访华，则很可能会被极左势力控制下的舆论工具批判为“右倾”、“包庇美帝御用文人和文化侵略的急先锋”。在当时的严酷的政治环境下，外交部领导和中央外事三人小组很难抵挡那些极左文人的笔杆子攻击的，只能避免引火烧身。

其二，王莹曾在1935年因主演电影【赛金花】而遭到江青妒恨。文革中，江青示意造反派以莫须有的“黑明星、美国特务嫌疑”等罪名将王莹与谢和赓夫妇迫害关押。1972年，王谢两人尚在关押迫害期间。作为上级领导人，周恩来曾给王莹和谢和赓赴美工作做过指示，并营救他们回国。如此时批准与王莹、谢和赓在美国有密切往来的赛珍珠访华，则很可能成为江青攻击周恩来的一个借口(包庇美国特务嫌疑者)。这甚至还会影响到周总理在当时的政治地位。

其三，尼克松访华及中美恢复交往是当时中国最重要的外交战略转变。周恩来总理在这一外交战略转变中承担着极为重要的责任与作用。所以绝不能因为赛珍珠访华签证问题而引起极左势力对他的攻击，并进而影响中国当时最重要的对外战略转变工作。

其四，赛珍珠是有独特个性和观察力的作家。她曾经在1950年代写过几本被中国文艺界认为是影射、攻击新中国的书。如果批准她访华，她会写出什么内容的新书来报道新中国及尚处于文革运动中的中国?中方很可能对此没有把握。即使她客观报导所见所闻，但只要有不足之处(即使真实描写了中国某些方面的落后情况)都会被极左人士大做文章，用以攻击周恩来。不久后的安东尼奥尼事件即是一例 (注：1972年5-6月意大利摄影师安东尼奥尼应中国政府之邀来华拍摄大型纪录片【中国】。1973年1月在意大利和美国上映，后被中国批判说该电影“把中国描写成贫穷、落后。愚昧、灰暗的样子”，是“污蔑中国的反动电影”。)

中国人的谋略中有一个重要原则：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批准或不批准赛珍珠访华，都各有利弊。

《中国今昔》赛珍珠著，1972年10月由纽约John Day出版公司出版。

如批准赛珍珠访华，极易受到江青等极左人士的攻击，甚至会影响周恩来的政治地位，以及中美恢复交往的战略大局。而拒签赛珍珠访华申请，影响的仅是赛珍珠一人，但是这可以在以后形势好转时予以纠正与挽回。

两相比较，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笔者认为这样的分析是符合当时文革期间政治环境的。当时江青一伙及外交部里的一些极左人士常常干扰周恩来总理主持的外交工作，并企图插手外交工作的领导权。这在1973-1977年中国首任驻美联络处主任黄镇的辞职风波中可见端倪。即便是极富智慧与经验的中国最优秀的国家领导人周恩来总理，那时面对这些极左干扰，也左右为难，不得不小心谨慎、勉力维持。因此笔者推论，拒绝赛珍珠的访华签证申请是外交部领导和中央外事三人小组在那时复杂严峻的政治环境下的迫不得已的权衡之举。

五、一点诉求

时光过去了五十年。中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与进步。我们应该重新审视这一“公案”。我希望外交部的这一段历史史料已经解密或可以解密。如果确是当时迫不得已的权衡之举，那是可以理解的，当然也是可以纠正的。我们看到中国在经过1978年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为标志的思想解放运动后，中国的执政党和政府已经对“两个凡是”做出了明确表态，并对1949年后历次政治运动(包括反右运动和文化大革命等)中产生的数以百万计的冤假错案予以了平反纠正。本着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中国外交部也应该对拒签赛珍珠访华申请一事作一视同仁的纠正处理，以利于现在和今后的中外文化交流。

