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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博:美国对华竞争进入新阶段,如何稳定中美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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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文博  来源:IPP评论

导读

美国对华竞争是在中国经济快速发展与美国试图维持其全球霸权地位的大背景下产生的。拜登政府上台后,一方面正式将中国界定为对美国构成系统性挑战的竞争者,出台法案和采取战略措施构建以“投资、结盟和竞争”为核心的全政府全方位对华竞争战略。在国际秩序、经济、科技和地缘领域,美国均向中国发出“竞争”信号。另一方面又向中国提出“护栏”论,尝试管控中美关系。

对此,中国应该敦促美国遵守“一个中国”原则,在构建起中美关系的“护栏”的同时,维护好中美关系的“红线”。在“一个中国”原则和中美三个联合公报的基础上,稳定中美关系;在清晰辨认美国对华竞争蓝图的基础上,制定能提升自身竞争能力的地区和全球性合作战略。

本文作者:高文博,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研究助理、政策分析师。

美国对华竞争:

中国被美定义为“竞争者”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尤其是美国奥巴马政府“亚太再平衡”战略的持续推进,中美关系逐渐进入竞争轨道。

2017年特朗普政府上台后,通过挑起贸易摩擦、提出“印太战略”等措施,强化对华竞争宣示。2017年12月,美国特朗普政府发布的首份 《国家安全战略报告》 将中国定义为“修正主义国家”和“对手”(rival power)。[1] 2018年1月,美国国防部发布2014年以来首份 《国防战略报告》。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在发布会上表示,中国和俄罗斯是“修正主义强权”,虽然美国还将继续打击恐怖主义,但“美国对华竞争,而不是恐怖主义,现在是美国国家安全的首要关注点”。[2]

2021年拜登政府就职后,继承了特朗普政府视中国为主要竞争者的认知,竞争成为拜登政府对华思维的核心概念、对华政策的组织原则以及处理对华关系的基调,美着手强化针对中国的综合威慑环境塑造。

2022年10月12日拜登政府发表《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报告声称中国是唯一一个既有意图又有能力重塑国际秩序的竞争者,对美构成最严重地缘政治挑战,这是冷战后美国首次将一国定位为“最大的地缘政治对手”。[3] 这份报告同时提出未来十年将是“决定性十年”,是美国与中国竞争的关键阶段,决定美国能否在竞争中获胜。2022年10月13日,拜登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在乔治城大学发表了题为《国家安全战略旨在应对新挑战》的演讲,强调整合一切资源,应对与中国的竞争。[4]

关于“在与中国的竞争中获胜”(Out-competing China),拜登政府认为应当重视在地缘政治和关键技术领域保持对中国的领先优势,确保美国能够按自身的意愿塑造国际秩序。实现这一目标需要三线努力:投资、联盟和建设现代化军事力量,使美国能适应进行竞争的时代,同时保持打击指向美国的恐怖主义威胁的反应能力。[5] [6]

2022年10月27日,拜登政府发表《国防战略》和《核态势评估报告》,把中国明确定义为“最重要的竞争对手”(most consequential strategic competitor),认为中国对美国构成了长期性、系统性挑战,这种挑战是一种“步步紧逼的挑战”(pacing challenge);到2030年,美国将第一次必须同时威慑包括中国在内的两个主要核武器国家。[7] [8]

美国对华竞争的领域:

美国的战略蓝图

拜登政府正综合运用“投资、结盟、竞争”手段塑造对华综合威慑环境。美中央情报局、国防情报局、国务院于2021年和2022年先后成立专责统筹对华事务的“中国小组”。[9] [10] [11] 美国对华竞争进入实质性新阶段。

中美的主要矛盾是由于美国认为中国的崛起构成了对其全球霸权地位的挑战,以及对国际自由主义和美国主导的“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体系的威胁。2021年3月,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印度太平洋事务协调员库尔特·坎贝尔在斯坦福大学主办的一次活动上说:“被广泛称为(与中国)接触的时期已经结束。”美国对华政策的主要模式将是“竞争”。[12]

国际秩序竞争是美国对华竞争的首要目标。美国正在改组美国主导的全球同盟体系,试图通过建立全方位多领域的同盟网络,提升美国对于国际秩序和规则的主导能力,以及美国在对华竞争中的地位。

美稳固自身对于国际秩序和规则主导权的关键方式,是敦促各美盟国协同美国的地区战略,并赋予这些战略以全球性的秩序意义,促成美主导的各地区同盟组织机制上的融合与互相嵌入。在强化对于这些组织成员国影响力的基础上,通过地区和国际组织平台,美提出中国对“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构成了挑战。

2021年9月15日,美英澳成立三边安全伙伴关系(AUKUS)[13] ;2022年2月11日,拜登政府公布“印太战略”,进一步强调“自由开放的印太”对于“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的意义[14] ;2022年5月23-24日美印日澳在东京举行了第二次四国领导人面对面峰会。在此次峰会中,拜登宣布正式启动“印太经济框架”(IPEF)。[15]

在2022年6月的北约马德里峰会上,在美国官方的助推下,北约官方首次邀请澳大利亚、日本、韩国和新西兰等亚太国家加入北约首脑峰会。这些国家均是美国在亚洲的传统盟友,以及美国主导的亚洲同盟组织和机构的成员国(五眼联盟、四国机制和AUKUS)。[16]

《2022年北约战略新概念》提出,中国的野心和胁迫性政策挑战了北约的利益、安全和价值观,中国努力颠覆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这些颠覆性行为也出现在太空、网络和海洋领域。[17]

白宫宣称,美国和这些新受邀的北约亚太伙伴将启动扩大合作的路线图,确保就共同关心的问题进行更密切的政治协商和联合工作,包括网络和混合威胁、海上安全、反恐、气候变化对安全的影响等。[18] 这些联合工作被指与中国在网络领域的行动以及在东海、南海和台海的相关地缘争端有关。

经济竞争是美国维持对中国综合国力优势的核心问题。美国采取多项“投资”举措强化与中国的经济竞争能力:

一是构建以自身为中心的经济体系架构,对冲中国在地区经济领域的地位提升,加速推进以美盟友为基础的供应链重塑,包括打造芯片四方联盟,利用美日印澳四方机制(Quad)推进经济合作,召开关于“印太经济框架”(IPEF)的部长级会议以及美国与17个伙伴经济体之间的政府供应链部长级论坛等。[19]

二是限制和压缩中国企业在关键产业的发展空间。美在2022年通过多项国会法案和总统行政令,包括《2022通胀削减法案》、《2022芯片与科学法案》、《国家生物技术和生物制造倡议》以及新修改的《出口管制条例》等,采取经济刺激措施振兴和繁荣美国经济,同时进一步完善对华投资、贸易和研发合作方面的限制。[20]

三是美国在科技、网络等领域制定“规则”,强化技术标准主导地位,加大对华技术出口管制,限制中国高科技产品的研发和市场应用。美国白宫2022年2月向外界发布了最新的5个关键和新兴技术清单,主要包括:超高音速能力、定向能、可再生能源发电和储存、核能和金融技术,强调美国应在相关领域确保技术领导权和优势地位,确保关键和新兴技术应用符合价值观标准,应对针对美国的安全威胁。[21]

2021年6月,美国参议院通过了《2021年美国创新与竞争法》(US Innovation and Competition Act),2022年7月,美国众议院通过了经参议院审议过的《2022年美国竞争法案》(America Competes Act of 2022)。法案要求美国商务部门定期审查针对中国企业的出口管制清单,加强针对中国的关键技术和敏感数据的保护;提升美国企业供应链的多样性,降低对中国科技产品的依赖。[22] [23]

四是提出与中国“一带一路”计划平行的美国版全球基建计划。美国于2021年6月在G7英国峰会上提出“重建更美好世界计划”(Build Back Better World,简称 “B3W”)。美国宣称B3W计划是一个“由主要民主国家领导的、以共同价值观为导向、高标准和透明的”基础设施伙伴关系,以填补发展中国家未来40多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资金缺口。[24]

科技竞争是美国对华竞争的关键领域和重点环节。从特朗普政府的“全面脱钩”到拜登政府的“小院高墙”,美加强对华科技竞争的目的是确保其科技领导地位,护持全球霸权。

美对华科技竞争战略的内容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是加大科技战略投资。2022年2月,美国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发布新版“关键与新兴技术清单”,明确优先与重点投资的科技领域。2022年4月,美国科技政策办公室发布《未来产业法案》评估报告,罗列了“关键和新兴技术清单”等“未来产业”的具体目录。未来,美国还计划通过多边外交和利用金融工具,来进一步支持和强化美高科技战略投资和高端人才引进。[25] [26]

二是推进以美国为核心主导的供应链弹性化。加强供应链的弹性、减少对中国供应链或其他境外单一来源的依赖、促使制造业回归美国本土是拜登政府实施对华科技竞争的基础性策略工具。美国拜登政府认为,多元化和安全的供应链有利于维护美国的经济繁荣和国家安全。有弹性的供应链将重建和振兴美国国内制造能力,并创造高薪就业机会。

2021年2月,拜登签署第14017号行政令,指示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白宫首席经济顾问布莱恩·迪斯协调各联邦部门和机构,以“全政府”方法重点评估美国供应链的脆弱性。[27]

三是筑牢“小院高墙”。对于与国家安全紧密相关的“小院”技术,拜登政府继续通过出口管制、投资限制、进口限制、技术交易限制、撤销运营牌照、联邦使用和支出限制等政策工具,达到对华科技脱钩目的。[28][29]

2021年4月,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以从事危害“美国国家安全或美国外交政策利益的行为”为由,将7家中国超级计算机公司列入出口管制“实体清单”(Entity List)。[30] 2021年6月,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将59家中国企业列入“非 SDN中国军事综合体清单”,限制美国人成为清单企业证券的持有人或受益人。[31] 2022年3月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以“可能进行间谍活动和数据盗窃”为由,撤销了中国电信公司太平洋网络与其全资子公司信通在美国提供电信服务的牌照授权。[32] 2022年7月,美国将半导体制造设备的出口管制水平进一步上升至生产14纳米及以下芯片的设备。[33] 2022年9月,美国芯片企业英伟达(Nvidia)收到美国官方通知,禁止对华出口两款高端GPU芯片(A100、H100)。[34] 2022年12月15日,美国商务部又将36家中国实体列入美出口管制“实体清单”。[35]

四是构建阵营式的“技术联盟”,将技术竞争与中美价值观差异问题绑定。目前为止,美组建技术联盟的主要举措包括:组建5G联盟和数字经济联盟;组建跨大西洋人工智能联盟和量子技术联盟;组建半导体联盟,增强多边出口管控;组建国际空间联盟等。[36]

近年来,中国在人工智能、量子技术、5G通信技术、卫星导航等关键领域的发展速度较快,引起了美国的忧虑。美国政府认为,中国正在推进与美国价值观不同的世界技术前景,美国希望根据自己与盟友的共同利益和价值观来掌握对关键技术的使用和治理,从而掌控未来全球科技走势。[37]

美计划在5G通信、量子计算、人工智能、半导体等关键与新兴技术领域协同盟友,以技术标准问题为突破口,塑造对华科技竞争优势环境。[38][39]

2021年3月美《临时国家安全战略指南》称,“我们的民主联盟使我们能够提出一个共同的阵线,产生一个统一的愿景,并汇集力量来促进高标准,建立有效的国际规则,迫使像中国这样的国家承担责任。”[40]

在具体的技术竞争领域方面,美《2021战略竞争法案》列出美国需要与盟友加强在7项关键技术领域的合作,合作领域涵盖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5G电信和其他高级无线网络技术、半导体制造、生物技术、量子计算、光缆监视技术(包括面部识别技术)和审查软件。 [41][42]

地缘安全竞争是美国对华竞争的另一个重点,也是美塑造对中国综合威慑环境的重要抓手。

从目前情况看,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安全布局取得了一定成果。通过构建小多边安全机制,美国加强了与传统军事安全伙伴之间的防务安全关系,提升了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军事存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美印太安全布局的网络化。

“四方安全对话”机制(Quad)、奥库斯同盟(AUKUS)和新北约-日韩合作框架都是美将其印太同盟体系正式化、机制化、安全化、军事化和网络化的重要尝试。日本和韩国加入北约网络防御中心,在打通北约与印太关键盟友之间的关系方面,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与此同时,台湾问题成为美国干预地区局势的重要抓手,地区安全稳定受到冲击。2022年8月2日,美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窜访中国台湾地区,引发地区安全危机。根据2022年12月23日签署的《2023财年国防授权法案》,美国政府计划5年内将向台提供100亿美元的“军事援助”和20亿美元的“军事贷款”,加速对台军售。[43]

美国对华竞争的护栏与红线

美常务副国务卿舍曼2021年7月25日至26日访问天津,提出中美关系要有“护栏”,要负责任地管理双边关系,以使竞争不会发展为冲突。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对此表示,中美关系发展是要有“护栏”的,但“护栏”不能由美方单方面定义。关于“护栏”的定义,中美双方的要求有一些差异:美方的护栏是增加两国之间的沟通渠道,防止两国和两军因误判而发生严重冲突或者对抗;中方则认为,中美关系最好的护栏是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和 “一个中国”原则。[44]

美方提议给中美关系设置“护栏”,主要出于以下考虑:一是世界局势动荡,俄乌冲突延续,美国需要耗费大量资源重点解决欧洲安全问题;二是美国国内通胀压力在不断上升,中美缓和有助于美国改善经济表现;三是美国希望给中美关系注入稳定性,不愿意因台海、南海或者东海等敏感问题发生误判,所以美国一直热衷于增加中美之间的沟通热线,即在五角大楼、参联会主席和印太司令部设置与中方相关机构的沟通热线。

美国拜登总统将中国描述为美国 “最严峻的竞争对手”,但拜登政府也深知与中国发生军事冲突的风险。2022年9月21日拜登总统在联合国大会上发表演说,称美国可以做出三项保证:美国不寻求与中国发生冲突;美国不寻求与中国打“新冷战”;美国不要求世界其他国家在中美之间选边站。[45] 美国提出要建设中美之间的 “护栏”,是拜登政府对华政策“竞争、合作、对抗”的具体体现。“美国与中国的关系在可以合作的地方将合作,在应该竞争的地方将竞争,在必须对抗的地方将对抗”,这将是拜登政府对华竞争的长期政策。[46]

与护栏对应的是,中方也有自身的红线。[47] 2022年11月14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印度尼西亚巴厘岛同美国总统拜登举行会晤,他再次重申,“台湾问题是中国核心利益中的核心,是中美关系政治基础中的基础,是中美关系第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48]

