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2197

威廉·恩道尔:《目标中国:华盛顿的屠龙战略》—- 《中美印象》总第68期

0

作者:Cassie  来源:中美印象

""
威廉·恩道尔:《目标中国:华盛顿的屠龙战略》

“要想把青蛙活活煮死,要先把它放进冷水锅里,然后慢慢把火加大,青蛙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听任死亡来临,身临险境却浑然不知。”                                        

——威廉·恩道尔(F. William Engdahl)

在威廉·恩道尔看来,进入2010年以来,西方文明霸主美国的地位开始摇摇欲坠,中国国力扶摇直上,直追美国。美国应如何面对来自东方巨龙的挑战?在继《石油危机》、《粮食危机》和《霸权背后》之后,恩道尔推出《目标中国:华盛顿的屠龙战略》一书。他试图告知人们,美国对中国的崛起万分恐惧,控制美国政府决策权的少数权势集团正用“慢火煮蛙”的阴谋策略终止中国的进步并进而颠覆中国。本期周报将详细解析威廉·恩道尔《目标中国》及美国“阴谋论”观点。

威廉·恩道尔 (F. William Engdahl) 

威廉·恩道尔是独立的经济学家、地缘政治学家。恩道尔研究领域涉足能源和地缘政治问题,还包括关贸总协定(世界贸易组织)、世界农业问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第三世界债务和亚洲金融危机等。他还经常应邀在地缘政治、经济、能源等国际会议上发表演讲,并定期为世界全球化中心及许多国际出版物撰写文章,为主要欧洲银行和私募基金经理提供咨询。

主要著作

《石油战争》 是恩道尔“阴谋论”的代表书籍之一。此书阐述了构成世界霸权的基础力量,试图找到石油、美元席卷全球财富的答案,描绘了世界地缘政治斗争,国际金融集团、石油寡头以及主要西方国家围绕石油展开的地缘政治斗争的场景,尝试描绘美元和石油在全球运转中的微妙联系。

在《粮食危机》一书中,恩道尔试图展现围绕粮食进行的一场由少数人操纵并不为多数人所察觉的阴谋图景。在他看来,这些权势集团通过转基因的粮食图谋,试图控制全世界的粮食供给,控制世界大多数人生存的物质基础,从而控制世界大多数人的生存状态与生存空间,让全世界的人们成为猎食的对象,成为他们永远的“奴隶”。他试图解释美国五角大楼如何利用政治和军事权术将转基因生物扩散到整个美洲大陆和部分亚洲、非洲国家。以此,美国的粮食援助可充当比石油贸易更强大的政治武器。

恩道尔在《霸权背后》一书中则详述了美国权势集团如何运用“阴谋”政策来维持美国势力在国内外的既得利益。此书描述了美国如何运用从秘密经济战争和人权“武器化”所演化出来的各种方法,以弱化和孤立他国尤其是中国。由此可见,尽管恩道尔的三部作品的背景不同,但它们演绎着相似的主题,作者试图展现出美国权势集团为了获取既得利益,在全世界展开的一场“阴谋”运动。

《目标中国:华盛顿的屠龙战略》

在几部论述美国“阴谋论”的书籍之后,《目标中国》的出现似乎是同一主题的又一重复,中美关系成为恩道尔“阴谋论”的聚焦点。此书意图揭露中美关系的“真相”,总结出美国的八大对华战略,包括货币战争、石油战争、粮食战争、药品与疫苗战争、经济战争、军事战争、环境战争、媒体战争。此外,作者还尝试着分析美国这些对华战略的软肋及制胜策略。书中提到了一些有国际影响力的事件,如人民币升值、利比亚石油战争、转基因黄金水稻事件、钓鱼岛争端等,并将这些与美国的总体对华战略结合起来进行分析。书中还展现美国从药品、疫苗、文化、环保方面对中国乃至世界的隐秘策略。恩道尔认为,华盛顿通过“慢水煮蛙”的策略对付中国,尽管中美之间不乏握手言欢、 觥筹交错,但美国的外交归根结底是由资深利益决定的。他宣称这些猛烈残暴的“手段”已经磨练得炉火纯青,正向着其他的国家展开致命袭击。对此,他呼吁中国的决策者务必要对此保持警醒。

虽然恩道尔对其观点津津乐道,《目标中国》这本号称美国少数权势集团统治的阴谋论却似乎并不合美国人的胃口。美国网站对此书少有提及,书评更是寥寥无几,在权衡比较后,尚有一篇由新电子杂志(E-magazine)的总编辑卡拉·圣路易斯(Cara. St. Louis)在借用恩道尔观点的同时,对此书给予了高度评价。

《目标中国》章节介绍:

石油战争:十面埋伏

卡拉·圣路易斯在书评中借用恩道尔的观点来展现美国对华的石油战争。1994年,中国从石油出口国转变为净进口国。这一转变对中国安全意义深远,也让美英统治集团染指中国的能源命脉成为可能,这是一个制衡敲诈中国的机会。伴随而来的是中国迅猛发展的汽车市场,对石油的需求急需满足。在过往的这几十年里中国也随之掉入了多个国家都曾掉进的陷阱。

然而,中国找到了解决石油的路径,那就是在非洲。中国不仅与多国建立稳定关系,也使非洲人民找到了逃离IMF和世界银行压迫的机会,但这并没有被油商和银行家接受。在达尔富尔这个盛产石油的地方发生了最严重的罢工事件。非洲的多起骚乱事件也都在试图阻止中国在非洲的石油生意。

“北京在非洲的石油外交引来了华盛顿的无端指责,称中国‘从源头控制石油’的行为十分不当。但不要忘了,至少一个世纪以来,美国外交的重点一直是确保在全世界获取石油。”

农业战争: 想控制人,先抓粮食

“中国食品消费在过去30年甚至更长时间里悄然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变,城镇中的中国消费者越来越热衷于美国食品连锁店销售的新型现代食品,将其作为中国传统食品的替代品。如今,美国饮食中的营养成分被巧妙地破坏,已出现严重的营养危机……美国、英国的农工商巨头借助强大的政治金融力量,用几十年的时间全面创新了粮食武器的运用技法。一个针对中国人民的、有史以来最阴险的威胁已然成形。”

卡拉编辑认为,我们可以在世界各地看到诸如KFC、麦当劳、赛百味等美国公司对他国的渗透,这种渗透已对多国造成当地食物链条及人民饮食结构的冲击,但它们的入侵只能被看作是“诺曼底登陆”的前期部队,孟山都才是真正的致命武器。在这个层面上,解决人口吃饭这件事不再是本国的任务。孟山都的出现对于农业和健康来说都是灾难。孟山都事实上引入了一种新型水稻,很可能会消解中国传统手工的农作方式。

健康战争:新式鸦片

恩道尔详细阐述了这种针对中国的骚扰和生理性攻击战略,甚至指出这是新一轮的鸦片战争。

 “由西方权势集团控制的制药业,干的是夺人性命、致人伤残、削弱大众健康的勾当。他们从不说‘人口’而只说‘群羊’。美国、英国、瑞士和日本疫苗及化学药物生产体系为二战后建立,信奉洛克菲勒家族的优生学纲领,几无例外。对此高度战略性的战争形态,未来对保卫中国人民健康负有责任的有关机构,绝不可不察、决不可掉以轻心。” 

《目标中国》在中国获好评

《目标中国》这本描写华盛顿“屠龙”阴谋的书籍在中国出版后获得了好评。当前,由于钓鱼岛事件、中国南海事件、石油消费税、通货膨胀、转基因食品事件等频繁聚焦读者注意力,《目标中国》这本西方学者眼中的“阴谋论”切合中国当下社会热点,吸引了读者的关注。人民网转载的文章称对中美关系盲目乐观要不得,认为《目标中国》将“敌人”原形毕露,文章内容可以说是与《孙子兵法》相承。大家网、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出版集团公司网等一些中国主流的读书网站都对该书内容进行了介绍,并推荐给众多读者阅读。

