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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巴马:美遭黑客攻击因电脑“老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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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华国际  来源:新浪微博

同时,他拒绝说明是否认为中国是美政府人事管理局网络系统遭入侵的幕后推手。小编:网络安全问题,中美间应少些猜疑,多些合作。http://t.cn/R20L3Yj

来源时间:2015/6/10   发布时间:2015/6/9

旧文章ID:4133

【中美签合作协议中国探路国家公园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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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财新网  来源:新浪微博

(实习记者 陈仪方)美国保尔森基金会将协助中国政府在全国9个省份试点国家公园体制建设。中国已选定北京、吉林、黑龙江、浙江、福建等9省市开展试点 http://t.cn/R20WWGD

来源时间:2015/6/10   发布时间:2015/6/10

旧文章ID:4132

金灿荣、董春岭:西方选举政治的“圈子”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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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灿荣,董春岭  来源:北京日报

    金灿荣: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 、董春岭: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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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门迭出的美国政坛。

  虽然距离2016年美国大选尚有时日,但美国围绕新一轮的大选争夺战已经日趋激烈,两党已经有多位重量级选手报名,候选人中最吸引眼球的,莫过于民主党人希拉里·克林顿和共和党人杰布·布什,若两人不负众望通过党内初选,两大政治豪门将上演终极对决。“你是更喜欢第二个克林顿政府,还是第三个布什政府?”——这不仅成为美国民众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也成为全球瞩目的焦点。无论是总统“夫妻档”还是总统“父子军”,美国政坛的豪门世家左右美国政治的现象再次浮出水面,而西方的门阀政治问题也再一次吸引了观察者的目光。

  西方政坛的门阀政治现象为何普遍?

  在民主外衣的包裹下,对金钱、社会地位、政商关系的世袭和继承奠定西方门阀政治的基础

  西方经济普遍实行资本主义私有制,家族企业非常普遍。据统计,西方国家的二级市场上3/4以上的企业、初级市场上2/3以上的企业都是家族企业,美国的家族企业占美国企业总数的96%。罗斯柴尔德家族、杜邦家族、奥纳西斯家族、洛克菲勒家族、IBM沃森家族、高尔文家族、福特家族、马克斯家族、迪斯尼家族、摩根家族这十大家族控制着西方的经济命脉。“金钱是权力的脐带”,“政治家是资本家的代言人”,与这些左右西方经济的豪门世家相对应,西方政治的豪门世家也非常普遍。

  在民主外衣的包裹下,对金钱、社会地位、政商关系的世袭和继承奠定西方门阀政治的基础。研究表明,过去400年,英格兰基本控制在1000个家庭手中,2500个家庭操纵着整个英国。而美国作家费尔南德·伦德博格在《美国六十个家族》一书中指出,美国政治实际上是由最富有的60个家族控制着。在英国,埃奇坎伯家族在1945年之前几乎从未间断地向国会输送了20多名议员,曾三度出任保守党首相的索尔兹伯里勋爵,其家族从1868年至1955年间向英国政府贡献了1/10的内阁大臣。在美国,有700多个家族每个至少向国会输送了2名家族成员。BBC著名主持人帕克斯曼在其专著《政治动物》中一针见血地指出:在英美,政治上成功的第一法则是选好父母。亚当斯、汉密尔顿、塔夫脱、哈里森、罗斯福、肯尼迪、洛克菲勒,这些大名鼎鼎的姓氏贯穿于美国200年历史中。

  在自诩为民主国家的日本,门阀政治现象更为普遍。鸠山家族、小泉家族、安倍家族、麻生家族和福田家族并称为日本政坛“五大家族”。20世纪90年代以来,历任日本首相中,除村山富市、菅直人和野田佳彦之外,其余11人均出自显赫的政治世家。现任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来自三代从政的安倍家族,弟弟岸信夫是众议员,父亲是前外相安倍晋太郎,祖父安倍宽是帝国议会众议员,外祖父、外叔祖父分别是前首相岸信介和佐藤荣作。冷战后历任内阁中,平均约有一半的阁僚来自于不同的政治世家,而日本的自民党由于世袭议员众多而被称为“世袭党”。

  美国政坛的政治豪门因何绵延不断?

  政治世家通过经营各种资源、按照隐性的游戏规则复制着一代又一代“权贵”,使家族的政治遗产得以绵延不断地传承

  亚当斯家族、罗斯福家族、肯尼迪家族、布什家族和最新崛起的克林顿家族并称为美国政坛的“五大豪门”。

  亚当斯家族兴起于美国建国之初,约翰·亚当斯和约翰·昆西·亚当斯父子俩先后担任过美国第二任和第六任总统。

  罗斯福家族中先后有西奥多·罗斯福和富兰克林·罗斯福担任过总统。1901年,年仅43岁的西奥多·罗斯福当选总统,后获得连任,著名的“胡萝卜加大棒”的扩张主义政策便是他的“杰作”。1933年,他的堂侄富兰克林·罗斯福当选为总统,帮助美国度过了经济危机,打赢了二战,成为美国历史上唯一连任四届的总统。罗斯福家族的政治力量也在这一时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肯尼迪家族兴起于约瑟夫·帕特里克·肯尼迪时期,约瑟夫25岁时就担任波士顿一家银行的总裁,后通过政治联姻——迎娶波士顿市长的女儿成功跻身政界,后由于支持富兰克林·罗斯福成功当选而得以出任驻英大使。他的四个儿子,除了大儿子早年因飞机失事而身亡以外,个个都是美国政坛上的明星。约翰·肯尼迪先是担任参议员,后入主白宫。罗伯特·肯尼迪先后担任参议员和司法部长。最小的爱德华·肯尼迪也是参议员。对政治权力的孜孜以求成为肯尼迪家族延续至今的传统。在他们之后,肯尼迪家族中又涌现出一批政治新星,约有26人活跃在美国政治的舞台上,驻日大使卡洛琳·肯尼迪便是其中代表。

  布什家族的从政经历至少可以追溯四代。布什的曾祖父萨缪尔·布什是钢铁石油大亨,曾担任过胡佛总统的顾问。第一个在政坛站稳脚跟的是布什的爷爷普雷斯科特·布什,他先经商后从政,当联邦参议员多年,结识了艾森豪威尔总统,为后辈从政打下了基础。普雷斯科特之子乔治·布什先后担任过国会议员、驻联合国大使、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等要职,在里根政府时期担任两届副总统,后来当上美国总统,在其任内,美国赢得了海湾战争,国力达到冷战以来的巅峰。他的两个儿子紧随其后,又成为美国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长子乔治·沃克·布什的发展轨迹与父亲十分相像,他耶鲁大学毕业后,进入石油业发展,后来担任得克萨斯州州长,曾在2000-2008年担任了两届美国总统,二儿子杰布·布什担任两届佛罗里达州州长,如今已经宣布参选,将延续布什家族的政治传统。

  克林顿家族并非典型意义的政治家族。在比尔·克林顿和希拉里·罗德姆投身政治之前,双方家庭均未有载入史册的政界要员。但凭借夫妇二人的个人努力与相互配合,这个初出茅庐的政治家庭已经在盘根错节的美国政坛上闯出了一片天空,大有后来者居上的态势。比尔·克林顿从阿肯色州总检察长开始做起,后成为该州州长,1992年,年轻、充满活力、主打经济牌的克林顿一路高歌猛进,超越了老布什总统,在竞选中获胜,后又因出色的经济治理能力连任,被誉为“最聪明的美国总统”,在美国民众中享有很高声誉。他的妻子希拉里·克林顿在丈夫卸任总统后投身政坛,一举拿下了纽约州参议员的席位,并在2008年向总统之位发起冲击,虽然最后未能在党内胜出,但她出色的能力获得了奥巴马的认可,并被任命为国务卿,利用这一职位,她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敬业精神与外交风采,成为奥巴马第一任期内外交战略的主要设计者和推手,被民众誉为“劳模国务卿”。若2016年大选能够胜出,她不仅能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女性总统,还能使克林顿家族成为美国历史上最新崛起的政治豪门。

  纵观美国五大政治豪门,我们不难发现,政治世家的经营模式和豪门巨贾的家族生意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雄厚的经济基础、良好的教育背景,庞大的人脉关系网络、较高的社会声望和关注度、一以贯之的参政意识和权力欲望、对政治智慧和经验的心口相传是支持这些豪门“江山代有才人出”的根本原因。政治世家通过经营上述资源、按照着隐性的游戏规则复制着一代又一代“权贵”,使家族的政治遗产得以绵延不断地传承。对于这些政治豪门来说,投身政治与其说是一种事业,不如说是一种生意或是产业。

  “圈子”现象有何制度弊病?

