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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庆国:脆弱的稳定——特朗普第二任期中美关系回顾与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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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第二任期一年了,这一年里,中美关系危机四伏,几次走到对抗的边缘。但是,在两国的共同努力下,不仅化险为夷,而且还实现了元首峰会。两国同意暂停拟对对方征收的高额关税,还达成特朗普2026年4月访华的意向。如何评估当前的中美关系?未来中美关系发展的前景如何?中美两国需要做些什么推动两国关系朝着稳定和健康的方向发展?这些都是人们十分关注的问题。

一、有惊无险:过去一年的中美关系

特朗普第二任期和第一任期不同,中美关系呈现出先危后稳的态势。特朗普上台伊始,美国政府就对中国和其他国家发起了猛烈的关税战,对此中国进行了坚决的反击,双方你来我往直至宣布针对对方商品征收高达145%(美方)和125%(中方)的关税,一时间,两国经贸关系似乎在走向中断。然而,疾风骤雨后,峰回路转,双方决定就关税问题开展谈判,并决定将拟实施的大部分关税暂缓执行。

之后,两国代表团先后进行5轮谈判,每次都就暂缓实行大部分关税达成协议。此外,两国还分别就芬太尼管控、Tik Tok 问题、高科技出口限制、征收港口停靠费、稀土出口管制、中国购买美国农产品等问题进行沟通和协商,并在一些问题上达成了合作意向。虽然至今为止双方还没有就关税达成最后交易,但两国都有意继续通过协商和谈判解决问题。

经贸问题之外,两国关系相对稳定。特朗普总统在台湾问题、人权问题和其他中美间敏感问题上态度谨慎。面对媒体提问,特朗普几次拒绝回答台海爆发冲突他会怎么处理这个问题。此外,他还在不同场合强调他与习主席的个人友谊,声称如果中美两国合作,他们可以解决世界上任何问题,并表示他很期待与中国合作共同解决国际问题。

2025年10月30日,两国元首在韩国成功进行会晤并达成了2026年4月特朗普总统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的意向,为两国关系的稳定创造了良好的条件,同时也为改善中美关系打开了想象的空间。

二、特朗普第二任期对华政策的特点

随着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对华政策逐渐明朗化,人们大致可以总结出以下几个特点:一是聚焦关税特朗普试图通过威胁大幅提高关税推动中国在贸易问题上做出让步,取得有利于美国的交易;二是重利轻义,和他的前任不同,特朗普在国际问题上较少从价值观的角度思考和处理与中国的关系,更多地强调利益;三是特朗普政府刻意回避中美间的一些敏感问题,如台湾、新疆、西藏和香港问题;四是特朗普公开强调与中国合作意愿,强调如果中美合作,他们可以解决世界上所有问题,他甚至提出G2概念。前不久出台的美国国家战略报告中涉华部分也反映了上述特点。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特朗普在对华政策问题上的上述做法从根本上挑战了华盛顿长期形成的对华强硬共识,但至今为止他的做法并没有遭到共和党内的公开质疑和强烈抵制,无论是国会的共和党议员还是政府内部的对华鹰派都是如此。究其原因,主要还是最近一个时期以来共和党内出现了一个罕见的政治生态所致。特朗普总统坐拥70%左右共和党的支持者,这使得他在很大程度上掌控了共和党议员和政府高官的政治命运,所以,即使他们内心反对他的对华政策,他们也不敢公开说出来。

上述情况给中美关系的发展提供了稳定发展甚至开展合作的难得机遇。

三、难得的机遇

首先,经贸关系虽受冲击,但不会中断。2025年双方经贸团队经过多轮磋商,取得积极成果,中美经贸关系呈阶段性稳定。从双方货物贸易统计数据来看,尽管关税战导致中美贸易呈下降趋势,但中国仍是美国第三大出口目的地国、第三大进口来源国,美国是中国第一大货物出口目的地国、第三大进口来源国。2025年中国对美国进出口4.01万亿元,占中国进出口总值的8.8%;2025年前10个月,据美方统计,美国对中国进出口3736.4亿美元,占美国进出口总值的7.8%。

其次,两国高层交往有望延续和增加。双方已计划在2026年实现元首互访,并可能在G20、APEC等多边场合会晤,形成一年多次会晤的罕见局面。

第三两国民间交往有望继续展开。在中美高层外交带动下,中美民间友好和人文交往快速恢复。同时,中美旅游快速恢复,两国直航航班自3月31日起增至每周100班。美国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近期发布的民调显示,53%的美国人认为美国应该与中国开展友好合作与接触。有媒体提出,这是自2019年以来,首次有多数受访美国民众支持对华采取合作与接触政策。这表明,尽管中美关系经历波折,但通过双方理性管控分歧,美国社会对两国关系的理性认知正在逐步积累。

最后,两国有可能在一些有共同利益的问题上开展合作,如推动俄乌早日停火、加强对人工智能安全风险的管控、遏制核扩散、打击国际犯罪等方面的合作,处理得好,两国有可能通过在具体问题上成功的合作重建某种互信,增加实现和平共处和互利共赢的可能性。

四、多重风险

但是,未来两国发展也面临多重风险,特朗普的对华政策不仅在美国国内政府内外受到广泛质疑,而且在国际上也没有得到美国大多数盟国的认同,这就意味着美国国内和国际上破坏他的政策的努力会不断发生。

首先是来自美国政府内反华势力的挑战。美国政府内不少人主张对华强硬,认为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太软,试图通过某些做法,推动中美对抗,改变这一政策。如2025年5月,美国国务卿和国务院分别发文表示准备吊销部分中国学生的签证,包括“与中国政府有联系或在关键领域学习”的学生,同时宣布将修改签证标准,加大力度审查所有来自中国内地和香港地区的签证申请。这一做法后来因特朗普公开表示欢迎中国学生赴美学习被叫停。

其次是来自美国国会的挑战。国会许多议员也认为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太软,他们试图通过推动各种涉华法案和修正案,改变这种情况。如2025年2月,共和党众议员华格纳、已故民主党众议员康诺里等人推动“台湾保证实施法案”,5月获得众议院通过,11月18日获得参议院通过,送交美总统签字。该法案旨在突破美国政府过去设置的与台湾当局交往的红线,要求美国国务院至少每5年审查一次“对台交往准则”;审查后90天内向国会提交更新报告,并据此重新发布最新指引给美国行政部门。

此外,来自官僚机构执行层面的挑战:在美国对华战略竞争战略目标不变的背景下,美国相关政府部门会不断推进遏制中国的具体做法,这些做法的出台,一般不是政府高层直接指示和国会议员运作导致的,而是官僚机构按照战略目标推进的结果,但这些做法的出台也会对中美关系构成直接的威胁和挑战,如2025年9月29日美国商务部宣布出口管制50%穿透规则;10月14日美国开始针对中国船舶征收港口停靠费;以及最近一轮的美台军售大致都属于这一类做法。

来自美国国外的挑战。美国的盟国大都不认同特朗普的对华政策,认为其不讲原则性且不够强硬。此外,它们出于自身利益,觉得需要采取措施推动中美对抗来推动自身利益,如去年9月加拿大派军舰穿越台湾海峡,它的目的大概率不是维护所谓公海航行自由,更多地是制造事端,诱使美国站在加拿大一边,以缓解前期由于特朗普关税和兼并加拿大的言论给美国带来的压力。

再如,不久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为了使日本大幅增加军费合理化,公开提出日本介入台湾问题的可能性,遭到中国强烈反对和严厉制裁。中日冲突也对特朗普对华政策构成严重挑战。面对中国对日本采取的强硬措施,美国政府通常都会声援盟国,这必然会引发中美之间的冲突。虽然这一次由于特朗普总统采取了相对中立的做法避免了中美因这个问题爆发冲突,但下一次出现类似情况美国政府如何反应还很难说。

从历史的角度看,来自台湾方面的挑战,包括台独言论和行动也会给特朗普的对华政策不断构成挑战。

最后,由于近年来中美关系不断恶化,中美两国现在缺乏最起码的信任感,双方最终能否通过合作有效应对和管理上述挑战,也还是未知数。所以,尽管中美关系出现稳定的势头,两国关系未来发展有了新的机遇,但两国未来的发展还是存在很大的变数和风险。

五、政策选择

处理好中美关系对两国乃至世界都具有重大意义,为此,双方都应做好以下几个方面的事情:

首先,两国需要充分认识到中美两国合作符合两国的根本利益。两国之间尽管存在诸多冲突和分歧,但也存在诸多共同利益和利害关系,两国关系并非零和博弈,而是共同利益大于冲突利益。习主席强调,中美两国关系好,不仅对两国和两国人民有利,对世界也有利。我们有一千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好,没有一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坏。

其次,鉴于台湾问题的敏感性,两国需要采取相应措施,管控好这个问题,确保避免这个问题冲击两国复杂和重要的双边关系,特别是避免因误判引发军事对抗。

再次,鉴于意识形态竞争的零和性质,两国在处理两国关系时应淡化意识形态,努力避免让意识形态问题成为定义双边关系的核心因素。由于国内政治因素以及高度的不信任感,两国极易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因此迫切需要建立和加强危机预防与危机管理机制。

第四,鉴于双方存在高度的不信任感,除了官方交涉与沟通以外,两国迫切需要在最高层建立一个非官方沟通机制,保持定期沟通,以及时澄清那些容易被解读为蓄意挑衅的问题,并探索各种可能合作的途径。

最后,鉴于两国之间存在众多和广泛的共同利益,两国需要通过在有共同利益的问题上加强合作,通过成功的合作重建信任,夯实两国关系的基础,在这方面,两国可以从俄乌停火、核武器不扩散、开启战略稳定对话、规范人工智能发展等问题上入手。

(本文原文发表在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微信公众号。)

特朗普打破里根总统关于台湾问题的六项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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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报道,特朗普可能即将批准新一轮的对台军售。

美国时间2月17日,特朗普在“空军一号”专机上被记者问到美国是否将向台湾出售更多武器时作出了上述表态。他表示,他已就此问题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进行了沟通。他说:“我正在和他讨论这个问题。我们有一次很好的交谈,我们将很快作出决定。”

特朗普在即将于今年4月访问中国的前夕再度对台军售,明显是一种对中国的挑衅和不友好举动,他难道不想引起中方的强烈反对吗?