赛珍珠晚年照

为此，我非常希望在2023年3月6日，由美国赛珍珠国际(原赛珍珠基金会)和旅美华人社团在费城郊区的青山农场赛珍珠故居联合举办【赛珍珠逝世五十周年纪念活动】，同时邀请中国驻美大使馆派官员参加此纪念活动。赛珍珠这座沟通东西方文明的伟大“人桥”虽然在过去的特殊历史时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损坏，但是在目前中美关系处于低谷这一特殊时期，却也是可以修复，并应该继续发展延伸的。

注释：

注1：吉林文史出版社2003年版《赛珍珠纪念文集》第66页

注2：引自2007年8月世界知识出版社出版的《亲历与见闻 – 黄华回忆录》的第九章第三节《基辛格的秘密访问》

注3：引自赛珍珠1972年4月21日写给周恩来总理的信。原载美国女作家贝佛利•吕宗(Beverly Rizzon)1989年的著作《赛珍珠• 最后的一章》第215页

注4： 引自同上著作第219页

注5：中国《文学评论》杂志1960年第五期刊载徐育新文章“赛珍珠 – 美帝国主义文化侵略急先锋”; 《世界文学》杂志1960年第九期刊载李文俊文章“美国反动文人赛珍珠剖视”

注6： 此信息引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2009年12月10日报道

注7：此段文字译自罗伯特•坦普尔1998年6月18日在南京大学赛珍珠作品研讨会的发言《回忆赛珍珠》英文原文

注8：原载美国女作家贝佛利•吕宗(Beverly Rizzon)1989年出版的著作《赛珍珠• 最后的一章》第208、209、213、215页。详见附件四封信的译文

注9：引自同上著作第215页。

注10： 引自同上著作第215页

注11： 引自同上著作第219页

注12： 引自同上著作第210页，为赛珍珠1972年3月2日写给周恩来总理的信函内容之一。详见附件信的译文

注13： 该信引自赛珍珠《中国的过去与现在》一书第171页。纽约John Day 出版社1972年出版

注14： 原文刊载在2006年内部发行的、由中国镇江市赛珍珠研究会会长许晓霞主编的《赛珍珠研究文集第35页》

注15：引自赛珍珠1972年2月26日写给周恩来总理的信。原载美国女作家贝佛利•吕宗(Beverly Rizzon)1989年的著作《赛珍珠• 最后的一章》第208页

注16：以上史料引自1987年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的李润新所著《洁白的明星》一书第267-268页

注17：引自同上著作第273页。

注18：引自同上著作第352-353页。

注19：引自同上著作第359-360页。

注20：引自同上著作第399页。

注21： 原载中国新闻网2022年5月8日所发中新社华盛顿5月7日电

附件：

赛珍珠1972年2-4月写给中美两国领导人的信件，以及基辛格的复信。

(1)1972年2月26日赛珍珠给周恩来总理的信

我敬爱的周总理：

此刻在我的书桌上放着一封你很久以前给我的信。因为你听说我要写一本反映你们的军队在华北抗日作战的小说，你的信提供给我那个时期你们人民的背景和环境。我在1943年11月15日立即给你回信，告知那时我还没有写作这个小说的计划。但是我可能会晚些时间写作这样一部小说。

这个“晚些时间”现在已经来临。在这些年，我努力保持我们人民对你们人民的基本的友好感情。确实，我从来不在我们两国之间划分自己。我在中国生活了40年。我的父母、两个兄弟、两个姊妹都埋在了中国。我看中国如同看我的另一个祖国。这些年，我一直紧密关注中国人民的信息。

现在我希望能够直接去了解新中国和她的伟大成就。我愿意将其展示给我国人民。我不希望透过美国或西方媒体来了解中国。我愿意直接从中国人民那里了解中国，现在我们两国人民之间可以进行交流了。

过去你曾慷慨地给我机会，我今天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赛珍珠敬上

(签名)