2021年7月26日,国务委员兼外长王毅在天津会见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舍曼时,就如何有效管控分歧,防止中美关系失控明确三条底线:第一,美国不得挑战、诋毁甚至试图颠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和制度。第二,美国不得试图阻挠甚至打断中国的发展进程。第三,美国不得侵犯中国国家主权,更不能破坏中国领土完整。中国外交部副部长谢锋在天津会谈期间向美方提出两份清单,一份是要求美方纠正其错误对华政策和言行的清单共16项,另一份是中方关切的重点个案清单共10项。[49][50]

2022年7月9日,王毅国务委员在巴厘岛出席二十国集团外长会后同美国务卿布林肯举行会晤,向美方提出四份清单:要求美纠正错误对华政策和言行的清单、中方关切的重点个案清单、中方重点关切的涉华法案清单、中美8个领域合作清单,希望美方切实认真对待。[51]

针对中方的表态,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回应了“六个不”,即“美方不寻求对华打新冷战、不寻求改变中国体制、不挑战中国共产党执政地位、不寻求围堵中国、不支持‘台湾独立’、不寻求改变台海现状。”布林肯的表态是对拜登之前“四不一无意”表态的细化,即“美方不寻求‘新冷战’,不寻求改变中国的体制,不寻求强化同盟关系反对中国,不支持‘台独’,无意同中国发生冲突对抗。”

2022年8月19日,新华社发表时评:“中美关系的护栏就是中美三个联合公报。中美三个联合公报构成中美关系的政治基础,其核心要义都是一个中国原则。”“中美建交数十年来的实践表明,维护一个中国原则,中美关系就能顺利发展;破坏一个中国原则,中美关系就会出现波折和倒退,台海局势就会面临严峻挑战。”[52]

中国的战略应对

美国对华竞争的格局已然形成。中国提出的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符合时代潮流和人类发展方向。但如何管控美国对华竞争,仍是新时代中国社会需要加强研究的课题。

中国应该保持战略韧性,坚持中国式现代化发展道路。国际竞争从根本上比拼的是哪个国家更能充分发挥和调动本国的制度优势,发挥本国的发展潜力。中国要始终把发展作为第一要务,稳健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

开展针对国际秩序有关“规则”的讨论,在共识的基础上定义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一方面中方应当坚定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和以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为基础的国际关系基本准则,另一方面,也要在更大范围内求同存异。

夯实根基,深化中美合作以平衡美国对华竞争。中国新任外交部长秦刚指出,中美要在新的基础上重新认知彼此。中美经济相互依赖,也有其互补性。美国需要中国价廉物美的消费品和工业产品,中国也需向美国进口大量的农牧产品。中美两国向对方进口的产品都不容易被第三者取代。作为《巴黎协定》的签字国,中美两国都各自对低碳做出了承诺,在再生能源,循环经济,环保技术应用等绿色发展领域,两国应有更大的合作空间。

面对美国对华竞争,要提升对美战略能力。一方面,中国应不断提升经济发展免受国际经济周期波动冲击的能力,集中力量创新发展一些新的经济增长点,中国在数字科技、生物科技、机器制造等关键技术领域要寻求新的突破点、创新点,另一方面,还是要持续加大对国家安全和国防力量的建设力度和强度,有重点地加快发展部分领域的军事能力,比如战略核打击能力以及区域反介入/区域拒止能力。

主动作为,积极塑造有利的中国战略环境。中国政府应当从美国对华竞争的全局和长远前景出发去筹划对外战略和周边外交,积极塑造良好的中国发展环境。中国要继续积极落实“亲诚惠容”的周边外交理念,只有稳固周边地区安全环境,推进地区国家间合作与沟通,中国的和平与发展才能有根本的保障。

参考文献:

[1]The White House, 2017,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Washington, D.C..

[2]赵明昊:特朗普执政与中美关系的战略转型,爱思想,2018年10月27日,http://m.aisixiang.com/data/113048-2.html

[3]The White House, 2022,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Washington, D.C..

[4]Jake Sullivan, Remarks by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Jake Sullivan on the Biden-⁠Harris Administration’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The White House, October 12, 2022,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peeches-remarks/2022/10/13/remarks-by-national-security-advisor-jake-sullivan-on-the-biden-harris-administrations-national-security-strategy/

[5]The Economic Times, Out competing China will be key to national security in decades ahead: Joe Biden’s CIA nominee, February 25, 2021, https://economictimes.indiatimes.com//news/defence/out-competing-china-will-be-key-to-national-security-in-decades-ahead-joe-bidens-cia-nominee/articleshow/81206907.cms?utm_source=contentofinterest&utm_medium=text&utm_campaign=cppst

[6]Antony J. Blinken, The Administration’s Approach to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U.S. Department of State, May 26, 2022, https://www.state.gov/the-administrations-approach-to-the-peoples-republic-of-china/

[7]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2022, 2022 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Washington, D.C..

[8]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2022, 2022 Nuclear Posture Review,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Washington, D.C..

[9]Alex Marquardt, CIA will focus on China with new mission center, CNN, October 7, 2021, https://www.cnn.com/2021/10/07/politics/cia-china-mission-center/index.html

[10]Colin Demarest, Defense Intelligence Agency forms ‘China mission group’ to track rival, Defense News, November 30, 2022, https://www.defensenews.com/intel-geoint/2022/11/29/defense-intelligence-agency-forms-china-mission-group-to-track-rival/

[11]U.S. Department of State, Secretary Blinken Launches the Office of China Coordination, December 16, 2022, https://www.state.gov/secretary-blinken-launches-the-office-of-china-coordination/

[12]Noa Ronkin, White House Top Asia Policy Officials Discuss U.S. China Strategy at APARC’s Oksenberg Conference, Stanford University, May 27, 2021, https://aparc.fsi.stanford.edu/news/white-house-top-asia-policy-officials-discuss-us-china-strategy-aparc%E2%80%99s-oksenberg-conference

[13]王鹏、颜婕:美国推动构建“三边安全伙伴关系”的地缘战略逻辑,载《当代美国评论》2022年01期,第79-100页。

[14]The White House, 2022, Indo-Pacific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Washington, D.C..

[15]The White House, FACT SHEET: In Asia, President Biden and a Dozen Indo-Pacific Partners Launch the Indo-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 for Prosperity, May 23, 2022,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2/05/23/fact-sheet-in-asia-president-biden-and-a-dozen-indo-pacific-partners-launch-the-indo-pacific-economic-framework-for-prosperity/

[16]孙茹:中美全球博弈下的北约亚太化,爱思想,2022年9月14日,https://m.aisixiang.com/data/136478.html

[17]NATO, 2022, NATO 2022 Strategic Concept, Madrid.

[18]The White House, FACT SHEET: The 2022 NATO Summit in Madrid, June 29, 2022,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2/06/29/fact-sheet-the-2022-nato-summit-in-madrid/

[19]朱帅:发展区域合作,应对美供应链排华, 智库中国,2022年8月11日,http://www.china.com.cn/opinion/think/2022-08/11/content_78367445.htm

[20]李巍:美国政府40年来罕见转向,一场剧烈博弈正加速到来,复旦大学一带一路及全球治理研究院,2022年10月9日,https://brgg.fudan.edu.cn/articleinfo_5224.html

[21]Courtney Albon, White House recognizes hypersonics, directed energy as critical technologies, Defense News, February 9, 2022, https://www.defensenews.com/battlefield-tech/2022/02/08/white-house-recognizes-hypersonics-directed-energy-as-critical-technologies/

[22]117th Congress (2021-2022), S.1260 – United States Innovation and Competition Act of 2021, Congress.Gov, June 8, 2021, 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7th-congress/senate-bill/1260

[23]117th Congress (2021-2022), H.R.4521 – United States Innovation and Competition Act of 2021, Congress.Gov,, January 29, 2022, 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7th-congress/house-bill/4521

[24]The White House, FACT SHEET: President Biden and G7 Leaders Launch Build Back Better World (B3W) Partnership, June 12, 2021,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1/06/12/fact-sheet-president-biden-and-g7-leaders-launch-build-back-better-world-b3w-partnership/

[25]National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ouncil, 2022, Critical and Emerging Technologies List Update, the White House, Washington, D.C..

[26]Offic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olicy, 2022, OSTP Report on the Industries of the Future Act, Washington, D.C..

[27]The White House, 2022, Building Resilient Supply Chains, Revitalizing American Manufacturing, and Fostering Broad-Based Growth, Washington, D.C..

[28]Du Zhihang and Matthew Walsh, US shifts from ‘decoupling’ to ‘small yard, high fence’ on China, Nikkei Asia, February 16, 2021, https://asia.nikkei.com/Spotlight/Caixin/US-shifts-from-decoupling-to-small-yard-high-fence-on-China

[29]Demetri Sevastopulo, Joe Biden warns US faces ‘decisive decade’ in rivalry with China, Financial Times, October 13, 2022, https://www.ft.com/content/c9011130-a119-40d5-beb9-a09e7faff2e1

[30]U.S. Department of Commerce, Commerce Adds Seven Chinese Supercomputing Entities to Entity List for their Support to China’s Military Modernization, and Other Destabilizing Efforts, April 8, 2021, https://www.commerce.gov/news/press-releases/2021/04/commerce-adds-seven-chinese-supercomputing-entities-entity-list-their

[31]The White House, FACT SHEET: Executive Order Addressing the Threat from Securities Investments that Finance Certain Companies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June 03, 2021,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1/06/03/fact-sheet-executive-order-addressing-the-threat-from-securities-investments-that-finance-certain-companies-of-the-peoples-republic-of-china/

[32]倪浩:再次恶意打压!美方撤销中企在美电信经营牌照,商务部回应, 环球网,2022年3月18日,https://world.huanqiu.com/article/47EcXX8ntB9

[33]Ward Zhou, The US’s moves to contain China’s semiconductor industry: a timeline from July, TechNode, October 9, 2022, https://technode.com/2022/10/09/the-uss-moves-to-contain-chinas-semiconductor-industry-a-timeline-from-july/

[34]Benjamin Cedric Larsen, The geopolitics of AI and the rise of digital sovereignty, Brookings, December 8, 2022, https://www.brookings.edu/research/the-geopolitics-of-ai-and-the-rise-of-digital-sovereignty/

[35]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新闻办公室:商务部新闻发言人就美商务部将36家中国实体列入美出口管制“实体清单”应询答记者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2022年12月16日,http://www.mofcom.gov.cn/article/xwfb/xwfyrth/202212/20221203374007.shtml

[36]赵刚、 谢祥: 拜登政府科技政策及其对华科技竞争,载《当代美国评论》2021年第3期,第58-75页。

[37]Joe Biden, A Letter to Dr. Eric S. Lander, the President’s Science Advisor and nominee as Director of the Offic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olicy, the White House, January 20, 2021,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1/01/20/a-letter-to-dr-eric-s-lander-the-presidents-science-advisor-and-nominee-as-director-of-the-office-of-science-and-technology-policy/

[38]Martijn Rasser, Rebecca Arcesati, Shin Oya, Ainikki Riikonen and Monika Bochert, Common Code: An Alliance Framework for Democratic Technology Policy, Center for a New American Security, October 21, 2020, https://www.cnas.org/publications/reports/common-code

[39]Hilary McGeachy, 2019, US-China technology competition impacting a rules-based order, Sydney.

[40]117th Congress (2021-2022), S.1169 – Strategic Competition Act of 2021, Congree.Gov, May 10, 2021, 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7th-congress/senate-bill/1169/text

[41]李恒阳: 拜登政府对华科技竞争战略探析,载《美国研究》2021 年第 5 期,第81-101页。

[42]The White House, Interim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ic Guidance, March 03, 2021,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1/03/03/interim-national-security-strategic-guidance/

[43]马圣超:美国总统拜登签署2023财年国防授权法案,国防科技新闻网,2022年12月26日,http://www.dsti.net/Information/News/129173

[44]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2021年7月23日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主持例行记者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驻印度尼西亚大使馆,2021年07月23日,http://id.china-embassy.gov.cn/fyrth/202107/t20210723_8925401.htm

[45]Joe Biden, Remarks by President Biden Before the 77th Sess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General Assembly, the White House, September 21, 2022,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peeches-remarks/2022/09/21/remarks-by-president-biden-before-the-77th-session-of-the-united-nations-general-assembly/

[46]Nick Wadhams, Blinken Says Only China Can Truly Challenge Global System, Bloomberg, March 3, 2021,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1-03-03/blinken-calls-china-competition-a-key-challenge-for-the-u-s?leadSource=uverify%20wall

[47]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2022年12月13日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主持例行记者会,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塔吉克斯坦大使馆,2022年12月13日,http://tj.china-embassy.gov.cn/fyrth/202212/t20221213_10989848.htm

[48]新华网:习近平同美国总统拜登在巴厘岛举行会晤,中共中央台湾工作办公室,2022年11月15日,http://www.gwytb.gov.cn/m/stzyjh/202211/t20221115_12487475.htm

[49]王毅:明确中方对中美关系的三条底线,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2021年7月26日,https://www.mfa.gov.cn/wjdt_674879/wjbxw_674885/202107/t20210726_9177102.shtml

[50]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外交部副部长谢锋与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舍曼举行会谈,2021年7月26日,https://www.fmprc.gov.cn/wjdt_674879/wjbxw_674885/202107/t20210726_9177105.shtml

[51]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王毅同美国国务卿布林肯举行会晤,2022年7月9日,https://www.fmprc.gov.cn/wjbzhd/202207/t20220709_10717967.shtml

[52]韩冰:新华时评:三个联合公报是中美和平共处的真正护栏——一个中国原则不容歪曲挑衅,新华网,2022年8月19日,http://www.news.cn/2022-08/19/c_1128930635.htm

来源时间:2023/1/6   发布时间:20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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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公开披露情报为武器——乌克兰危机期间拜登政府对情报的另类使用及其战略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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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帆  来源:中华美国学会

近年来,公开披露情报逐渐成为一些国家对外战略博弈的工具。乌克兰危机期间,拜登政府就不断向国内外公众及时地、大规模地披露过经过解密的国家情报。那么,拜登政府在此轮乌克兰危机中究竟是如何从事公开披露情报活动的?此类活动背后的战略逻辑是什么?中华美国学会常务理事、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张帆的论文《以公开披露情报为武器——乌克兰危机期间拜登政府对情报的另类使用及其战略逻辑》(《美国研究》2022年第5期)在已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结合强制外交理论,考察了此类问题,这对我们更全面、更深入地认识和理解公开披露情报这一新的战略博弈工具以及进一步探究该工具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张帆:中华美国学会常务理事、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