但是,深入分析特朗普在“空军一号”上的讲话,不难发现他的这段话似乎直接违反了前总统里根著名的“对台六项保证”中的一条,即“美国对台军售之前不会征询中国意见”。

几十年来,有关前总统里根的“对台六项保证”一直被美方强调为美台关系的重要依据,但是始终处于传言状态,2015年10月28日由众议员夏波(Steve Chabot)提出,2016年5月16日,美国众议院以口头表决方式无异议通过了这项共同决议案。美国参议院随在2016年7月6日也通过了内容相对应的参议院共同决议案(S.Con.Res.38),由参议员卢比奥(即现任的国务卿)提出。

议案的主要内容如下:

美国不会对台军售设定终止日期﹔(The United States would not set a date for termination of arms sales to Taiwan)

美国不会修改《与台湾关系法》﹔(The United States would not alter the terms of the Taiwan Relations Act)

美国对台军售之前不会征询中国意见﹔(The United States would not consult with China in advance before making decisions about United States arms sales to Taiwan)

美国并不为台湾与中国之间作调停﹔(The United States would not mediate between Taiwan and China)

美国不会改变对台湾主权的立场,认为这个问题应该由双方自行和平解决,美国不会施加压力要求台湾与中国谈判﹔及(The United States would not alter its position about the sovereignty of Taiwan which was, that the question was one to be decided peacefully by the Chinese themselves, and would not pressure Taiwan to enter into negotiations with China; and)

美国不会正式承认中国对台湾的主权。(The United States would not formally recognize Chinese sovereignty over Taiwan.)

这一决议案主要用于表达国会两院的共同意见或立场,它不需要美国总统签字生效,因此不具备具有强制约束力的国内法效力,但这是美国国会首次将“六项保证”诉诸文字并通过决议予以确认。它将“六项保证”提升到了与《台湾关系法》并列的地位,公开确认为美台关系的“基石”(Cornerstone),对美国行政部门具有极强的政治指导和民意压力作用。

近期的中美关系处于良好状态,但是是否好到特朗普在新一轮对台军售之前与中方进行咨询协商的程度,甚至希望得到中方的批准?

中方不可能批准美方的对台军事,也从未能承认里根的“对台六项保证”,那么特朗普究竟在和习近平讨论什么?

请特别注意特朗普所说“我正在和他讨论这个问题。我们有一次很好的交谈,我们将很快作出决定”这段话中的“我”(特朗普本人)和“我们”(特朗普和习近平),这意思似乎是“特朗普和习近平”将很快就对台军售问题作出决定。

但特朗普也可能不是在和习近平讨论他新一轮的对台军售,而是要求对方谅解,从而不影响他今年4月的北京之行。

延伸阅读:

万维读者网:川普一句话震动世界 台海政策要变?

美国总统川普近日公开表示,他正在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就对台军售议题进行“讨论”,并称双方通话“对话良好”,相关决策将很快公布。这一表态迅速引发华府政界和国际社会的热议,不仅因为议题本身高度敏感,更因为它映射出中美关系与台海安全复杂交织的现实格局。

“对话良好”还是策略性表态?

川普在2月16日乘坐“空中一号”返回华盛顿时对媒体表示,他已就台军售问题与习近平交流,并称双方有“良好沟通”,即将做出决定。然而,白宫随后紧急澄清,美方对台政策没有改变,仍坚持长期对台军售与安全承诺。可见这番表态并非简单对外通告,而有更深层的外交考量。

这一轮所谓“讨论”可能源自2月4日的川习电话。当时川普在社交媒体上列举了双方谈话的多重议题,包括贸易、军事议题、台湾问题、俄乌战争、伊朗局势等,甚至提到中国采购美国能源与农产品的可能性。但官方通稿及中方报道均未具体指向台军售内容,仅称习近平强调台湾问题对中美关系重要,双方需慎重处理。

在当前中美关系整体趋紧、区域安全风险上升的背景下,川普借“即将讨论决定”的表述维持对外议程主动权,既展现对台湾的安全承诺,又留出与北京谈判的余地,这正显示出他在外交话语和策略上的灵活性。

川普的平衡术:美中与美台之间的双重考量

对于川普而言,对台军售始终是美国对外安全政策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近期,美方已宣布总值约111亿美元的大规模对台军售案,这是川普第二任期内再次推动类似项目;同时,美台经济与贸易合作也在推进,包括关税谈判落地、投资合作备忘录的签署等。

但与此同时,川普仍强调中美两国需要合作面对贸易失衡、区域安全挑战及全球性危机。美国国内有声音认为,通过外交表态制造政策灵活空间,有助于维持对中国的战略压力,同时防止双方关系恶化到无法控制的程度。这种策略不是削弱对台防卫承诺,而是在美中总体博弈中寻求一种平衡模式。

曾担任白宫国安会幕僚长的分析人士指出,川普此举并非出于政策混乱,而是运用其一贯的策略——通过公开表态与高层互动,增加谈判筹码,同时避免政策陷入单边对抗。

“六项保证”的现实意义与未来走向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国内一直有声音呼吁将对台的“六项保证”法制化。所谓“六项保证”源自1982年美国国务院发给时任AIT处长李洁明的电报,其中指出美国“未同意就对台军售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征询意见”。这一措辞在学界被解读为在未来某个时间点仍存在调整空间,但历史意图在于确保美国对台湾的军售不受北京干预。

随着台湾的防务预算审议进入国会日程,立法者和学者希望将这些传统做法纳入法律文本,以减少未来政策摇摆的可能性。这既反映出美国国内对台海安全高度关注,也体现出政策制定者希望在中美大国竞争中牢牢固定对台湾的战略承诺。

区域安全观与台海局势的国际解读

从国际视角看,川普的最新表态不仅牵动美中关系,也引发区域内盟友与战略伙伴的关注。日本、韩国及东南亚国家正密切观察美国在台海安全议题上的政策走向,担心任何模糊或调整都可能改变区域安全架构。

而台湾方面则继续强调自主防卫与多边合作的重要性,积极稳固与美方在军事、经济与技术领域的联系,以应对不断变化的国际安全环境。

川普关于台军售的最新表态既带有外交策略性,又是对中美互动微妙平衡的真实写照。在未来数周至数月内,美方是否会在对台军售政策上做出实质宣布,将成为国际政治与区域安全领域的一个重要观察指标。

高市访美在即 日本紧急向美交“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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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朗普政府关税压力持续之际,日本对美投资承诺终于迈出实质性一步。据《纽约时报》2月17日报道,美国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当天晚些时候宣布,日本将为美国三项重大项目提供总额达360亿美元的资金支持,包括俄亥俄州天然气工厂、墨西哥湾沿岸原油出口设施以及合成钻石制造基地。美方称,这些项目将创造数千个就业岗位,是去年7月达成的美日贸易协议框架下的“首阶段成果”。这意味着,日本此前承诺的总额高达5500亿美元对美投资计划正式进入执行阶段。

根据去年达成的协议,日本承诺向美国本土项目提供5500亿美元融资支持。作为交换,特朗普政府同意对日本商品征收15%的“统一关税”,而不是此前威胁的更高税率。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高调宣称,这些投资标志着美日贸易协议“正式启动”,并写道:“America is building again(美国再次建设起来了)。”他还强调:“could not be done without one very special word, tariffs(如果没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词——关税——这些项目无法实现)。”

这一表态几乎毫不掩饰关税工具在谈判中的“杠杆”作用。美国智库哈德逊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威廉·周直言,日本意识到必须拿出看得见的进展。否则,没人知道特朗普会做什么——是威胁25%的关税,还是在社交媒体上发难。换言之,日本的投资承诺,既是经济布局,也是一种风险对冲。

报道指出,日本方面同样有时间表压力。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计划于今年3月访问美国。就在上周的选举中,她领导的执政党大胜。特朗普已公开向其表示祝贺,并称赞其“conservative, peace-through-strength agenda(保守、以实力求和平的议程)”。在访美前释放投资进展信号,有助于为双边会晤营造积极氛围。知情人士透露,日方还在考虑围绕首相访美宣布更多投资项目。

在当前国际环境下,日本显然希望避免成为特朗普关税政策的下一个目标。尤其是在与中国关系持续紧张、经济已承受压力的背景下,日本更不愿再承受来自华盛顿的额外贸易冲击。

不过,巨额投资如何真正落地,仍充满变数。过去几个月,日本国内围绕如何筹措5500亿美元的讨论不断升温。外界尤其关注,日本国际协力银行是否有能力承担主要融资角色。日本经济产业大臣赤泽亮正将此类投资形容为“双赢”。但在部分日本企业界与政策性金融机构内部,则存在更多现实考量。一些人士私下评价,这些项目“具有战略意义,但商业可行性不足”。

更耐人寻味的是,去年10月特朗普访问东京期间,在一场高规格晚宴上,美方公开展示十余个“潜在投资项目”。特朗普当场逐一邀请企业代表上台握手合影,并举牌展示投资细节。部分日本高管事后表示,当晚才首次得知本公司“承诺”的具体金额。这也折射出,在高度政治化的贸易环境中,企业决策空间正受到更多外部因素影响。

此外,美国最高法院预计将在未来数月裁定,特朗普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加征关税是否越权。如果法院作出不利裁决,现有关税体系可能面临法律挑战。然而在裁决落地前,关税威胁仍是现实存在的压力源。亚洲集团高管大卫·博林直言:“如果在正常情况下,他们会这么做吗?可能不会。”但他也指出,对日本而言,维持美日贸易关系稳定是优先事项。“无论是否出于战略考虑,都存在更具说服力的现实理由。”

有新华社背景的微信公众号牛弹琴对这条新闻发表了三条评论:第一,美国对日本上手段了。此前日本选举,特朗普不惜粗暴干涉日本内政,公开支持高市早苗。这岂能没有回报?果然,高市赢了之后,特朗普立刻宣布,日本开始掏钱了,要投三个大项目。我看到,一些日本人就痛批,高市早苗此举,完全是慷国家之慨以结特朗普之欢心。

毕竟这些钱,也是日本人的血汗钱啊。有日本网友就痛斥:看到日本的这种让步,负担沉重到足以让日本沉沦半个世纪。这不是我说的,这是日本人自己说的。接下来,特朗普的竹杠,更会敲得邦邦响,且有日本受的呢?历史的教训一再重演:试图用金钱买平安的人,最终往往连平安也一并失去。

第二,日本正严重卷入美国内政。日本不掏钱,过不了特朗普那一关;但日本掏钱,真对日本是好事吗?别忘了,特朗普钦点的几个项目,都极大利好共和党,这完全是拿日本的钱去笼络自己的支持者。民主党看在眼里,会不会恨在心头?不错,特朗普在借刀杀人;但日本,你就是那把杀人的刀。如果共和党继续执政,还则罢了;如果民主党上台,这些项目怎么办?估计有日本喝一壶的。在国际政治的长河中,下注者最怕的不是输掉筹码,而是发现自己站错了牌桌。

第三,全世界都在观望。毕竟,按照特朗普的说法,因为他的关税大棒,各方都承诺了大笔对美投资,总计达到了9万亿美元。比如,韩国承诺了3500亿美元。因为韩国批准协议太慢,特朗普日前已宣布,对韩国商品的关税,从15%提高到25%!