【译自美国贝佛利•吕宗(Beverly Rizzon)1989年所著《赛珍珠• 最后的一章》第208-209页。】

(2)1972年3月2日赛珍珠给周恩来总理的信

我敬爱的总理先生：

根据我1972年2月26日的信件，我要进一步说一下，如果我能如愿获准访问你们伟大的国家，我将带上我的以下随行人员：私人秘书威廉•德拉克、传记作家西奥多•哈里斯、摄影师詹姆斯•保罗。我的私人医生奥伯特•班德正在准备我的健康资料以便提供给你们的一位医生。这个资料将由我的摄影师带来。我很高兴地说我的身体情况很好，我希望不会有问题。

还有，我最诚挚的希望我们能够在1972年4月15日左右离开美国。如果可以允许我们逗留时间长一些，我们必须在最晚5月15日返回美国，因为我的美国朋友们正在准备我回国时为我举办一个盛大活动来庆祝我的八十岁生日。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所有美国人都以最大的兴趣希望在电视上看到中国人民和中国美丽的景色。我们对中国人民健康和快乐的面容，以及所有孩子都能上学而留有深刻印象。我确实渴望亲眼看到中国过去与现在的巨大不同。请勿用任何政治或官方角度来看待我。我真的想以中国人民长期而坚定的朋友的身份访问中国。

最后，我想汇报一下我1972年2月26日致你信件的附件情况。那是我给加拿大渥太华的中国大使馆，还有中国在伦敦与巴黎的大使馆的信件，希望对此事有所促进。我也会将这封信的复印件发给以上大使馆。我的年龄迫使我现时想到这些事。

抱有良好希望的

赛珍珠

【译自美国贝佛利•吕宗(Beverly Rizzon)1989年所著《赛珍珠• 最后的一章》第209-210页。】

(3)1972年3月20日赛珍珠给周恩来总理的信

亲爱的周恩来先生：

你可能已经收到了我的来信。我已经与加拿大渥太华的中国大使馆取得了联系。他们特别友好谦逊。

我在此信里简单说一下我的访华组里将包括我的大女儿。她生命中的第一个9年是与我生活在了中国。正如前信所述我的团组有4人，即我的秘书、传记作家、摄影师、出版者。除了他们，我现在再加上我的女儿詹尼斯•沃希。她是一位非常成功的针灸理疗师。她还是一位特别有兴趣使用工具进行老年残疾人和青年残疾人教育方面的专家。

我非常希望我们能在4月中旬访问中国，那时天气是最适合我。我期待以最开心的心情看到中国人民，特别是农民生活的巨大改善。我非常了解农民，我总是用我的爱心和同情描写他们。现在我将看到他们更快乐的生活、他们上学的孩子、以及他们的许多福利。

你诚挚的，

赛珍珠

【译自美国贝佛利•吕宗(Beverly Rizzon)1989年所著《赛珍珠• 最后的一章》第213-214页。】

(4)1972年4月21日赛珍珠给周恩来总理的信

亲爱的总理先生：

我在2月26日、3月2日、3月20日给你的去信尚未得到回复。我非常理解你确实工作繁忙，而且广交会期间有大量来宾访问中国，酒店安排紧张。

我再次联系你是因为我必须要安排未来几个月的其他活动计划。此外，我也不喜欢很热的天气(。

上周，我拜访了黄华夫人。她为人和善，很会鼓励人。因为那天我要去美国之音接受采访，我知道会有人询问我是否会访问中国。我问黄华夫人，我应该说些什么。她说，我可以说我将要访华，但时间尚未确定。我现在想要一个确定的预约，因为你们在渥太华的大使馆在北京批准前还不能寄给我们签证申请表。

同时，我急切地希望能亲眼看到新中国。从别人的报道中我可以轻易的写出东西。例如，罗斯•特里尔博士与我在一起几天，写出了一份完整的报告。但是我不喜欢写我没有亲眼看到的事情。我要写出已经真实、公正地发生在新中国的许多进步的事情给读者。