这类美国对华的阴谋论想必也会得到学者宋鸿兵和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教授戴旭的支持。正如宋鸿兵在《货币战争》一书中也讲述了一个包罗万象的阴谋论,他认为,即便在今日,美联储仍然只是私人银行的一个傀儡,而这些私人银行最终效忠于无所不在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戴旭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认为,美国早已派出了大批“爆破中国”的“先遣队”。先遣队成员背景复杂、使命特殊,有的是中情局的老牌特工,有的是美国官员,有的是宗教人士,有的是被他们“驯化”或收买的华裔。他们以经济学家、企业家、大学教授、知名学者、非政府组织成员、传教士等冠冕堂皇的身份混迹于中国各种场合,打着交流、访问、合作的旗号,窃取美国所需情报,影响和误导中国的民众尤其是青年人,最终目的是为美国颠覆中国的总体战略服务。

“阴谋论”何以见光?

中美关系已在悄然发生变化,随着中国的迅猛崛起,美国主导的单极世界正在面临中国的挑战。中美关系也随着彼此国力的失调而变得越来越难以驾驭。在中美关系发展前景并不十分确定、美国不断有人疾呼必须修改中国大战略的情况下,“美国阴谋论”得以走俏,因为它不仅可以解读崛起的中国在海外不断遭遇挫折的原因,也能解释为何美国拒绝IMF改革以增加中国的决策权重和不支持中国搞亚洲基础建设投资银行的原因。此外,政治统治的叙事结构也容易使“阴谋论”这一直接分明的敌对形象出现。困扰大众的纷繁复杂的政治、社会、经济问题的出现,“阴谋论”所创造的明晰敌人形象更易于使民众认为自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答案。最后,中国民族主义情绪的高涨、被欺辱情节的不断加重和中国官员把一切坏事的发生都归咎到境外敌对势力作祟的习惯也使得恩道尔的观点在中国大有市场。

然而,类似于《目标中国》这类的阴谋论作品在美国实则并无市场,也没有获得威廉·恩道尔眼中的被权势集团谋害的美国民众的青睐。笔者在撰写此文时居然只找到一篇《目标中国》的书评,说明美国的出版界对此类书籍的态度基本上嗤之以鼻。

恩道尔在书中提到的美国“屠龙”的利剑之一转基因食品其实在美国和中国都还属于没有任何科学定论的话题。美国政府对食品安全非常重视,但并没有因为部分公民的反对命令转基因食品下架。在中国,对转基因食品是好是坏的辩论方兴未艾。名嘴崔永元、打假“狂人”方舟子及中国农业大学校长柯炳生三人对转基因之说的争辩引发了社会的关注。恩道尔斩钉截铁地指责美国政府和孟山都利用转基因食品对中国发动攻击只能说明他善于推出耸人听闻的观点,但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论证自己的观点。

笔者从一位知名高校教授处得知,威廉·恩道尔曾应邀到该校做讲座。在恩道尔声嘶力竭地高谈美国“阴谋论”之后,一位听讲座的人要求他拿出证据,恩道尔却一时语塞。可见,美国“阴谋论”论调实则站不住脚。

在笔者看来,“阴谋论”其实是对社会精英层无知、偏执和渎职最好的注解。从1949年到1979年,中国媒体一面天天说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一面日日喊美国已日薄西山,奄奄一息。其实,美国并没有多坏,它对中国的封锁更多的来自冷战中由意识形态引起的敌对。当中国人从革命的狂热中走出并走向世界时突然发现,跟美国关系好的国家都变得欣欣向荣,而与美国关系不好的国家都萎靡不振。邓小平力挽狂澜,毅然决定搁置争议,与美国正式建交。中国与美国两个大国实现了合作共赢,彼此共同发展,尤其中国在融入世界后迅猛勃发,成为世界上发展最快的国家,人民生活水平也大大提高。但若“阴谋论”为真,中美便无法合作,因为中国不应也不能陷入美国权势集团为求“屠龙”而设好的“陷阱”。这样的意图违背了中国政府的外交政策及中美民间彼此相连相接的事实。

所以,大国政治不应仅用“阴谋”二字来解释。北京大学的汪丁丁教授发表在《新世纪》报刊的文章中提到,阴谋论的要害首先在于它缺乏政治智慧。阴谋之成败取决于偶然因素,而大国的命运不应维系于偶然因素。固然,历史在转折关头常取决于细节,而细节包含着偶然因素。也恰恰因此,我们才格外关注“智慧”问题。

编辑:Cassie

点击参考链接:

http://www.chinaelections.com/article/141/238549.html

http://vortexcourage.me/2014/06/23/review-target-china-by-f-william-engdahl/

http://news.ifeng.com/history/shixueyuan/detail_2011_12/16/11354219_0.shtml

http://www.cssn.cn/zx/zx_gjzh/zhnew/201408/t20140822_1301519.shtml

http://www.cnpubg.com/news/2013/0111/13327.shtml

http://theory.people.com.cn/n/2013/0226/c107503-20596130.html


来源时间:2015/8/1   发布时间:2015/8/1

旧文章ID:5068

郑永年:地缘政治阴影下的中美关系

0

作者:郑永年  来源:联合早报

    近年来,地缘政治回归世界政治舞台。有中东变局,有俄罗斯和西方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冲突,在我们这个地区则有中美两国之间的地缘政治之争。冷战结束以来,东亚地区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稳定的地区,既经历了高速经济发展,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冲突。不过,近年来,随着东海钓鱼岛问题和南中国海问题的升温,人们对这个地区的地缘政治冲突越来越担忧。因为这些问题都涉及世界上两个最大国家中国和美国,有美国学者甚至称,中美两国关系已经到了“临界点”。“临界点”当然是有所指的,即中美两国之间的冲突即将来临。

  中美两国处于浩瀚太平洋的两岸,本来并无直接的地缘政治冲突。诚如中国领导人所说的,太平洋之大,容得下中美两国。但为什么会导致现在这样的局面呢?这里有很多原因,但主要是因为中美两大国地缘政治影响力的变化,给两国所带来的心理冲击。从实际政策层面看,中国并没有要把美国赶出本区域,更没有要在全球范围内挑战美国的秩序。不过,美国方面并非如此认知;相反,中国的一举一动往往被解读成为对美国的挑战。同样,美国方面的很多针对中国的政策或者行为举动,无论是军事上的(例如美日、美菲同盟)还是政治上的(例如人权)和经济上的(例如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英文简称TPP)等,都往往被中国解读成为围堵中国的举措。地缘政治的变迁使得双方都有强烈的对对方的恐惧感。在互相存在对对方的恐惧的情况下,学界和政策圈内一直所呼吁的、两者之间的政治和战略信任关系不仅很难建立,而且往往荡然无存。

  区域内部政经变化的挑战

  如何理解地缘政治变迁对中美关系的影响?现在的东亚区域秩序格局,基本上是以美国为主导的西方在冷战期间确立起来的。简单地说,东亚秩序格局是西方地缘政治秩序在本区域的延伸。尽管冷战结束之后,在经济和政治等层面,本区域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这并没有导致战略格局的变化。基本上,在战略层面,主轴仍然是美国及其亚太盟友之间的同盟关系。这一点,美国及其盟友从来就没有隐晦过。这个局面说明了两点。第一,美国一直是东亚区域秩序的有机部分。第二,冷战期间所形成的战略格局,已经受到本区域内部政治经济变化的挑战,现存秩序已经满足不了本区域的政治经济变化。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些年来美国要“重返亚洲”,只不过是对第二种情况的心理反应,因为美国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本区域。