  精英政治和金钱政治为政治世家的形成提供了便利。当权者不仅需要回馈这些利益集团,还需要用实际行动与这些利益集团结成一种政商同盟的关系

  众所周知,在西方,金钱是和权力划等号的,个人财富决定着一个人的社会地位。以美国的选举为例,竞选的双方候选人比拼的不只是政治主张,更重要的是各自的筹款能力,通常情况下,竞选资金的多少决定了选举的最终结果,金钱和权力被紧密地捆绑在一起。美国的民主政治事实上成为了“有钱人才能玩得起的游戏”,决定美国政治走向的,只是占有社会99%财富的1%的精英而已。有政治学者尖锐地指出,美国实际上是由富人在制定规则,维护富人利益的社会。这种精英政治和金钱政治为政治世家的形成提供了便利。

  在美国的制度设计中,一部分腐败行为被合法化了。不仅利益集团向候选人提供政治献金是合法的,当权者利用一部分官职来回馈支持者也是合法的。总统能够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组建自己庞大的幕僚团队,“一朝天子一朝臣”、任人唯亲的现象极为普遍。在小布什政府,从切尼、拉姆斯菲尔德到鲍威尔、赖斯,这些高官清一色的全是老布什的旧部。布什家族为他们提供的是迈向更高权力的机遇,而这些人则毫无保留地奉献了自己对布什家族的忠诚,他们已经形成了和布什家族“一荣俱荣”的权力关系,和其他高官相比,这些人更像是布什世家的“家臣”。

  在美国政治中,利益集团政治也是一个鲜明的特征。想要问鼎白宫,利益集团的支持必不可少。前共和党竞选战略家菲利普斯在《美国王朝:贵族统治、财富和布什家族的欺骗政治》一书中,揭示了布什家族通过强大的关系网、巨大的财富赢得了白宫宝座,并认为布什家族和金融、石油、军工企业以及情报机构结成了无形的同盟关系。事实上,小布什发动的两场战争,这些利益集团是直接的受益者。缺少了这些实力雄厚的财团的支持,一个候选人很难问鼎白宫,而一旦入主白宫,当权者不仅需要回馈这些利益集团,还需要用实际行动与这些利益集团结成一种政商同盟的关系。一个总统在任期间所积累下来的这种信誉和口碑,不仅能为自己卸任后带来大量利益,还能够通过政治世家的权力传承,将这部分关系过渡给自己的下一代。而利益集团也急需寻找这种“稳定的代言人”,使他们在“下注”的时候“心中更有底气”。可以说美国的利益集团政治加剧了美国政治的世袭现象。

  原文发于:北京日报2014年4月27日

来源时间:2015/6/9   发布时间:2015/4/27

旧文章ID:4131

刘中伟:试析美非关系中的“中国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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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中伟  来源:《西亚非洲》2015年第3期

内容提要随着中非关系的快速发展,近年来美国学界和官方加大了对中非关系的关注力度,美非关系中的“中国因素”愈益凸显。从总体上看,一方面,“中国因素”促使美国政府加深了对非事务的危机感与紧迫感,加强了对中非关系的战略打压和舆论“抹黑”,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非洲在美国外交战略中的地位并陆续出台了一系列对非政策举措。另一方面,“中国因素”的存在并不意味着中美在非洲必然是“零和”博弈关系,加强对非事务方面的合作符合双方及非洲的利益。中、美两国应加强高层在非洲问题上的沟通和交往,增进战略互信,通过在非洲和平与安全和经济等领域的互动与合作,促进中非关系和美非关系良性发展。

关键词美非关系中非关系“中国因素”

作者简介刘中伟,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北京100007)。

非洲不仅是21世纪大国外交的重要对象,也是大国进行战略博弈的重要国际舞台。考察某一特定大国的对非政策,必然离不开细致研究其他大国的对非关系。虽然从政治、经济和军事等许多方面来看,美国堪称当今世界对非洲总体影响最大的国家,但其对非政策依然会受到多种因素特别是其他大国与非洲关系的强烈影响。因此,“大国因素”是研究美非关系不能也无法绕开的一个重要视角。而从实践层面来看,中非关系已经成为新世纪对美非关系“刺激”最强的“大国因素”之一。

那么,什么是美非关系中的“中国因素”?它主要包括哪些方面?为什么近年来美非关系中的“中国因素”日渐突出?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张宏明研究员曾指出,所谓大国对非关系中的“中国因素”,系指进入21世纪以来,伴随着中国快速崛起及持续加大对非工作力度的累积效应而日益增大的对大国与非洲关系及大国在非洲关系的影响。并且,大国在非洲关系中的“中国因素”与中非关系中的“国际因素”或“西方因素”之间存在着关联性。[①]因此,从这种意义上理解,本文美非关系中的“中国因素”即指:其一是中非关系对美非关系的影响;其二是中非关系对中、美两国在非洲问题上互动态势的塑造。

基于此,本文拟对美非关系中的“中国因素”进行初步探讨,以期更全面认识美非关系以及其与中非关系之间相互影响、相互制约的关系。

美非关系凸显“中国因素”

进入新世纪以来,随着非洲在世界政治经济格局中的地位显著上升,美国政府逐渐改变了冷战结束后十年从非洲“抽身”的做法,实际上形成了“反恐至上、经济先行”的对非洲政策。[②]从总体上看,“九·一一”事件以来的两任总统小布什与奥巴马前后相继,多次完善与调整美国对非洲政策布局,使各方面对非洲政策的协同性得以增强。值得注意的是,随着“中国因素”的发酵,一些具有地区甚或全球影响的发达国家和新兴国家纷纷提升其对非战略的层级,加大对非洲的关注和投入力度,随之,中非合作涉及的利益攸关方不断增多,触及的利益关系日益广泛而复杂。[③]在美国不断加强对非洲介入力度的同时,中国、印度、巴西、俄罗斯以及土耳其等新兴经济体的对非洲合作也呈现出蓬勃发展之势,美非关系中的非西方成分,特别是“中国因素”逐渐成为影响大国对非关系以及大国在非洲之间相互关系的重要因素。

而美非关系中的“中国因素”之所以日益突出,主要是基于两大原因:其一,中非关系快速发展以及中国在非洲的影响力持续扩大,由此对美非关系产生了直接和间接的影响,而要应对中非关系的这种影响或挑战,美国必然对中非关系的发展有所评估与应对;其二,中国作为全球性大国在世界范围内的快速崛起引起了美国的警觉,而非洲作为近年来中国海外影响力快速扩展的地区逐渐被美国视为挑战其全球性权力与国际秩序主导权的重要区域之一,由此中美在非洲的互动关系必然反映至中美两个全球性大国之间的双边战略关系中来。很明显,“中国因素”在影响美非关系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受到美非关系的塑造,二者之间是一种相互影响的关系。因此,研究美非关系中的“中国因素”不仅具有重要的学术和理论意义,也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系统考察该问题不仅有助于更好地认识美国对非政策,也有利于我们更好地发展中非关系以及处理好中国与美国以及其他大国在非洲的关系。美非关系中“中国因素”的日益突出可从以下三方面得到印证。

(一)美国学者将中非关系研究视为显性议题

中非关系的调整和发展走向正引发美国学界越来越多的关注,中非关系研究在美国正在从“冷门”走向前台。在笔者2012年对美国大学和智库进行的一系列学术访谈中,这种感受十分明显。例如,美国马萨诸塞大学和平、民主与发展中心执行主任达伦·克鲁(Darren Krew)指出,美国学界大规模关注中非关系开始于2006年,此前除了《龙的礼物》一书的作者黛博拉·布罗蒂加姆(Deborah Br.utigam),极少有人系统地研究中非关系。[④]乔治·华盛顿大学教授、美国在中非关系方面的知名专家大卫·辛(DavidShinn)在接受采访时告诉笔者,他关注中非关系也不过是2007年以后的事,而关注的起因则“源自指导一位研究生的学位论文”。[⑤]而布罗蒂加姆教授本人也对笔者说,在之前很长的一个时期内,中非关系的研究在美国远不是一门“显学”,像她这样长期关注中非关系的学者是少之又少。[⑥]值得注意的是,在研究中非关系的学者数量有所增加、学术成果与智库报告明显增多的同时,近年来美国重量级的学术会议对该议题的设置也显著增加。以笔者在华盛顿参加的第54届美国非洲学年会全球大会为例,经统计,该年会至少有5个论题涉及中非关系,分别是“非洲独立50年后的中非关系:非洲的视角”、“发展竞赛:中国与非洲”、“中国与非洲:浮现中的公私部门合作的微观基础”、“非洲与地区性大国中国”、“经济实用主义:关于中国在非洲经济活动的争论”。波士顿大学非洲研究中心主任蒂姆·朗曼(Timothy Longman)对笔者表示,非洲学年会的分议题设置充分显示了美国学术界对中非关系的空前关注,与此前几年相比变化很大。[⑦]