再次感谢您。

你忠诚的

赛珍珠

【译自美国贝佛利•吕宗(Beverly Rizzon)1989年所著《赛珍珠• 最后的一章》第215-216页。】

(5)1972年3月1日赛珍珠发加急电报给尼克松总统

(彼时尼克松总统刚刚结束其1972年2月21-28日的中国之行)

我亲爱的总统先生：

我关注了你访华之行的每一步。我祝贺你和尼克松夫人。我为你们俩感到骄傲。我最近也制定了访华计划，最好是在你已完成了你的历史之旅后进行。

现在由于我的年龄，如果能在本月底与中国方面做出安排，我更希望尽早访华，大约在4月15日可以出发。我已经恢复与周恩来总理的通信，也联系了中国大使黄华。我的旅程约一个月，有4人随行。我去中国没有政治兴趣，但是我希望以我的资讯与兴趣去观察人民生活的变化。

正如你所知道的，我有四十年生活在中国，我的中国朋友急切要我现在去访问。我将感激你设法促成我在1972年4月15日访华。我已让我的传记作家将他最近所写我的几册传记副本寄给了你。尽管我尊重你的时间价值，我还是请求你看一下我1943年3月22日写给艾利诺•罗斯福夫人的那封信(在第二册第320页)。

再次向你们表示祝贺与感谢，并致意最良好的祝愿。

你们最忠诚的，

赛珍珠

【译自美国贝佛利•吕宗(Beverly Rizzon)1989年所著《赛珍珠• 最后的一章》第210-211页。】

(6)1972年4月1日基辛格国务卿致赛珍珠的信

亲爱的布克夫人：

总统要求我回复你3月1日的电报。你在电报中要求在今年春天带领一个4人小组访问中华人民共和国，以便了解中国人民生活的变化。他让我谢谢你赞誉我们为使中美关系正常化所做出的努力。

我们知道你一直在用你颇有成就的文学作品向美国人民介绍中国人民的生活。我们希望你争取回到你多年生活过的这个国家的努力能成功。按照我们去年在中国短时间逗留的简单体验，我知道那里一定有关于这个古老国家变化的有趣的故事。

我了解我的助手已经联系你关于获得访华签证的事宜。我相信他们已经给了你一些帮助。我希望有某种方法可使你和你的随访小组人员获得签证。但正如你所知道的，这个决定只能由人民共和国当局才能做出。然而你要肯定你与周恩来总理和黄华大使的联系是透过对的人进行的。

我们可能提供的唯一建议是你要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巴黎大使馆联系。这个大使馆现在已经成为中美两国的联络点。

我们祝愿你的努力会有好运。

致最良好的祝愿，

亨利•基辛格

【译自美国贝佛利•吕宗(Beverly Rizzon)1989年所著《赛珍珠• 最后的一章》第214-215页。】

来源时间：2023/2/18   发布时间：2023/2/17

旧文章ID：29375

作者：郦莉  来源：环球时报

近来，农地交易的相关争议成为中美之间的一个突出话题，甚至有媒体称“农地交易成为中美关系的引爆点”。从北达科他州大福克斯市市长表示将叫停阜丰集团美国分公司在当地的玉米加工厂项目，到包括得克萨斯州、弗吉尼亚州等在内的十几个州已经或正在考虑通过立法禁止来自中国等国的实体和个人在该州购买农地，一场以“国家安全”为由将农地问题政治化的风潮正在席卷近半个美国。究其原因，中美关系紧张、美国两党政治竞争、白人中心主义与移民多样性之间的张力都有影响，更为突出的是美国将中国设定为“假想敌”这一思维所带来的负面效应。