以公开披露情报为武器

——乌克兰危机期间拜登政府对情报的另类使用及其战略逻辑

〔内容提要〕乌克兰危机期间,拜登政府不断向国内外公众及时地、大规模地披露经过解密的国家情报。美国国家安全部门、美国私营部门,以及美国盟友或伙伴国政府及非政府组织是此次公开披露情报活动的重要参与者;拜登政府将“全政府—全社会”组织原则应用于公开披露情报,注重各色披露平台之间的协调、配合,形成以拜登政府为关键结点的公开披露平台网络。从披露的内容上看,此次公开披露情报不仅涉及俄罗斯军事能力(包括陈兵俄乌边境的人数、装备及其动态),且涉及军力部署背后的战略动机(包括俄罗斯对乌特別军事行动的前景、时间和理由)。拜登政府在此次乌克兰危机期间的公开披露情报有其深刻的战略逻辑,最终服务于美国的对俄混合战争。美国对俄混合战争倚重经济制裁和外交孤立,为使这两种手段产生最佳效果,需利用信息战为强化经济制裁和外交孤立制造舆论氛围,但俄罗斯在舆论宣传领域的相对优势制约美国信息战的舆论影响。拜登政府在乌克兰危机中实施以“预先驳斥”为导向的对俄信息战,并借助公开披露情报,以国家情报的权威性和及时性助推“预先驳斥”,以国家情报作为“预先驳斥”信息战的关键主题和内容的素材,并凭借协调、合作的披露平台网络,扩大、提升关键主题和内容的传播范围和速度,为制裁和外交孤立的有效实施创造条件。

关键词:美国军事与外交 乌克兰危机 情报 公开披露混合战争 信息战 预先驳斥

引 言

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对乌克兰实施“特别军事行动”,美国总统乔·拜登(Joe Biden)随即就此发表讲话,称:“我们对全世界一直是透明的。我们一直分享经过解密的有关俄罗斯(军事行动)计划、网路攻击,以及谎言的证据,因此,对普京目前的所作所为不应有任何误解和困惑。普京就是‘侵略者’。普京选择了战争。普京和他的国家为此将承担一切后果。”拜登总统的此番言论意在强调,美国一直(与盟国或伙伴)分享并向全世界公开披露有关俄罗斯针对乌克兰的军事部署、战略动机及军事行动借口的情报;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军事行动并不意外,美国事先已经多次向盟友和全世界提出预警,无可辩驳的是,俄罗斯是俄乌军事冲突的“侵略方”;国际社会应据此对俄施压。事实上,自2021年新一轮乌克兰危机爆发以来,美国及其盟友不断公开披露有关俄罗斯军事部署和战略动机的情报,并就俄罗斯发动军事行动的时间和借口提出预警。

鉴于此类预警与后来的事态发展大致吻合,美国/西方舆论界就美国情报界在此次危机中展现的能力赞誉有加,饱受“情报失败”责难的美国情报界获得罕见褒奖。事态发展证实了美国情报界的判断,显示了其能力,但此次危机中一个非同寻常的现象则是拜登政府及其盟友对情报界通过各种手段获致的情报及评估加以公开披露,引发美国/西方情报问题专家和媒体人士关注,即:自2021年秋季新一轮乌克兰危机爆发至2022年2月俄罗斯对乌克兰采取“特别军事行动”,拜登政府及其盟友以空前规模披露有关俄罗斯针对乌克兰的情报。在他们看来,公开披露是对情报的另类使用,毕竟,情报与秘密共生,即便通过各种手段知晓了对手的能力和动机,也不能让对手知道己方拥有此类信息和知识,而应让对手继续蒙在鼓里,确保在后续的军事或其他各类行动中占得先机。所谓知识就是力量,在情报界实际上是指严格保密的情报——包括有关对手能力和动机的情报——能起到克敌制胜的效果。但拜登政府违背“情报与秘密共生”定律,公开地、大肆地披露有关俄罗斯对乌克兰可能采取的行动的情报。公开披露情报(Official Public Intelligence Disclosure, OPID)并非首次出现于此次乌克兰危机,近年来,伴随国际战略环境变化和战略事务演变,公开披露情报逐渐成为一些国家对外战略博弈的工具,对此类问题的考察有助于我们认识和理解“公开披露情报”这一新的战略博弈工具,即:拜登政府在此轮乌克兰危机中如何从事公开披露情报活动,此类活动背后的战略逻辑是什么?

美国/西方情报问题专家及媒体人士就上述问题进行了初步考察。就拜登政府公开披露情报的战略实践而言,相关媒体报道按时间顺序罗列了美国政府及其盟友的国家安全相关部门在乌克兰危机中不断披露情报的活动,引发国际政治学界,尤其是情报问题专家,对此问题的关注。但此类报道缺乏系统性和完整性,不足以全面了解拜登政府此次公开披露情报的特征、形式和内容,难以为我们认识、理解公开披露情报这一武器的战略实践提供一般性的、具有指导意义的知识。就拜登政府此次乌克兰危机期间公开披露情报的战略逻辑而言,美国/西方情报问题专家和媒体人士较为一致的见解是:首先,伴随新一轮大国战略竞争,国际战略事务发生重大变化。作为过去大国间战略互动的重要手段,大国间的常规战争或大规模军事冲突日渐成为某种假设而非现实的政策选项,取而代之的则是各种低于战争门槛的手段:制裁、外交孤立、代理人战争、强制移民、信息舆论战等。就国际战略事务而言,这是一个强制外交的时代,是一个以“灰色地带”博弈和“混合战争”达成战略目标的时代。其次,在新的战略环境中,各种低于战争门槛的强制手段都有可能成为大国间战略博弈的武器,正是在与俄罗斯的战略博弈中,美国选择以公开披露情报为武器;拜登政府以公开披露情报为武器,服务于美国对俄强制外交战略,尤其是服务于动员舆论,形成对普京政府强大的政治、经济和外交压力。此类见解尚未具体触及或深入探讨的问题则是,在与俄罗斯围绕乌克兰问题进行的战略博弈中,拜登政府为什么选择以公开披露情报为武器,或者,公开披露情报如何服务于美国对俄强制外交战略即所谓的“混合战争”?

作为新的大国竞争时代的战略工具,美国及其盟友会在其对外战略博弈中更多地诉诸“公开披露情报”,对情报的公开披露将日趋常态化,而非例外或对情报的“另类使用”。有鉴于此,本文旨在全面、深入地考察乌克兰危机期间拜登政府公开披露情报的战略实践及其背后的战略逻辑,以期对作为战略博弈工具的公开披露情报活动有更深入、全面的了解。为此,本文以近年来国际战略事务中公开披露情报的实践和国际政治学界有关此现象的研究成果为基础,结合强制外交理论,确立分析框架;进而在此框架下考察拜登政府以公开披露情报为武器,应对乌克兰危机的战略实践,阐释乌克兰危机中拜登政府公开披露情报的战略逻辑,即此类披露在对俄强制外交战略中的必要性及作用,进而提出需进一步研究的问题。

一 分析框架:如何考察拜登政府在乌克兰危机中的情报公开披露

本文考察拜登政府以公开披露情报为武器应对乌克兰危机,主要围绕两大问题进行:乌克兰危机期间,拜登政府如何从事公开披露情报的活动?其背后的战略逻辑是什么?美国及其他国家有关公开披露情报的研究成果,为考察乌克兰危机期间拜登政府公开披露情报的战略实践,提供了路径或维度。

(一)情报武器化:战略实践

迄今为止,有关公开披露情报的研究成果主要源自美国和以色列的情报及国家安全问题专家。这些成果大多认为,公开披露情报并非新近出现的战略实践,美国在冷战时期就通过公开披露有关苏联的情报达到特定战略目标,但此类战略实践近年来得以频繁使用,日趋成为一些国家对外战略博弈的重要武器。尤其是,以色列学者以本国情报公开披露的实践为案例,对公开披露情报进行了较为全面和深入的研究,相关研究成果主要从以下两个方面揭示公开披露情报的战略实践:

1.披露模式

所谓披露模式(disclosure mode),是指究竟是谁以什么样的方式从事此类活动。一旦国家安全决策者决定以公开披露情报作为达到特定战略目标的武器且与情报界就公开披露情报的必要性达成共识,情报界就将解密后的情报提供给各种公开披露平台,借助这些平台公示具体的情报。与此同时,美国和以色列等国还借助“情报分享”,说服、督促盟友将分享到的情报通过各种平台予以公开披露,扩大公开披露情报的范围和影响。所谓公开披露平台,主要是指政府相关各部门的新闻发布会、重要的国际会议场所、权威性新闻媒体,以及各种社交媒体,等等。政府相关各部领导、新闻发言人、特定官员,以及媒体记者是公开披露情报的主体或重要实践者。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期间,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向世人公示了苏联在古巴部署进攻性导弹的情报。近年来,以色列政府借助各种平台,频繁公开披露有关其战略对手的情报:国防部和情报机构借助其新闻发布会,以收集到的各种情报揭示伊朗核力量的发展动态,披露真主党武装在黎巴嫩的部署;以色列领导人借助联合国大会向全世界公示伊朗研发核武器的情报;国防部和情报机构向以色列甚至美国媒体披露伊朗发展核武器、支持恐怖组织的情报;在与美国分享情报的基础上,以色列鼓励美方借助其各种平台,进一步将这些情报加以披露。

2.披露内容

相关研究显示,美国和以色列等国既往公开披露情报的内容主要有两大类:一是有关基础设施、军力部署及其动态等有关对手能力的信息或数据;二是有关对手战略意图或动机的评估。伴随技术进步及其在情报收集中的应用,有关对手军力部署和实时动态的信息或数据日益增多和准确,在既往的公开披露情报实践中,美国和以色列等国不断以图表、卫星图片甚至实时监控视频等形式,向公众展示有关对手基础设施、军力部署及其变化的信息或数据,这些公开披露的信息或数据因其形式生动、简单易懂、具体翔实而容易被公众接受。有关对手军力建设、调动和部署的信息或数据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判断其战略意图或动机,但有关对手军力的铁证不足以准确得出有关战略意图的结论。1990年8月2日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前夕,美国获得了大量有关伊拉克陈兵科威特边境的准确信息,但这是否意味着萨达姆政权即将入侵科威特,或仅仅是恫吓?2003年伊拉克战争前夕,美国在借助各种收集手段仍无法判断伊拉克是否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情况下,诉诸情报评估,情报评估是根据既有的有限信息对某个不确定问题的推导,是某种“猜的艺术”,其结论以各种限定条件为前提。小布什政府利用各种平台,公开披露有关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情报评估结论,以此作为发动对伊战争的借口,而忽略这些结论的限定性条件。近年来,美国、以色列和其他国家公开披露情报的内容,不仅涉及有关对手军事设施、武器研发和军力部署的“硬证据”,而且更多地将某些主观推导的“软性”评估类情报加以公开披露,在剔除这类情报的限定性条件后,以通俗易懂的语言向世人昭示相关结论。伊朗何时以及在何种条件下获得核武器,原本是一个极具争议的评估类情报问题,即便是在以色列情报界也存在不同意见,相关结论都附有严格的限定条件,但以色列政府在各色公开披露平台较为一致地将伊朗发展核力量的动机简单归结于德黑兰意在获得核武器和威胁以色列安全。以简单的、结论性的语言给对手的战略动机定性,日益成为公开披露情报内容的主要特点。

(二)公开披露情报:战略逻辑

美国、以色列等国的研究主要围绕此问题阐释公开披露情报的战略逻辑,即:有关国家为什么将情报武器化,并以公开披露情报作为与对手竞争或博弈的重要手段?

1.公开披露情报与强制外交战略

美国情报问题专家麦克尔·赫尔曼(Michael Herman)指出,所谓公开披露情报是指经授权,政府部门正式解密、公布原本加密的有关对外战略对手和国内安全事务的信息和评估。此定义引发美国、以色列等国学者进一步探讨,为什么有关国家诉诸情报的公开披露?较为一致的见解是,除通过情报政治化——即通过公开、揭示某些置竞争对手于不利地位的信息——达到国内政治目标外,公开披露情报主要服务于对外战略。在低于战争门槛的强制外交日渐盛行的时代,公开披露情报成为强制外交的重要工具,强制外交的战略逻辑很大程度上适用于阐释有关国家诉诸公开披露情报的战略动因。

在具体实践中,强制外交有两大战略路径:一是威慑(deterrence);二是威逼(compellence)。前者是指通过强制手段或工具,迫使对手止步,防止、吓阻其采取使危机升级的举动;后者则是指运用强制手段或工具,迫使对手逐步放弃已经采取的行动或通过此类行动已经取得的成果。分别应用于威慑或威逼战略,作为强制手段或工具的公开披露情报具有不同的动因和功能,体现不同的战略逻辑:

(1)公开披露情报与威慑战略

公开披露情报如何起到威慑作用?首先,借助社会心理学研究成果,有学者指出,当获得并公布某国试图违反国际规范的证据时,此类公开披露能起到点名羞辱(naming and shaming)作用,迫使试图违反国际规范方着眼于国际声誉而放弃违规行动;其次,公开披露情报有助于向对手展示己方的情报能力,提醒对手,其一举一动均在己方掌握之中,迫使对手在采取违规行动前三思。

(2)公开披露情报与威逼战略

威逼战略是在对手已通过行动造成既成事实的情况下,通过非战争强制手段——外交孤立、制裁、信息战、代理人战争等——迫使对手放弃成果,使局势回归至“既成事实”前的“现状”。威逼战略成功与否取决于各种强制手段及其综合运用的有效性,而这种有效性很大程度上有赖于动员、团结盟友及其他一切势力,最大限度地孤立、挤压对手,让对手意识到,造成“既成事实”的成本远大于其收益,从而最终决定退回到“既成事实”前的“现状”。因此,在此类战略中,旨在动员舆论、孤立对手的信息战的作用至关重要。公开披露情报是一种特殊的信息战。从形式上看,各种平台,尤其是政府各部的新闻发布平台,增添了相关信息的权威性;从内容上看,实时监控信息增添了信息传播的真实性,各种简单易懂的数据、图表增加了信息的易接受性,把剔除掉各种限定条件的评估类情报的结论以明白无误的简单语言加以表述,更能起到黑白分明,引导合法性与非法性、正义与非正义之争舆论斗争的作用。更为重要的是,在竞争对手同样重视信息战且在该领域屡有建树的情况下,公开披露情报有助于抵消对手的信息战优势,利用评估类情报的结论预先给对手打上标签,使对手难以发挥信息战中的叙事特长。类似军事行动中的先发制人,信息战中这种预先给对手定性、贴标签的做法,即所谓“预先驳斥”(Prebuttal),日益成为信息战的重要特征和导向,而公开披露情报,尤其是在剔除各种限定条件后公开披露评估类情报的结论,为有关国家从事“预先驳斥”的信息战活动,助一臂之力。