从总体上看,美国学术界对于中、美两国在非洲的关系问题,尤其是中国在非洲的行为对美国在非利益的影响大致形成了3种主要观点:其一是将中非关系的发展视为美国国家利益的“战略威胁”;其二是将中国视为一个良性的参与者;其三是将中国视为美国非洲利益的强有力的竞争者,这种竞争是全方位的。其中,第三种观点最具代表性。[⑧]围绕着上述3种观点,美国学术界近年来展开了一系列的讨论,虽很难说哪种观点完全占上风,但是“中国因素”业已成为美非关系研究中绕不开的一个主要议题,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二)美国媒体热议中非关系

通观21世纪以来的中非关系,每每中国有重大的对非外交举动,总能招致美国媒体的围观评论;反过来,一旦美国政府提出某项对非政策倡议或总统访非释放某种言论,人们也总是倾向于将其与中非关系放在一起评头论足。[⑨]例如,在中非关系中具有历史性意义的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召开后,美国媒体不仅对会议的议题与规模进行了详细的分析报道,而且对中国的非洲政策目标和中非关系迅猛发展给非洲带来的所谓不利影响进行了大肆渲染。又如,在2013年奥巴马总统启程前往非洲访问的当天,美国有线电视网国家安全评论员、“新美国基金会”主任皮特·伯根(Peter Bergen)就发表了题为《美国在非洲的目标:遏制中国》的评论,称此次奥巴马总统的非洲之行只有一个潜台词,那就是“中国”。[⑩]而美国其他媒体也纷纷发表评论文章,指出奥巴马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非洲之行后紧跟着访非是为了在非洲国家纷纷看向中国的时候“追赶中国在非洲的步伐”。[11]

(三)美国政界关切中非合作成效与影响

除了美国学术界的热议和媒体的关注力度的增加,美非关系中“中国因素”日益突出的另外一个表现(甚或可称之为更为重要的方面)是:美国官方对中非关系的密切关注、评估和批评,因为正是在官方的层面上,美国构成着对中非关系更多的影响与压力。通观近年来的著作、文章和相关评论,下述观点已经成为绝大多数中国学者的共识:新世纪以来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大国频频释放出关于中非关系的负面评论,这在一定程度上建构了不利于中非关系的国际舆论环境、挤压了中非关系发展的战略空间。而从目前政策实践的层面上来看,美非关系中“中国因素”日益突出的现实也已成为中国政府制定对非政策和处理对非关系中的重要关切。

不过,必须指出的是,美国政府并不是一开始就将“中国因素”作为其制定对非政策的主要考量之一,对中非关系的认识则经历了一个不断发展和深化的过程。例如,美国学界认为,“九·一一”事件后,白宫对于对非关系中的“非西方性挑战”的反应出现了滞后,特别是在应对中国对非影响方面更是如此。在战略评估方面,在克林顿执政后期和小布什政府的第一个4年任期内,美国甚至根本没有把中非关系当作挑战来看待。在小布什的第二个总统任期内,美国才清晰地认识到中国在非洲日益增长的巨大影响力。不过,尽管有此认识,但小布什政府并没有将美非关系作为外交政策中的一个优先事项,非洲在美国外交政策中排序垫底的状况依然没有得到改变。[12]虽然在奥巴马第一任期内同样没有出台被视为能实质性提升美非关系的重量级举措,但美国政府对中国在非影响力继续扩大的现实事实上已经有了更为严重的关切,正是这些关切导致他在第二任期的初期就回应质疑访问非洲,并在2014年召开了具有开创性意义的美非峰会。对此,一些中国学者做出了类似的但更为细致的判断,并将21世纪以来美国对中非关系的认知大致划分为3个发展阶段:2000年初至2005年为第一个阶段,在此阶段美国从很大程度上忽视了中非关系的快速发展;2006年初至2008年上半年为第二个阶段,在此阶段面对中非关系的快速发展,美国陷入严重心理失衡状态,一再鼓吹在非洲的“中国威胁论”;2008年北京奥运会后为第三个阶段,在此阶段,美国一方面承认中非关系对非洲有部分的积极意义,另一方面则出现了对中非关系批评的理论化、系统化和官方化趋势。[13]

美国之所以在“九·一一”事件后对美非关系中的“非西方性挑战”,特别是“中国因素”的反应出现了迟滞,究其原因,一方面是“九·一一”事件以后的初期,美国深陷阿富汗战争与伊拉克战争,对非政策的主要考量也是为了配合其全球反恐议程,中国等非西方行为体的对非政策举动难以引起美国决策者的格外关注。另一方面,非洲处于美国外交战略的末端,小布什当局在“九·一一”事件后的一段时期内对非洲大陆在经济上迅速崛起之现实的意义认识不足,而奥巴马政府前期出台对非重大外交举措调整尚需时间和克服政策阻力,[14]这就为中国实施“走出去”战略、发展对非关系赢得了宝贵的“战略机遇期”。反过来讲,正是美国政府这种对“中国因素”反应的迟滞,才使得其决策层在“猛然”发现中国对非影响力已经“坐大”后流露出一种焦虑甚至是恐慌的情绪,进而其采取的非洲政策对中非关系将不可避免地带有更多的“反制”色彩。由此,我们可以判断,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期内,“中国因素”不仅不会从美非关系中消失,而且还会随着美国对中非关系认知的进一步理论化、系统化和官方化,在其政策制定和实施中进一步凸显。

“中国因素”何以影响美非关系

从总体上看,最能进入美国决策者视野并影响美非关系的“中国因素”主要包括三大层面,即:对非洲政治“民主化”和“良治”改造中的“中国因素”、对非洲经贸合作中的“中国因素”以及对非地缘政治与全球战略考量中的“中国因素”。可以说,这三大层面“中国因素”的存在,促使美国政府:其一,加深了在对非政策方面的危机感与紧迫感;其二,加强了对中非关系的战略打压和舆论“抹黑”;其三,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非洲在美国外交格局中的政治经济地位,并使之陆续出台一系列对非政策举措。

(一)政治层面:对非“民主化”和“良治”改造

价值理念外交被视为美国全球战略的一块基石。《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明确指出:“我们相信某种价值理念是普世性的,美国的任务就是在全世界推行我们的价值理念”。[15]毫无疑问,这里所指的理念就是美国一再标榜的所谓民主自由的价值观。奥巴马总统亲自解释说:“我们十分珍视和推行我们的价值理念,因为它可以让我们的国家更繁荣、更安全。”[16]换句话说,价值观不仅仅事关理念层面的喜好,它还从根本上关乎政治制度的设计和经济发展道路的选择、关乎美国的核心国家利益。所以,我们看到,美国政府向来十分注重对非洲意识形态工作,推销其价值理念几乎是每位总统访非的重头戏。[17]而对于中国发展与非洲关系的战略思路与介入方式,美国政府向来多有微词。例如,在2011年6月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访问赞比亚的行程中,当她被问道是否相信中国是一种“治理模式”时,希拉里回应道:“不管是从短期、中期还是长期来看,我们不认为中国代表了一种有效的治理模式”。[18]而向来对中非关系言辞相对温和的奥巴马,2014年在“空军一号”专机上接受英国《经济学人》杂志的独家专访时,也警告说:“对于中国,有一点我要说,要强硬地对待他们,因为他们做事的习惯是强力推进,直到遇到阻力为止。因此,我们必须有一套机制,当认为他们在违反国际准则时,要严厉对待,同时也要告诉中国,遵守规则会获得长久利益”。[19]毋庸讳言,希拉里和奥巴马口中的“治理模式”与“国际准则”,就是希望非洲在政治发展道路方面选择西方的民主价值理念与制度,经济上实行西方的市场经济模式,同时在对外关系上遵守由美国所构建的国际体系与国际机制的游戏规则。[20]

美国政府之所以对中非关系持忧虑和批评态度,其根源就在于中国实行的是社会主义制度,在处理对非关系方面带有与美方不同的原则与特点。美方担心,中国在非影响力的扩展会破坏其对非洲政治经济发展道路的“设定”和主导。换言之,对于美国来讲,中国发展对非关系的模式被视为西方对非游戏规则的“干扰者”和“破坏者”。大卫·辛教授就认为,近年来美非关系中的“中国因素”之所以凸显,原因就在于中、美两国在处理对非关系方面所持的不同立场,这构成中非关系和美非关系的一个重大差异。而这在实践中的突出表现是,中国在处理对非关系中坚持不干涉非洲国家内政的基本原则,更为重视经济利益,对非洲的政治事务较少地表现出兴趣。与此同时,中国在发展中非关系中特别是对非援助方面,主张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一些非洲国家非常欢迎中国的立场,特别是美国认定的一些所谓“独裁国家”,比如苏丹和津巴布韦。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美国非常重视非洲国家的政治制度和经济发展模式的选择,一直把推进非洲的民主和良治作为自己的使命,无论是在政治交往还是对非援助方面,美国经常刻意地向非洲国家施加影响。[21]