对韩国,是明显的杀鸡儆猴;日本,则成了特朗普树立的好榜样。但好榜样是有巨大代价的!唉,当着特朗普,高市早苗各种秀恩爱,又是挽胳膊,又是亲密照,但结果,日本该出钱还是得出钱,而且,还得出大笔钱,这还只是一个开始。特朗普宣布了大消息,得意洋洋;日本人打落牙齿和血吞,欲哭无泪啊!

美国对伊朗发动军事袭击已逼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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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2026年2月中旬的最新地缘政治动态,美国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的风险确实处于极高水平,且美军已做好实质性准备,但目前尚未进入“必然开战”的阶段。局势呈现出“军事施压与外交谈判并行”的危急状态。

据路透社援引美国官员的消息,美军正在为针对伊朗的“持续数周的军事行动”做准备。这与以往仅针对特定设施(如雷达或导弹发射场)的“点穴式”打击不同,此次计划的规模更大,可能旨在摧毁伊朗的广泛军事能力。

美国已显著加强在中东的军事存在。除了已在该地区的“林肯”号航母打击群外,另一艘航空母舰“福特”号及数千名增援部队正在部署途中。五角大楼的态势已从单纯的威慑转向实战准备。

值得注意的是,在此时间线中,美军曾在2025年6月执行过代号为“午夜之锤”的军事行动,打击了伊朗的核设施。当前的军事集结被视为这一冲突的潜在升级。

尽管战云密布,但这并不意味着战争已不可避免,双方仍在一线接触。

美伊高级外交官近期在阿曼举行了“非直接会谈”。谈判陷入僵局的主要原因在于诉求不对等。伊朗方面示意愿意在核项目上做出让步以换取制裁解除;但华盛顿方面(特朗普政府)要求更广泛的协议,包括限制伊朗的弹道导弹项目及其对地区代理人(如真主党、哈马斯等)的支持,而德黑兰对此表示拒绝。

所谓“非直接会谈”,就是谈判双方虽然身处同一地点(通常是第三国),但不仅不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甚至不见面、不直接对话。所有的沟通都必须通过第三方的“中间人”来传递。

美国代表团和伊朗代表团通常会下榻在阿曼首都马斯喀特(或卡塔尔多哈)的两家不同的酒店,调解方(如阿曼或卡塔尔的高级官员,有时是欧盟代表)充当“信使”。他们拿着美方的书面提案或口信,走进伊朗代表的房间,听取伊方的反馈或反提案后,再走回美方的房间转达。这种形式非常耗时,因为每一个词句的传递都经过了第三方的转述,为了避免误解,双方通常会极其依赖书面文本交换,而不是口头辩论。

采用这种“不见面”的谈判方式,通常是出于极其敏感的政治考量,主要是伊朗方面。伊朗国内的强硬派(尤其是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及其核心圈子)视美国为“大撒旦”。如果伊朗外交官被拍到与美国官员握手或同桌共饮,会被视为政治上的软弱甚至背叛。“非直接会谈”让伊朗政府在国内宣传时可以声称:“我们没有向美国低头,我们甚至都没正眼看他们。

鉴于美伊两国几十年的敌对积怨,直接面对面很容易因为一两句激烈言辞导致谈判破裂。中间人的存在可以起到“缓冲层”的作用,过滤掉情绪化的语言,只传递实质性的条款。如果谈判失败,双方都可以宣称“并没有正式开始谈判”,从而降低外交羞辱感。

在当前的局势下(2026年2月),美伊仍在进行“非直接会谈”,说明双方的关系仍然处于“冰点”,连最基本的坐下来谈的政治互信都没有。

尽管如此麻烦,双方仍愿意通过中间人交换意见,说明彼此都有极强的意愿想要避免全面战争,正在努力寻找哪怕是微小的妥协空间。

特朗普近日在视察部队时表示,伊朗的“政权更迭将是最好的事情”,这一言论被外界解读为对德黑兰的直接威胁。但他同时也强调“更倾向于达成协议”,并称军事恐惧是促成交易的必要手段。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近期进行了导弹试射,并警告称任何攻击都将遭到报复,且由于其核设施已遭受过打击,伊朗的防御策略可能更侧重于通过代理人和导弹网络进行反击。

目前的局势可以被定义为“临界点”。美国显然正在执行“极限施压”策略,试图通过摆出全面战争的架势来迫使伊朗在最后关头接受更严苛的协议条款。如果阿曼的谈判完全破裂,或者发生新的触发事件(如针对美军的致命袭击),打击可能会在极短时间内(数天内)发生。如果伊朗在压力下重回谈判桌并做出实质性让步,军事行动可能会被推迟或取消。

根据最新的外交动态和特朗普总统的公开表态,美国实际上已经为最后的外交努力划定了“倒计时”。以下是关于这个时间限制的详细情况:

特朗普在2月12日明确表示,他预计与伊朗的协议将在“未来一个月内”达成。他警告说,如果在为期一个月的窗口期内无法达成协议,后果将是“非常令人痛苦的(very traumatic)”。外交观察家普遍认为,这是对德黑兰发出的最后通牒,暗示若谈判失败,美军将从目前的“威慑模式”转入“全面进攻模式”。

据分析,联合国安理会第2231号决议中的“快速恢复制裁”机制已于2025年10月过期。这意味着美国无法再通过联合国自动恢复国际制裁。失去了这个法律杠杆,美国现在只能依靠军事威胁(“硬实力”)来作为谈判的主要筹码。

虽然2025年6月的“午夜之锤”行动摧毁了伊朗的主要核设施,但情报显示伊朗已利用这半年时间分散并试图重建其能力。美国军方评估认为,必须在伊朗完全恢复其浓缩铀生产能力之前通过协议将其“锁定”,或者再次发动打击。

美军在海湾地区维持双航母打击群的部署成本极高且难以长期维持。当前的兵力部署是为了配合这“一个月”的谈判窗口,不可能无限期延长。

目前的局势并非处于“无限期谈判”中,而是处于“30天倒计时”的最后阶段。如果到2026年3月中旬双方仍未达成突破性协议,外交窗口将正式关闭,军事冲突升级的风险将呈指数级上升。

美国封锁下的古巴社会面临崩溃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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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的严厉封锁下,当前的古巴正处于其现代历史上最严峻的危机之中,面临着经济、能源和人道主义的全面崩溃。

随着2026年1月委内瑞拉政局的巨变(马杜罗政府倒台)以及美国随后实施的石油封锁,古巴失去了最主要的廉价石油来源。全国电网处于崩溃边缘。大部分地区每天面临长达18至20小时的停电。首都哈瓦那及西部地区也无法幸免,甚至出现了持续数日的彻底大停电。由于缺乏燃油,80%的水泵无法运作,导致供水系统瘫痪;公共交通几乎停摆;医院难以维持冷链和急救设备运作。

联合国已发出警告,称古巴面临“人道主义崩溃”。食品、药品和基本生活用品极度匮乏,通货膨胀严重,货币几乎完全贬值。

由于长期停电和饥饿,岛内抗议活动频繁(2025年记录了超过11,000起各类抗议)。政府维持着高压控制,大量异见人士和抗议者被拘留。古巴正在经历“战争级别”的人口流失。数以十万计的古巴人通过各种途径逃离该国,导致国内劳动力(特别是医疗和教育领域的专业人员)严重枯竭。

古巴国家主席迪亚斯-卡内尔(Miguel Díaz-Canel)将当前危机完全归咎于美国的“种族灭绝式封锁”和对委内瑞拉的干预,并呼吁人民“抵抗”。政府已实施战时配给措施,优先保障医疗和国防用油,但这对于维持社会正常运转可谓杯水车薪。

在当前(2026年2月)的极度紧张局势下,美国和古巴之间确实存在接触和谈判的迹象,但这种互动是在“极限施压”和政权生存危机的背景下进行的,性质非常特殊。

根据最新消息,目前的接触主要分为公开喊话和秘密渠道两个层面:

有未经证实的报道称,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的代表正在墨西哥与古巴方面的核心人物进行秘密接触。古巴方面的代表据信是阿莱杭德罗·卡斯特罗·埃斯平(Alejandro Castro Espín),他是劳尔·卡斯特罗的儿子,也是古巴情报和国家安全系统的实权人物。这些会谈被认为非常敏感,可能涉及古巴政权的“底线”问题。美国方面似乎在利用当前的能源崩溃作为筹码,试探古巴军方和安全部门在“后马杜罗时代”的意图。