如果从市场角度来看，无论是美国国内还是国际上，近些年美国农地都是一项有吸引力的投资。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各地房价下跌了约10%至30%，而农场价格翻倍，农业地产税远低于各州住房地产税。比尔·盖茨、贝索斯等美国富豪纷纷买地投资，美国各州也为发展本州经济加大出让农地力度。与其他行为体一样，中国企业对美国农地的投资也是在金融危机后随着这一趋势增加的。

根据美国国家农业法律中心和农业部数据，来自上百个国家的外国投资者为从事粮食生产、风力发电、碳抵消等业务，在美拥有约3840万英亩农地，占美国国土总面积的1.7%、全美农地的2.7%。在众多投资者中，加拿大占比29%，荷兰、意大利、德国、英国共同拥有33%，其余38%由其他众多国家的法人持有。中国仅占外国投资者总额的0.9%。

在美购买或转让农业用地，有非常严格的法规制度。购买者须根据《联邦农业外国投资披露法》，在交易后90天内，向美国财政部下属的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提交公开报告。同时，CFIUS依据《外国投资风险审查现代化法案》监管靠近军事或敏感国家安全设施的地产交易及对本国企业的“非控股”投资。此外，联邦层面、州层面的税务等机构则依据《外国投资不动产税法》征税，联邦司法部反垄断局(DOJ)、贸易委员会(FTC)等更是通过以《哈特-斯科特-罗迪诺反托拉斯改进法》为代表的反垄断法，对涉嫌垄断行为起诉和调查。在这样的严密框架中，中国在美购地者均以合法合规的方式开展，与他国无异。

而中国企业之所以被指责，并不是违背了任何法规，而是受到了三种力量的推动，即：中美地缘政治关系、美国两党的“极化”对立和立法对亚裔群体的“不经意”歧视。提案者和抗议者所担忧的，并不是真实的国家安全风险或者威胁，而是将中国设定为“假想敌”、凭空想象出的“未然”结果。如：中国在美农地未来可能对附近的美军基地不利，可用于拦截无线电信号，使之成为间谍活动据点，会污染粮食、低于当地环评标准管理土地和水资源，控制美国食品供应链，降低美国的技术优势、使其不能收回研发成本，并将美国农民挤出市场。退一步讲，就算真有以上担忧，也应该是面向所有投资者，而不是只针对中国、伊朗、朝鲜和俄罗斯四国单独进行歧视性立法。

实际上，对于国会和州议员们的欲加之罪，CFIUS此前给出了明确的回复：对于得克萨斯州的“广汇能源”项目，只要蓝山风电场涡轮机塔架不影响劳夫林空军基地低空飞行训练就可以;而北达科他州大福克斯市阜丰集团的玉米湿磨加工厂项目，并不属于“受辖交易”，其既不属于收购美国现有企业，也未靠近列有名单的150多个军事基地。

美国素有设定“假想敌”的传统，在当下两党极化的背景下，更有夸大“假想敌”威胁的动力。对于两党而言，将美国的全球影响力衰退归咎和转移至国外，能够得到更多的选民支持。因此，不难理解，为何现在这些实际上有损国际社会对美国市场环境信心的不智之举，却在美国半数以上的州内酝酿和发酵，并冠以压制“敌对国家”的名义获得罕见的跨党派合作。

不过，主动树敌、不断夸大“假想”的威胁，其反噬作用是很明显的，不仅在社会层面引发不必要的恐慌，也会影响相关行为体正常的判断，进而影响自身的利益。目前来看，各州新提交的议案只能对立法生效之后新成立的企业进行监管。而现在推出的禁令很可能会影响中企在美投资的意愿。业已形成产业链的企业会找寻新的商机。希望这股农地交易政治化喧嚣过后，美方能冷静分析利弊得失。(作者是中国农业大学国际发展与全球农业学院副教授)