我们也注意到,美国等国家强调非洲国家在接受来自西方的援助之前,必须实现如民主化、结构转型、数据收集等各种政治和社会条件。[22]而来自美国国会的非洲问题专家雷蒙德(Raymond)的直白露骨的批评,更能说明美国对“中国因素”对美非关系之“干扰”的不满。他评论说,有了中国这个朋友,从津巴布韦的穆加贝到苏丹的巴希尔,这些非洲国家的领导人就会置西方国家提出的改善治理和人权状况的要求于不顾。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坚持要安哥拉说明其石油收入的使用情况,然而有了中国提供的20亿美元的贷款,安哥拉就无须理会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这一要求了。在采用的手段方面,除了通过舆论造势来大肆批评中非关系不遵守其“民主”、“人权”标准,美国还屡借特定非洲问题通过各种场合向中国施压,逼迫中国在对非关系中采用其所谓的“民主标准”。以曾经在西方社会引起“轩然大波”的苏丹达尔富尔危机为例,在该次危机中,中国政府主张维护苏丹主权和领土完整、通过对话和平等协商推动达尔富尔问题的政治解决。但是,中国的这一立场遭到美国的非议,白宫多次试图压制中国对苏丹实行经济制裁。不仅如此,美方还以中国政府在达尔富尔问题上不遵守“人权”标准为借口,试图干扰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成功举办。

(二)经济层面:对非经贸合作呈现竞争性

中非关系在新世纪的大发展在经贸合作领域体现得最为突出,因而从表面上看可谓近年来对美非关系刺激最明显的“中国因素”。2010年2月,奥巴马政府的非洲事务助理国务卿约翰尼·卡森(JohnnieCarson)在位于尼日利亚拉各斯的西方石油公司发表演讲,当被问到他如何看待中、美两国在非洲的相对影响时,卡森说:“虽然美国并不把中国看作在非洲的军事、安全与情报威胁,但是中国是一个非常具有侵略性和有害的经济上的竞争者,它没有道德。中国在非洲并不是因为什么利他的原因,中国在非洲主要是为自己的利益考虑。”[23]美国前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则呼吁非洲国家抵制中国的“新殖民主义”。根据希拉里的定义,所谓“新殖民主义”就是外国政府和投资者只关心自己利益而一味攫取非洲资源的行为。[24]2011年6月,希拉里在访问赞比亚时对媒体公开表示,非洲国家应当仔细审视中国在非洲的巨大商业与投资利益,并且应确保外来项目使全体人民受惠。有鉴于此,白宫已经要求美国驻非洲各国的外交官提交关于其各自所在国中国项目的评估报告。在结束卢萨卡的访问飞往坦桑尼亚之前,希拉里说,“我们在过去已经见识过新殖民主义,通过贿赂非洲领导人,外来投资者很容易进来并轻松地拿走非洲的矿产资源。但直至他们离开,非洲当地都很少能从当中得到实惠。美国不愿意看到新殖民主义者削弱非洲的良政,不愿意看到新殖民主义者只同非洲的精英打交道,不愿意看到新殖民主义者为了获取合同与投资机会而大肆贿赂非洲官员——总之,我们不想在非洲看到这种新的殖民主义”。[25]除了希拉里对中非关系含沙射影式的指责,在2014年召开的美非峰会的背景中,我们同样不难发现“中国因素”的影子。例如,美非峰会前夜,奥巴马告诉《经济学人》杂志记者,非洲领导人应该“学会应对中国投资”,以确保中国援建的公路“不仅仅只是把煤运送到通往中国上海的港口”。[26]

美国政府高官频频从经济领域批评中非关系的背后,一方面是非洲在世界经济格局中地位的快速提高,另一方面则是进入新世纪以来中非经贸往来的空前发展。2000~2010年,中非贸易年平均增长28.9%;2009年,自中国首次超过美国成为非洲第一大贸易伙伴国始,至今中国已经连续5年稳守这一重要地位;2013年,中非贸易额更是突破2 000亿美元大关,达到2 102.39亿美元。[27]面对21世纪第二个十年中国对非贸易和投资继续呈现出的跳跃式发展局面,恐慌情绪和焦虑心理在美国商界迅速蔓延。美方认为,美国企业已经被中国公司远远甩在身后,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美国将在非洲丧失更多的追赶中国企业的机会。中国的加入,带来了非洲能源和经济等领域的竞争,提醒美国“非洲是重要的”(Africa Matters)。[28]而奥巴马则称,美国能够而且应该继续在非洲经济增长方面扮演“中心角色”。[29]换句话说,美国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对非经济领域的“头把交椅”为中国所坐牢,正是“中国因素”加深了美国政府加强对非工作的紧迫感。

为促进美国对非贸易与投资,小布什政府不仅多次修订和延长了《非洲增长与机会法案》的有效期,还力推每年一度的“美国与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贸易与经济合作论坛”(AGOA Forum On United States- Sub-Saharan African Trade and EconomicCooperation)。与小布什相比,奥巴马政府对非经济新举措虽然看似有些“姗姗来迟”,却更富有针对中国的意味。例如,在美国各界的一片期待声中,奥巴马不仅于2012年6月抛出《美国对撒哈拉以南非洲战略》(U.S.Strategy Toward Sub-Saharan Africa),将促进对非贸易和投资明确界定为美国对非外交的四大支柱之一,[30]而且在2013年6月连任美国总统仅5个月后就访问非洲三国,为促进美非经济合作摇旗呐喊,并在此次非洲之行中提出全新的经济倡议“贸易非洲”(Trade Africa)。根据该倡议,奥巴马政府将采取一系列举措以促进对非贸易和投资,“贸易非洲”将使这五国对美国的出口额增加40%。[31]相比前两者,2014年8月召开的首届美非峰会更具抵制中国影响的意味。在这个美方宣布空前增加对非投资额的峰会期间,[32]奥巴马虽然没有点名批评中国,但其讲话明显具有含沙射影地指责中国从非洲“掠夺”资源的浓厚意味。例如,在“美非商业论坛”(U.S.-Africa Business Forum)上,面对非洲领导人和企业家,奥巴马说:“我要确保美国成为非洲成功的伙伴,即一个好的伙伴、一个平等的伙伴和一个长期的伙伴。美国把目标投向非洲,并不仅仅是因为非洲的自然资源,相反,我们认为非洲最大的资源是其人民的勤劳智慧和潜力。美国不会从一开始就掠夺非洲的资源以实现经济增长,美国同非洲的伙伴关系是建立在创造就业和发展机会的基础之上。我们的目光是释放非洲下一个增长时代的潜力,这就是美国提供的伙伴关系。”[33]

(三)战略层面:增强对非国际影响力

相对于对中非经贸合作的刺耳批评,美国高官公然从地缘政治角度抨击中非关系的言论相对较少。原因可能在于,一方面,美国不愿意让世界特别是非洲人民直接看到其意图长期支配非洲事务主导权的野心与战略图谋;另一方面,伴随着中国对非影响力的快速扩展,国际上不仅出现了关于“中国模式”与“华盛顿模式”的争论,而且中国的全球性崛起也引起了美国决策层的忧虑。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决策层对中国在非洲的成功之评估很难仅仅停留在单纯的“非洲”层面上,而不进行进一步解读。[34]例如,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中国问题专家贝茨·基尔(Bates Gill)与非洲问题专家史蒂芬·莫里森(Stephen Morrison)等学者指出,中国在非洲的雄心和“高规格”角色已经形成了这样一种挑战,它促使美国从更为综合与战略的高度来进行对华接触。[35]美国地缘政治挑战论最新的理论支持者约翰·米尔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则认为,由于大国剧烈的安全竞争和寻求权力最大化,中国崛起不可能是和平崛起,而中非合作关系的加强不过是中国崛起在众多对外关系领域中所体现的一个方面。按照其逻辑推理,中国可能在中非关系发展中寻求对非洲的支配权,从而在非洲大陆挑战美国在各个领域的支配性影响力。[36]同时,也有中国学者认为,在中非经贸往来迅速发展和“中国模式”对非洲产生越来越强示范效应的现实面前,西方大国特别是美国的学界和政界业已开始从地缘政治的角度来解读中国在非洲的活动。美国现行对华战略可谓接触与遏制并行,随着对中国战略疑虑的增大,一旦后者占据上风,围堵中国绝不会仅限于亚太而必将在全球范围内展开。因而,中国与西方大国特别是与美国在非洲的利益关系,除了物质利益之争和价值观念博弈之外,又将会增添地缘政治层面的竞争。[37]