  近代以来,在美国和西方在东亚扩张其地缘秩序影响力的同时,也是中国在本区域地缘政治影响力的丧失。传统上,中国建立了以自己为中心的区域秩序,主要表现为朝贡形式的贸易体系。近代以来,朝贡体系迅速解体,西方地缘政治秩序取代了中国的朝贡体系。不过,随着中国的再次崛起,其地缘政治影响力也随之崛起,并且迅速扩张,具有了巨大的外部性。这种外在的影响力,和中国领导层的主观意愿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中美两国地缘政治影响力的变迁,是否会导致中国所追求建设的新型大国关系的终结?历史上,一个新兴的大国总是要挑战现存的大国,而现存的大国总要尽其所能来遏止新兴大国的崛起,保持其霸权地位,这就导致了大国政治的悲剧。中国提出建设新型大国关系,就是要避免大国之间冲突的常态,实现和维持和平共存状态。对中国来说,要建设新型大国关系,就要分析目前在这方面所面临的困难的原因。如上所说,两国之间的互信是关键。现在两国互为恐惧,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能够建设一种和平共存关系?

  所以,关键在于要回答,中美两国到底在互相恐惧什么?最近有学者把中美两国之间的互相恐惧概括得很好,认为中国恐惧于美国要围堵中国,尤其是要推翻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政治秩序,而美国则恐惧于中国要推翻美国所主导的世界秩序。不过,具体分析来看,这种互为恐惧并没有多大的道理,更多的只是表现在心理层面。

  在国际层面,中美两国的合作要远远大于冲突。两大国之间的关系不仅是单纯的双边关系,而是当今整体国际关系的两个主柱,缺一不可。任何重大问题,如果没有两国的合作,就难以解决。同样,如果两国发生分裂甚至冲突,就不会再存在世界秩序。在实际层面,两国也合作得很好,尽管也有分歧。在气候问题上,两国达成了诸多重大的合作协议,对推进整个国际的合作起着巨大作用。在核不扩散问题上,最近有了巨大的进展,这次和伊朗达成了协议,中国在其中扮演了很大的作用。在朝鲜问题上,尽管遇到诸多困难,但近年来已经改变了被朝鲜利用大国之间的矛盾而挟持大国的局面。可以相信,如果两国能够更紧密地合作,朝鲜问题并不难解决。实际上,在包括反恐在内的其他很多国际问题上,两国都有巨大的合作潜能。

  就双边关系来说更是如此。中美两国是世界上两个最大的经济体,并且互相依赖的程度非常高,以至于有人把此称为“中美国”。2008年以来,整个世界经济失衡,两国保持沟通合作,共同努力去实现世界经济的再平衡。更为重要的是,中国并没有任何计划要推翻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西方有人经常把中国和当年的德国和日本比较,这是出于对历史的无知。当年,德国和日本都有称霸世界或者区域的国家计划。中国历史数千年,从来就没有称霸的努力,而仅是在最低限度上维持自然形成的区域秩序(例如朝贡体系)。这种文化至今并没有任何变化。如当年邓小平所说,称霸并不是中国外交政策的选项。

  既然这样,为什么西方尤其是美国还是对中国存有巨大的恐惧感呢?美国人的恐惧有其自身的原因,但在一些方面,美国的恐惧往往是和中国互动过程中产生发展起来的。对中国来说,应当思考的问题就是能够做些什么,来减少美国人的恐惧而改善中美关系。在很多方面,中国仍然可以做更大的努力。

  减少美国对中国的恐惧

  第一,双方的有效沟通仍然不足。尽管中国多年来多次向美国解释新型大国关系的含义,但类似的解释必须是日常的。这是因为两国关系深刻地受彼此国内各种政治经济力量的影响,是一个动态的过程。美国有其国内的巨大动力,不同的利益追求不同的中美关系,一些力量可以从中美关系的友好中获益,而另外一些则相反。在一定程度上,中国国内也有类似的情况。

  再者,在很多事情上,中国都没有作好向外在世界做解释的心理准备。例如今天中国的经济总量很大,发生任何事情都可以对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而中国内部可能不这样看,因为人们总是觉得问题一大堆,产生不了外在的影响力,因此往往是只看国内,忘记了国外。亚投行是一个明显的例子。中国开始时并没有意识到会有那么多的国家参与进来,尤其是西方国家,其中有些是美国的传统盟友。当然,美国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美国人因此把亚投行视为是中国撇开现存国际秩序,例如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而另起炉灶的企图。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亚投行和现存国际和区域秩序更多的是互补的,而非竞争的。如果一开始中国有充分的知识准备,和美国等国家的沟通会有效得多。“一路一带”、金砖国家组织、上海合作组织等,都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着类似的问题。

  第二,中国最大的问题就是在国际政治舞台上缺少软力量。在很多方面,尽管并不是中国的问题,但一旦发生问题,人们就普遍认为是中国的问题。这仅仅是因为西方美国一直主导着国际外交领域的话语权,而且也是因为中国本身毫无这个意识。或者说,话语权的缺失也是中国本身的原因。就举近来南中国海填海的例子。在中国开始填海之前,越南和菲律宾等国家早已经在填海了。中国的行为因此是反应性的,就是对越南和菲律宾等国行为的反应。只不过中国的填海比其他国家的速度要快得多罢了。在他国填海的时候,不知道中国为什么没有发声?如果早发声,也不至于像今天那样在话语权上处于被动。

  第三,作为一个有责任的大国,中国有时也需要理性地理解对方的行为模式,甚至从对方的立场看问题。就是说,要理解对方。例如,美国人所具有的军事冒险精神,这是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所经常低估的。理解美国的军事冒险精神并不是说中国要恐惧它,而是相反。在深刻理解其军事冒险精神之后,中国可以有效管控它。中国也要把握美国对自己长期相对衰落所产生的恐惧。

  第四,最为重要的是,中国也并没有必要过于恐惧美国对中国政治秩序的影响。如果说美国对改变中国政治秩序不感兴趣,那会是个错误;同样,如果认为美国可以轻易地改变中国的政治秩序,那也会是个错误。对美国的恐惧是中国本身没有自信的表现。要意识到,在全球化的开放社会,政治影响是互相的,也是不可避免的。美国或者其他任何国家要影响中国,这是人们思考问题的前提。中国很多人把美国的很多行为(甚至不是政府行为)视为是美国要推翻中国秩序的“阴谋”,例如货币政策、股市操作、人权组织的活动等等。如果在制订国内政策时,不能考量到国际因素,那是中国本身的错误,而非美国的错误。国际政治就是各国互相影响的政治,一国要影响另一国是常态。作为大国,中国如果不能估计到美国各方面(不见得是美国政府)对中国的影响,或者中国各方面(不见得是中国政府)对美国的影响,就很难建设新型大国关系。新型大国关系不只是两个政府之间的关系,是两国各种力量之间的关系。

  一个和平的国际秩序需要中美两国的有效合作。美国需要中国,也不能失去中国;同样,中国也同样需要美国。在实际国际政治生活中,两国的合作也一直是主流。如果双方都能意识到,两国的合作是双赢的,而在核武器时代,冲突一定不是零和游戏,即一方胜利和另一方的失败,而是双输局面,那么要建立和平共存的新型大国关系并不困难。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所所长

来源时间:2015/7/31   发布时间:2015/7/31

旧文章ID:5067

刘亚伟:中美对抗真的不可避免了吗?