特朗普在2月初曾公开表示“谈判正在进行中”,但他将古巴描述为一个“正在失败的国家”(failing nation),并直言古巴在失去委内瑞拉的支持后已无路可退。白宫方面(如新闻秘书莱维特)强调,美国愿意对话,但前提似乎是古巴必须做出根本性的政治改变。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Marco Rubio)更是主张维持高压,认为古巴政权正处于崩溃边缘,美国不应轻易松手。

古巴国家主席迪亚斯-卡内尔公开表示愿意与美国进行对话,甚至表示可以讨论“任何议题”。但他同时坚持一个传统立场:对话必须在“没有压力和预设条件”的情况下进行,且必须尊重古巴主权。尽管口头上强硬,但由于国内能源网彻底瘫痪且面临社会动荡,哈瓦那当局迫切需要通过谈判来缓解石油封锁,这使得他们在谈判桌上处于极度弱势的地位。

目前的僵局在于双方目标的巨大错位:古巴的目标在于寻求美国放松石油禁运,允许恢复能源供应,以维持政权生存和社会稳定。美国既然已经在委内瑞拉采取了军事行动(抓捕马杜罗),目前对古巴的意图似乎不仅仅是“关系正常化”,而是利用封锁迫使古巴进行政权更迭或根本性的体制转型。

美国国务卿卢比奥(古巴裔美国人)为代表的强硬派的核心诉求,在于迫使古巴共产党放弃对权力的绝对垄断。根据《赫尔姆斯-伯顿法》等现有法律,美国解除封锁的法定前提通常包括:释放所有政治犯、解散秘密警察机构、通过自由公正的选举实现民主化。谈判传闻中涉及劳尔·卡斯特罗之子(阿莱杭德罗)并非偶然。美方可能要求清洗军方和情报机构中的卡斯特罗家族势力,作为任何“交易”的前提。即使不能立即实现美国式完全民主,美国也希望扶持一个愿意在经济和外交上依附于美国、与旧有的“反美革命路线”切割的过渡政府。

在特朗普政府的“新门罗主义”战略下,古巴被视为大国竞争的前沿。美国对中国和俄罗斯在古巴的监听站和军事存在(如通过古巴进行的电子信号情报收集)深感不安。美国的目的是迫使古巴切断与中俄的军事和情报合作,拔除其“后院”里的战略钉子。

在委内瑞拉马杜罗政权倒台后,美国希望彻底清除古巴在拉美左翼运动中的“大脑”和“训练官”角色,防止古巴继续向其他拉美国家输出革命或情报支持。

美国商界(以及特朗普的交易思维)希望古巴成为一个开放的市场,允许美国资本自由进入,特别是在能源、旅游和基础设施领域。

美国可能不要求古巴体制一夜之间崩溃,但要求其进行类似越南模式的改革——即在政治上不再反美、在军事上切断与中俄联系、在经济上完全倒向美国,以换取石油供应和生存机会。

虽然双方确实在谈,但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外交磋商,更像是一场“城下之盟”的博弈。美国手握切断古巴能源命脉的开关,正在等待哈瓦那当局因内部压力而被迫接受更为苛刻的条件。

虽然目前公开信息中没有确切的“协议签署截止日期”(Official Deadline),但在实际操作层面,美古谈判正面临一个极度紧迫的“事实性最后期限”(De Facto Deadline)。这个时间限制并非由外交官在日历上圈定,而是由古巴崩溃的物理速度决定的。根据当前的局势(2026年2月中旬),这个“窗口期”极其短暂,可能只有几周甚至几天。

决定这一“时间限制”的关键因素,是能源系统的“不可逆崩溃点”,这是最硬性的物理限制。古巴电网不仅是缺油,还面临技术崩溃。如果电网完全停摆过久,重启电网(即“黑色启动”)需要巨大的外部电力支持,而古巴目前没有这种支持。专家估计,如果无法在2月底前获得稳定的燃油补给,古巴的关键基础设施(供水、污水处理、医院电力)将面临永久性损坏,届时即便达成协议,社会秩序也难以在短期内恢复。

对于美国而言,时间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古巴越拖,谈判筹码越少。谈判虽然没有时间限制,但有一个致命的“生存倒计时”。哈瓦那当局实际上是在与“国家解体”赛跑。如果到3月初局势仍无根本性转机(要么美国松口,要么俄罗斯油运到位),古巴现政权可能将失去维持国家统一运作的能力。因此,未来两周(2月下半月)将是决定性时刻。

俄罗斯驻哈瓦那大使馆在2月中旬明确宣布,俄罗斯将向古巴运送石油和石油产品,并将其定义为“紧急人道主义援助”。这一举动是直接无视美国对“第三方运输者”的制裁威胁。俄罗斯不仅没有像墨西哥那样因美国施压而切断供应,反而高调宣布“接盘”,填补委内瑞拉留下的真空。

但俄罗斯面临两难。如果油轮没有军舰护航,它只能被扣押,俄罗斯除了外交抗议外别无他法。如果俄罗斯决定派军舰护航,性质就变了。在当前俄罗斯深陷俄乌战争的情况下,很难愿意和美国直接冲突。

中国的反应相对克制,侧重于维持古巴的生存底线(粮食和资金),同时在外交上猛烈抨击美国,但在“直接通过油轮突破封锁”这一敏感问题上保持了战略模糊。中国在危机爆发初期(1月)就向古巴运送了6万吨大米,并提供了约8000万美元的紧急现汇援助。这对于外汇枯竭的古巴来说是维持基本社会运转的关键。

从纯军事和地缘战略的角度来看,美国当前对古巴的“极限施压”和海上封锁,对于解放军未来可能对台湾实施的封锁行动,具有极高的战术参考价值和“镜像”示范意义。

两者在地缘环境、战术目标和实施手段上存在惊人的相似性,美国佛罗里达州距离古巴约90英里(约145公里);中国福建沿海距离台湾本岛平均约100海里(约180公里)。这意味着封锁方不需要航母战斗群远征,仅靠陆基力量(岸舰导弹、战术飞机)和轻型水面舰艇就能通过“饱和式存在”控制周边海域。

古巴和台湾都是岛屿经济体,四面环海,缺乏陆地战略纵深,一旦海上通道(被切断,岛内资源无法自给。

美国当前对古巴的战术表明,现代围岛作战的重心正在从传统的两栖登陆(硬杀伤)转向能源与供应链切断(软杀伤)。古巴的崩溃始于燃油切断导致电力瘫痪。台湾同样极度依赖能源进口(97%以上能源靠进口,天然气储备仅约10-14天)。

这给解放军提供了一个现实案例,只需切断液化天然气和石油运输线,就能在数周内瘫痪岛内的指挥系统、防空雷达和民生经济,从而以最小的军事代价达成“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成:“工程师治国”与“律师当政”——中美发展路径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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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的英文原版由《南华早报》于2026年2月12日发表。本文的中文译本在英文原版基础上进行编译。作者为李成和赵修业。本文的中文版转发自香港大学当代中国与世界研究中心微信公众号。)

“谁来治理”这一治国理政永恒的问题在当今中美竞争中得到了鲜明的体现。随着这两个大国展开激烈的竞争,中国的“工程师治国”模式与美国的“律师当政”模式之间的对比,正在塑造两国各自的政策制定过程和发展路径。

中国将于今年批准并实施第十五个五年规划,并设定2026-2030年的发展目标。“十五五规划”期间,中国将优先推动关键技术的突破和产业整合。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在执政一周年之际已经面临超过600起法律诉讼,并试图削减哈佛大学以及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IH)等科研机构的资金。在美国政治体制中,法庭日益成为政治斗争的竞技场。中美两国治理风格存在显著的不同,而这一现象充分显示了政治精英的专业背景如何影响其治理方式。

近期我们所在的香港大学当代中国与世界研究中心发布了“中美高层人事观察”(China-U.S. Leadership at a Glance)数据库,其中包含了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的全部376名委员与候补委员,和美国174名领导人(内阁成员、参议员和州长)。数据库揭示了中美两国高层政治精英在教育和职业背景方面的显著差异。

通过中美政治精英数据比较,能够明显地看出“工程师治国”在中国的主导地位。这类官员也被称为“技术官员”,即在工程或自然科学领域接受过专业培训、拥有职业经验的政治精英,他们在中国政治领导层占有重大份额。第二十届中央委员中有81名技术官员,相当于委员总数的39.5%。

技术官员在中国政治精英中的比例从2007年中共“十七大”时期曾逐步下降,但在2022年的中共“二十大”后开始回升,并且达到将近20年内的新高。这一变化再次体现了“工程师治国”与科技创新在中国的战略地位。从专业背景上看,中国的第一代技术官员大多主修电气、水利工程和土木工程,如今的“技术官员2.0”则拥有人工智能、半导体、航空航天、环境科学和生物学方面的学位。在美国不断加强出口管制的背景下,他们致力于推动中国发展“新质生产力”,争取实现技术自主。举例而言,重庆市委书记袁家军曾担任中国探月工程总指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局长、原中央网信办副主任曹淑敏是通信与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

相比之下,美国政治体系中科技背景领导人的欠缺令人印象深刻。在高层政治领导人(内阁成员、参议员和州长)中,只有5人(2.9%)获过工程和自然科学方面的本科或以上高等教育学位,并拥有科技领域的从业经历。他们基本都在职业生涯早期从事相关领域工作,但很快投身商业或政治。加利福尼亚州参议员亚历克斯·帕迪利亚(民主党)在1994年从麻省理工学院毕业后曾短暂担任飞机工程师,但他在1999年就宣誓就任洛杉矶市议会议员。蒙大拿州州长格雷格·吉安福特(共和党)在贝尔实验室工作了三年,随后于1986年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并在八年后售出其经营的公司。

中国政治精英中技术官员的数量可以追溯到他们的本科和研究生学历背景。中国领导人中学习过工程与自然科学专业的比例是美国领导人的三倍。另一方面,拥有法律学位的美国领导人数量是中国领导人的6倍。几乎一半的美国政治精英拥有法律高级学位,且绝大多数人在投身政治前从事过法律工作。