上述言论和研究说明,美国从其全球战略来看待非洲在美国外交中的地位,也必然不可避免地从地缘政治和全球的视角来审视“中国因素”的连带效应和战略影响。事实上,无论是通过对非援助方式还是“新殖民主义论”向中国施压,都反映了美国决策层对中非关系的一种忧虑心理。通盘考量,原因无外乎中国巨大经济体量(中国在2010年成长为仅次于美国的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并且经济仍在快速增长)和政治制度(社会主义)二者结合所带来的成功,使得中非交往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对非关系范畴,进而上升到中、美两个大国之间的战略关系即国际体系权力格局较量的层面。从这种意义上说,中国实力变化给中美关系所带来的新内涵也必将深刻影响未来的中非关系。一些学者曾理性地指出,与其说是国际社会对中国在非洲日趋频繁活动和影响日益增大存在担心,毋宁说是西方大国特别是美国对快速崛起的中国的战略疑虑的增生,以及由此萌生的对崛起后的中国可能会对既存国际体系构成挑战的疑虑和担忧,这种疑虑和担忧无疑也传导到了其与中国在非洲的关系之中。[38]近年来美国以反恐为名的对非政策军事化色彩日益浓厚,其加强对非军事存在很难说不隐含着遏制中国影响的战略考量。[39]而美国近年来战略东移,实行“亚太再平衡战略”。虽然同样不能将其与中国在非洲的崛起直接联系在一起,但美国对中国在包括非洲在内的全球范围的崛起显然抱一种防范心理,提前布局意味明显。

美国和中国在非洲:对抗或合作

虽然美国在很多时候倾向于从负面的角度来理解“中国因素”对美非关系的影响,[40]但也有不少有识之士认识到不能过分夸大“中国因素”对美非关系的负面含义。例如,即使是在美非峰会召开后媒体纷纷强调其针对中国的浓厚意味的舆论高潮期,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政治经济学教授阿尔梅达(AndréCorrêa d’Almeida)也在其撰写的文章中颇为冷静地提醒人们,单纯从竞争的视角来看待中、美在非洲的存在是毫无道理和不具有建设性的——不管是对中、美两国还是对非洲来说,都是如此。一些政府高官之所以在很多时候刻意强调中、美在非洲的竞争性,多是出于意识形态宣传的需要。[41]

事实上,即使是在对中非关系多有疑虑和非议的美国官方,如果梳理其近年来的言论,就会发现要求不把二者单纯看作“零和”博弈的声音也一直存在。2005年7月,时任美国国务院副助理国务卿迈克尔·冉内伯格(MichaelRanneberger)对众议院非洲事务小组表示:“中国在非洲日益增加的存在已经是一个现实,但是对于中、美两国来说这增加了在更多领域进行建设性合作的潜在空间。”2007年2月,时任美国副助理国务卿詹姆斯·斯旺(James Swan)在哥伦比亚大学说:“对中国人来说,他们在非洲主要有三重利益,即获取资源、获取市场和寻求外交支持,所有这些利益在本质上不是对美国利益的威胁。对两个国家来说,在非洲并非‘零和’游戏,所以重要的是鼓励中国在对非事务中遵守国际准则,而不是疏远他们。”2008年2月,小布什总统在访问加纳的行程中告诉媒体:“我不认为中、美在非洲是‘零和’博弈,我认为我们可以在不触发更大竞争的氛围中寻求各自的目标。”小布什进一步说:“要问我是否认为中国是美国在非洲大陆上的一个激烈竞争对手,我的答案为:‘不是’。”在2011年9月的北京之行后,美国副总统约瑟夫·拜登接受了《纽约时报》记者的采访。虽然他并没有特意指出他的评论专指中非关系,但是他的言论还是与3个月之前希拉里·克林顿对中国在非洲的严厉批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拜登说:“我仍然相信,一个成功的中国可以让美国更繁荣而不是相反。现在,贸易与投资已经把我们双方紧紧绑在了一起,我们从对方的成功中都能获益。不论是在全球安全还是全球经济增长方面,中、美都面临共同的挑战并负有相同的责任,所以双方有意愿一起合作。”[42]而在奥巴马总统赴北京参加2014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会议并会见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前,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JohnKerry)在霍普金斯大学发表的演讲中也提出,中、美在一些问题上的分歧不应当妨碍双方之间的合作,“在许多问题上,两国应当进行建设性的合作,正如我们应当建设性的管控分歧一样”。[43]

从总体上看,与美国在非洲事务上进行合作而非抗衡同样符合中国的利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指出,中、美可以也应该走出一条不同于历史上大国冲突对抗的新路,共同努力构建合作共赢的新型大国关系。[44]2014年11月,习近平主席与美国总统奥巴马举行会谈,提出要从六大重点方向推进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建设。虽然习主席的讲话并非专指中、美在非洲问题上的合作,但非洲无疑是两国新型大国关系构建不可或缺的重要平台,这为双方对非合作提供了启示、指明了方向。

(一)加强高层沟通,增进战略互信

从总体上看,高层对话与沟通是中美双方扩大共识和促进对非合作的最佳渠道之一。原因在于,高层磋商机制可以为中美双方对非洲战略性、长期性与前瞻性的问题,提供一个意见表达和增进理解的重要平台。而由于高层对话的权威性和全局性,它发挥着别的方式无法取代的引领作用。

如前所述,中、美在发展对非关系的原则和方式上存在着不同看法,对于这些差异和矛盾,坚持通过对话协商的办法来深化互信是双方管控分歧的重要政策工具。事实上,双方不仅有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机制,还早于该机制建立了中美非洲事务磋商机制。[45]例如,2005年、2007年、2008年、2010年和2011年双方轮流在北京和华盛顿举行了5轮副部长级的中美非洲事务磋商会。2014年12月12日,在两国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背景下,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张明在华盛顿与美国国务院负责非洲事务的助理国务卿琳达·格林菲尔德(Linda Greenfield)共同主持了第六轮中美非洲事务磋商。中美双方就各自对非合作等问题交换了看法,一致认为中、美两国在非洲有广泛的共同利益和目标,愿继续加强沟通协调,在非洲同意的前提下,携手努力将在非三方合作打造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亮点和增长点。[46]当然,美方有借磋商会向中方施压的意图,但是,磋商会的多次成功举行也证明双方在管控分歧方面已经利用了一种积极的建设性沟通机制。接下来,两国可更好地发挥中美非洲事务磋商机制的作用,保持经常性沟通,将双方在会上达成的合作共识更多地推向实践层面。

(二)挖掘合作潜力,促进非洲稳定

在非洲的政治稳定与和平安全方面,中、美在非洲更多存在利益交汇,而非利益冲突。原因主要在于两个方面:一是中国和美国实际上都希望非洲能实现更为持久的稳定与和平;二是除了参加联合国维和行动,中国在非洲的军事安全中的参与相对较少,因此中美之间难以形成有实质意义的“竞争”。[47]而从实践中来看,安全利益是美国在非洲最核心的利益,“九·一一”事件后,美国将反恐作为非洲政策的第一要务。为加强在非洲的安全,特别是反恐力度,美国投入了大量的政治、经济和军事资源。但是,毕竟美国可资利用的手段是有限的,因此美国期望与别的大国加强安全合作,共同维护非洲的和平与稳定。[48]美国认识到,中国的作用不可或缺。即使是在双方存在重大分歧的苏丹达尔富尔问题上,中方在说服苏丹最后接受联合国与非盟的维和任务团方面也发挥了重要作用。中国支持索马里过渡政府,对于活跃在索马里的“基地”组织分支沙巴布(al-Shabaab)实际采取了与美国一致的政策。此外,中国海军先后向海盗肆虐的亚丁湾派出多轮次军舰,执行护航任务。[49]从中国的角度来讲,随着中非合作规模的不断扩大和人员交往的迅速增长,中国以更加积极的姿态主动参与非洲和平与安全建设,是顺理成章、顺势而为之事。而中国也愿与美国和国际社会密切合作,促进非洲的和平与发展,实现多赢,造福人类。[50]在谈到中国的国际作用时,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也强调,中国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派遣联合国维和人员最多的国家。中国坚决反对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一贯支持国际反恐合作,中、美两国应合力打击恐怖主义。[51]