来源时间：2023/2/18   发布时间：2023/2/17

旧文章ID：29372

作者：王英良  来源：FT中文网

近期，美国商务部统计了美中2022年的贸易额，有点出乎预料的是，在中国大陆饱受疫情袭扰、全球航运价格高企、工厂不间断停工停业，大型龙头企业基本都出现封停的联合冲击下，中美贸易居然达到历史新高，超越了疫情前的2019年的贸易额。但公布的数字却反映了很多问题。

特朗普激发的关税战是美国第一次实质性地挑战并力图弱化中美经济相互依赖的贸易基础。2022年中国失去了美国最大的进口来源国地位，中美贸易在中国、美国贸易总额中的占比均有下降，分别为12%和13%。2000-2018年，中美货物贸易在中国进出口总额中的占比由17%逐步回落至13%左右。从同期美国统计看，中美货物贸易在美国进出口总额中的占比提高10 个百分点，至16%。美国从中国进口的产品主要是机械及电器(家用)产品、杂货、金属制品、纺织品、橡胶玩具等。美国在2022年对中国的商品出口创历史新高，变化最大的包括大豆和玉米等谷物，在1-11月出口额同比增长达到11%，与2018年的同一时期(3%)相比大幅上升。另一方面，飞机和航天器材相关占出口的比率则从2018年的14%降至目前的3%。美国获得的贸易利润主要源于服务贸易、大宗农产品贸易，而中国的利润来源则表现为走量和批发。

美国2022年从中国的进口额达5370亿美元(见下图)，较上年的5050亿美元增长了6.3%，美国对中国的出口额创下1540亿美元的新高，增长1.6%，略高于上一年的1510亿美元，美国2022年对华贸易赤字高达3830亿美元，这样看美中经济未见明显“脱钩”迹象。

 

拜登保留了最初由特朗普政府征收的覆盖数千亿美元中国商品关税。拜登还加快使用针对中国技术的出口管制，并打击与使用“强迫劳动”有关的产品的进口，如棉花和太阳能电池板。面对高竞争背景下的贸易增长，前美国助理贸易代表、现任职于华盛顿智库Progressive Policy Institute的Ed Gresser解释是，一个庞大而综合的贸易投资关系是相当坚固、相当持久的，往往能够经受住政治的起伏。他说，到目前为止，差不多都是如此。但实际上，中美贸易关系分析必须从产业和历史变化要素看，单纯的数据流量只反映供需的“变动性”，而没有考虑“内容物”变动及其历史对比而产生的政治意义，其参考价值有限。

关税战对中美关系的冲击是深远的，其影响面不亚于中国获得永久正常贸易关系(PNTR)地位。高关税带来企业生产转移。比如，2019年，美国政府对中国几乎所有家居类别征收高达25%的关税，在此背景下，整个中国外贸家居产业开始向外国转移。2020年，越南迅速取代中国，成为美国最大的家居供应国。最近几年，中国家居成品企业，如顾家家居、敏华控股、永艺股份、美克家居、恒林椅业等，都在东南亚开设工厂。据越南官方统计，三分之一的外商投资家居企业是从中国迁来的。在被称为“中国+1”的战略中，许多以前完全依赖中国产品的公司已将进口渠道多样化，拓展到东南亚国家和墨西哥等。2017-2022年，美国从越南、台湾、印度进口的商品分别增长了174%、117%和76%。尽管依然是中国这些企业在海外生产，但相关数字不会再记录进中美贸易额。在美国继续施加关税，欧盟实施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背景下，中国出口市场会日益面临挑战。中国众多此前对美出口太阳能板材的企业，为了规避关税及制裁，不得不转移到东南亚设厂以寻求对美出口。而在美国《降低通胀法》刺激下，企业又规模性地搬迁到南部的新墨西哥州进行绿地投资，这些都抵消了中国对美的出口统计。近期宁德时代在美国设厂实施直接投资，一样适用这一逻辑。