美国政治领导人对法律而非工程和自然科学的兴趣也体现在他们的学位背景中。只有5名美国政治精英(2.9%)拥有博士(PhD)学位,而46.5%的人拥有法学(JD)学位。另一方面,153名中国政治精英(40.7%)拥有博士学位,只有14人(8.5%)拥有法律学位。在博士学位持有者中,35.9%完成了全日制博士学位,64.1%获得了在职博士学位。20届中央委员中拥有博士学位,以及完成全日制博士学位的比例均创下历史新高。

虽然法律培训有助于强化程序正义,但律师在美国政治中的比例过高也往往增加了政治极化和政策出台僵局。律师背景的官员通常会在行使权力时强调对抗性和程序性。美国国会议员中缺乏技术背景的官员,因此限制了立法者对前沿技术问题的理解。即使在参议院商务、科学和交通委员会中也没有一个人称得上是技术官员。政治精英内部专业科技知识的缺乏导致政策制定很容易受到特殊利益集团的影响。美国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通常选择在科技公司或投资公司任职,而非进入公共政策和行政部门,导致政府中技术官员的缺失。

相较而言,从邓小平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到习近平的“新质生产力”,中国在过去40年里培养并提拔了几代技术官员,实现了科技领域的跨越式发展。总体来看,技术官员务实且纪律严明的决策使中国成为创新中心和制造强国。

虽然没有任何制度是完美的,但主政者职业背景的平衡可能是中美两国未来科技和实力竞争的关键。在美国,随着特朗普总统呼吁振兴制造业,如能培养更多工程师和科学家并将其提拔进入政府高层将是正确的一步。对于中国而言,加强法治建设也符合政府在2035年实现中国式社会主义现代化的目标。长远来看,中美两国这两种不同治理模式的长期影响,只能通过它们的治理绩效,以及它们适应外部环境变化的能力来评估。

特朗普“访华大礼包” 惹民主党人强烈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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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推动今年4月访华行程顺利成行,美国总统特朗普被曝暂缓多项对华科技限制措施,引发民主党的强烈反对。与此同时,《纽约时报》2月14日的一篇文章显示中美科技博弈的另一面,即在出口管制与政策摇摆的背景下,中国人工智能企业正加速“算力突围”,力图在芯片受限环境中寻找突破路径。

访华前夕,美方“踩刹车”

据路透社此前援引消息人士称,在潜在访华行程正式敲定前,特朗普政府已搁置一系列对华关键科技安全措施,包括限制中国电信企业在美运营、暂停针对TP-Link路由器销售禁令,以及暂缓部分数据中心设备限制。

中国的观察者网援引美国国会民主党人的表态称,这一系列举措被批评为“以国家安全为代价的绥靖政策”。“特朗普政府将‘国家安全’置于次要地位,采取了一种随意且功利的做法,屈从于美国公司与(中国)相关企业达成的交易,发放敏感美国技术的出口许可证,并允许(中国)龙头企业继续进入美国市场,只要这能为总统的家人和朋友带来利益。”美国国会参议院情报委员会资深成员马克·沃纳(Mark Warner)当地时间2月13日在一份声明中指责道。

“这是绥靖政策,”以格雷戈里·米克斯(Gregory Meeks)为首的美国国会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民主党人,同日也在社交媒体发帖声称:“特朗普牺牲技术安全,让美国人更加不安全。”

“特朗普先是赶走了那些致力于应对‘中国网络威胁’的职业国安专家。现在他又搁置了他们制定的关键保障措施。特朗普政府为何如此急于为中国效力?”国会参议院银行委员会的最高级别民主党成员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则将特朗普的这些决定与一些美国关键官员的离职联系在一起,并加以炒作

此外,美国政府已批准英伟达向中国出口部分先进AI芯片,并推迟一项原计划扩大技术禁令的规则。美国国会“美中战略竞争特别委员会”民主党成员罗·康纳(Ro Khanna)及参议员杰夫·默克利(Jeff Merkley)、迈克尔·本内特(Michael Bennet)等人均对政策松动表达不满。

不过,也有部分美国政策界人士认为,在寻求关系阶段性稳定的背景下,暂缓部分惩罚性措施符合现实考量。亚洲协会政策研究院研究员温迪·卡特勒(Wendy Cutler)指出,中国在稀土等领域拥有重要筹码,美方在访华前不太可能出台更多激烈举措。

中国外交部则表示,中美经贸关系本质是互利共赢,希望双方落实元首共识,为全球经济注入稳定性。在2月12日的中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彭博社记者提及了有关美国总统特朗普预计将于4月初访问中的消息,并寻求中方证实或介绍。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表示,元首外交对中美关系发挥着不可替代的战略引领作用。“中美经贸关系的本质是互利共赢,双方应共同落实好两国元首达成的重要共识,为中美经贸合作与世界经济注入更多确定性和稳定性。”林剑指出。

芯片短板与“算力焦虑”

就在华盛顿政策博弈升温之际,《纽约时报》披露,今年1月,在清华大学举行的一场闭门会议上,来自腾讯、阿里巴巴及智谱AI等中国AI企业的创始人和高管达成共识:中国AI产业已具备冲击全球领先地位的潜力。

然而,报道指出,中国AI企业面临的最大现实瓶颈仍是高端芯片。由于长期出口管制,中国难以获得包括荷兰ASML在内的先进光刻设备。

作为国内芯片龙头,华为曾坦言,其芯片性能若要追平英伟达现有产品,至少还需两年时间。欧亚集团政治分析总监夏萌指出,即便是“国家队”企业,也面临艰难的技术爬坡。

在单颗高端芯片受限的背景下,中国企业正采取多重策略应对。一方面,通过“算力集群”方式,将大量性能相对有限的芯片互联,以弥补单芯片性能不足;另一方面,推动“以软件补硬件”,实现模型在国产芯片与软件体系上运行。与此同时,云计算平台正向初创企业提供远程算力支持,缓解硬件短缺。

资本市场则展现出对中国AI板块的强烈信心。阿里巴巴股价去年涨幅超过90%,多家AI企业在港上市。然而,《纽约时报》指出,不少企业在云算力采购上的支出已高于同期营收,凸显“算力成本倒挂”的现实压力。

分析认为,特朗普政府阶段性放松部分科技限制,为中国AI企业争取到一定“窗口期”。但这种政策空间是否可持续,仍取决于美国国内政治博弈以及即将举行的高层访问成果。

随着北京加大对半导体产业链的投入,并设定2030年实现供应链关键环节自主可控目标,中美科技竞争正从单一出口管制,演变为一场围绕算力、芯片与产业体系的全面较量。不难看出,在访华预期与产业竞速交织的背景下,中美科技博弈已进入更复杂、更微妙的阶段。

兰普顿、王缉思:重新校准中美关系:何不争此朝夕?

编者按:美国《外交事务》杂志2026年2月12日发表此文,文章作者授权本站发表中文翻译。文章的翻译为张诚杨,校对为赵建伟。

点击【这里】下载文章英文原文。本站曾发表和转发两位作者多篇文章。点击【王缉思】和【兰普顿】查看更多文章。本文与该杂志去年年底发表的【吴心伯】教授的题为“美中“大交易”:特朗普与习近平将如何重启两国关系”的文章异曲同工,即2026年是中美关系的大年,期待双方领导人都能把握时机,使中美关系再次正常化。

文章对两位作者的介绍如下–

本文将刊发于美国《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2026年3/4月号

戴维·兰普顿(David M. Lampton)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SAIS)的荣休教授,现任该院外交政策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他曾担任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主席,以及亚洲基金会理事会主席。最近出版的著作为《亲历美中关系:从冷战到冷战》(Living U.S.-China Relations: From Cold War to Cold War)。王缉思是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创始院长、博雅荣休讲席教授。最近出版的著作为《冷战的故事》。

自2010年代初以来,中美关系逐渐从审慎接触转向紧张较量。双方逐步调整各自的国家安全战略,不再仅仅将对方视为竞争者,而是界定为对自身核心价值、政治合法性及重大国家利益的首要威胁。这一演变不仅受到外部事件的推动,也源自国内政治诱因、官僚体系运作,以及双方对脆弱性、衰落和地位问题的深层焦虑。两国愈发强硬的相互威慑举动已在国防、经济、文化和外交领域引发越来越多的摩擦。最初的对冲行为已经固化为相互强化的战略立场,这种立场将长期敌对视为政策制定的组织原则。

如果世界上两个最强大的国家都围绕相互敌视来制定自身战略,那么这样的世界势必伴随着军备竞赛、制度瘫痪及对气候变化、传染病大流行和金融动荡等共同威胁的忽视。在这种环境中,冲突极易螺旋式升级并失控。如果缺乏有效的防护机制,当前事态的发展轨迹很可能把两国社会乃至整个国际体系锁定在一种对抗受到管控、繁荣持续衰减、不安全感长期存在的困局中。在这种状态下,竞争本身成为目的,其代价不仅落在华盛顿和北京身上,也会由整个世界共同承担。

换言之,如果中美加剧竞争,并持续压缩共同解决问题的空间,世界将变得更加失序、失衡和凶险。更何况,在相互猜忌和国内政治压力的双重驱动下,紧张局势持续升级。当下的危险与其说出自蓄意的冲突,不如说源于意外的事件。比如2001年4月中美在海南岛附近发生的撞机事件;又如1999年5月美国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美方迄今坚称那是误炸。倘若这类事件在今天的形势下重演,其很可能引发一场战争甚至核战争。

然而,这一发展轨迹并非不可逆转。未来几个月,双方在政治形势变化、现实经济需求以及战略疲惫相互叠加之下,或许迎来一个难得的窗口期,为稳定双边关系及“再正常化”创造条件。当然,这样的机会十分脆弱。作为长期观察中美两国的学者,我们亲历了近六十年来双边关系的起伏变化,也深知两国关系中始终存在对抗的阴影。但我们同样无法接受让又一代人再度步入一场新冷战。如果不及时采取深思熟虑的行动,惯性和竞争将占据上风,从而显著抬升爆发全球性对抗的风险。世界真正需要的,并非简单回到中美交往的传统方式,而是构建一种能把双方从危险边缘拉回的新型“正常化”关系。