(三)情报武器化:拜登政府应对乌克兰危机的战略选择

拜登政府选择公开披露情报,以情报作为应对乌克兰危机的重要战略工具。本文个方面以既有的有关公开披露情报的研究成果、研究路径和相关结论为基础,主要从以下两考察拜登政府在乌克兰危机期间的情报武器化现象:

一是拜登政府从事公开披露情报的战略实践。主要从披露模式和内容两个方面论述拜登政府如何利用各种公开披露平台公示有关乌克兰危机发展态势的情报,以及拜登政府此次情报公开披露的重要特征。

二是拜登政府情报武器化的战略逻辑,即拜登政府为何诉诸情报公开披露应对乌克兰危机?本文以混合战争为起点,阐释拜登政府公开披露情报的战略选择,即拜登政府的公开披露情报如何完善美国针对俄罗斯的“预先驳斥”的信息战,从而使“预先驳斥”的信息战在与制裁和外交手段更好结合的基础上,服务于美国对俄罗斯的混合战争。

二 拜登政府公开披露情报的战略实践

以上述分析框架为基础,本文从披露模式和内容两个方面考察拜登政府乌克兰危机期间公开披露情报的战略实践:

(一)披露模式:以“全政府—全社会”为指导的情报公开披露

从披露模式上看,与美国和其他国家既往的公开披露情报实践类似,美国政府诸多国家安全部门借助各种政府和非政府披露平台,成为此次公开披露情报活动的重要参与者和主角。但拜登政府在乌克兰危机期间公开披露情报的实践活动呈现新的特征:一是参与者及披露平台较多;二是诸多参与者之间分工明确、协调配合。

1.参与者及披露平台

相对于美国及其他国家既往的类似实践,此次公开披露情报活动的参与者及其借助的披露平台较多,主要分为三类:一是美国政府相关各部门及其披露平台,包括白宫,尤其是国家安全委员会(NationalSecuritCouncil,NSC)及其例行新闻发布会、国防部及其例行新闻和背景介绍会、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Office of the Director of National Intelligence, ODNI)、情报界成员机构及其背景介绍会,以及国务院及其例行新闻发布会,等等;二是美国私营部门及其披露平台,包括传统的具有影响力的新闻媒体,如以纪实报道著称的《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和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和新兴的卫星通信公司、信息传播及分析公司及社交网络平台,如推特(Twitter)、脸书(Facebook)等;三是盟友或伙伴的政府和非政府部门及其披露平台,同样包括国家安全部门及传统媒体和新媒体。

2.参与者之间的分工及协调

拜登政府在乌克兰危机期间公开披露情报的实践中,各部门及其披露平台各有其披露重点: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根据相关规则和程序,就情报界收集到的有关乌克兰危机的情报进行解密,以用于公开披露;国防部利用其例行的新闻发布和背景介绍会,重点披露有关俄罗斯陈兵俄乌边境的情况,包括俄军及其武器装备的数量、部署、俄军演习动态和走向,以及俄军的调动,等等。国务院和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则利用其新闻发布和背景介绍会,侧重于借助情报披露,介绍、揭示俄罗斯未来对乌克兰发起军事行动的时间、借口及动机。

更为重要的是,拜登政府以“全政府—全社会”组织原则为指导,协调政府各部之间、政府与私营部门之间,以及美国与其盟友或伙伴之间的公开披露情报活动。“全政府—全社会”是美国战略界近年来倡导的国家安全组织原则,即为应对新一轮大国竞争时代的复杂安全问题,美国国家安全部门需要在发挥各自特长和相对优势的前提下,相互协调、相互配合,共同应对特定的国家安全挑战,与此同时,国家安全应强化与私营部门合作,利用私营部门在特定问题上的优势和特长,有效应对复杂的国家安全问题。拜登政府在乌克兰危机中正是将“全政府—全社会”组织原则应用于公开披露情报的战略实践,在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指导下,在以下三个层面组织、协调有关各方的情报披露活动:

首先,政府各部门之间的协调、配合。尽管政府各部的披露活动各自有其侧重,但乌克兰危机期间拜登政府的公开披露活动始终围绕两大主题或内容进行:有关俄罗斯军事能力的信息和数据以及对普京政府在此类问题上的评估:针对乌克兰的战略动机、对乌克兰发动军事行动的理由和时间。美国国家安全部门先后对涉及这两大主题的情报进行了披露,国防部不仅披露有关俄军能力的信息和数据,也披露有关普京政府对乌战略动机和军事行动借口和时间的评估。同样地,国家安全委员会和国务院不仅披露有关俄罗斯针对乌克兰的动机和行动的评估类情报,也披露有关俄军能力的信息和数据。这不仅是简单的重复披露,而是在国家安全委员会协调下,就重点议题——即俄罗斯在俄乌边境的军事威胁和战略意图——通过多重平台的不断披露加以强调,强化其在受众中的接受程度。以“全政府”原则为指导,拜登政府构建了一个由各国家安全部门披露平台组成的“全政府”公开披露情报的网络。

其次,美国国家安全部门与私营部门之间的合作。隶属美国国防部的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National Geospatial-Intelligence Agency,NGA)是美国情报界的主要成员之一,该机构早在21世纪初期就意识到,私营商业通信卫星公司以技术创新为获取高分辨率的清晰卫星图像开辟了新的路径,并创设与此类私营商业通信卫星公司的合作项目,旨在以政府投资换取使用这些公司获得的高分辨率卫星图像。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与商用卫星通信公司麦克萨尔(Maxar)结成的公私合作伙伴关系通常被列举为“全社会”组织原则的实践典型。乌克兰危机期间,美国国防部在披露俄军在俄乌边境的军事能力时,不仅使用国有军用通信卫星获得俄图像,还不断使用麦克萨尔公司获得的高分辨率图像,并不断鼓励麦克萨尔公司自行公开此类卫星图像。既有研究显示,当政府部门披露的情报证据得到源自公开渠道的私营部门的同类披露的支持或补充时,前者在受众心目中的可信度可得以强化。正是基于这一经验,国家安全委员会指导国防部在其情报披露活动中将分别源于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和麦克萨尔公司的披露活动结合起来,以政府披露平台和私营部门披露平台的协调、合作,增进公开披露情报的可信度。此外,在“全社会”原则指导下,美国政府相关各部官员不断向诸如《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这类的权威媒体通报有关俄乌对峙现状及走向的情报,借助这些媒体的纪实报道,公开披露情报。以“全社会”原则为指导,拜登政府通过构建公私合作的情报披露网络,扩大披露范围和影响,增强情报披露的可信度。

最后,与盟友或伙伴的合作。美国战略界强调,“全政府—全社会”组织原则不仅指美国政府部门之间以及政府与私营部门的合作,也适用于与盟友或伙伴应对共同威胁的合作。以此延伸应用为指导,拜登政府公开披露情报的实践注重与盟友或伙伴的协调、配合,在通过情报分享机制实现情报共享的基础上,鼓励盟友或伙伴按美国的实践模式公开披露有关俄罗斯军事能力、战略动机和战争计划的情报,并通过协调,使美国及其盟友或伙伴在情报披露的时机和内容上做到相互补充和强化,增强公开披露的影响力和可信度,尤其是在涉及此次披露的某些关键议题上,例如:美国情报界将有关俄罗斯将以何种借口发动对乌克兰军事行动的情报分享给英国,鼓励后者将此情报公开披露,在白宫和美国国务院公开披露俄罗斯试图以“假旗行动”(false flag operations)作为发动战争借口的情报后,英国外交大臣再次向公众披露此类情报,强化有关俄罗斯将采取军事行动的预警。在涉及俄罗斯军事能力的情报披露方面,除与英国协调一致地公开披露相关信息和数据外,美国也非常重视与波罗的海国家的合作。这些国家处于北约/西方对俄罗斯对峙的最前沿,其地理位置及与俄罗斯战略博弈的经验和情报需求决定了其在拜登政府公开披露情报实践中的重要地位。通过情报分享机制,爱沙尼亚成为美国涉俄情报的消费者和供给者,以此为基础,爱沙尼亚很快成为拜登政府公开披露情报的合作伙伴。2022年1月底,爱沙尼亚对外情报局(Estonian Foreign IntelligenceService)公开发布《国际安全与爱沙尼亚2022》(International Security and Estonia 2022)研究报告。该报告以爱沙尼亚国家安全部门的情报收集和评估为基础,结合美国情报界分享的情报,公开披露了俄罗斯集结于俄乌边境的军力及具体部署,并以与拜登政府较为一致的口吻发出预警,声称,“俄罗斯很有可能于2022年2月发动针对乌克兰的军事行动。”在美国的鼓励和建议下,其盟友或伙伴也注重与私营部门的合作,北约成员国内部非政府部门,包括各种媒体、私营信息传播和分析公司、新兴社交网络平台均成为此次公开披露情报的重要平台。以“全政府—全社会”的延伸运用为指导,拜登政府通过与盟友或伙伴的协调、合作,打造了一个与盟友或伙伴国政府及社会力量合作的公开披露情报网络,倍增公开披露情报的受众和影响。

相对于美国和其他国家既往的类似实践,拜登政府在乌克兰危机期间的公开披露情报活动以“全政府—全社会”组织原则为指导,构建公开披露情报的三重网络:美国政府各部门之间、美国政府与美国私营部门之间,以及美国及其盟友或伙伴之间,拜登政府则处于这些公开披露网络的关键结点,协调、整合各种公开披露平台,主导、影响公开披露的主题和内容。

(二)披露内容:俄方军力部署和战略意图

拜登政府主导的情报公开披露,主要涉及以下两大主题:

1.军事能力

2021年9月10日至16日,俄罗斯国防部在俄罗斯西部和白俄罗斯举行 “萨帕多2021”(Zapad2021)军事演习。此次演习是在俄罗斯与北约关系持续紧张的背景下举行的,演习期间,俄军展示了新的战术、技术和程序,以及新式战术车辆,引发美国及其北约盟国的严重关切。2021年11月,乌克兰政府就俄罗斯增加在乌克兰东部边境的兵力部署提出警告。乌克兰和以美国为首的北约自此开始不断披露俄罗斯陈兵乌克兰边境的态势。乌克兰军事情报部门于2021年11月21日首次在《军事时代》(Military Times)上披露俄罗斯增加乌克兰边境兵力部署的情报,并以标注俄军部署的地图凸显俄罗斯以10万大军对乌克兰形成的重兵压境之势,12月初,《华盛顿邮报》发表类似披露,在引用该地图的同时,援引美国政府官员的情报背景介绍,声称俄罗斯在乌克兰边境部署的军队已达7万人之众,并最终有能力将这一部署提升到17.5万人。

从2021年11月开始,美国政府及其盟友严密监视俄罗斯在俄乌边境的兵力部署,除提供有关人员和装备的信息和数据外,还密切关注俄军的动态和变化。前面提及的爱沙尼亚对外情报局2022年1月发表的研究报告指出,俄罗斯从各大军区调集了15万人,部署到俄乌边境,爱沙尼亚对外情报局局长米克·马兰(Mikk Marran)甚至披露说,据爱沙尼亚情报部门,俄罗斯已在俄乌边境部署了大约17万名士兵,而目前另外大约有10支俄罗斯战斗部队正向乌克兰边境移动。以麦克萨尔为代表的私营商业卫星通信公司不仅向公众提供有关俄军部署及其装备的高分辨卫星图像,而且实时监测俄军动向,其披露的监测数据显示,参加“萨帕多2021”军演的俄军并未完全撤离白俄罗斯,俄乌边境的俄军增加了医疗设备和血浆的供应;在俄罗斯宣布减少俄乌边境的俄军后,英国国防情报局局长吉姆·霍肯赫尔(Jim Hockenhull)在2022年2月16日公开声称,英国情报部门获取的情报显示,俄军非但没有撤退,反而,俄军方面更多的装甲车、直升机和一家野战医院正在向乌克兰边境移动。

2.战略意图

拜登政府主导的情报公开披露,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揭示俄方陈兵俄乌边境的意图。

首先,俄罗斯的军力部署是否意味着俄方将对乌克兰采取军事行动?战略预警的实践经验显示,军事能力及其背后的战略意图之间并非存在必然的因果逻辑,但军事能力及其部署能在一定程度上成为揭示战略意图的重要指标。因此,上述有关俄罗斯陈兵俄乌边境的情报披露无一例外地强调其备战态势:《军事时代》和《华盛顿邮报》在披露俄军部署和动态的基础上,强调俄军旨在以这些能力发动对乌克兰的战争,战争的爆发迫在眉睫;爱沙尼亚对外情报局的情报披露同样将俄罗斯的军事部署解读为普京政府即将发动对乌克兰的军事行动;英国国防情报局局长吉姆·霍肯赫尔(Jim Hockenhull)在借助情报披露驳斥莫斯科撤军声明的同时,强调俄军不减反增,其最终目的在于发动对乌战争;麦克萨尔等私营公司借助卫星图像及其分析引导公众,即:参演俄军并未完全撤离白俄罗斯,意味着俄军将借道白俄罗斯领土发动对乌战争,白俄罗斯军队将在与俄军迅速整合的基础上,参与相关军事行动;医疗设备和血浆供应的增加则是大战即将爆发的重要指标。

其次,俄罗斯将以何种借口发动对乌克兰的战争?2022年1月22日,英国外交大臣利兹·特拉斯(Liz Truss)发表公开声明,借助情报披露,揭示俄罗斯颠覆乌克兰政府的阴谋。特拉斯强调,根据英方获得的情报,俄方正计划借助乌克兰亲俄势力,颠覆乌克兰政府,以亲俄人士取代现任乌克兰领导人泽连斯基,在公布参与俄阴谋的4名乌克兰人名单的同时,特拉斯强调应对俄罗斯“假旗行动”和虚假信息的重要性。所谓“假旗行动”是美国/西方战略界对俄罗斯某种秘密行动的称谓,此类行动由俄罗斯蓄意策划和实施,其具体实施内容主要是亲俄势力或俄裔人士遭受不公正待遇、迫害甚至屠杀,俄方秘密行动部门在实施此类行动时往往使用其他组织的标识,嫁祸于人,误导公众认为该行动是其他组织所为,并为俄罗斯后续的军事干预提供借口。拜登政府借助各种平台,披露有关俄罗斯着手以“假旗行动”作为发动对乌战争借口的情报:2022年1月14日,白宫发言人珍·普萨基(Jen Psaki)声称:“我们掌握的信息表明,俄罗斯已经部署了一组特工,在乌克兰东部实施‘假旗行动’。”这些特工受过城市战以及使用炸药的相关训练,俄罗斯可能在采取军事行动前实施“假旗行动”。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AntonyBlinken)在2022年2月中旬的联合国安理会上公开指出,美国情报界获得的情报显示,俄罗斯可能以各种“假旗行动”为入侵乌克兰寻找借口,包括在俄境内制造恐怖袭击、发现一个乱葬坑、称其平民遭无人机攻击,或者制造一起虚构甚至真实的化武袭击事件,等等。