0

作者:刘亚伟  来源:凤凰国际智库

    在中美关系发展过程中,美国的智库一直发挥着不可忽视的作用。对于中方来说,深入了解美国智库及其观点,对于中美关系发展尤为重要。近来,美国多家智库对中国和中美关系的研究,以及发表的相关报告变得异常繁多,有的“反思”美国过去的对华政策是否出现了错误,有的已经开始设计新的对华战略。

  对中国来说,如果美国的主要智库都把中国政府看成是一个违背常理出牌和决策难以预测的政府,那双边关系中肯定是缺少让这种关系变得更加牢固和稳定的因素。今年三月份,我跟清华大学中美关系研究所的孙哲教授在华盛顿拜访几个智库时谈到,是不是习近平主席九月来美国访问的时候专门给华府的智库工作人员们发表一次演讲,并回答他们的问题。大家都觉得是好主意,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去实现这个计划。

  媒体紧密跟踪资金来源

  美国有很多智库(和非政府组织),这些民间机构使命不一,财源不同,但都坚信自己的理念。或者说,因为这些机构的经费都来自英雄所见略同的人或企业的捐赠,他们就比较容易坚持自己的信念。比如,华府有个新成立不久的智库,名字叫新美国安全中心(Center For A New American Security)。据说这家智库是根据曾经出任美国负责东亚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坎贝尔的提议成立的,而坎贝尔又是美国“重返亚洲”政策的主要制定者。

  英美合办的《金融时报》曾经发表过一篇时评称,新美国安全中心的主要赞助单位都是跟美国军方和国防关系密切的企业。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说,他去美国安全中心的网站看了,一点都不假。我刚才也看了,的确如此。连台湾驻华府的经济文化办事处也是“慷慨解囊”的大户。那么回顾一下美国高官所说的“重返亚洲”的军事部署,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些企业或外国政府部门会为新美国安全中心捐款。

  不过,中国有句古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很多时候,钱也能使这些“不食嗟来之食”的智库突然对自己的信念和事业变得“犹豫不决”起来。很多年前,有“好事者”发现历来对中国政府持敌对态度的传统基金会(the Heritage Foundation)突然开始为中国说好话了,于是去翻基金会的账本,发现有不少钱来自香港。一个副总裁还因此“丑闻”辞职了。去年,素来以好管闲事著称的《纽约时报》发表长篇报道,揭露华盛顿那些所谓的独立智库纷纷接受外国政府和机构的捐款,而且还常常为这些政府和机构做院外游说,使得这些智库的“独立性”和“客观性”遭受重创。   

  7月21日,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斯威夫特在日本召开记者招待会。此前他乘P-8A海神反潜侦察机在南海侦察的消息被媒体广泛报道。

  学者与官员角色互换

  美国的智库(或者咨询公司)大都与政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人们平时所说的智库的“旋转门”就是指这个。这种密切关系很重要。对于智库来讲,要找钱,必须要向可能的捐赠人证明,他们有影响舆论特别是政府决策的能力和渠道。因此,华盛顿的智库里有很多一会儿是政府官员、一会儿又是智库学者的人。举几个例子。布鲁金斯学会(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桑顿中国中心的几位研究人员如李侃如、卜睿哲和贝德都曾在政府供职。李侃如虽是职业学者,但在克林顿做总统时在国安会负责中国事务;卜睿哲是美国驻台办事处主任;贝德是奥巴马第一任总统期间最有影响力的中国问题顾问。美国现任驻缅甸大使米德伟曾先后在民主党国际问题研究所(Democratic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Affairs)、国防部和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工作过。

  在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工作时,米德伟写了关于美国应该调整对缅甸政策的报告,之后成为缅甸特使和美国在1988年后第一位驻缅大使。

  刚刚离开国安会的中国事务负责人麦艾文曾经在兰德公司供职,现在去了总部在纽约的美国外交学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美国进步中心(Center for American Progress)据说是希拉里·克林顿的“干部培训班”,之前在那里做高级研究员的郝琪建,前不久被派驻东盟做大使。总部设在纽约的亚洲协会最近新成立了一个政策研究院,创始院长居然是前澳大利亚首相陆克文。

  如果说美国进步中心是希拉里的“干部培训班”,它的中国项目目前还没有跟“老板”的竞选中的反华言论接轨。美国进步中心的创始人是前克林顿总统白宫办公厅主任约翰·波蒂斯塔。他与中心的中国项目主任哈特刚刚带领一个小组,去中国参加了由国际经济交流中心主办的第四次全球智库峰会。波蒂斯塔还在峰会上做了主旨发言。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前院长杨洁勉曾与该中心的一个研究员共同发表了“中美共建新型大国关系”的文章,而作为气候问题专家,哈特一直在促进中美在气候问题上的合作。中美在去年的APEC会上能就气候问题达成出人意料的协议应该与美国进步中心的工作有一定的关系。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总裁刚刚易人,新任总裁是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的教授和前助理国务卿伯恩斯。卡内基是美国智库里在海外设立办公室最多的,包括北京、莫斯科、布鲁塞尔和贝鲁特。因为卡内基有全球的视角,福特基金会最近特拨款让它研究中国的崛起及对国际秩序的挑战。

  为中美关系鸣锣开道难道错了?

  美国智库的山头自然很多,究竟哪座山的锦囊妙计会被采用或者可能影响某一项白宫的决策,我们作为局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招兵买马”之后就是要“拉山头”了。美国最主流的智库自然是布鲁金斯学会、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the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大西洋理事会(the Atlantic Council)、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和外交学会等。他们的观点最容易被媒体捕捉和传播,也会通过各自的管道进入白宫、国会山、五角大楼、中情局和其他与国安和情治有关的机构。

  在中美关系问题上,这几家的观点基本上长期以来是趋于维持中美关系积极发展的现状,并千方百计寻找中美在双边关系、地区问题和全球挑战上双赢或共赢的渠道。2012年以来,这些智库因为对中国国内的政治发展缺少认识,也因为中国对周边国家政策的日趋强硬让它们措手不及,最近都纷纷开始思考它们为中美关系鸣锣开道的做法是否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

  布鲁金斯的贝德最近发表的题为“改变对华政策——我们是否在自寻敌人?”的文章,在美国和中国双边关系守望人中影响巨大。他说,“东亚的和平得益于在亚太地区发挥着最为重要作用的中美两个大国的和谐共处。这种和谐局面,由尼克松与基辛格促成,并被此后中美两国历任领导人所维护巩固”,并指出,“在此背景之下,把目前世界上最为稳定、有序、经济上富有活力的区域,变为另一个充满是非冲突之地,并不符合美国的利益”。贝德差不多四年前离开奥巴马总统的国安会,他的观点应该说是代表美国主流智库对中美关系的看法。

  笔者参与了卡内基今年5月8日在华盛顿举办的第一次研讨。参加讨论的是美国的中国通中的顶级学者,一天的讨论下来,大家的结论是,中国不是国际秩序的创立者,也不是国际秩序的破坏者,而是国际秩序的遵守者。对中国的不信任和中美关系的不确定性主要来自对中国国内政治发展的不了解和信息欠缺。中国政府允许卡内基在清华设立中心,并不限制它的活动,也使得卡内基对中国和中美关系的看法趋于缓和和中性。

  近日,伊核谈判最终达成一致协议,中国外交部长王毅与美国国务卿克里在维也纳握手。伊核解决,朝核问题更显突出,今后中美智库在这个问题上的互动备受关注。

  大西洋理事会没有中国项目,但是他的理事长是曾经出任过驻华大使的洪博培,他的副总裁之一是小布什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哈德利,他的国际顾问委员会的主席是老布什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斯考克罗夫特。作为地缘政治娴熟的实践者,大西洋理事会的几位领导人目前最担心的是中国与俄罗斯的关系。哈德利曾经在一个小范围的座谈会上对来访的中国学者说,我们老是在猜想,习近平和普京在一起的时候都讨论什么问题,中俄会不会联手给美国找麻烦,美国2017年的总统肯定会大幅度修订奥巴马总统的外交政策。