全球的生产格局已经在酝酿变革，中国不再是世界唯一的“世界工厂”。随着美国与其他地区贸易增长加速，中国在美国商品进口中的份额从2017年的21.6%下降到2022年的16.5%，而亚洲其他国家的份额则从20.9%跃升到24.8%。2022年，欧盟国家和英国占美国商品进口份额为19%，与2017年基本持平。从中美贸易数据看可能很漂亮。部分专家说，目前看不到美中整体经济脱钩的证据。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主席艾伦(Craig Allen)对媒体说，美中贸易维持强劲，起到了两国关系的“压舱石”的作用。但这一压舱石目前已经难以完全稳定摇摆不定的中美关系，或者说，就是这个压舱石的运行也面临美国主导的规则再重构风险。往坏处想，美国可能还会推动这个压舱石“空心化”。美国许多官员依然呼吁与中国经济脱钩，并让一些关键的制造业返回美国。美国商务部在公布涉华贸易数据几个小时后，拜登总统发表了国情咨文，承诺会强化国内生产能力，在多个基础建设项目中只使用美国生产的原材料，并且继续集中精力“赢得与中国的竞争”。现实看，美国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能力进行“脱钩”，因为在依赖关系中，中国还对美国有较大的美元需求，但美国并不全然依赖中国的出口，何况在核心的军民两用产业上，中美近乎没有任何涉技术品类的依赖。实际上，中美可以在贸易领域进行脱钩，而在“直接投资”领域难以脱钩。

现实看，对中美贸易逆势增长的一些可能解释包含了：中美在近半个世纪的贸易中业已形成较为成熟的路径依赖，贸易通常仅触及边界前事务，安全风险可以很好的进行把控，商业与政治安全的边界能够进行较为清晰的界定并进行政策安排。此外，中美贸易大部分通过电子商务渠道进行，这些平台，诸如阿里巴巴、京东、亚马逊、希音(SHEIN)等渠道商或制造商，可以在疫情下进行便捷高效的对接和交易;在长期贸易关系中，中美业已形成了“大省—大州”的对接关系，这种商业供需对接是中美经贸韧性的关键。在长期的中美博弈中，美国多扮演进攻态势，基本已把涉及到贸易手段能够产生技术转移的渠道堵死，中美经贸在安全与商业上的边界越发清晰，即美国市场需要中国的初中级产品、通用型的电子产品，而中国需要美国的大宗农业品以及部分技术服务贸易。中美贸易内容质量上一再“降维”，中美贸易额在增长，但贸易“质量”却在降低，远非美国对加拿大、欧盟、日本那样可以进行广泛的涉军工装备和产品的顺畅交易，因为中美关系的政治信任已经薄弱，一切均可能变，甚至中国的PNTR地位也会被取消，毕竟在高税收下(25%)，中国的PNTR身份基本已经失去了起初中美谈判所赋予的意义。

所以，中美贸易额扩大对中国并非完全是好事。中美通过贸易实现技术要素流通的渠道基本被堵死，中美彻底回归普通“商业性”贸易，而非战略性贸易，这是美国对中国政治不信任的折射。尽管中国获得了巨额的美元贸易顺差，但如何实现美元财富的保值和升值，成为中国政府必须面对的事项。尽管以后，中国对美出口额可能会进一步扩大，但多属常规商品贸易，还要面临来自印度、越南、墨西哥等新兴制造国和生产国的挑战，它们可以在低碳、“人力”“环保”上为自身松绑或以低价获取订单，这些都会构成对中国制造业的挑战。中美科技铁幕已徐徐降落，拥有一定技术的跨国公司不得不选择赴美投资或在第三国生产，实施对美转口贸易。我们要认识到，中美贸易数额增长之下，中国更须挣脱结构性束缚，向产业更高阶迈进，在贸易品类上争取突破，维持一定顺差，同时积极扩大对美直接投资，当然核心在于推动技术自主创新，坚定不移地推动中国军民两用产业的深度融合，否则将难以摆脱被动。

来源时间：2023/2/18   发布时间：2023/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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