最后,俄罗斯何时将发动对乌克兰的战争?拜登政府主导下的公开披露情报平台,不仅在揭示俄军能力的基础上得出战争即将爆发的结论,且大多认定战争爆发的时间大致是在2022年2月中旬。随着俄罗斯与北约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对峙日趋激烈,拜登政府将开战时间作为专门的披露主题:2022年2月11日,拜登总统本人自信地预警称,根据美国情报界的判断,俄罗斯将在2022年2月16日发动对乌克兰的军事行动;同日,布林肯和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杰克·沙利文(JakeSullivan)则以公开声明增强拜登总统预警的可信度,前者提出,美国公民应该在24小时到48小时内立即离开乌克兰,后者则指出,俄罗斯正在乌克兰边境集结更多军队,俄罗斯可能会随时“入侵”乌克兰。当2022年2月16日俄军并未如拜登政府宣称的那样入侵乌克兰时,面对媒体和公众的质疑,拜登总统本人及布林肯和沙利文等国家安全决策者仍然坚称,俄罗斯将在未来几天内发动对乌克兰的战争。

三 拜登政府公开披露情报的战略逻辑

借助公开披露情报,拜登政府向世人展示了乌克兰危机升级为战争的前景,通过不断强化此类主题,将普京政府贴上“侵略者”标签:俄罗斯重兵压境乌克兰,且将在特定时间发起军事行动,俄罗斯将通过“假旗行动”作为入侵乌克兰的理由。拜登政府在乌克兰危机中的情报公开披露带有强烈的“预先驳斥”特征,即:预先断定俄罗斯即将借助“假旗行动”制造的借口入侵乌克兰,并借助各种披露平台权威、生动、具体的披露形式,强化叙事主题(俄罗斯即将入侵乌克兰)的可靠性和易接受性。拜登政府为什么选择以公开披露情报作为对俄战略博弈的重要手段?

拜登政府诉诸公开披露情报,源于美国对俄罗斯的竞争战略、美俄战略博弈的非对称性,以及美国抵消俄罗斯非对称优势的战略选择。

(一)混合战争:新一轮大国竞争背景下的美国对俄战略

特朗普政府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2017年12月)和《美国国防战略》(2018年2月)正式宣称美国国家安全战略重新聚焦大国竞争,俄罗斯是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之一。此后,美国战略界以美苏冷战及冷战结束以来美俄战略博弈的历史经验为基础,对新一轮大国竞争背景下的对俄战略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研讨,重点则是在研究、分析2014年乌克兰危机演变、发展及其后果的基础上,确立对俄战略总体思路。主要结论包括:“混合战争”是俄罗斯挑战美国利益的重要战略路径;美国必须以类似方式应对俄罗斯以“混合战争”对美国利益的挑战,在新的大国竞争时代,美国对俄罗斯的战略是“混合战争”战略。

美国战略界最初以“混合战争”描述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和在东乌克兰支持分裂势力的行动,后来逐步以该术语概括俄对外扩展影响、挑战欧洲地缘政治现状的战略路径。近年来,美国战略界将术语的适用范围进一步扩大,以“混合战争”描述主要竞争对手(俄罗斯、伊朗和中国)扩展对外影响、挑战现存秩序的战略思路及举措,在美国战略界力主美国同样以“混合战争”应对竞争对手的类似挑战后,“混合战争”成为概述当今大国战略博弈的重要术语。在美国战略界看来,所谓“混合战争”就是综合地、非对称地运用各种非战争强制手段,在不触发大规模常规战争的前提下,逐步实现既定战略目标。美国战略界对构成“混合战争”的各种强制手段的称谓不尽统一,但总体上可分为政治、经济和军事三类,即:

政治战:通过所谓“信息战”“宣传战”“心理战”“外交活动”及“影响力行动”等活动,扩展影响力。

经济战:以经济强制手段作为对外战略工具。俄罗斯以中断、限制天然气出口为武器。

有限军事行动:在特定条件下以军事行动迅速地或逐步地造成既成事实,攫取利益,改变现状。此类军事行动往往由“特种部队”“代理人”或“雇佣军”实施。

美国战略界提出了运用上述手段的基本原则:

综合运用原则——“混合战争”之“混合”就在于综合运用政治、经济和军事各领域的各种手段,以达到改变“现状”、造成“既成事实”之目的;

低于战争门槛原则:“混合战争”之“战争”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大规模常规战争,而是指各种强制手段包括有限军事行动,此类手段和军事行动的应用正是旨避免大规模常规军事冲突,改变现状。因此,各种强制手段的单个或综合运用必须以避免触发大规模常规军事战争为限。

非对称原则:即以己之长克敌之短。竞争一方运用“混合战争”达到改变现状的目的,往往在另一方势力和影响相对薄弱或疏于防范的领域下手,以局部相对优势逐步蚕食对方影响。

应用于对俄战略竞争,混合战争就是在避免与俄直接大规模军事冲突的前提下,综合运用政治、经济和军事手段,对俄进行战略博弈。

(二)美俄战略博弈的非对称性与美式混合战争

美俄均选择混合战争作为彼此间竞争的战略,但就构成混合战争的各种强制手段及其运用而言,双方各有其优势,呈现一定的非对称性,美国战略界强调在充分认识俄罗斯混合战争优势的基础上,以美式混合战争抵消俄罗斯的优势。

美国战略界以苏联/俄罗斯既往对外干预的事例,尤其是2014年乌克兰危机的演进和后果为研究对象,强调俄罗斯混合战争的优势主要体现于两大领域及其综合运用:一是政治战领域,尤其是信息战。俄罗斯政府从苏联继承了丰富的信息战经验和较为完备的舆论宣传体制,能够以集中、高效的工作方式制造、传播统一的叙事,当今的俄罗斯还充分利用网络空间和现代传媒技术,将信息战提升到新的高度,包括:普京政府利用“今日俄罗斯”从事对外宣传活动及利用网络空间干预美国及其盟国国内选举。在2014年乌克兰危机的演进过程中,普京政府将舆论宣传作为混合战争的重要构件,积极制造、传播叙事主题:北约东扩挤压俄罗斯生存空间、乌克兰成为美国/西方傀儡或“帮凶”、克里米亚和乌克兰东部亲俄势力屡遭基辅当局迫害、打压。此类叙事的制造、传播旨在掌握话语权,打造俄罗斯作为“解放者”和“美国/西方扩张的抵制者”形象,为俄罗斯最终吞并克里米亚,扶植乌东亲俄势力奠定舆论基础。俄罗斯混合战争的另一优势领域则是有限军事行动。苏联/俄罗斯对外干预频频得手,主要源于被干预国在地理位置上邻近苏联/俄罗斯,且并非美国的军事盟国,苏联/俄罗斯往往选择对其有利的时机和地点实施干预,在美国/西方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造成“既成事实”。美国战略界意识到,当俄罗斯综合运用“信息战”和“有限军事行动”时,其结果往往是事半功倍,以极小代价收获赢得重大战略收益。在2014年乌克兰危机中,借助“假旗行动”,俄罗斯巧妙地将“信息战”与“有限军事行动”加以综合运用,俄罗斯特种部队制造“假旗行动”,俄罗斯宣传部门将这类事件广泛传播,俄罗斯军队借助信息战发酵产生的舆论,实施有限军事干预,造成“既成事实。”

相对于俄罗斯,美国在政治战(尤其是信息战)和有限军事行动领域毫无优势可言。就信息战而言,尽管自冷战以来,美国高度重视信息战在对外战略中的作用并积极将最近技术创新成果应用于信息战,但美国战略界认为,一方面,在与俄罗斯的信息战较量中,美国处于劣势,主要源于美国主流政治文化排斥国家集中管理的舆论宣传,这直接影响到美国实施信息战的制度建设,相对于苏联/俄罗斯,美国缺乏高度集中的信息舆论宣传体制,仅凭分散于政府各部的战略传播和公共外交机构以及为适应新一轮大国竞争而创设的信息战部门,无法在与俄罗斯的信息战较量中占得先机。在有限军事行动领域,美俄战略竞争从地缘政治上主要聚焦于邻近俄罗斯的苏联/中东欧国家,这些国家并非美国的军事盟友,美国难以通过驻军和军援威慑俄罗斯潜在的干预行动,俄罗斯在选择干预时机和地点方面拥有较大空间。此外,“假旗帜行动”成为联结信息战和有限军事行动的桥梁,二者的综合运用增进了俄罗斯“混合战争”的效力。

另一方面,美国战略界认为,在美俄以混合战争进行的战略博弈中,美方也有其优势领域,突出的就是经济战中的制裁手段和政治中的外交工具。前者源于美国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在国际金融体系中的重要地位,可用于对俄罗斯施加强大经济压力;后者则源于美国遍布全球的盟友体系,既可用于在外交上孤立俄罗斯,也可用于在协调一致的基础上对俄罗斯实施集体制裁,全面对俄施压,提升制裁有效性。美国战略界强调,美国需要以体现自身特色和优势的美式混合战争应对俄罗斯混合战争的挑战,实践和相关评估显示,俄罗斯混合战争的优势体现在信息战和有限军事行动以及将两者加以巧妙综合运用的“假旗行动”,美式混合战争的优势领域集中于制裁和外交,如何使制裁和外交的巨大潜力得以充分发挥,以在对俄战略博弈中占得先机。

(三)公开披露情报:美国抵消俄罗斯非对称优势的战略选择

混合战争本质上是强制外交战略,旨在以各种低于战争门槛的手段及其综合运用,威慑对手止步于实施某种行动或威逼对手放弃通过行动获得的成果。所谓美式混合战争,就是在与俄罗斯的战略博弈中,在双方均以混合战争作为竞争战略的背景下,充分发挥美方优势。鉴于美方的优势主要集中经济制裁和外交领域,美式混合战争的实施着眼于将美国在这些领域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抵消俄罗斯在有限军事行动的优势,即尽可能以制裁前景威慑俄罗斯,在威慑失败的情况下,继续以更大规模和更高强度的制裁威逼俄罗斯放弃对外干预成果。但美国针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和外交孤立的升级取决于盟国政府和国内外民众的广泛支持:首先,由于地理位置、历史经验等因素,美国欧洲盟友或伙伴对俄罗斯威胁的认知不尽一致,北约成员国之间对普京政府在乌克兰问题上的战略动机存有分歧,德国和法国对俄罗斯威胁程度的认知明显有别于邻近俄罗斯的波罗的海三国和波兰等国,因此对升级对俄制裁、采取更为极端的对俄制裁举措,持反对态度。此类分歧不仅不利于美式混合战争中的外交优势的发挥,而且令经济制裁的潜力大打折扣;其次,升级对俄经济制裁,尤其是涉及金融的国际支付体系的制裁,不仅涉及私营部门和市场经济的运作规范,且有损广大民众的生活和福利水平。因此,美国如果要发挥其在制裁和外交领域的优势,升级、扩大对俄罗斯的外交孤立和经济制裁,就必须说服有关盟国政府,俄罗斯的所谓“威胁”真实且迫在眉睫,并说服国内外民众,为威慑或威逼俄罗斯,他们付出的成本或牺牲是值得的,这就有必要将俄乌争端纳入正义与非正义、侵略与被侵略的黑白分明的叙事范畴,从而使美国国内外民众感召于“支持制裁就是支持正义”,心甘情愿地为制裁升级付出一定的生活和福利成本。

这意味着,在与俄罗斯的战略博弈中,美式混合战争要充分发挥其制裁和外交优势,必须首先借助信息战,在舆论动员的基础上充分发挥制裁和外交的潜力。美俄以混合战争进行的战略博弈首先是信息战的博弈。为此,美国战略界悉心研究俄罗斯近年来的信息战实践,尤其是信息战与有限军事行动的综合运用及其在2014年乌克兰危机演进中的作用,总结俄罗斯对外信息战的优势,主要包括:首先,俄罗斯对外信息战有明确的叙事主题,如“北约东扩威胁俄罗斯国家安全”“乌克兰是美国/西方的帮凶”以及“基辅当局歧视、迫害亲俄人士”,等等;其次,俄罗斯重视信息战的叙事内容,往往以精心编造的虚假故事支撑其叙事主题,虽然这类虚假叙事影响其接受程度,但达到了混淆舆论、制造混乱的目的;再次,俄罗斯有一套集中、高效的信息战体制,有助于统一、高效地转播叙事主题和内容,与此相关的是,俄罗斯信息战注重实效,往往在俄罗斯采取某项具体行动前提前以信息战影响舆论,从而影响事态发展;最后,俄罗斯将信息战与有限军事行动加以综合运用,以“假旗行动”为信息战提供叙事素材,而此类素材引发舆论发酵则进一步成为有限军事行动的借口。