  对中国人来说,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最知名的人士是卡特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中美关系正常化的主要实施人布热津斯基博士。它的副总裁格林曾经是小布什总统的国安会亚洲顾问,两位专门从事中国研究的是曾长期在中央情报局负责台海问题的约翰逊,以及台海问题专家葛莱仪。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在夏威夷的檀香山设有一个相对独立的太平洋论坛,主要职能是从事区域国防和安全的研究,并为美军太平洋指挥部的官员提供培训。因为与美国军方和情治单位的密切关系,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最关心的中国的南海问题、钓鱼岛和台海关系。可以想象,随着台湾大选的临近和蔡英文可能出任台湾地区下一届领导人,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在中美关系中的影响力会会逐渐升高。

  对中国和中美关系的7点一致

  总体来说,以上说到的这些“主流”智库(因为篇幅关系,关于“非主流”智库的观点只能在另一篇文章里论述)在对中国和中美关系这两个主要问题上的看法大致趋于一致,其中主要包括:

  1)中国的崛起源于中国已经持续了36年的改革开放;

  2)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美国的鼎力相助是亚洲太平洋地区三十多年没有战事(伊拉克和阿富汗除外)和经济起飞的主要原因;

  3)中国从改革开放初期到2012年前后的外交政策基本上是遵循邓小平的“韬光养晦”和跟美国搞好关系;但自2012以来,这个延续多年的外交政策似乎已经改变;

  4)尽管十八届三中全会对经济层面的改革开放有过宏伟的设计和安排,但因国内特殊利益集团的阻挠、最近股市的巨大波动,经济层面的改革开放似乎也十分艰难;

  5)中国的改革开放不能使中美成为价值共同体,而中国的崛起从某种程度上挑战了美国的价值体系,美国因此必须重新思考是继续在国际体系中与中国合作,还是要从某种程度上限制中国的继续坐大坐强;

  6)自俄罗斯兼并克里米亚以来,北京与莫斯科似乎走得太近,而中国在亚信峰会上的“亚洲的事由亚洲人自己管理”的宣示、“一带一路”大战略的提出和亚投行的启动都显示中国似乎要另起灶炉;

  7)美国2016年大选或许是重新检讨对华政策和设计新的对华战略的大好机会。

  2015年6月底,在清华大学世界和评论上,全球知名智库纷纷就当前国际关系中的重要议题进行辩论。其中,中美关系更成为最大焦点。

  最近几位美国的中国通或学者为这些观点做了具体的说明。首先是兰普顿2015年5月6日在由上海社科院和美国卡特中心联合主办的世界中国学论坛上发表的“中美关系已经到了临界点”的主旨演讲。兰普顿说,“我们正目睹对一个总体上积极的美中关系来说至关重要的某些支撑力受到侵蚀。”

  虽然中美关系的根基还没有坍塌,但是今天美国政策精英中的重要成员越来越倾向于把中国看作对美国“主导权”的威胁。

  “而在中国,一部分精英和民众将美国视作中国取得正当国际地位的阻碍,并且无助于中国维持国内稳定,持这种观点人数正在增长。”兰普顿还说,“在过去的15年里,中美两国国内话语的论调都是从接触论转向轻微阻碍论,进一步变为严重阻碍论,最终越来越偏向威慑论的方向发展。”威慑论的语汇导致了对威胁、意图、军力、反击能力和可信度等问题的讨论。这些语汇与我们在过去40年里通常使用的大相径庭。“让我最担心的是,两国精英和大众讨论的重心正在渐渐转向更加极端的、且相互唱和的分析模式和政策建议。以往的政策并没有崩溃,但正在逐步式微。”

  对抗真的不可避免了吗?

  美国外交学会和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两位学者共同发布了题为“修改美国对华大战略”的报告。报告指出,“中国在今后几十年将是美国最据挑战性的竞争者。美国早就应该对中国国力的增强做出更为有序和周密的反应。因为美国将中国‘引入’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努力正在对美国在亚洲的绝对主导地位构成新的威胁,并且有可能对美国的全球领导地位造成重要冲击,华盛顿眼下需要一个崭新的、旨在平衡中国的崛起而不是继续帮助它增强国力的对华大战略。”这两位作者指出,尽管美国和盟国还与中国保持外交和经济关系,美国必须制定战略,以缩小和限制中国的地缘经济和军事实力可能对美国在亚洲和全球的国家利益构成的威胁。

  美国亚洲协会美中关系中心的主任夏伟最近在《纽约时报》发表题为“中美可以融洽相处吗?”的时评。他在文章中说,“对于长期观察中国的人而言,这两年中美关系的变动让他们感到慌乱不安”。这是因为很多美国人认为,“两国关系不断发展,中国经济的自由化、教育和社会层面的交流开放会使中国变成为一个更加开放的、更为负责的国际事务的‘利益攸关者’。然而,中国近几年的言行让这些美国人大失所望,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提出要遏制中国,并预测中美对抗不可避免。夏伟说,他一面对中美关系的发展感到十分悲观,一面又在期待可能发生的“惊喜”,因为“在研究中国六十多年的时间里,我学到的就是在当中国与外界打交道时,它常会是一个违背常理、难以预测的国家。”

  (刘亚伟,凤凰国际智库高级研究员,美国卡特中心-西安交通大学国际和平与发展中心共同主任)

来源时间:2015/7/31   发布时间:2015/7/25

范勇鹏:中美关系背后的两种历史逻辑

0

作者:范勇鹏  来源:澎湃新闻

    ——“治乱律”与“兴衰律”

  近日,北京大学王缉思教授撰文阐述了“中美关系事关两个秩序”的观点。两个秩序论,是说中国不希望美国挑战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国内秩序”,美国则担心中国挑战其主导的“国际秩序”。中美将各自的秩序奉若圭臬,同时又怀疑对方的意图。这一论述切中中美关系的要害。笔者认为,在这两个秩序的背后,向历史纵深处探查,可发现中美、乃至东西文明大相径庭的战略关切,也即两种历史周期律——治乱律与兴衰律。

  中国“治乱律”:事关存亡之理

  有一个关于“知乎神问答”的网络段子:“问:中国为何没有向外扩张的传统?答:这么大的疆土难道是充话费送的”。没错,中国广阔的领土,每一寸都是先辈披荆斩棘、胼手胝足打拼下来的。无论是按中国传统叙事,强调华夏文明通过对四方边陲“文以化之”实现文明同化,还是按中央-边缘视角,强调中原文明通过权力外推形成农耕-游牧的稳定边界(如拉铁摩尔的内陆边疆理论),中国人眼中的“天下”都是一种文明权力扩张的产物。

  然而,中国历史的独特之处在于,当相对独立空间实现大一统后,就进入了一个治乱循环的阶段。普遍政治秩序的建立和稳定,意味着人民的安全、福利和社会发展有了基本保障,这是中国历史所能见到的最好局面。而政治秩序的丧失,则带来天灾人祸、战乱频仍、人口大量死亡、社会发展倒退,这是中国历史上所发生的最坏局面。在切身的惨痛经历中,中国人产生出了“宁为盛世犬,不作乱世人”的朴素智慧。

  因而,相较而言,中国传统话语不关注“兴衰”这样的概念,因为在没有对等的参照系和竞争者的情况下,一个王朝的兴起与衰落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随之发生的普遍政治秩序的存亡。因而中国人关注更极端、更彻底的“治乱”或“兴亡”概念,中央权力兴则出现太平盛世,中央权力衰则意味着天下之亡,强者率兽食人,弱者人人自危。