(三)加强援助领域合作,更多惠及非洲人民

虽然对非援助是美国对中非关系批评最多的领域之一,但值得注意的是,援助领域在很多时候却可以是中、美两国在非洲实现合作的突破口。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援助特别是紧急人道主义援助具有很强的利他性质。而人道主义构成人类共同的价值追求,也是中、美两国对非援助合作的基础所在。以2014年初开始肆虐西非的埃博拉疫情为例,中、美两国就进行了一些合作的有益探索。例如,2014年10月26日和29日,在中国3架运载援助利比里亚抗疫物资的大型包机先后抵达利比里亚首都蒙罗维亚后,美国在机场的空军部队主动施援,出动大型叉车协助中方卸货。而美国总统奥巴马在会见自西非返美的医护人员时,也特意提到美军事人员帮助中国飞机卸载这些抗疫物资的举动。[52]此外,共同抗击埃博拉也成为当时习近平与奥巴马会晤的主要议题之一,在会谈后进行的联合记者招待会上,习主席强调中、美两国应合力抗击本轮埃博拉疫情,将应对传染病防控等地区和全球性挑战作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建设的六大重点之一。[53]除了对非医疗卫生领域,中、美两国在帮助非洲国家应对气候变化问题上也存在很大的合作空间。美国前国家安全助理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指出,对任何有关管理气候变化的讨论而言,中国都至关重要。[54]而在实践中,气候变化已经成为美国对非援助的一个重点领域,而中国近年来对非洲该领域的援助力度也不断加大。[55]随着2014年11月“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中美气候变化联合声明》的达成与发布,我们可以据此认为,该协议为两国在非洲气候变化领域的沟通、协调与合作提供了广阔的空间。

(四)加强对非经贸领域合作,促进优势互补

虽然从表面上看,中非经贸合作可谓近年来对美非关系刺激最明显的“中国因素”,但也有理性声音指出不能过分强调中美在非洲经济领域的竞争性。例如,2005年,美国非洲事务助理国务卿詹达伊·弗雷泽(Jendayi Frazer)在北京会见中国外交部官员后指出,她不相信“中国的对非接触或在非利益会同美国直接冲撞,虽然很容易把中国看作在非洲的对手,但这是错误的”,因为“中美在非洲享有许多相同的利益,双方都依赖于全球石油市场,都有使石油供应多元化的需求,都十分关注多变的石油价格”。詹姆斯·斯旺(James Swan)在美国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于2008年6月举行的一场听证会上与美国国务院东亚与太平洋事务副助理国务卿托马斯·克里斯滕森(Thomas Christensen)一同表示:“从总体上看,我们认为中国在非洲大陆日益增多的存在对非洲的发展来说是一种潜在的正面力量,而中美在这个问题上的目标是相同的。就像小布什总统指出的那样,我们在非洲并没有看到同中国争夺影响力的‘零和’博弈存在。此外,我们也并没有找到中国对非商业和外交活动是为了削减美国在非影响的证据。”[56]担任美国参议院行政办公室主任之一的马特佩恩·方克(MattPayne-Funk)也告诉笔者,就非洲事务而言,美国不应视中国为一个威胁。中国和美国一样,双方都需要非洲有效率的市场,两国的企业都需要通过商业活动来获得利益。[57]

除了官方的声音,美国学界也有部分学者认识到,非但不应夸大双方商业利益的竞争性,反而应在一些具体领域多实现合作。例如,美国北亚利桑那大学政治学教授卡罗尔·汤普森(Carol Thompson)向笔者表示,虽然美非峰会上奥巴马宣布了对非洲雄心勃勃的投资计划,但这并不意味着中、美对非商业利益竞争的重大开端。与中国公司不同,一些美国大型公司对于加大对非经济实体业的投资并不十分感兴趣。[58]而对于无力操纵非洲金融市场的美国小公司来说,缺少政府的支持和指导而投资于非洲的偏远地区是一件充满不确定性的事情,在非洲市场上它们无力更无心与充满活力而勤奋的中国同行竞争。[59]大卫·辛教授则指出,中、美两国都需要非洲的资源和市场,这两重利益的重合不可避免地带来竞争。但是,双方还是完全可以携起手来,共同为非洲基础设施建设、市场体系的构建做出贡献,因为这符合双方的共同利益,即中国反复强调的“双赢”。[60]

前中国外交部非洲司司长、首任中国政府非洲事务特别代表刘贵今也指出,非洲不是中、美进行经济竞争的重点。与其说美国公司在非洲是同中国竞争,不如说它是在同欧洲国家竞争。其原因在于,虽然中、美从非洲输入以能源和矿物为主的进口结构相同,但在对非贸易和投资方面,中国还没有发展到欧美国家的层面上。例如,中国在参与非洲一些重大工程的投标方面屡屡胜出的原因在于,中国公司愿意为非洲的这些“脏活”和“苦活”付出更多。在许多工地上,中国的工程师和工人一起住在偏远地区的工棚里,饮食医疗条件也十分艰苦。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欧美公司的员工往往要住在非洲大城市的宾馆或公寓里,与中国工人食宿的条件相比,他们就像在“度假”。而由于发展程度与对非经贸合作层次存在类似性,更有可能与中国在非洲进行竞争的是印度、巴西等新兴经济体国家的公司。[61]

中、美在对非经贸合作领域存在差异性与互补性意味着,双方在融资、人力、科技等方面存在很大的合作空间。如上所述,许多非洲国家的工程项目环境偏远,风险巨大,投资回报率低,美国公司单独一方承担不了如此艰苦的条件与风险。中国企业虽在人力等方面具有美国公司无法比拟的优势,但在很多时候仍需要美国公司的科技优势。不过,从总体上看,与双方在对非经贸领域所具备的互补性相比,目前中美之间实质性的合作还偏少,远远没有在实践层面大规模铺开。这从另一层面说明了中、美两国高层与经济界需要加强相互沟通、进一步增进战略互信的重要性。

结论与启示

“美国不能坐在一边然后只是一味地抱怨中国在非洲的成功,美国在非洲必须变得更具竞争性和前瞻性,这是奥巴马政府内部日益增长的共识”。[62]这一方面较为贴切地说明了“中国因素”被视作美非关系重大挑战的重要缘由在于中非关系于近年来的快速发展,另一方面也表明“中国因素”作为促使美国政府加大对非事务介入力度的重要考量的分量在目前来看有进一步加重的趋势。这提示我们,在集中精力发展中非关系的同时,应当密切跟踪、认真研判外部世界尤其是美国等西方大国对中国相关政策的反应及其连带效应,因为中非关系在影响美非关系的同时,也会从多方面受到美非关系的影响,“美国因素”或者在更大层面上而言的“西方因素”构成中非关系发展的重要国际环境。

此外,我们应当从中美双边战略关系和全球权力格局的角度来理解中非关系与美非关系的相互影响。而鉴于中美关系的重要性和复杂性,双方需要认识到,加强对非事务沟通、增进对非问题上的战略互信、加大双方在非洲和安等领域的合作十分有必要。这是因为,中美之间既有竞争和对抗的元素,也有协调与配合的成分。双方都需要了解,一旦对方感觉遭到怠慢,或由于误解与偏见造成重大政策、关键利益、实际能力或基本方向被对方误读,双边关系将落入潜在陷阱并受到伤害。任何一方试图使用严厉手段,通过胁迫制服对方;或鲁莽地过度反应,在政治上都是失算的,在战略上都是愚蠢的。[63]如前所述,美国也有不少深有研究的专家学者提醒,虽然中、美在非洲进行竞争不可避免,但是从长远看中美合作才是大势所趋,一味强调中、美在对非事务方面的竞争性将把各自的对非关系以及中美双边战略关系引入误区。[64]

总的来讲,中、美双方在对非问题上应具备上述认识的前提下,需进一步挖掘双方的合作潜力,将合作的可能性与空间落实到更多具体的实践细节中去,以此来夯实中、美在非洲事务上的战略互信进而使非洲国家更多的受惠。因为,在此问题上非洲不是旁观者,并且,非洲人民也已深刻地认识到,“两只大象打架,遭殃的是草皮”。[65]

(因篇幅限制,注释部分省略)

来源时间:2015/6/9   发布时间:201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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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莹演讲原文:探索中美之间的相处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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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傅莹  来源:新浪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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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莹在社科院《美国研究报告》发布会上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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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现场 

编者按:6月4日,由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及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共同举办的《美国蓝皮书:美国研究报告(2015)》发布会暨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新挑战学术研讨会在京举行。全国人大外事委员会主任委员傅莹应邀出席学术研讨会并致辞。现征得本人同意,全文刊发讲话原文。

很荣幸参加《美国研究报告(2015)》的发布式并致辞。

探索中美之间的相处之道一直是两国学界关注的重点。我们需要关心美国的发展与变化,了解其中的事实和原委,寻找推动合作和处理分歧的答案。同时也需要跟上世界的发展与变化,研究国际关系中出现的新问题和新领域,提出创新性的应对、甚至是主动影响的手段和办法。我想这正是《美国研究报告(2015)》想告诉我们的,我对这个蓝皮书的发布表示祝贺,对所有参与和做出贡献的学者和工作人员表示感谢。