俄罗斯的信息战优势成为美国为发挥制裁和外交优势而实施舆论动员的重要障碍。美国若要使制裁和外交手段充分发挥作用,就必须在对俄信息战中占得先机,将军事行动中的“先发制人”应用于对俄信息战,实施“预先驳斥”。所谓“预先驳斥”,就是借助既往信息战经验,在充分预判对手叙事主题、叙事内容和传播时机、机制的基础上,有针对性地提前提出己方的叙事主题、内容并加以迅速、有效的传播。2021年9月,俄罗斯“萨帕多2021”军事演习引发美国/西方警觉,美俄随后围绕乌克兰问题展开一系列战略博弈,引发新一轮乌克兰危机。在此次国际危机中,美俄均以混合战争展开相互间的博弈,美国试图以制裁和外交为主要手段,威慑俄罗斯,使其因畏惧制裁和外交孤立产生的困境而放弃导致危机升级的行动,如果威慑失败,制裁和外交孤立可对俄产生威逼效果,迫使其放弃因危机升级而获得的成果。要使对俄制裁和外交孤立产生威慑或威逼效果,需要在以信息战进行舆论动员的前提下提升此类强制外交手段的力度。在俄罗斯同样以信息战动员舆论支持的情况下,美国以“预先驳斥”为特征的信息战抵消俄罗斯信息战的优势:针对俄罗斯信息战在传播时机和速度方面的优势,“预先驳斥”强调在提升对俄制裁和外交孤立的强度之前,发起叙事主题鲜明、叙事内容生动而可靠的对俄信息战;在预判俄罗斯信息战以“北约东扩危害俄罗斯国家安全”和“泽连斯基政府是美国/西方傀儡”为叙事主题的情况下,“预先驳斥”以“俄罗斯即将入侵乌克兰,俄罗斯是入侵者”为主题;针对俄罗斯以“假旗行动”作为对外干涉的历史惯例,“预先驳斥”以此为主要叙事内容,即:俄罗斯将借助“假旗行动”作为发动对乌克兰军事行动的借口;针对俄罗斯集中、高效的传播体制,“预先驳斥”主张美国整合政府各部的战略传播和公共外交部门,以合作、协调之势,扩大、提升对俄信息战叙事主题和叙述内容的传播范围和速度。

乌克兰危机期间,在与俄罗斯争取舆论支持的信息战较量中,拜登政府试图以“预先驳斥”的信息战抵消俄罗斯信息战优势。此类“预先驳斥”主要借助情报的公开披露,这主要源于公开披露情报有助于提升“预先驳斥”的效力,抵消俄罗斯信息战优势:

首先,公开披露情报的及时性和实时性为“预先驳斥”强调的“先机”提供了保障。在拜登政府主导的公开披露情报活动中,各色披露平台不断跟踪、更新有关俄罗斯军事能力和战略动机的情报,私营商业通信卫星公司更是通过实时监控视频使广大公众对俄罗斯军力部署有“全面”“细致”的了解。公众正是参照此类知识,判断普京政府有关辩解的可信度和俄罗斯叙事内容的真伪。

其次,公开披露情报助推拜登政府先发制人地将俄罗斯定性为“入侵者”。美国针对俄罗斯的信息战以鲜明的叙事主题——“俄罗斯即将发动对乌克兰的战争,俄罗斯是侵略者”——预先“驳斥”俄罗斯信息战的叙事主题。拜登政府以公开披露情报达成此类预先驳斥效果,主要体现为:从内容上看,拜登政府主导的公开披露情报不断揭示俄罗斯陈兵俄乌边境的信息和数据,从俄罗斯军事能力的角度展示俄军发动对乌战争的进攻态势。拜登政府主导的情报公开披露不断以肯定的口吻强调俄罗斯即将发动对乌战争的前景和具体时间,不断向公众兜售和强化俄罗斯的侵略者形象;从披露模式上看,拜登政府主导的情报公开披露不仅通过国家安全部门作为披露平台、以国家情报作为披露来源,而且以“全政府—全社会”为指导,在以国家披露平台增加披露权威性的同时,借助私营披露平台提升披露可信度,且通过盟友或伙伴的披露活动,扩大、提升披露范围和影响,从而强化“预先驳斥”的关键主题。

再次,公开披露情报增强“预先驳斥”的关键内容的可信度。拜登政府以预先驳斥为导向的对俄信息战的关键内容就是揭示在即将发起的对乌战争中,俄罗斯将“故伎重施”,通过制造“假旗行动”,为开战寻找借口。此类揭示借助生动、形象的叙事,详细描述俄罗斯秘密行动部门如何通过策划、实施“假旗行动”,并“嫁祸”美国/西方或其盟友,从而为开战找到借口。当这些叙事以国家情报为素材且经属于国家安全部门的各种平台加以披露时,其权威性、真实性得以强化,有助于“挫败”俄罗斯信息战有关“假旗行动”叙事的“编造”和传播。

最后,公开披露情报为“预先驳斥”提供更为集中、统一的传播体制,有助于扩大、提升传播范围和速度。俄罗斯对美信息战优势很大程度上源于其集中、统一的传播体制。为更大范围和更快速地传播“预先驳斥”的关键主题和内容,拜登政府改进美国信息战传播平台相对分散、政府与私营部门之间以及美国与盟国或伙伴之间缺乏协调的状况,在扩大传播范围、提升传播速度的基础上,增进“预先驳斥”的有效性。拜登政府主导的公开披露情报,以“全政府、全社会”为指导,实现美国政府各部门披露平台、美国政府与美国私营部门披露平台、美国与盟友或伙伴披露平台的协调、统一,从而使“预先驳斥”的对俄信息战的传播体制更加集中、统一,抵消俄罗斯在传播体制上的优势。

拜登政府在乌克兰危机期间以公开披露情报为武器,服务于美国对俄战略。美国选择以混合战争与俄罗斯进行战略竞争,混合战争的有效性取决于各种非战争强制手段的综合运用。作为美国处于相对优势地位的强制手段,制裁和外交的效力提升有赖于与信息战的综合运用,只有在通过信息战充分调动国内外舆论的前提下,制裁和外交的潜力才能得以充分展现和发挥。鉴于美俄均以信息战争取国内外舆论的支持且美国在既往的美俄信息战较量中处于劣势,拜登政府在此次乌克兰危机中实施以“预先驳斥”为导向的对俄信息战,旨在以先发制人的态势赢得先机,并为此借助公开披露情报,以各种披露平台的协调、配合和以情报为素材的叙事主题和内容,增进“预先驳斥”的效果和权威,抵消俄罗斯信息战优势,从而为强化对俄制裁和外交孤立奠定舆论基础。美国前国家情报总监詹姆斯·克拉珀(James Clapper)就拜登政府乌克兰危机期间的公开披露情报活动发表评论时指出,美国此次的公开情报披露,其速度之快、规模之大,前所未有。这些披露旨在打造普京政府和俄罗斯的侵略者身份,以正义和非正义简单的黑白画线定义俄乌争端或冲突,对于打造盟国对俄一致立场,动员盟国政府和民众的反俄挺乌舆论,发挥了重要作用,而这些舆论有助于在对俄采取更严厉制裁措施和实施更大程度外交孤立的同时,加大对乌克兰的援助力度。

结 语

乌克兰危机(2021年9月至2022年2月)期间,拜登政府引人注目的战略实践之一,就是不断向国内外公众及时地、大规模地披露经过解密的国家情报。从披露模式上看,美国国家安全部门、美国私营部门,以及美国盟友或伙伴国政府及非政府组织是此次公开披露情报活动的重要参与者。拜登政府将“全政府—全社会”组织原则应用于此次公开披露情报活动,注重各色披露平台之间的协调、配合,在美国政府各部门之间、美国政府与私营部门之间,以及美国与盟友或伙伴之间构建公开披露网络,形成以拜登政府为关键结点的公开披露平台网络;从披露内容上看,拜登政府主导的公开披露情报不仅涉及俄罗斯军事能力(包括陈兵俄乌边境的人数、装备及其动态),而且涉及军力部署后面的战略动机(包括俄罗斯发动对乌战争的前景、时间和借口);拜登政府主导的公开披露情报活动有其深刻的战略逻辑,最终服务于美国的对俄竞争战略——混合战争。混合战争的有效性取决于诸种非战争强制手段的综合运用,美国对俄混合战争倚重经济制裁和外交孤立,为使这两种手段的运用达到最佳效果,需将经济制裁、外交孤立与信息战相结合,利用信息战动员国内外舆论,为强化经济制裁和外交孤立制造舆论氛围,但俄罗斯在舆论宣传领域的相对优势制约美国信息战的舆论动员效果。为抵消俄罗斯信息战优势,拜登政府在乌克兰危机中实施以“预先驳斥”为导向的对俄信息战,并借助公开披露情报,以国家情报的权威性和及时性助推“预先驳斥”,尤其是以国家情报作为“预先驳斥”信息战关键主题和内容的素材,并凭借协调、合作的披露平台网络,扩大、提升关键主题和内容的传播范围和速度,从而在抵消俄罗斯信息战优势的基础上提升美国信息战功效,为制裁和外交孤立的有效实施创造条件。

尽管公开披露情报此前已存在于美国和其他国家的国家安全实践,但就披露的及时性和规模而言,拜登政府在乌克兰危机期间的公开披露情报活动实属罕见。在俄罗斯发动针对乌克兰的“特别军事行动”,乌克兰危机演变为俄乌军事冲突后,拜登政府继续借助公开披露情报,提升对俄混合战争有效性:以情报披露为核心内容的、带有“预先驳斥”特征的俄信息战不仅服务于更高程度的对俄制裁和外交孤立,而且服务于北约支持下的、在乌克兰领土上进行、由乌克兰军队作为交战方的“代理人”战争。鉴于“混合战争”或“灰色地带”博弈这类强制外交战略日益成为大国竞争战略的重要选项以及拜登政府此次公开披露情报在对俄信息战和混合战争中发挥的重要作用,美国/西方战略界将更多地将公开披露情报应用于国家间的战略竞争。本文以有关公开披露情报的既有研究成果为基础,从战略实践和战略逻辑两个方面考察拜登政府公开披露情报的活动。但需要进一步研究的是,拜登政府如何能够迅速地、大规模地公开披露情报?换言之,就公开披露情报而言,美国具备什么样的有利条件?毕竟,情报与秘密共生,“情报泄密或公开披露危害国家安全”是几乎所有国家在国家安全领域长期认同、严格遵循的规范,美国也不例外,因此,美国国家安全领域的何种变化促成此类规范遭受侵蚀或动摇,从而为大规模公开披露情报创造了条件?由此引发的另一个值得探究的问题是,如何看待不同国家在公开披露情报的具体实践方面存在的较大差异?只有通过比较分析,才能找到影响这种差异的要素,从而有助于我们全面理解国家安全事务中的公开披露情报问题。

(注释略,原文请参见《美国研究》2022年第5期)

来源时间:2023/1/6   发布时间:20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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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温建国前夜和1972年到1975年 毛泽东主导中美关系的发展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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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永嘉  来源:文化纵横

【导读】过去5年,中美关系经历重大变化。从2018年开始,美国在舆论和行动上频频出手,采取一系列措施限制中国经济和科技的发展。朱永嘉先生指出,这些言论和行动,不是认识上误判与否的问题,而是有意识地对中国的反复试探,也是一种斗争方式。他在本文中回顾了毛泽东在建国前夜以及1972-1975年间应对中美关系问题的历史过程,认为今天仍然有必要清醒认识霸权主义的本质,有必要意识到霸权主义观念中根深蒂固的零和思维,因此中国对于未来的外部环境和中美关系变化应有忧患意识。但另一方面,也应该认识到,美国频繁干涉各个地区的事务,已然消耗其大部分精力。只要中国内部能始终保持定力、头脑清醒,就不怕外面掀起风浪。

2023年1月5日,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朱永嘉因病逝世。朱永嘉先生曾为本刊作者,生前曾给予本刊重要学术支持。本文写作于2018年,原题《重温建国前夜和1972年到1975年毛泽东主导中美关系的发展历程》,由朱永嘉先生授权发布。今日再次编发,谨对朱先生致以深切悼念。

重温建国前夜和1972年到1975年

毛泽东主导中美关系的发展历程

▍中美关系的变化

(2018年)春节期间,在美国众参两院发生的两件事值得我们注意,一件是美国当地时间2月13日,六家美国情报机构的头头同时被召到美国参议院情报委员会参与听证,详细汇报中国对美国的战略威胁。在美国历史上,只有当国家面临迫切的重大威胁时,国会才能持续开会讨论美国对外战略问题。这六家情报机关的头头分别来自中央情报局、联邦调查局、国家安全局、国家情报局、国防情报局、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我们还没有看到他们所讲的中国对美国战略威胁的具体内容,媒体公布的仅仅是联邦调查局头头称:

在我们的通信网络中,我非常担心,由外国政府所控制的企业或实体与我们秉持不一致的价值观,从而导致我们的政府权力被外部掌握。

具体是指责中国中兴和华为的产品带来的国家安全问题,不推荐美国公民使用中国公司生产的产品。事实上中国中兴与华为的产品在美国市场所占的份额不高,如华为只有0.5%,而美国产品,如苹果手机在中国市场所占份额很高,中国政府对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战略威胁的感觉。当然,这些情报机构在美国参议院情报委员会汇报的中国对美国的战略威胁不仅仅只有这一点,他们所提出的问题相比起来要复杂庞大得多。

美国当地时间14日,拟任美国驻澳大利亚大使,现任美军太平洋司令、海军上将哈里斯被召到美国众议院军事委员会作证时,他毫不掩饰地直指中国现在就是美国最大的威胁,他还挑战中国在对台关系上的一中原则,攻击中国的南海战略,声称中国近年来的军事技术发展已经对美国安全构成全面威胁。哈里斯在发言中,渲染了中国发展高科技战略武器方面令人担忧的进展,特别对中国推进研发高超音速武器表示强烈担忧,认为在这方面“中国已超过美国的研发进度”。他还提到中国过去两年和未来三年内建成的现代化军舰,超过全世界的总和。

这位美军高官,还曾挑衅地说,美军太平洋武装力量面对中国的威胁,“做好了今夜就战”的准备,他在这次众议院听证会上表示,美国应该协调所有部会,视中国为美国的敌手制订全面一致的政策,因为中国现在对美国的威胁达到了应当如此重视的程度。他说,中国是有步骤地运用其军事与经济力量来侵蚀一个自由开放的国际秩序,美国必须立即拿出强有力的应对措施。

这是美国两院在中国春节前夕的两个委员会听证会的内容,实际上这些言论,特别是哈里斯的言论并非首次提出,在奥巴马时代,希拉里鼓吹的美国的战略重心东移,特朗普的国情咨文也把中国作为美国的战略威胁,哈里斯只不过说得更为露骨一些,这反映了华尔街的政治倾向。索罗斯不是把阿里巴巴的股票都抛光了嘛,中国的互联网金融很难进入美国的市场,对中兴与华为的限制不仅是贸易保护主义的问题,而且是战略上敌视中国的组成部分。

能不能说这是美国一部分上层人士对中国的误判呢?这确实是误判,中国的对外政策始终是“不称霸”,中国没有与美国争夺霸权主义的地位,但是美国统治者本着其霸权主义立场,从美国华尔街金融集团和军火商的需要来思考,必然将中国的发展视作对美国的威胁,这样在观念上的分歧,很难靠言辞来说服他们,因为这一切完全出于他们的本质属性,美国统治者在二战结束以来,几乎是一以贯之的。问题是他们不仅是如此说,而且也是这样做的,就在最近,美国卡尔文森号核动力航空母舰闯入了南海,以此宣扬美军在这里行动,其目的是为了向中国发出明确信号。卡尔文森号横穿南海以后,将于3月份访问越南的岘港。英国也宣布要派出一艘军舰巡航南海,以示对美国的支持。美国水兵发现中国有一艘驱逐舰在目视范围内跟随监视美国航母舰队的活动。