  现代中国依然面临治乱问题。1947年,熟读中国历史的毛泽东在与黄炎培谈论历史周期律时,一方面表达了他的自信,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他对治乱律的长期思索。中国历史上乱世的出现,在通俗史观看来,除强敌入侵外,无非是统治者的残暴腐败所致。但这只是现象,究其制度机理,大抵有几方面原因:皇权与相权的失衡、士族或地主阶层的坐大、官僚机器的腐败和僵化、以及王权借以与权贵和官僚斗争的力量(如外戚、宦官)的膨胀。与欧洲政治现代化的成功经验(王权、贵族与资产阶级相互制衡)相比,缺了重要的因素——公民社会。共产党人试图将欧美的成功经验再推进一步——通过建立真正的民主来跳出治乱律。毛泽东在建国后,曾试图直接诉诸人民的力量,以避免精英利益集团的固化和官僚主义的僵化,结果由于过度强调制度的消极面,未能辩证地对待法治,导致了极端化的文革。

  今天的中国,仍然面临着历史治乱律的严肃考验,改革、民生、反腐,无不是为这个目标而采取的手段。能否维持普遍有效的政治秩序,事关中国的国运和中国人的根本利益。对外关系和外交政策必须首先服务于这一根本利益。

  西方“兴衰律”:永恒的焦虑

  与中国不同,欧洲历史体现了另一套逻辑,即霸权兴衰律。在罗马帝国衰落后,欧洲没有形成任何足以提供普遍政治秩序的中央权力。带着对“罗马治下和平”(Pax Romana)的永恒怀旧,各法兰克王国或近代民族国家都希望重现古罗马的光荣,但始终未能跳出春秋会盟式的争霸阶段,跨越战国六合一统式的临界点。其结果,就是各王国沉浮起落于霸业更替之间,一家一姓只能短期内居于相对优势地位,并在此地位上汲取相对优势带来的红利,直到在下一场争霸战争中退回一隅偏安。

  霸权争夺虽然也涉及欧洲普遍政治秩序的问题,但由于有众多竞争权力中心的存在,普遍秩序本身在争霸者眼中仅具有第二性:首先,霸权者只能作用于国际体系,而不能直接为整个地区提供普遍秩序;其次,霸权衰落也并不一定导致政治秩序的崩溃,在很多情况下,争霸战争虽然血腥,但失霸者依然可以维持政治实体的存在。

  这种游戏在近代逐渐形成稳定的规则,特别是在《威斯特伐利亚条约》体系之下,国家主权以国际法的形式确定下来,国际关系以不消灭对方国家为原则。现代主权体系进一步固化了欧洲国际关系的兴衰律,因为在国际体系约束和英国这样的离岸平衡者的制衡下,国家一般不通过征服和兼并来消除竞争者,霸权的兴衰成为欧洲政治中最重要的主题。即使是拿破仑和希特勒这样的规则破坏者,也难免走回霸权兴衰的老套路。

  欧洲近代的殖民扩张,为霸权兴衰带来了新的内涵。从西班牙、荷兰到英国、美国,西方的霸权国家同时也是全球殖民帝国的老大。类似于古希腊城邦体制依赖于对公民群体之外的奴隶的剥削,西方霸权国家内部社会体制也依赖于从殖民地或全球价值链中获得的霸权红利。

  美国是这一历史逻辑的集大成者。20世纪之前,美国拥有近乎无限的土地、资源和机会的供应,先天条件优越。当美国在北美大陆的扩张达到极限后,内部矛盾迅速增加,但美国由此踏上霸权道路,借霸权红利维持了社会稳定和政治秩序。20世纪的进步主义和民权运动,本质上就是用超额霸权利润来赎买有组织工人和黑人等高危群体的维稳手段。换句话说,美国政治的分权原则,是靠分利来维系的,一旦无利可分,任何权力分配的游戏都很难继续玩下去。既然利的主要来源是霸权地位,美国自然会视霸权维持为最核心的国家利益。

  霸权“兴衰律”的存在是近来美国人热衷谈论“修昔底德陷阱”的原因。兴衰律使西方式霸权,不管是哪个具体国家,都处于持续的焦虑中。霸权国注定会以疑惧的眼光看待任何一个上升中的国家,并假设最坏的前景,未雨绸缪。寻找假想敌是兴衰律之下的宿命思维。例如,在英美在霸权交替过程中,都视对方为假想敌。据美军陆海联合委员会1930年的报告推测,美国的经济渗透和商业扩张发展到一定程度时将威胁到英国的生活水平,导致其经济崩溃,因而双方必有一战。直到1938年,美国还在进行假想敌为英国的红蓝军事演习。而美国在霸权尚未到手之时,就已经开始寻找有可能威胁自己的下一个敌人,早在一战前就开始制订针对日本的橙色计划和针对德国的黑色计划。美国学者迈克尔•沃霍斯研究了美国海军战争学院在1930年代的136次军事操演,发现其中127次是模拟与日本的战争。霸权兴衰律导致的这种焦虑,常常会歪曲霸权国对形势的理性判断,甚至可能导致自证预言的冲突。

  “两律”注定中美冲突?

  近年,中美领导人多次谈到核心国家利益或底线思维,上述治乱律和兴衰律就是中国和美国核心国家利益的底色。从逻辑上看,这“两律”未必是冲突的,就像王缉思教授所说,中美互不挑战对方的底线即可。中国领导人提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希望中美避免冲突、相互尊重,就是为了跳出“两律”的陷阱。可是现实中,以下两大因素又似乎决定了中美冲突的不可避免:

  首先,美国不够尊重中国人对治乱律的关切。正常外交关系的基本前提,是对对方政权合法性和有效性的承认。然而,美国政府和精英阶层中的不少人始终抱着一种“临时心态”与中国共事,不少人期待随着中美交往,中国有一天会变化,乃至“变天”。他们近来对中国更激烈的批评,相当程度上源于这种变化没有发生而带来的失落感。中美关系在他们心中只有工具价值,而非事业本身。他们还常诉诸一种政府、人民的二分法,试图建构一种既与中国摩擦又不“反华”的讨巧形象,分裂中国社会民意以便火中取栗。更不用说,将中国作为假想敌已经成为美国军事战略界的思维习惯了。打个比方,抱着改造对方的态度谈恋爱,怎么可能成功?可美国就是这样一个不甘心的“强迫症恋人”。从美国威胁中国的治乱律始,却以担心中国挑战美国的兴衰律终,这不是历史是宿命,而是美国自己掷出的回旋镖。

  其次,东亚是中国治乱律与美国兴衰律的“锋面”。一方面,周边秩序是中国治乱律的题中之义。中国历代政权建立的普遍政治秩序必定会外溢到周边地区,这并不仅仅是中国古代朝贡体系的特性,也是历史上一切文明或权力中心的本能需求。因而,任何性质的中国中央政权,都会对东亚地区秩序有所关切。另一方面,东亚又是美国“天定命运”的行进方向。美国自建国起,战略态势上就是“东守西攻”,从孤立主义到门罗主义就是对欧洲和大西洋旧世界的防御姿态,而从西进运动到门户开放就是面向太平洋的进取姿态,从美西战争、巴拿马运河到两洋战略就是从东守到西攻的转折点。二战后,美国的战略重心从欧洲、中东、最终转向东亚。两个大国的核心利益落脚在同一个地区,冲突的前景似乎是顺理成章。