深嵌敌意

目前,两国都以最坏的预期来判断对方。在华盛顿,中国通常被界定为美国全球领导地位、技术优势、经济主导权及民主规范的首要和系统性挑战者;而在北京,美国则被广泛视为试图遏制中国崛起、削弱中国共产党执政基础并以牺牲中国利益为代价维持“美国优先”霸权地位的核心力量。这种相互认知不仅仅停留在话语层面,而是深度嵌入军事规划、同盟与伙伴关系架构、出口管制体系及公共外交行动,并实质性地将两国锁定在持续的猜疑和应激反应状态中。即便是两国领导人之间的友好峰会,也难以扭转这种困局。

这一现实的严重性及其后果已在军事、经济和外交等多个领域清晰显现。例如,随着核力量与常规力量的快速现代化,以及太空、网络技术和人工智能赋能系统等新型作战能力的扩展,军事威慑已变得愈发复杂、难以预料且难以实现。这种复杂性将促使两国通过扩充武库规模、增加武器种类来对冲风险。一场急速升级的军备竞赛已然展开,为原本就高度紧张的局势增添更多不确定性,也带来愈发沉重的代价。与此同时,西太平洋地区海空相遇事件日益频繁,中美两军之间已发生多次危险接近。因误判、意外或危机升级而引发武装冲突的风险已不再停留在理论层面。一旦发生,这将是两个核大国、同时也是世界前两大经济体之间的战争。

在经济层面,中美相互依存曾被视为双边关系中不可或缺的“压舱石”,并对全球经济增长作出了巨大贡献。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时,其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为1065美元,美国为37133美元;到2023年,这一数字分别上升至12951美元和82769美元。在此期间,两国的经济地位都显著提高,尽管各自内部的结构性失衡也产生了负面影响。例如,中国东北地区遭受失业问题的打击,美国中西部地区亦面临类似困境。

基于上述原因及近年来日益紧张的安全关系,中美逐渐将相互依存视为脆弱性的来源,并在实践中将国家安全置于经济考量之上。大规模出口管制、产业政策和供应链重组已经压倒效率和增长议题,成为各自的优先事项。“脱钩”“去风险”“自力更生”等表述所反映的是一种更为广泛的现实,即两国都愿意承受巨大的经济代价,以降低对彼此的依赖。中美关系的经济支柱受到侵蚀,这不仅削弱了双边关系的稳定性,也加剧了全球市场的碎片化和不确定性。近期稀土贸易和高端芯片销售领域的动荡,正是其中两个突出的例证。

在文化与外交层面,如今互不信任塑造着公共叙事和外交政策定位。虽然中国并不公布每年到访的美国游客人数,但普遍认为这一数字仅为疫情前水平的一小部分;如今在北京街头,西方面孔确实减少许多。学术与科研合作日益受限,2024至2025年间,中国学生获美国国务院签发的F-1签证数量下降了近27个百分点。两国的学生、教师和研究人员都变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美国一些州正在通过立法限制与中国教育机构的合作,中国的教育工作者也坦言,国内基层官员出于避免担责的考虑,普遍对于和美方人士发起新的学术合作项目持谨慎态度。随着人文交流纽带的持续磨损,两国政府愈发倾向于从地缘政治和文明的维度来定义双边关系,从而将利害关系抬高到超越单纯政策分歧的高度,也使任何妥协的提议在各自国内都无法被接受。

回顾历史

此情此景,我们两人都曾亲眼目睹。我们都年近八旬,至今仍记得中美之间的敌意并非抽象的概念,而是真切的感受,体现在战争、意识形态对立以及人们对核毁灭的恐惧之中。对这一代美国人而言,朝鲜战争是全民性的心理创伤。这场战争强化了中国和朝鲜作为美国交战对手的形象。许多人失去了至亲和朋友。根据美国退伍军人协会的统计,超过五万四千名美国人丧生。这场战争也确立了一种猜疑的政治文化,并在此后数十年持续影响着美国的教育、媒体和公共生活。在随后爆发的越南战争中,美国又一次与中国和苏联的盟友交战,延续了长期备战的状态。美国年轻人被迫直面大规模伤亡与道德迷茫。这场战争最终造成超过五万八千名美国人死亡,其中许多人是被征召入伍的。即便是那些未曾在这两场战争中服役的人,也生活在冷战戒备的规训之下。他们在学校里反复演练如何躲避核爆,并将“城市可能在几分钟内被彻底抹去”内化在认知中。

与之相对的中国同代人则经历了更为剧烈的动荡。朝鲜战争使新中国付出巨大的牺牲。上百万士兵跨过鸭绿江奔赴朝鲜半岛作战,国内重建急需的稀缺资源也被转移至战场。中国军队英勇作战,超过十八万阵亡,在多次战斗中击败美军。但如今中国人同样清楚,这场战争最终在开战的三八线附近形成僵局。越南战争期间,中国在越南、老挝和柬埔寨等地间接与美国交战,其代价同样惊人。根据中国方面的披露,应河内方面的请求,中国曾以秘密方式,分批向越南派遣防空、工程和后勤部队。1965年至1968年间,中国派遣至越南的军人总数超过三十二万。

深度重启中美关系?

到20世纪70年代初,两国领导人都已认识到,这种对立所付出的代价过于高昂。在周恩来和基辛格进行多次秘密接触之后,中国领导人毛泽东和美国总统理查德·尼克松,于1972年启动了自上而下的双边关系修复进程。由于两国社会无法开展全面而直接的互动,纠正彼此的错觉、推动和平与合作的责任,便落在了这些领导人肩上。

如今有迹象表明,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或许将迎来类似的历史时刻。首先,2025年10月,习近平与特朗普在韩国釜山举行会晤。两位领导人均强调双边合作及缓和中美关系,尤其是在经贸领域,尽管其中也附带了一些重要的限定条件。习近平表示,中美应当做伙伴、做朋友,呼吁双方着眼于长期的共同利益,让经贸合作继续成为稳定双边关系的压舱石和推进器,而不是绊脚石和冲突点。据新闻报道,中方同意恢复购买美国大豆,暂停稀土出口管制,并与华盛顿合作打击非法芬太尼走私。

作为回应,特朗普试图重置中美关系的整体基调。他称习近平是“一位极其强大国家的杰出领导人”,这一表态至少在措辞上清晰地传递出从对抗转向外交与贸易合作的信号。特朗普对达成更广泛协议所表现出的乐观态度,也表明此次会晤并非终点,而是迈向更全面经济合作的台阶。他还用“G2”指代此次峰会,向北京表达了一种新的、更高程度的尊重。

这一点不应被轻视。中国领导层在两种情况下最为敏感:一是感受到美国试图拒绝给予其尊重并孤立他们,二是感觉到中国实力地位弱于美国。在奥巴马政府时期,华盛顿曾明确拒绝北京提出的“新型大国关系”构想,也否定了将中国视为新的“G2”之一的提议。而如今,随着中国实力与地位的提升及美国在国内外政策上的一系列失误,北京的自信心明显增强,特朗普的相关表态进一步提振了这种情绪。

需要明确的是,北京和华盛顿不应追求某种两极霸权的格局,否则将引发周边国家及其他中等强国的合理警惕。但双方的确应当在国际体系和地区安全架构中为彼此留出空间。这样做有助于安抚其他国家,使其确信不会沦为大国竞争失控的受害者。展望未来,中美都应立足于多极化与多向联盟的现实,来处理彼此之间的互动关系。

韩国釜山会晤并没有深度重置中美关系,因为其主要聚焦于贸易问题,而回避了诸如技术竞争、安全博弈等重大战略议题。不过,这次会晤之后,特朗普在技术领域释放出一定的缓和信号:2025年12月,他宣布美国将允许芯片制造商英伟达向中国出售其性能排名第二的半导体芯片,该决定在一定程度上撤回了此前旨在阻断中国获取先进技术的相关政策。特朗普表示,“习近平主席对此作出了积极回应”。

国内优先

同样有迹象表明,两国社会都希望从危险边缘后退一步。首先,两国公众舆论日益认为,当前的对抗代价过高。双方民意正趋一致,认为两国政府应将更多精力用于解决不平等等国内挑战,并减少或避免对外冒险行为。例如,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最近的一项民调显示,多数美国人(53%)目前认为美国“应当与中国开展友好合作与接触”,这一比例高于2024年的40%。与此同时,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于2025年12月发布的民调显示,中国民众对美国的态度正趋于缓和。在1至5分的好感度评分中,受访者给出的平均分为2.38分,较2024年的1.85分有所上升。(与此相比,2025年中国公众对印度的好感度为2.06,而对俄罗斯的好感度则从2024年的3.66下降至2025年的3.48)。

毕竟中美在当前及可预见的未来面临着共同的经济需求,即培育或重建强大且稳定的中产阶级。两国持续对抗,不仅使双方经济遭受重创,更将令这一共同努力付诸东流。在中国,这一态势在2025年10月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二十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上表现明显。会议贯穿着这样一种观念:亟需重新激发经济活力,其部分途径在于采取更具韧性、较少僵化且不受外交政策干扰的经济政策。会议明确提出,中国应当“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开创合作共赢新局面……以开放促改革促发展,与世界各国共享机遇、共同发展”。这一姿态令人联想到邓小平的改革理念,即安抚外部世界,汲取更多外部资源,从而集中力量夯实国内基础。正是邓小平推动的改革开放,使中国自20世纪70年代末起开启了持续四十年的高速经济增长。未来检验中国经济发展政策成效的一个关键指标,将是中国在多大程度上重视非国有经济组织,并为增强国内创新创造条件。

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口号和美国民主党人的“可负担性”(affordability)主张,同样反映出向内聚焦的取向。正如本届政府发布的《2025国家安全战略》所言:“美国像擎天神(Atlas)一样支撑整个世界秩序的时代已经结束。”这并不必然意味着美国将走向孤立主义,今年1月美国对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采取行动便是明证。这是在表明,美国正寻求资源与承诺的进一步匹配,并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国内问题(如生活成本、毒品、就业和通货膨胀)和周边地区事务上。在这样的政策权衡中,与中国对抗似乎并不符合逻辑。尽管特朗普政府在2017年颁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明确强调对华战略竞争,但其2025版《国家安全战略》淡化了对中国的着墨。一日暖阳并不代表寒冬已尽,但这至少是一个开端。