5月中旬我刚访问了美国,见了几位参众议员和资深教授,接触了7家智库,还与一些媒体人座谈,先谈谈印象。总的感觉,美国对华看法比较多元,释放的信号相当复杂。观点上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一类是“悲观派”,我最有意思的经历是与芝加哥大学政治学教授米尔斯海默激烈的谈话,他表达了对未来中美关系最严峻的看法,强调只要中国按照现在的速度成长下去,中美对抗甚至是冲突难以避免。他认为中国正试图从根本上改变当今世界秩序,使之符合自身利益。美国与其等待未来中国变得更加强大、无法控制,不如现在就联合起来应对。有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他说:“中国可以等待,但我们不行。”不过,他的观点在美国属于极端的,不少人让我不要太关注如此脱离现实的言论。

第二类是“乐观派”,主要集中在经济、金融和科技界领域,他们对与中国合作期待很高,认为一个成长起来的中国带来更多机会,能为双方创造共赢的结果。他们提到,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中国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已经达到30%以上,中国保持增长和中美合作对于美国、对于世界都至关重要。如果中国能成功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将为各大贸易国和跨国公司提供巨大机会,而作为中国主要合作伙伴的美国企业将获益良多。

第三类可以称为“谨慎派”或者“焦虑派”,这好像是当前美国智库在对华看法上的主导性情绪。许多人坦诚地表达了对中美关系能否稳定发展的担忧,但并未得出过于极端的结论。美国所有智库和媒体都在激烈地讨论中国在南海扩建岛礁的意图,他们关注的焦点似乎不在于领土的归属,而是担心中国试图把美国的势力赶出亚洲,因而主张美国要坚决顶住中国的扩张。在这个气氛之中,有些常年关注中美关系的资深人士也开始担心:是否大国滑入“修昔底德陷阱”的历史会重现?

在美国智库和媒体看来,正是因为中国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无论做什么都会引发关注和疑虑。也许这也是为什么,中美双方在南海问题、网络安全问题、高科技和军事问题等领域出现的分歧和问题,都容易被放大和政治化。

我再次见到基辛格博士,他在谈话中坚信美中两国合作的大方向是正确的,主张多沟通,真诚合作。对于未来秩序,他认为世界进入一个共同秩序的前景是存在的,但是会很艰难。

围绕这个情况,我与中国学者也交换了意见,大家的观察是,在这些表面现象之下,存在美国对中国深层的失望:一是美方所期待的,“中国实现现代化必将带来政治制度变革”的情况没有发生,中国版的“戈尔巴乔夫”没有出现,相反,中国取得的成功和增强的自信使中国道路更加不可逆转。二是融入国际体系之后的中国,并没有成为屈服于美国意志和利益需求的辅从,而是以更加主动的姿态参与设计和塑造国际和地区事务的方向。三是中国经济进入改革的深水区,美国一些大企业长期在中国获得高额利润的好景不再,他们有些不适应甚至抱怨。

正是这种焦虑和矛盾的心态,使美国对中国在气候变化、海上搜救与护航、全球经济治理、地区基础设施建设中发挥的重要作用,总是在支持、认可与怀疑、阻碍之间摇摆,对中国成长的正面和建设性效应喜忧参半。例如中国倡导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以及“亚投行”以来,美方释放的信号十分混沌。但是形势比人强,这次我在美国听到的各方结论相当一致,都认为美国没有理由不积极支持和参与其中。

以上是一些印象和感受与大家分享。

确实,人类历史发展到今天,大国之间通过协商而不是战争而建立起平等和相互尊重的关系和秩序,好像还没有先例。是否美国还是习惯并且希望继续 “我主、他辅”的领导世界的方式?近年美国领导人和学界一再强调,必须保持对世界的领导地位。我在想,美国对“领导权”问题的焦虑,是否源于对自身处境和世界变化的不适应?美国与中国的关系中出现的起伏是否也折射了这个变化?

例如,在亚太安全问题上,美国强调同盟体系,但是美国统领的军事同盟不涵盖所有亚太国家,仅仅依靠同盟这个小圈子、只保障同盟成员的安全利益,如何能维护亚太整体的和平与秩序?如果把自己和小圈子的安全利益凌驾于亚太所有国家的安全利益之上,如果以为对小圈子的领导地位可以放之四海而皆准,这是难以为其他国家所接受的。所以,并非中国或者哪个国家在挑战美国的领导地位,而是美国自己需要走出旧的理念和习惯。需要考虑基辛格博士所谈到的,如何构建一个共同分担责任的世界秩序。需要克服现有的所谓“安全秩序”缺乏包容性的缺陷。

习近平主席提出构建 “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其核心就是希望中国和美国这两个重要的大国避免陷入大国竞争冲突的老路,走出一条合作共赢的新路。也为世界大国的相处之道提供一种新的解决方案。

事实上,虽然中美之间的分歧总在干扰合作,但并未改变两国全方位交往与合作的大局。我们可以说是当今世界合作面最广泛、最深入的两个大国。2014年双边贸易额高达到5550 多亿美元,双向投资存量超过1200 亿美元。去年两国间航空旅客达到613万人次,也就是说,每天都有1.7万人在两国的城市之间飞来飞去。预期这个数字将以15%的速度增长。(1981年1月7日开辟第一条中美航线)。

去年11月两国签证延至10年的新政策,大大带动了人员往来,中国人赴美旅游和留学呈现新一轮热潮。据说美国使馆平均每个工作日办理的签证增加了50%,全年向中国公民发放的签证可能达到260万。(可以想见,美国驻华使馆签证官是多么辛苦。)

由此可见,中美两国在现实生活中交往与合作是十分活跃的,并不支撑对两国关系悲观的看法。

中美两国的经济总量已经占到世界的三分之一,我们的合作对当今世界有举足轻重的影响,这也是为什么两国关系中的风吹草动都会牵动世界的眼光。

今年9月将见证习近平担任中国国家主席以来第一次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而双方提前7个月对外公布消息,也体现了重视和对访问做好充分准备的期待。对关心中美关系的学界人士来说,重要的是把握住大方向,做些扎扎实实的研究,努力回答影响两国关系的大问题,增加“确定性”,减少“摇摆性”。

在诸多需要考虑的问题中,我觉得以下几点值得重视:

首先,中美需要开展更加有效的沟通。目前看,一旦发生分歧,双方都难以说服对方,有点各说各话,或许有必要及时在不同层次把政策和战略意图阐述得更加清晰。两国官方和民间对话的渠道很多,需要提高对话的效果。我自己的体会是,双方在宣介自己立场和主张的同时,也要倾听对方观点,最好每次都能有些共识,而且坚持下去,不轻易动摇。考虑到中美关系早已超越了双边范畴,两国不仅需要讨论双边问题,还需要围绕地区和国际问题开展有效对话,减少误解和误判。

同时,也要让两国民众更多地了解这些对话的内容和结果,民众的理解和支持对双方对话的深入和彼此政策的稳定都是至关重要的。如果双方在民间和媒体层面不断累积对立和对抗的情绪,对两国不同领域的对话与合作也不可能不产生负面影响。

第二,是要避免相互刺激的言论和行为,需要认真考虑如何加强对风险问题的管理,防止危机的发生和失控。正如最近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谈到的,让CNN记者登上美国海军P-8A巡逻机,在中国南沙群岛工程上空进行侦察照相的行为,是很危险的。需要看到,这类“边缘政策”很容易给中美关系增添危险因素。

美国对中国在南海的意图充满疑虑,而在中国人看来,美国这些年在南海问题上一直表现出强力介入的姿态,像一只冲进瓷器店的鹰,将这个地区好不容易形成的对话和搁置争议的格局搅乱了。美方学界一向不赞成把亚太出现的紧张与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政策相联系,我们也希望这不是美国的意图。毕竟,冷战后的美国偏向于使用军事和胁迫手段解决世界上各种问题的做法,已经导致更多的混乱和贫困。

在全球层面,美国政府为了吸取教训采取了相对务实和慎用武力的做法,但是美国学者普遍认为效果不彰,需要重新调整,有人主张回归强硬路线。我想知道的是,这是否意味着美国要在亚太地区采用已经在中东被证明错误的方式?难道,美国不应寻求新的更加符合时代进程的方式与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大国交往?在这些问题上,中美需要更好地沟通,包括两国学界也需要多讨论,更好地了解彼此。

第三,对中国来说,我们需要更快地适应新型大国的地位,学会及时和清楚地向世界阐明自己的想法和意图。

当然,中国现在还处于大而不强、将强未强的阶段,我们正在学习成为全球性的大国。现在经常听到美国或者是欧洲人在一些国际性问题上要求中国发挥领导作用。“领导作用”这个词在中国人听起来,既新奇又陌生,要学习在世界的中央舞台长袖善舞肯定是需要时间的。而我们自身的发展和改革也正在进入难度很大的攻坚阶段,中国关键还是要把自己的事办好。