  那么,当两种历史定律碰撞之时,冲突的结果又会如何?首先,收益成本核算决定了中国会更坚定。治乱律决定了这场家门口的冲突对中国人来讲是存亡之争;兴衰律意味着美国面临的是超额霸权利润的得失之战。存亡大于得失,中国意志更强。其次,攻防优势比决定了美国胜算不大。最后,无论是热战还是冷战,都会给中国带来巨大损失,复兴进程将遭受重大挫折。

  从这个推演来看,在未来冲突中,中国无论胜负,代价和风险都极大,美国虽然失败成本较小,但胜算也极小。因而,双方的理性决策者,必须避免该剧情的上演。

  跳出历史周期律

  本文提出的“两律”,只是既往历史规律的总结,并非中美两国无法突破的宿命。既然前述的冲突剧情不符合中美两国利益,双方就该致力于跳出历史的周期率。事实上,历史本身已经超出了旧阶段,两律都已经有了新内涵:

  其一,治乱律升级版:中国政治秩序与世界政治“云”对接。近代以来,中国历史的封闭地缘空间被打开了,中国文明系统与世界政治的网络建立了高密度的联通。例如,中国的清末共和、抗日光复、联美抗苏和改革开放都离不开美国的影响和合作,美国在中国实现普遍秩序和经济复兴的过程中总体上发挥了正面作用。中国的治乱律不再仅仅涉及中国及周边地区的秩序,同样也与世界体系和中美关系息息相关。从另一面看,中国的治乱也不再仅仅是中国人“天下”范围内的事,中国之治会成为世界稳定和发展的动力,中国之乱会外溢为世界性的灾难。中国的治乱律有了全球政治的意义。升级版的治乱律,要求中国以更开放的姿态面对外部,也要求世界更重视中国成败的影响。

  其二,兴衰律新模式:美国可开启“众筹”世界秩序。在美国之前的西方霸权兴衰传统中,无论守成国还是崛起国,都是中小规模的国家。美国建立了新的霸权模式,即霸权国和挑战国本身都是超级大国。冷战结束后,美国的相对实力下降,新兴国家集群兴起,且都是国家规模巨大。主导国家体系从千万人口级的西方列强时代,经过美苏超级大国时代,今天已经发展为亿乃至十亿人口级的世界大国时代。按2014年的各国GDP、人口、面积排名,美、中、俄、印、巴西等国位列第一梯队,日、德、法、英等往日大国在某些方面也仍有一席之地。

  这种国际力量格局,意味着欧洲和美国的传统霸权模式都不可能维持。美国在任何地区都不具绝对优势,也都没有金砖大国级别的盟友。正如戴维•兰普顿所说,美国GDP占全球35%时为人们所接受的战后世界秩序,在这一比例低于20%时就难以为继了。美国明智的选择是放弃过时的霸权思维,借鉴产业创新中的“众筹”模式,倚重各地区大国提供地区秩序并从中获益,这样做既符合美国利益,也有利于更好应对全球问题。这意味着美国在东亚地区要首先跳出兴衰律,超越“修昔底德陷阱”思维,以承认中国地区优势为前提实现美国在东亚更有利的存在,并与中国共同提供地区秩序。

  总之,中国和美国都应致力于超越各自的“历史律”情结。中国的发展和稳定,离不开与美国的合作关系。因而中国人寻找突破治乱律的努力,很符合逻辑地指向对超越霸权兴衰律的关注,即中国如何能够在追求发展和崛起的同时,避免与美国发生冲突。但是,这个逻辑同时表明,中国在中美关系中寻求突破兴衰律,是以中国自身发展不陷入旧的治乱律为前提的。这两点对于理解中美关系的性质十分关键。

  1972年的会谈中,毛泽东主席和尼克松总统将话题“限于哲学方面”,而非台湾、越南、朝鲜、苏联等“眼前问题”。今天的中美高层也需要更“哲学”一点的战略对话,谈历史智慧,谈对世界的看法,谈清楚什么是底线、什么可以妥协。议题清单和技术细节应该留给职业官员解决,不应再任由美国式的“处长治国”和双方媒体炒作干扰高层政治对话和社会大众情绪。认清中美两国各自的历史周期律及其未来可能,或许是进入真正的战略对话的一个切入点。

来源时间:2015/7/31   发布时间:2015/7/30

旧文章ID:5065

郑永年:地缘政治格局下中美在互相恐惧什么

0

作者:郑永年  来源:中国改革论坛网

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所所长郑永年撰文指出,中美两国地缘政治影响力的变迁,是否会导致中国所追求建设的新型大国关系的终结?历史上,一个新兴的大国总是要挑战现存的大国,而现存的大国总要尽其所能来遏止新兴大国的崛起,保持其霸权地位,这就导致了大国政治的悲剧。中国提出建设新型大国关系,就是要避免大国之间冲突的常态,实现和维持和平共存状态。对中国来说,要建设新型大国关系,就要分析目前在这方面所面临的困难的原因。如上所说,两国之间的互信是关键。现在两国互为恐惧,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能够建设一种和平共存关系?这篇文章具有一定参考意义。

近年来,地缘政治回归世界政治舞台。有中东变局,有俄罗斯和西方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冲突,在我们这个地区则有中美两国之间的地缘政治之争。冷战结束以来,东亚地区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稳定的地区,既经历了高速经济发展,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冲突。不过,近年来,随着东海钓鱼岛问题和南中国海问题的升温,人们对这个地区的地缘政治冲突越来越担忧。因为这些问题都涉及世界上两个最大国家中国和美国,有美国学者甚至称,中美两国关系已经到了“临界点”。“临界点”当然是有所指的,即中美两国之间的冲突即将来临。

中美两国处于浩瀚太平洋(601099,股吧)的两岸,本来并无直接的地缘政治冲突。诚如中国领导人所说的,太平洋之大,容得下中美两国。但为什么会导致现在这样的局面呢?这里有很多原因,但主要是因为中美两大国地缘政治影响力的变化,给两国所带来的心理冲击。从实际政策层面看,中国并没有要把美国赶出本区域,更没有要在全球范围内挑战美国的秩序。不过,美国方面并非如此认知;相反,中国的一举一动往往被解读成为对美国的挑战。同样,美国方面的很多针对中国的政策或者行为举动,无论是军事上的(例如美日、美菲同盟)还是政治上的(例如人权)和经济上的(例如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英文简称TPP)等,都往往被中国解读成为围堵中国的举措。地缘政治的变迁使得双方都有强烈的对对方的恐惧感。在互相存在对对方的恐惧的情况下,学界和政策圈内一直所呼吁的、两者之间的政治和战略信任关系不仅很难建立,而且往往荡然无存。

区域内部政经变化的挑战

如何理解地缘政治变迁对中美关系的影响?现在的东亚区域秩序格局,基本上是以美国为主导的西方在冷战期间确立起来的。简单地说,东亚秩序格局是西方地缘政治秩序在本区域的延伸。尽管冷战结束之后,在经济和政治等层面,本区域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这并没有导致战略格局的变化。基本上,在战略层面,主轴仍然是美国及其亚太盟友之间的同盟关系。这一点,美国及其盟友从来就没有隐晦过。这个局面说明了两点。第一,美国一直是东亚区域秩序的有机部分。第二,冷战期间所形成的战略格局,已经受到本区域内部政治经济变化的挑战,现存秩序已经满足不了本区域的政治经济变化。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些年来美国要“重返亚洲”,只不过是对第二种情况的心理反应,因为美国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本区域。

近代以来,在美国和西方在东亚扩张其地缘秩序影响力的同时,也是中国在本区域地缘政治影响力的丧失。传统上,中国建立了以自己为中心的区域秩序,主要表现为朝贡形式的贸易体系。近代以来,朝贡体系迅速解体,西方地缘政治秩序取代了中国的朝贡体系。不过,随着中国的再次崛起,其地缘政治影响力也随之崛起,并且迅速扩张,具有了巨大的外部性。这种外在的影响力,和中国领导层的主观意愿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中美两国地缘政治影响力的变迁,是否会导致中国所追求建设的新型大国关系的终结?历史上,一个新兴的大国总是要挑战现存的大国,而现存的大国总要尽其所能来遏止新兴大国的崛起,保持其霸权地位,这就导致了大国政治的悲剧。中国提出建设新型大国关系,就是要避免大国之间冲突的常态,实现和维持和平共存状态。对中国来说,要建设新型大国关系,就要分析目前在这方面所面临的困难的原因。如上所说,两国之间的互信是关键。现在两国互为恐惧,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能够建设一种和平共存关系?