从最紧迫的问题入手

看似有悖常理,但稳定两国关系的最佳切入点,恰恰在于其最危险的层面——长期悬而未决且日益发酵的台湾问题。台海日益加剧的动荡局势,使得这一议题亟需尽快处理;而缓和紧张局势的难度或许远较许多人预想的低。

中国于2005年颁布的《反分裂国家法》明确规定北京可能采取“非和平方式”解决台湾问题的具体条件是:“‘台独’分裂势力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造成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的事实,或者发生将会导致台湾从中国分裂出去的重大事变,或者和平统一的可能性完全丧失。”按照中国的法律与政治标准,目前海峡两岸的现状尚未符合这些条件。此外,尽管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各种猜测和情绪化的评论,但中国大陆并未正式宣布对台动武已迫在眉睫或不可避免。相反,中国政府仍持续重申和平统一的主张,并强调其加强全面威慑——例如组织大规模环岛实弹演习——的唯一目的在于防止分裂。。

换言之,尽管台海周边的军事氛围依然紧张,但化解两岸政治敌意仍有空间。现在正是中美相互释疑和安抚对方的合适时机。北京重申其追求和平的诚意符合自身利益,华盛顿则应恢复其“不支持台湾独立”的一贯立场。

尽管此类表态可能被视为流于形式的外交辞令,但其实际分量不容忽视。言与行皆举足轻重。2025年11月初,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宣称,日本可能在特定情况下介入台海冲突。此番言论在中国引发轩然大波。在中国人的认知中,它将日本与台湾更紧密地绑定在一起。中日关系随之明显恶化,中国正对日本施加经济和外交层面的压力。如果华盛顿能够重申其反对台北任何可能单方面宣布独立的立场,这不仅有助于消除北京的疑虑,也将向东京表明美国希望为地区紧张局势降温。

对等的善意

北京和华盛顿也可以通过处理更具可塑性的议题,推动新一轮关系正常化。例如,两国社会内部已有不少声音支持消除经济和文化领域的障碍。例如,双方可以重新开放各自驻休斯敦和成都的领事馆。这两处领事机构于2020年7月被报复性地对等关闭。

中美还可就大幅度对等下调双边平均关税水平展开谈判。中国或可考虑降低部分出口产品的补贴水平。关税和贸易壁垒正在伤害两国社会中最脆弱的群体,其随意的实施方式也在两国和第三方滋生腐败。虽然双方都认为自己是在运用经济杠杆来约束对方,但长此以往,关税和出口管制等工具将逐渐丧失效力,最终反而削弱自身经济实力。更为可取的方法,在于承认追求比较优势才是制定贸易政策的最佳出发点。这种路径并不意味着回到完全自由贸易的状态,因为两国都已划定一些危害国家安全且必须处理的对外依赖物项;不过,这确实意味着在符合国家安全与对等原则的前提下,平均关税水平应尽可能降至最低。

两国还可以采取措施,打破文化隔阂,引导人们更客观准确地认识对方社会迅速变化的面貌。例如,一些美国观察者预计,中国的政治结构将发生类似于导致苏联解体的那种剧烈转变;与此同时,不少中国分析人士相信,中国很快将在经济、技术和军事领域赶超美国。但在现实中,这两种结果都不太可能出现。尽管如此,此类错误认知已经影响到双方的政策与行动,损害了两国的长远利益。如果两国对对方的认知不能通过现实客观的预判加以平衡,就会导致双方高估自身实力、低估对方能力,从而造成危险。

奇怪的是,相反的危险同样存在。双方都可能认为自身处境正在迅速恶化,从而产生“宜早不宜迟”和“先下手为强”的焦虑感。例如,在中国的一些圈子里,人们对国家能否顶住那些支持“台独”的外部压力缺乏信心;同样,在美国,也有一部分人担忧美国对华技术优势将很快丧失。换言之,两国在对方眼中都变得有些难以捉摸,而这增加了误判的可能性。

缓解上述认知偏差的一个重要途径,是鼓励两国社会各层面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与互动。例如,对新闻工作者的限制应予放宽。学术与科研交流应当恢复至新冠疫情前的水平。然而,政府在这些领域的行动只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要真正改善氛围,两国的民众也必须有参与的意愿。为此,两国政府不妨创造一个更为友善的环境——至少不应动辄将对方的学生、学者与媒体工作者一概视为“间谍”。

最后,双方都有责任重新推进军事对话,其目的不仅在于减少意外事件和误判发生的几率,也是为了探索中美能否处理引发双方军备竞赛的一些根源性问题。此类对话必须建立在以下清醒的认识之上,即中美在贸易、技术、意识形态和安全领域的紧张关系绝非无足轻重的信号,而是历史长河的一部分。对话的起点应当是双方共同表示(或许可以通过联合声明的形式),亚洲乃至更广阔地区容得下中美两国,努力缓解紧张局势刻不容缓。

只争朝夕

当前中美两国的政策制定者和学者掌握着前所未有的强大分析工具,包括人工智能。这种技术能力对于妥善管理全球关系至关重要。然而,即便是那些最老练且依靠先进技术的政策制定者,也无法模拟一场真实的战争,而那样的战争将造成难以承受的人员伤亡。因此,防止中美之间爆发致命对抗,仍然有赖于其他因素,包括对历史的战略性记忆、对危机的亲身经历,以及在数十年互动中建立起来的跨文化信任。

当前,两国面临着重建护栏的机遇。尽管高层的整体语调迄今有所缓和,但这种变化尚未制度化,精心维系的平衡依然可能摇摆不定。如果北京和华盛顿错失实现新一轮关系正常化的机会,未来将难以有效维护各自的战略利益。留给两国重新校准彼此目标与互动方式的时间窗口极为短暂。正如1963年1月毛泽东在一首号召革命行动的词中所写,后来又被尼克松在1972年历史性访华期间为强调中美接触的紧迫性而援引的:“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英文原文发表于美国《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2026年3/4月号; 中文翻译转自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公众号。)

兰德公司: 智能时代决定大国兴衰的七大社会基因

本文2026年2月5日由微信公号“三思派”发布,翻译者田春芝是上海市科学学研究所科技与社会研究室助理研究员。原文介绍如下:2026年1月26日,兰德公司发布报告《国家的新时代:AI时代的权力与优势》(A New Age of Nations: Power and Advantage in the AI Era)。报告作者为兰德公司资深研究员迈克尔·马扎尔(Michael J. Mazarr),其早前还曾担任美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特别助理。点击【这里】下载该报告英文全文。

与以往侧重于算法、算力或半导体供应链的技术分析不同,这份报告提出一个核心观点:在重大技术转型时期,单纯的技术领先并不足以转化为持续的国家优势。AI竞争的关键不在于“谁的技术最好”,而在于谁能将AI有效嵌入社会结构之中。真正具有竞争力的国家,是那些能够通过制度安排、社会动员和治理能力,使整个社会适应并利用AI的国家。因此,作者强调,AI时代的国家竞争本质上是一场社会层面的竞争,而非单纯的技术竞赛。

一、 走出“唯技术论”的误区

世界正站在一场决定性技术革命的门槛上:人工智能(AI)作为人类历史上最新出现的——且可能是迄今为止影响最深远、应用最广泛的——通用技术。与工业革命类似,这场变革将对国家命运产生重大影响,并重塑全球权力格局。在这场AI竞赛中,各国政府往往将目光聚焦于半导体芯片、训练算力和数据中心。美国政府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确保在这些关键组件上的领导地位 。

然而,马扎尔在报告中一针见血地指出,美国可能正在犯一个巨大的战略错误:忽视了关于AI与国家竞争力的深层真相。报告指出,一个国家能否繁荣发展,取决于其社会能否为新技术的普及应用提供沃土,取决于其能否有效管控转型进程,从而维系健康、有序、稳定的社会发展。可以说,AI时代的成功更多是社会层面的挑战,而非单纯的技术问题。

历史经验表明,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之所以能崛起,不仅仅是因为它发明了蒸汽机,更是因为它拥有一个充满活力的社会生态系统、有效的制度和适应性强的文化。同理,AI时代的赢家,将是那些能利用AI让整个社会更具竞争力的国家,而不仅仅是拥有最佳模型的国家 。

二、 决定大国兴衰的七大社会基因

基于兰德公司此前关于“国家竞争力的社会基础”的研究,报告提出了决定AI时代国家命运的七大核心特征。AI技术将与这些特征发生深刻的相互作用,在每个领域,AI既可能带来革命性新动能,也可能动摇社会凝聚力与活力的根基。

1.国家抱负与意志力(National Ambition and Willpower): 历史上的强国都拥有一种渴望成就和塑造未来的集体自信 。AI有望通过创造财富和解决难题来重振这种雄心,但也存在巨大风险:当机器能完成绝大多数工作,且表现远超人类时,人类如何保持个人与集体的抱负与意志? 倘若一个国家的民众认为,他们可以轻易置身于AI革命带来的财富洪流之下——这场革命终将使许多工作岗位消失——那么其结果绝非国家雄心的再度绽放,而是全民性懒散的蔓延。这样的国家虽能从世界领先的AI技术中获得一定优势,却会沦为缺乏竞争力的空壳。

2.统一的国民身份认同(Unified National Identity): 强大的国家需要凝聚力 。AI可能通过提高治理效率来增强认同感,但更危险的是,催生新型不平等形态,改变权力格局,用人工合成的连接取代真实的人际互动,加剧人们对世界的认知分歧,从而侵蚀国家团结的根基。因此,在AI时代,任何希望维系强烈民族认同感的国家,都必须以空前的决心投入社会资源,全力捍卫这种认同。但问题在于,强化民族团结的举措可能暗藏风险。这类议程极易演变为排外情绪,试图强化构成传统国家核心群体的道德与地缘政治价值。