作为一个学习中的大国,中国人需要多几分冷静和耐心,多几分宽容。我们也可以从对美国这个有经验的大国的观察中学习,趋利避害。我国学界对美国的研究需要更加深入,美国对华政策似乎不是单一的线性逻辑,有时候会是多重逻辑的叠加。我注意到最近美国智库界普遍主张重审对华政策,中方需要对此重视,更加积极主动地说明自己的意图和政策,多介绍中国的观点,避免美方在不完整、不准确的信息基础上对中国做出判断。

学界需要围绕双方的合作关系加强理论建设。40多年来中美合作的实践往往走在理论构建和政策研究的前头,这个状况有一定的必然性。但是,现在人们已经广泛认识到,随着形势的变化,中美合作的重点、排序、形态与范畴都在发生变化,相互期待的落差也在扩大,需要突破旧观念,更加主动地为克服困难、保持和加强合作设计路径。学界应当有所超越,辅助两国决策者为中美合作规划路线图。

正如习近平主席所说,中美建交35年来的历史充分证明,一个良好的中美关系符合两国人民根本利益,也有利于亚太和世界。

我相信,这次发布的《美国研究报告(2015)》将对我们加深对美国的了解发挥重要的作用,对即将到来的中美战略与经济和人文对话乃至秋天的中美高层会晤,都是很好的参考。希望在座的学界和智库界人士能够不断提供更多更好的智库产品,服务于国家发展和对外决策的需要。(欢迎关注人大重阳新浪微博:@人大重阳,微信公众号:rdcy2013)

来源时间:2015/6/9   发布时间:2015/6/8

旧文章ID:4128

【亚投行章程曝光:中国将拥有一票否决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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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环球市场播报  来源:新浪微博

《华尔街日报》报道,上月,57个成员国已就亚投行章程达成一致。作为亚投行第一大股东,中国将可能在重大决策上拥有一票否决权。中国将提供1,000亿注册资本中的297.8亿美元。根据投票公式,这赋予了北京约25-30%的投票权。http://t.cn/R2pyK2O

来源时间:2015/6/9   发布时间:2015/6/9

旧文章ID:4127

【外媒:中美最快今交换投资协定负面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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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CMP_南華早報  来源:新浪微博

路透社引述消息人士称,中美两国预计最快今天(6月8日)将就一项投资协定交换基础要求。中美将列出不愿意向对方投资者开放的产业部门的“负面清单”。这张“负面清单”将规定投资协定的适用范围。报道称,该清单的提出已经被原定计划推迟了好几个月。

来源时间:2015/6/9   发布时间:201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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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莹演讲原文:探索中美之间的相处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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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大重阳  来源:新浪微博

中美两国的经济总量已经占到世界的三分之一,我们的合作对当今世界有举足轻重的影响,这也是为什么两国关系中的风吹草动都会牵动世界的眼光。http://t.cn/R2NocC1

来源时间:2015/6/9   发布时间:2015/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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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媒:中国出口对美国依存度达到2010年来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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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环球市场播报  来源:新浪微博

中国5月份出口的每5美元商品中,美国人就买走了其中近1美元,这个比例达到2010年8月来最高。上月,中国对日本、欧洲和韩国等地的出口同比出现大幅下滑,对美出口却增长7.8%。美国由此以18.8%的占比成为中国出口商品的最大目的地。http://t.cn/R2N8UAz

来源时间:2015/6/9   发布时间:201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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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为何对中国造岛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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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T中文网  来源:新浪微博

中国在南海造岛,这让美国不知如何应对。主要原因在于,一些亚太国家并不热衷于联合对付中国,而有些亚洲国家也在填海造岛。美国担心,如果过于激进,可能疏远盟友,加剧紧张局势,甚至可能与中国海军发生冲突。http://t.cn/R2pMoLa

来源时间:2015/6/9   发布时间:2015/6/9

旧文章ID:4123

【中美关系 如何从“相克”中找到“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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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CMP_南華早報  来源:新浪微博

南海最近又起纷争。美国一架P-8A海神式侦察机飞越永暑礁上空时,中国军队一名调度员八次发出警告,要求侦察机离开。当前的中美关系就好比训练一头狮子:无论你和狮子相处得多好,狮子始终有可能咬你。

来源时间:2015/6/9   发布时间:2015/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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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之争的最大危机不在于战略互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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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相蓝欣  来源:南早中文网

  几年前若说中美有可能因为南海问题开战,会被指为荒唐。但时至今日却无人会再否定这个说法。以往人们常说:中美只会因为三个问题开战:第一个是台湾问题,而第二、第三个都是台湾问题。虽然台湾问题仍是危机所在,但其严重程度已退居二线。目前领海主权之争愈演愈烈,相关的国家都认为有向对方宣战的必要。

  以往中美之间相当有默契,而尼克松-基辛格时代实行的“战略模糊”(strategic ambiguity)策略,也在彼此目标不言自明的基础上,维持了地区和平。

  时至今天,中美之争的最大危机,已不在于双方是否存在战略互信,而是在于两国始终错误解读对方传递的信号。如果情况持续,两国军事冲突有可能一触即发。

  中美是否难免一战?抑或有可能开战,但仍可以避免?如果开战属于必然,两国政府唯一要做的,就是加强军备。如果可以避免,那么两国就必须认清问题根源所在。传统强国和新兴强国之间的竞争激烈,并有擦枪走火之险,如何管理这种竞争关系,是政圈的热话。这种竞争往往被形容为“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即新崛起的大国必然会挑战现存的大国,而且往往是以军事形式进行。

  一个雄心勃勃、正在崛起的国家,会通过几个方法提升地位:占领土地、扩大影响力、改变现存大国制定或执行的惯例和规定。

  美国抱持主流意见的高官们最近终于认同这个说法,但如今美国政界仍认为应以遏制和对抗方式应对。他们声称,中国在南海的行为独断专行,“修昔底德陷阱”已经出现,区内战云逐渐形成。

  但中国不认同这个说法。国家主席习近平去年1月便表示:“我们都应该努力避免陷入’修昔底德陷阱’……强国只能追求霸权的主张不适用于中国,中国没有实施这种行动的基因。”因此中方认为,美国畏惧中国崛起,自主地与日本一起落入“修昔底德陷阱”,美日必须自力走出陷阱,外界对此无能为力。根据这种思路,中国自然认为自身处于道德高地,以怜悯和不屑的态度看待美国的行径。

  美国决策官员正热议应否放弃长久以来美方对中国崛起的迁就态度,而中国则认为这种辩论是因美国国内的压力触发,决策层为了缓解紧张气氛,往往以中国为代罪羔羊。因此,美国对华政策共识真的改变时,并没有受到充份关注。而美国对南海问题态度转趋强硬的迹象,也被视为虚张声势。

  谁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做了什么?双方对于这些“事实”争持不下。例如,美国声称中国态度“专横”,例子是2010年4月的东盟会议上,中国外长用了不符外交礼节的不礼貌用语。

  中国当然也自有一套说辞,内容关于美国的险谋。中方指出在同一场会议上,时任美国国务卿希拉里秘密拉拢东盟部份成员国,计划在外交上打击中国。

  中美互相指责的情况加剧,不利于避免战争。各方必须设法走出这个困局。

  没多少人注意到:不同的语言对“修昔底德陷阱”概念有不同的解读。美国人认为“陷阱”(trap)是静待机关被触动的动态机制,暗示存在某种条件反应;而中国人惯说“落入陷阱”,暗示当中存在欺诈。

  从中我们或可了解到,双方就南海问题展开认真对话的先决条件是什么。首先,中美必须愿意尽一切努力避免开战。任何解决方案都必须妥协。

  也就是说,美国不应否认自己曾经不必要地挑衅及羞辱中国,尤其是借助其误导人心的“转身亚洲”政策。

  中国也应该自省,甚至如毛泽东所说,要进行“自我批评”。 “修昔底德陷阱”是一个互动现象,暗示现存大国和新兴大国双方都有责任。习近平的顾问班子似乎没有做足功课,因为将“trap”译作“陷阱”是大错特错的──“陷阱”意指地上的捕兽器,属单一方面的阴谋。

  因此,美国的“陷阱”──只有当机关被触动才会捕捉猎物──并没有中国的“陷阱”那么自以为是。中国有需要调整心态。

  中美都希望维持区内及全球稳定,因此我们都应假定中美两国将倾向于以和平方式管理双边矛盾。

  作者相蓝欣是瑞士日内瓦高等国际问题研究院(Graduate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and Development Studies)教授。

  (翻译/Alison Yeung;编审/Nelson Cheng)

来源时间:2015/6/8   发布时间:2015/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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