就双边关系来说更是如此。中美两国是世界上两个最大的经济体,并且互相依赖的程度非常高,以至于有人把此称为“中美国”。2008年以来,整个世界经济失衡,两国保持沟通合作,共同努力去实现世界经济的再平衡。更为重要的是,中国并没有任何计划要推翻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西方有人经常把中国和当年的德国和日本比较,这是出于对历史的无知。当年,德国和日本都有称霸世界或者区域的国家计划。中国历史数千年,从来就没有称霸的努力,而仅是在最低限度上维持自然形成的区域秩序(例如朝贡体系)。这种文化至今并没有任何变化。如当年邓小平所说,称霸并不是中国外交政策的选项。

既然这样,为什么西方尤其是美国还是对中国存有巨大的恐惧感呢?美国人的恐惧有其自身的原因,但在一些方面,美国的恐惧往往是和中国互动过程中产生发展起来的。对中国来说,应当思考的问题就是能够做些什么,来减少美国人的恐惧而改善中美关系。在很多方面,中国仍然可以做更大的努力。

减少美国对中国的恐惧

第一,双方的有效沟通仍然不足。尽管中国多年来多次向美国解释新型大国关系的含义,但类似的解释必须是日常的。这是因为两国关系深刻地受彼此国内各种政治经济力量的影响,是一个动态的过程。美国有其国内的巨大动力,不同的利益追求不同的中美关系,一些力量可以从中美关系的友好中获益,而另外一些则相反。在一定程度上,中国国内也有类似的情况。

再者,在很多事情上,中国都没有作好向外在世界做解释的心理准备。例如今天中国的经济总量很大,发生任何事情都可以对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而中国内部可能不这样看,因为人们总是觉得问题一大堆,产生不了外在的影响力,因此往往是只看国内,忘记了国外。亚投行是一个明显的例子。中国开始时并没有意识到会有那么多的国家参与进来,尤其是西方国家,其中有些是美国的传统盟友。当然,美国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美国人因此把亚投行视为是中国撇开现存国际秩序,例如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而另起炉灶的企图。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亚投行和现存国际和区域秩序更多的是互补的,而非竞争的。如果一开始中国有充分的知识准备,和美国等国家的沟通会有效得多。“一路一带”、金砖国家组织、上海合作组织等,都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着类似的问题。

第二,中国最大的问题就是在国际政治舞台上缺少软力量。在很多方面,尽管并不是中国的问题,但一旦发生问题,人们就普遍认为是中国的问题。这仅仅是因为西方美国一直主导着国际外交领域的话语权,而且也是因为中国本身毫无这个意识。或者说,话语权的缺失也是中国本身的原因。就举近来南中国海填海的例子。在中国开始填海之前,越南和菲律宾等国家早已经在填海了。中国的行为因此是反应性的,就是对越南和菲律宾等国行为的反应。只不过中国的填海比其他国家的速度要快得多罢了。在他国填海的时候,不知道中国为什么没有发声?如果早发声,也不至于像今天那样在话语权上处于被动。

第三,作为一个有责任的大国,中国有时也需要理性地理解对方的行为模式,甚至从对方的立场看问题。就是说,要理解对方。例如,美国人所具有的军事冒险精神,这是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所经常低估的。理解美国的军事冒险精神并不是说中国要恐惧它,而是相反。在深刻理解其军事冒险精神之后,中国可以有效管控它。中国也要把握美国对自己长期相对衰落所产生的恐惧。

一个和平的国际秩序需要中美两国的有效合作。美国需要中国,也不能失去中国;同样,中国也同样需要美国。在实际国际政治生活中,两国的合作也一直是主流。如果双方都能意识到,两国的合作是双赢的,而在核武器时代,冲突一定不是零和游戏,即一方胜利和另一方的失败,而是双输局面,那么要建立和平共存的新型大国关系并不困难。

来源时间:2015/7/31   发布时间:2015/7/31

旧文章ID:5064

【全球视野下的大战略构想】

0

作者:宣讲家网站  来源:新浪微博

中美两国今天真正要警惕的是什么呢?不是中国挑战美国的修昔底德陷阱,而是美国对中国展开的“莽汉式博弈”。因为这极可能导致中国以同样的方式“硬对”,最后的结果一定不是美国也不是中国愿意看到的。http://t.cn/RLNx8ea

来源时间:2015/7/31   发布时间:2015/7/30

旧文章ID:5063

【外媒:中美都在帮助非洲 但取得效果天差地别】

0

作者:战略网  来源:新浪微博

自2003年起,中国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投资增长了40倍。中国国有企业在非洲大陆上迅速推出投资建设项目,这些投资主要集中在建筑方面。http://t.cn/RLCsgfq

来源时间:2015/7/31   发布时间:2015/7/30

旧文章ID:5062

【美鼓动欧盟就南海发声被欧当面打脸】

0

作者:新华国际  来源:新浪微博

美国和欧盟的高级外交官29日在一场智库活动上就双方在南海问题上的政策发生争执,美方要求欧盟方面“紧跟”美方口径,欧盟官员则当面拒绝。详情:http://t.cn/RLNJrLz

来源时间:2015/7/31   发布时间:2015/7/30

旧文章ID:5061

【“政治不透明伤及中美关系”的冷笑话】

0

作者:FT中文网  来源:新浪微博

国际关系学院储殷:美国专家谢淑丽认为中国政府在公共政策、国防安全政策以及外交政策等方面的不透明,导致中美关系受损的观点,忽视了现象背后的真正原因,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倒因为果。 http://t.cn/RLpygBs

来源时间:2015/7/31   发布时间:2015/7/31

旧文章ID:5060

【社论:TPP应当促进而非阻碍贸易】

0

作者:中国日报  来源:新浪微博

TPP谈判部长级会议在夏威夷开幕。中美围绕TPP一直都有辩论。贸易协定的初衷应当是促进贸易,而非制造隔阂,美国主导的TPP或许能促进贸易,但如果始终坚持把防止北京制订全球贸易规则的原则,只会为美国一己私利阻碍全球贸易。http://t.cn/RLp5n69

来源时间:2015/7/31   发布时间:2015/7/31

旧文章ID:5059

【郑永年:地缘政治格局下中美在互相恐惧什么】

0

作者:人民论坛  来源:新浪微博

中美两国地缘政治影响力的变迁,是否会导致中国所追求建设的新型大国关系的终结?历史上,一个新兴的大国总是要挑战现存的大国,而现存的大国总要尽其所能来遏止新兴大国的崛起,保持其霸权地位,这就导致了大国政治的悲剧。http://t.cn/RLpfWQE

来源时间:2015/7/31   发布时间:2015/7/31

旧文章ID:5058

1979年,卡特总统在白宫举行欢迎仪式,欢迎邓小平访美

0

作者:  来源:

""

来源时间:2015/7/31   发布时间:2015/7/31

旧文章ID:50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