另一件事是印度总理莫迪到印军非法占领下的中国领土藏南地区活动,接着美国对中国进一步加强贸易战。美国时间2月16日,美国商务部向特朗普政府建议,对自中国进口的钢铁和铝制品实施关税和配额等进口限制措施,在此之前特朗普亲自下令,动用201条款,对进口洗衣机和光伏产品加征保障性关税,这些都是最近一个时期,包括春节期间,来自美国执政当局对中国的言和行。从美国传来的这些信息表明,这不是认识上误判与否的问题,而是有意识地对我们进行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斗争的方式,他们能做多少,能做到什么程度,那是另一回事,他们是要看看我们如何回应的态度再作打算的。那么,究竟怎样认识美国执政者的这些言和行?这其实是美国霸权主义者色厉内荏的表现,我们不妨看看毛主席当年如何回应他们种种挑衅的,还是可以作为今天有益的借鉴。

▍建国前夜毛泽东如何认识和处理中美关系

我们先重新温习一下,在中国革命胜利前夜,美国国务院在1949年8月5日发表的题为《美国与中国的关系》的白皮书,以及艾奇逊在7月30日致杜鲁门的信,1949年8月14日,毛主席就美国的这两个文件,写了《丢掉幻想,准备斗争》和《别了,司徒雷登》这两篇文章,如今认真读一下这两篇文章,对我们今后如何认识和处理好中美关系的问题是有益的。

先说艾奇逊叙述的美国当时对华政策可能有的三种选择,艾奇逊说:

“和平来到的时候,美国在中国碰到了三种可能的选择:一、它可以一干二净地撤退,二、它可以实行大规模的军事干涉,帮助国民党毁灭共产党,三、它可以帮助国民党把他们的权力在中国最大可能的地区里面建立起来,同时却努力促成双方的妥协来避免内战。”

毛泽东分析:

为什么不采取第一政策呢?艾奇逊说:“我相信当时的美国民意认为,第一种选择等于叫我们不要坚决努力地先做一番补救工作,就把我们的国际责任,把我们对华友好的传统政策,统统放弃。”原来美国的所谓“国际责任”和“对华友好的传统政策”,就是干涉中国。干涉就叫做担负国际责任,干涉就叫做对华友好,不干涉是不行的。艾奇逊在这里强奸了美国的民意,这是华尔街的“民意”,不是美国的民意。

为什么不采取第二个政策呢?艾奇逊说:“第二种供选择的政策,从理论上来看,以及回顾起来,虽然都似乎是令人神往,却是完全行不通的。战前的十年里,国民党已经毁灭不了共产党。现在是战后了,国民党是削弱了,意志消沉了,失去了民心,这在前文已经有了说明。在那些从日本手里收复过来的地区里,国民党文武官员的行为一下子就断送了人民对国民党的支持,断送了它的威信。可是共产党却比以往无论什么时候都强盛,整个华北差不多都被他们控制了。从国民党军队后来所表现的不中用的惨况看来,也许只有靠美国的武力才可以把共产党打跑。对于这样庞大的责任,无论是叫我们的军队在一九四五年承担,或者是在以后来承担,美国人民显然都不会批准。我们因此采取了第三种供选择的政策……”

那么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也就成了:

美国出钱出枪,蒋介石出人,替美国打仗杀中国人,“毁灭共产党”,变中国为美国的殖民地,完成美国的“国际责任”,实现“对华友好的传统政策”。

实际上美国人并没有放弃艾奇逊所说的第三种政策,那就是后来他们对台湾的政策,朝鲜战争开始以后,他们就封锁中国,让第七舰队来保护台湾,把国民党政权保留在台湾,以抗衡大陆中国的存在,直到现在,他们这个政策还没有变,而且扶植台独势力,妄图分裂中国。

除了《丢掉幻想,准备斗争》这篇文章外,在那一年的8月14日到9月16日,毛泽东还一口气写了四篇文章,分别是《别了,司徒雷登》,《为什么讨论白皮书》,《友谊还是侵略》,《唯心历史观的破产》,以清算艾奇逊这篇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有关中美关系历史的白皮书,从思想和政治上清算了长期以来美帝国主义侵华政策,在国内清算了长期以来盛行的亲美、恐美的思潮,真正肃清美帝国主义在中国的影响。抗美援朝战争与美国对中国大陆封锁,以及长期敌视中国的政策,中美关系有某种意义上的松动,那是七十年代以后的事了。

▍1972年到1975年毛泽东主导下的中美谈判

五十年代中期,也就是美苏冷战时期,中苏之间分歧愈演愈烈,到了1969年珍宝岛事件发生后,中苏之间的矛盾到了剑拔弩张的状态。而美国在越南战争陷于泥坑,国内反战情绪高涨,尼克松执政时,希望利用中苏矛盾,同时从越南战场脱身,在这二个因素的影响下,美国不得不有求于中国。于是在1972年才有打开中美关系僵局的尼克松访华,才有那一年2月27日,中美双方在上海就《联合公报》达成协议。那个协议的最后谈判是在上海锦江饭店南楼完成的,协议的签署是在锦江小礼堂。公报中有这么几段话:

中美两国的社会制度和对外政策有着本质的区别。但是,双方同意,各国不论社会制度如何,都应根据尊重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不侵犯别国、不干涉别国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的原则来处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国际争端应在此基础上予以解决,而不诉诸武力和武力威胁。美国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准备在他们的相互关系中实行这些原则。

中国方面重申自己的立场:台湾问题是阻碍中美两国关系正常化的关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早已归还祖国;解放台湾是中国内政,别国无权干涉;全部美国武装力量和军事设施必须从台湾撤走。中国政府坚决反对任何旨在制造“一中一台”、“一个中国、两个政府”、“两个中国”、“台湾独立”和鼓吹“台湾地位未定”的活动。

美国方面声明:美国认识到,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美国政府对这一立场不提出异议。它重申它对由中国人自己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关心。考虑到这一前景,它确认从台湾撤出全部美国武装力量和军事设施的最终目标。

这个公报就是中美关系必须共同遵守的准则。那么有了这份中美两国在上海签署的联合声明,中美关系就万事大吉了吗?事物总是不断在矛盾斗争的过程中发展的,有矛盾,有斗争,也有妥协,只是表现的形式有一些变化而已,不说长远,七十年代的中美关系就是如此走过来的。这份公报是1972年2月29日签署的,我们不妨根据《毛泽东年谱》的记载,看一看那个时期毛泽东关于中美关系及世界形势和矛盾发展的论述,这可以启发我们对现实问题的思考。

1972年6月19日至23日,基辛格一行又一次来华访问,周恩来同基辛格就促进中美关系正常化和共同关心的问题,举行了五次限制性会谈,中间毛泽东听取了周恩来的汇报,并召集了一次与周恩来等一起讨论,24日中美双方发表公告,一致认为1972年2月《中美联合公报》所拟议的这种磋商是有益的,继续这种磋商是可取的。

7月24日,毛泽东在中南海召集周恩来、姬鹏飞、乔冠华等人,议论了一次国际形势,毛泽东在会议上指出:

西方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就想德国向东,不使它向西,现在包括美国、英国、法国、西德都想推动苏联向东,推苏向华,西方无战事就好。我讲过多次,中国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吃的,但现在要吃呢,要用文的,用武的难,过去可以,过去清朝、北洋军阀、蒋介石的时候都可以。(按:现在中国统一了,他们找不到代理人,所以都只能以文的一手,也就是和平演变,把希望寄托在艾奇逊所讲的中国自由主义者和民主个人主义者身上,可以让美国牵着中国鼻子走,这个政策美国始终没有变化)

“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可以利用矛盾,就是我们的政策。两霸我们总要争取一霸,不两面作战,不过我也不相信会打,但准备打。苏联原来搞威胁,威胁不灵,威胁不搞了,只搞演习,如果真要打就不搞演习。”

“我的看法,苏联是声东击西,口里是讲整中国,实际上是向欧洲和地中海。有个英文刊物叫《新闻周刊》,有篇文章算了一笔账,说苏联是整欧洲的,它在欧洲那边,包括在东欧驻扎的部队,有九十一个师,国内靠西边的有八十个师,对中国这边不过四十多个师。”

所以从毛泽东这个估计,美国所以要改善中美之间的关系,是利用中苏矛盾,借以牵制苏联罢了。我们改善中美关系的目的,在那时条件下,是为了尽量避免两面作战。说到底,大家还不是都想坐山观虎斗,看谁的技巧更高明一些。这是毛泽东当时对国际形势的基本判断,在这个判断下处理国际关系,毛主席当时对形势的判断和所作战略选择,现在看来还是正确的,当然美国有他们自己的打算。

1972年12月10日,中共中央批转《国务院关于粮食问题的报告》,中央批语说:

“毛主席最近又一次指出,当前国内外形势大好,各级领导同志要谦虚谨慎,不要因为胜利就忘乎所以。(按:这一点非常重要,往往在胜利的时候,就会出现骄傲自满、忘乎所以的情绪,这往往是我们容易犯错误的时候)

毛主席讲了《明史·朱升传》的历史故事,明朝建国以前,朱元璋召见一位名叫朱升的知识分子,问他在当时形势下应当怎么办。朱升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朱元璋采纳了他的意见,取得了胜利。根据我们现在所处的国内外大好形势和我们所坚守的社会主义制度和无产阶级立场,毛主席说:我们要‘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毛主席的这一指示,使‘备战、备荒、为人民’的伟大战略方针更加具体化了。”

我记得这个中央批示是周总理自己写的。12月下旬,毛泽东就要我们注释《明史·朱升传》上送给他,1973年的《新年献词》便发表了毛泽东“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指示。

1973年的2月1日晚上,毛主席在中南海住处会见了越南的黎德寿和阮维桢,《毛泽东年谱》记载毛主席对他们说:

你们过去总是讲美国人顽固得很。我看美国人不那么顽固,没有料到居然谈出这样一个协定,听说是美国历史上少有的,事实上承认自己失败了嘛。它顽固不下去,早已是这样。至于美国,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按:这句话出自《红楼梦》第二回:“古人有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毛泽东的讲话中,惯于使用《红楼梦》中具有生动哲学意味的语言)

那个时候,我们有些朋友们不理解为什么我们要请尼克松到北京来。美国困难大得很,别的地方紧张起来了,它一定要使东方有个缓和的局面才能够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它的国内,放在欧洲和地中海。他跑到北京的目的就是这个。他们天天讲平衡,而这个世界就是不平衡,整个世界力量就是不平衡。天天讲从实力地位出发,实际上就是想跑嘛。其所以想跑,是因为在这个地方实在吃亏,再呆下去不好办,再就是别的地方紧张。现在基辛格要到河内,听说是要谈正常化。所谓正常化,是要承认你们,建立外交关系嘛。他这次先到你们那里,再到我们这里,也是要讲正常化。我们这个正常化,我也想了一想,也不那么容易啊。他这里这位老朋友就叫蒋介石,他要保他。

谈到《巴黎协定》签订后的越南形势时,毛泽东说:

暂时休整一个时间,很有必要。有些左派共产党就是不赞成啊,说最好你们再打下去,没有喘息的时间。这种话,就是不好听,不好相信了。并不是不革命,哪有不革命的?停他半年、一年或者一年半就叫不革命?

阮维桢说:

现在确实需要有一段休整时间,解决结束美国卷入的问题,然后再回过头来解决政治问题。

毛泽东说:

对。只能是这样的方针,列宁从前就是这么做的。列宁那时候比你们弱得多,那时候有个人名叫托洛茨基,他反对同德国人妥协。列宁跟德国订布列斯特和约,那时候苏维埃刚取得政权,也看到德国要垮了。美国整个垮还不是眼前的事,可是阮文绍垮,那是可靠的啊。一两年之后或者什么时候,所谓一段时间,阮文绍要垮。我看将来还是多搞乡村和中小城市,让阮文绍把大城市占领了,让他被陷在那里,分散之,然后逐步吃那些大城市。

后来事态的发展正如毛主席的预料。

2月15-19日,基辛格访问中国,15日下午,周恩来同基辛格会谈,晚上毛泽东在中南海游泳池住处召集周恩来开会,16日下午周恩来同基辛格会谈,晚上毛泽东在住处听周恩来汇报会谈情况。

2月17日,晚11点35分至次日晨1时15分,毛泽东在住处会见基辛格,周恩来在座。(按:年谱几乎全文照录了这次二个人的对话,仔细分析,可以知道毛泽东对基辛格的讲话,几乎是句句针锋相对,毛泽东已经看透了这次基辛格访华的背景及其意图)

基辛格说:我们同别的国家从未像同你们这样开诚布公和诚实地谈话。

毛泽东说:不要讲假话,不要搞鬼。(说明毛当时不相信基辛格这次来华要说的话,接着表示我们的态度)你们的文件我们是不偷的,你故意放在那里试试看嘛,我们也不搞窃听器那一套,搞那些小动作没有用,有些大动作也没用。(按:换一句话说,你们别在我们面前搞什么阴谋诡计,无论是明里暗里都不起作用,我们是光明正大的)你们的事情干得好,到处飞,你是燕子还是鸽子?(按:燕子是战争的象征,中国有一句老话,燕子低飞,天要下雨。鸽子是和平的象征。可见毛泽东对于基辛格这次来华究竟为美国担负什么样的使命,是打一个问号的)越南问题可以算是基本解决了。

基辛格说:我们感觉是这样,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走向平静的过渡时期。

毛泽东说:我们也需要嘛。你们总统坐在这里讲的,我们两家出于需要所以就这样(把两只手握在一起)HAND-IN-HAND(手携手)。

基辛格说:我们双方都面临同样的危险,我们可能有时不得不运用不同的方法,但目标相同。

毛泽东说:是要目标相同,我们也不损害你们,你们也不损害我们。有时候我们也要批你们一回,你们总统说是叫“思想力量”的影响。就是说:“共产党去你的吧!共产主义去你的吧”我们就说:“帝国主义去你的吧!”(按:这是说中美之间的握手是有界线的,二个国家二种制度的矛盾是客观存在,没有必要去掩饰它)

谈到国际形势和中苏关系时,毛泽东说:我们希望你们跟欧洲、跟日本合作啊。我跟一个外国朋友谈过,说要搞一条横线,就是纬度,美国、日本、中国、巴基斯坦、伊朗、土耳其、欧洲。(按:这实际上是说美苏的矛盾和斗争,便在这一条横线上展开)

基辛格说:我们的观念十分相似!