3.共享机遇(Shared Opportunity):理论上,AI可以凭借强大的方式推动共享机遇的方方面面。它能让经济利益更公平地惠及全民,为那些被边缘化的群体开辟新的发展通道,帮助发现人才的潜力,并促进全球人才的融合,但AI无法仅凭其自然发展就实现这些目标,除非社会决定技术革命必须以共享且人道的方式实现赋权,否则任何技术革命都不太可能真正实现这种目标。因此,终极问题不在于AI将如何影响人类,而在于我们决定为自身创造怎样的未来。

4.积极有为的国家(An Active State):尽管AI在提升积极有为的国家效率与效能方面具有巨大技术潜力,但其对社会的广泛影响却存在重大风险——可能进一步瓦解维系政治共同体团结与信任的纽带,而这些纽带正是让共同体能够为集体利益行动的基础。未来十年,各国将展开一场积极国家间的竞争——这场追求有效治理的较量,不仅关乎如何从AI中获取最大利益,更关乎如何提升对国家实力至关重要的社会品质。各国政府如何善用AI提升治理效能——不仅在于实现物质效率的提升,更在于在公众眼中削弱权威——将对塑造未来十年的国家竞争力起到关键作用。

5.有效的制度(Effective Institutions):这里所说的制度不仅指企业、政府机构等正式组织,还包括长期延续、塑造社会行为的非正式行为规范与社会习惯。这些制度既为个人和集体行动提供支持,又对其形成约束。AI确实具备实现重大效率提升、以惊人方式重塑制度的潜力,但新技术应用初期,往往不会产生平等效应,而有可能是对官僚主义和专制统治的超级充电,从而形成“技术利维坦”。可能通过削弱社会关系中真实互动的基础,从而侵蚀社会资本。若要通过AI部署实现制度更高效、更有效,同时减少掠夺性并增强人性化,保持持久的竞争优势,就必须密切关注如何将这一强大新工具融入组织和调节社会的人类机构之中。

6.学习与适应型社会(A Learning and Adapting Society): AI作为强大的科研辅助工具,能加速发现,也能提升国家的适应能力。它是一种学习引擎,先进AI将成为新创意生成、实验探索和模拟试错的强大源泉,并能以快速生产的方式为任何率先行动的国家带来显著的竞争优势。但报告警告了一种“认知卸载”(cognitive off-loading)的风险:AI很可能至少在某些方面加剧许多社会面临的认知危机,削弱我们达成科学、社会或政治共识的能力。就先进AI模型取代人类深度思考与理论构建而言,无论其多么智能,都将损害我们的长期智力发展。 

7.竞争性多样性与多元化(Competitive Diversity and Pluralism): 正如它是一种学习引擎,先进AI将成为新创意生成、实验探索和模拟试错的强大源泉,并能以快速生产的方式为任何率先行动的国家带来显著的竞争优势。但这些益处必然伴随着AI对集体与个人知识环境构成的风险,并在某种程度上被抵消。AI很可能至少在某些方面加剧许多社会面临的认知危机,削弱我们达成科学、社会或政治共识的能力,其算法的同质化倾向也可能会扼杀多样性。

三、 AI革命的“渐进式”陷阱

关于AI发展的速度,报告探讨了三种情景:“起飞”(Takeoff)、“稳定期”(Plateau)和“渐进式涌现”(Gradual Emergence) 。

尽管“奇点临近”的说法甚嚣尘上,但马扎尔认为“渐进式涌现”是最可能的情景 。原因在于,虽然模型能力提升迅速,但技术的扩散(diffusion)面临着巨大的现实阻碍——从昂贵的算力成本、稀缺的数据,到复杂的监管、法律挑战以及人类组织的惰性 。

这就带来了一个战略悖论:这种渐进性可能会让决策者产生一种虚假的安全感,误以为这只是又一次普通的产业升级。然而,AI带来的变革是指数级积累的,一旦跨过某个临界点,其对社会结构的冲击将是毁灭性的。美国如果仅仅为了应对“起飞”情景而囤积算力,却忽视了为“渐进式”变革做好社会准备,最终可能在长跑中输掉竞争 。

四、 核心危机:人类主体性的丧失

报告最深刻的洞见在于指出了一个哲学层面的国家安全风险:人类自主能动性(Autonomous Human Agency)的危机。现代化强国的活力源于其公民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变命运、探索未知。然而,AI的广泛应用可能从根本上侵蚀这种主体性。当算法决定了我们要读什么新闻、买什么商品,甚至选什么职业时,国民可能变成被动的“数据节点”,而非积极的创新者。

报告警告:“那些能够驾驭AI革命,使其增强而非削弱人类能动性和尊严的社会,将会繁荣;而那些任由AI叠加在掠夺性制度之上,进一步剥夺人们能动性的社会,将遭受长期的竞争劣势。”

五、 美国的战略选择:一场“国家复兴”运动

基于上述分析以及报告的核心论点——在AI时代,国家竞争优势将属于最强大的社会,报告为美国提出了一份超越单纯技术政策的“国家复兴”战略清单 :

1.提升公共部门的AI能力:政府不仅要监管AI,还要成为AI的高明用户,以提升治理效能并赢回公众信任 。

2.培养相关人才:通过教育改革和基础设施部署等提高对新兴技术的理解能力与应用技能。

3.推动AI应用,以扩大社会整体的机遇范围:通过政府、企业、高校、慈善组织等措施,扩大AI应用的辐射范围,尤其是针对弱势群体的措施。

4.开展全国性的运动,保障自主决策权:通过教育改革和政策设计,确保AI是赋能而不是束缚人类的决策能力。

5.为知识的新时代保驾护航:通过改善基础设施、国家基金等方式支持探索知识的新边界。

6.利用AI和有针对性的法律来改善信息环境:通过事实核查计划、批判性思维课程,以及识别社交媒体虚假信息的活动等开展对腐败的信息环境的治理。

7.将AI与制度改革相结合,以削减公共部门的官僚作风:借助AI,实现机构精简,提高办事效率。

8.创建前瞻性的AI预见和战略功能: 设立专门机构(如AI风险情景办公室),对可能出现的颠覆性社会后果进行预判和演练。

结  语

《国家的新时代》这份报告反复强调,技术创新虽是必要条件,却并非决定性因素。无论AI技术发展到了何种高度,在当今技术转型的关键阶段,决定国家实力的根本因素仍在于各国更深层次的内在禀赋,即整个社会系统对技术变革的吸收、适应与实践能力。这涉及长远愿景的牵引、发展机遇的共享机制、制度体系的运行效能、社会的学习适应能力等国家深层基因,其重要性远超出某一具体的技术参数或研发指标。因此,人工智能的竞争远不止于纯粹的技术竞赛,而是一场涵盖经济发展模式、治理体系现代化与创新生态构建的综合性较量。这要求政府、市场与社会形成合力,通过制度设计、资源整合与文化培育,系统性地提升社会整体对智能技术的吸纳与转化能力,从而在深层次上塑造国家的未来竞争力。

美财长贝森特:美中关系处于“非常舒适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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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路透社报道,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周二表示,美中关系目前处于“非常舒适的位置”,尽管两国将继续作为竞争对手,但双方应确保竞争是公平的,并避免走向全面“脱钩”。

贝森特当天在巴西圣保罗举行的百达投资银行首席执行官会议上表示:“美中关系目前处于一个非常舒适的位置。我们将成为对手,但我们希望这种竞争是公平的。” 他同时强调:“我们不想与中国脱钩,但我们确实需要去风险。”

贝森特透露,他正准备在未来几周内与中国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会晤。此次会面被视为为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计划于4月访华做准备。不过,美国财政部尚未公布双方会晤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在谈及产业政策时,贝森特表示,美国正致力于在关键领域“重夺主权”,包括关键矿产、半导体和医药产业。他指出:“我们将永远是竞争对手。”并补充说,“而且我认为,竞争会让你变得更好,防止你陷入停滞。”

对于中美经贸结构问题,贝森特表示,从长期来看,中国需要对其经济结构进行再平衡。他说:“世界无法接受中国长期维持 1 万亿美元贸易顺差的局面。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去年12月,贝森特与美国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Jamieson Greer)曾与何立峰通话。根据中国官方媒体当时的报道,双方同意推动双边经贸关系的稳定发展。

贝森特上一次与何立峰会面是在10月的马来西亚。当时双方讨论了一项框架协议,北京同意暂缓对稀土出口实施限制,而华盛顿则取消了对中国商品征收的100%关税。此外,贝森特近期还表示,中国正按计划履行美中贸易协议中的承诺,包括在2月底前采购1200万吨美国大豆。

分析认为,贝森特的最新表态显示,尽管中美在战略领域竞争加剧,但双方仍试图在经贸层面保持沟通与稳定,为即将到来的高层互动营造相对可控的氛围。

《南华早报》称,贝森特10日演讲的大部分内容聚焦于拉丁美洲,他称该地区对美国的经济和地缘政治战略至关重要。

贝森特表示,当前存在一个“世代机遇”,可以加强与支持市场导向改革、并希望与华盛顿深化融合的政府之间的关系。他以阿根廷为例,吹嘘特朗普政府在阿根廷总统米莱竞选期间给予的经济支持,称此举是为了在动荡局势中“维持市场对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信心”。

据当地媒体称,贝森特出席此次活动是因为他和巴西百达投资银行董事长安德烈·埃斯特维斯(André Esteves)关系密切。

巴西百达投资银行是拉丁美洲最大的投资银行。作为巴西最具影响力的商界人士之一,埃斯特维斯据称一直和白宫官员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还曾在华盛顿和贝森特会面,请求美国取消对巴西加征关税。

特朗普政府以巴西对该国前总统博索纳罗进行“司法迫害”为由,自去年8月起对巴西输美产品加征40%从价关税。去年11月20日,特朗普宣布停止对部分巴西食品征税。贝森特10日承认,特朗普与巴西现任总统卢拉的关系起初并不稳固,但此后有所改善。

尽管特朗普的经济议程在巴西引发了外交争议,但贝森特仍支持将关税作为美国更广泛的再工业化努力的一部分。他表示,虽然关税能带来短期收入,但长期目标是鼓励企业将生产转移到美国,从而使政府收入更多来自国内经济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