毛泽东说:你们西方历来有条政策,两次大战开始,都是推动德国打俄国。

基辛格说:推动俄国打中国不是我们的政策。

毛泽东说:我正要讲这句话,是不是你们现在推动西德跟俄国讲和,然后又推动俄国向东进,我怀疑整个西方有这么一条路线。向东,主要向我们,而且向日本,也有一部分向你们,在太平洋和印度洋。(按:这里毛泽东把话点穿了,后来毛泽东讲过美国是踏着我们的肩膀到苏联去,然后把矛盾引向东方。可见毛泽东与美国人打交道留了一份心思,历来不相信他们嘴上说什么,而是看他们背后的动机和目的。谈话要把问题点穿,在国与国关系上打不得一点马虎眼,嘴巴上的漂亮话没有用)如果有什么俄国人打中国,我今天对你讲,我们的打法是打游击,打持久战。他要去哪里就去哪里,让他去欧洲和你们以为这一下子可好了,总希望这股祸水到中国那里去哩。世界上的事难说啊,我们宁可这么想比较好,从坏处想。

基辛格说:如果进攻中国出于我们自己的原因,我们肯定也会反对他们的。

谈到中美贸易问题时,毛泽东说:你们总统现在又好像要把中国的长城搬到你们美国去(指关税壁垒——编者注。按:现在特朗普正在这样做呢。这次美国计划开征钢铁和铝制品贸易的关税,实际上受损的主要还是加拿大和西欧那些盟国,当然,对中国也有影响,但有限。世界贸易上的矛盾还在西方,不在东方,这一点我们要看得清楚。我们的方针仍应是“坐山观虎斗”。中国有一句老话“损人者必害己”,所以耐心地看吧,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怜悯的基础上,说到底打铁还需自身硬嘛)我们两国之间的贸易现在可怜得很喽,要逐步发展。

谈到民族包容性问题时,毛泽东说:中国人排外得很,你们可以容纳很多民族,我们中国没有几个外国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你们研究一下吧。

基辛格说:这是因为历史上你们同外国人打交道不幸运。

毛泽东说:有这么点理由,恐怕过去一百年,主要是八国联军,后来是日本人侵略中国十四年,占领大部分领土。现在我们对日本人,不要它赔偿,他们赔不起。(周恩来:一赔就要增加人民负担)也只有这样,人民之间才能由敌对变成和缓。(按:日本在安倍统治下,变得敌视中国了,日本如果沿着这条错误的方向走下去,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这次基辛格访华产生的一个结果,双方互设联络处,美国在北京、中国在华盛顿分别设立,这也是美国当时处理国际斗争的需要。

4月20日,毛泽东在住处会见墨西哥总统埃切维里亚,在谈话中,

“埃切维里亚说:现在世界有条件可以开始过和平的日子了,你不这样认为吗?毛泽东说:我认为不是这样,要打,天下大乱。你说,我们跟美国没有建交,吵了二十几年,尼克松为什么到这里来啊?就是他那个事不大好办了,要找我们啊,然后跑到莫斯科去,压苏联一下。他自己不承认。今年二月,基辛格来,我就跟他说了,他说,不是。我说,你们踩了中国人的肩膀跑莫斯科,你看,那么一个大国,打朝鲜没有打胜,打越南也没有打胜。现在算是和了,又是吵得一塌糊涂,还是要靠美国人民。(按:这一段话,反映了当时毛对中美关系的认识和估计,什么事都要透过现象看本质,美国是利用当时中苏矛盾,以强化自己对苏联谈判的地位和力量,台面上的那些好话并不可信,一切都建立在实际的利害关系上,基辛格只不过是美国政府的一个政治掮客而已)

1973年6月24日,《毛泽东年谱》记载:

毛泽东阅周恩来本日报送的外交部六月二十二日关于建议周恩来就苏美签订该协议会见布鲁斯的请示报告,报告说:美国驻华联络处主任布鲁斯二十日紧急约见我外交部负责人,面交尼克松致周恩来信的副本(正本已于六月十九日由基辛格交给黄镇),并提出希望周恩来接见的请求。尼克松来信,主要向我国解释美国拟同苏联签订“防止核战争协定”的理由,表示希望我国表达反对该协定的意见的方式,不要使美国政策“复杂化”。毛泽东阅后,让王海容转告周恩来、姬鹏飞、乔冠华,“与资联合常忌斗争”(按:这句话的意思,是讲联合时,不能忘了必要的斗争。毛主席这句话非常重要,从那时以来,这么多年的经验,你要与美国讲友好、讲团结,而他非要把战略方向东移,搞印太战略。感谢美国这个反面教员,有他们的不断挑衅,才使我们的头脑清醒一些。现在有一些公知,一股劲儿想当美国的奴才,结果美国那儿对这些软骨头根本还看不上眼呢)

根据毛泽东指示,周恩来于二十五日会见布鲁斯,提出:我们对美苏签订的核协定持怀疑态度,中国政府仍坚持中美上海公报的立场。历史表明,签订这类协定是靠不住的。(按:最近美俄在核军备上的兢争,不正是证明这些协定靠不住吗?问题还是出在美国人身上,特朗普带头重搞核军备竞赛,难怪普京要回击了)

苏联领导人访美给人以两个大国主宰世界的印象,我们不怕孤立,首先我们不丧失立场,同时我们又是现实主义者,许多空话,不如做一件实事。二十六日,毛泽东看过周恩来同布鲁斯谈话要点后,当晚让王海容、唐闻生转告周恩来,“这才腰杆子硬了,布鲁斯就舒服了。”(按:从美苏签订“防止核战争协定”这件事,看毛泽东对2月间基辛格来访的谈话,还是把问题看得很准确,与墨西哥总统的谈话,把问题说得更透彻了。国际间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始终是利害关系,那个防止核战争的协定,靠不住的。现在美国不是仍在进一步发展核武器吗?川普这一年起劲发展美国的核军备,这也是美国军火商的需要。美国的“通俄门”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美国一个国家要主宰世界,这怎么可能呢?目前特朗普的政策四面树敌,以后美国霸权主义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美国优先不是说明美国的强大,而是显示出美国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毛泽东年谱》记载:

1973年7月1日晚上,毛泽东阅外交部六月二十八日编印的内部刊物《新情况》第一五三期刊登题为《对尼克松——勃列日涅夫会谈的基本看法》一文,该文分析了美苏签订防止核战争协定以后的世界形势,认为美苏会谈所表现出的特点是“欺骗性更大”,“美苏主宰世界的气氛更浓”。2日,毛泽东让王海容向外交部的核心小组转达他对该文的批评意见。

7月4日的晚上,毛泽东与张春桥、王洪文谈话,毛泽东说:“你们俩位是负责起草十大报告和修改党章的,今天找你们来谈几件事,大概你们也知道吧?美苏两家开了二次会,外交部有一个什么《新情况》,先说大事不好,一说欺骗性更大。又说美苏主宰世界的气氛更浓。与中央历来的、至少几年来意见,不相联系,对于越南问题,有人说美国战略重点东移,还说西移,你们讨论一下,我看多少西移一点吧。经常吹什么大动荡、大分化、大改组,忽然来了一个大欺骗、大主宰。总而言之,在思想方法上是看表面,不看实质。

7月5日,阅周恩来本日报送的外交部核心小组7月4日给毛泽东、周恩来的检讨报告和周恩来3日关于《新情况》问题给外交部的信,批示:“此种顽症,各处都有,非个别人所独有,宜研究改正方法。”周恩来给外交部信中说:“你们和美大组没能认真研究,在六月二十八日写了那个不对头的《新情况》(一五三号)。我应对此事负主要责任。在美苏会谈后,我们没认真研究讨论一次。希望你们也应以此为鉴,发挥钻研商讨的积极性,有时也可要求我召集短小的会来交换意见。外交部的检讨报告说:这次错误地认为美苏会谈‘欺骗性’更大,‘美苏主导世界的气氛更浓’,说明我们形势的看法是右的,对如此大事,核心小组没有认真讨论,决心从错误中吸取教训,一定要抓紧大事,认真研究问题,坚决贯彻执行毛主席的革命外交路线。”

11月10日到14日,基辛格又一次访问中国。11月10日,晚九点半,周恩来和叶剑英同基辛格会谈。十时半,毛泽东在中南海游泳池住处听取周恩来等汇报会谈情况。在11日晚上,毛泽东在住处听取周恩来本日下午同基辛格会谈情况汇报。

11月12日,下午五点至八点,毛泽东在住处会见基辛格,周恩来、基辛格在座。

当基辛格说目前中东问题是防止苏联取得统治地位时,毛泽东说:“统治不了,野心很大,能力不够。我们现在跟你们有一点不同,我们什么问题都挡回去。你们是打中国式的太极拳,我们是打少林拳。你们总是说,我们自己也这么说,你们跟我们的观点差不多一样,就是苏联要打中国,有这个可能。”

基辛格说:“我们认为现在有更大的现实可能性,他们特别要摧毁你们的核能力。”

毛泽东说:“我们的核能力只不过只有苍蝇那么一点,一个国家要兴起来,短时间是不可能的。”

基辛格说:“我们认为,如果出现这种事情,将会对我们大家都产生严重后果,所以我们决心加以反对,我们已经决定不允许中国的安全遭到破坏。”

毛泽东说:“苏联那个野心跟它的能力是矛盾的,它要对付这么多方面,从太平洋讲起,有美国、有日本、有中国,有南亚,往西有中东,有欧洲,总共只有一百多万兵,守也不够,何况进攻?要进攻,除非你们放它进来,把欧洲、中东让给它,它才放心。比如蒙古,它就驻了兵。我的意见,这个苏联野心很大,就是欧洲、亚洲二个洲都想霸占,甚至非洲北部,但是力量不够,困难很大。”

说到台湾问题,和中美建交问题时,毛泽东说:“要把美国跟我们的关系问题,同我们跟台湾关系问题分开。只要你们跟台湾断绝外交关系,我们两国就可能解决外交关系问题,就是说,像日本那样。至于我们跟台湾关系问题,那就复杂了,世界上的事情不要看得那么死,那么着急干什么呢?至于你们同我们的关系(指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编者注),我想不要一百年。你们如果有需要就办,如果还不行,就推迟下去。”

基辛格说:“从我们的观点来看,我们是要同人民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的,我们的困难在于,不能立即断绝同台湾的外交关系。但是我已告诉总理,我们希望在1976年期间完成这个过程。”

毛泽东说:“这个问题不是一个什么重要的问题,整个国际问题是重要问题。”

最后,毛泽东说:“有一个问题想说一下,我相当怀疑你们那个民主党,如果登台会搞孤立主义。”

基辛格说:“这是一个严重问题,我认为目前在知识分子和一些民主党人中,有孤立主义倾向,一是要从欧洲撤军,二是在挑衅面前不愿采取迅速而残暴的行动。”

毛泽东说:“所谓残暴就是指打仗吧?”

基辛格说:“如果受到苏联的进攻,我们将进行战争。”

毛泽东说:“打仗也不是打原子弹,打原子战争我们也不赞成。你们两家打原子战争,我也觉得不太好,要打,你们去打常规武器好了,原子弹,核武器,那个东西放到核武器库,不要动,吓人的呢。”

(按:这次谈话基辛格是讲苏联攻击中国,美国不会支持,说到底是把祸水向东推。毛泽东是把祸水向西推,中国不用你们来帮什么忙,还是当心自己与苏联的矛盾,要打你们去打常规战争好了。这些年来,美国确实在中东打了好几场常规战争,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后来的莫丽华革命,打利比亚,打反恐战争,现在还在叙利亚打混战。看来美国人拿不出多少军队,即使战争打赢了,也很难收场。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亚,都成了烂摊子。在阿富汗,他们要撤军也困难,成了消耗美国国力的无底洞。美国打常规战争的能耐大体就是如此,它的规律只能是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但现在还没有灭亡,它还要捣乱下去,只要它不能从中东脱身,美国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特朗普当选以后,出国访问首先到沙特,沙特与卡塔尔的矛盾是特朗普挑起的。接着访问以色列,挑起以色列与伊朗的斗争,挑起以色列与巴勒斯坦的矛盾。捣乱的结果可以帮助美国的军火商扩大市场。特朗普所谓的美国优先,其本质就是如此。在叙利亚,美国人没有干过一件好事,支持反对派挑起内战,打代理人战争,在叙利亚产生的难民危机,根子是在美国霸权主义身上。世界矛盾的焦点仍在中东,在欧洲。苏联的解体,斗争并没有中止,美国的进攻反而加剧了,不停地捣乱,就是美国霸权主义这个角色最本质的特征)

11月14日,中美双方发表基辛格访问中国的公报。(按:公报当然是谈判的结果,但是仅看公报是不够的,更多的内容是在双方唇枪舌剑交锋的过程,不看这次谈话的记录,是无法了解这次公报背后的本质和矛盾冲突的过程,这个过程既有斗争也有妥协)

▍在思想观念上要认清霸权主义的本质

说到底,霸权主义也就是帝国主义这个基本观念,到今天我们也不能变,变了要吃大亏的,必须坚持这个立足点,不仅现在,而且若干年之内,都不能变,苏联吃亏就是在这一点。这对我们今天分析认识形势是非常有益的。

美苏争霸,苏联失败了,美国对俄罗斯还是不依不饶地步步紧逼,结果逼出一个普京来,变成美俄之间对抗。中俄关系与过去的中苏关系不同了,美国的霸权主义是我们共同的对立面,这一点美国头脑很清醒,他们是把中俄作为他们的战略对手了,在霸权主义的观念中,根本没有什么合作共赢的问题,还是满脑子的零和游戏,有这么一个庞大的反面教员在教育我们,这还是一件好事,可以帮助我们保持头脑清醒,这里还是一个谁战胜谁的问题。

当然场面上讲的是另一番话,在实际生活中矛盾的焦点还是在中东、阿拉伯世界,反恐问题的焦点在那儿,难民问题的焦点在那儿,美俄不仅在中东,而且在黑海较量,阿拉伯世界两大派的斗争,背后有美国的影响,以色列与巴勒斯坦的问题,根子也在美国身上,嘴上的世界和平,实际上这些年来这些地区战乱不断,世界矛盾的焦点还是在那儿。美国总统、国务卿、国防部长往那儿跑得最起劲,还有土耳其插手叙利亚库尔德武装的事,总之那儿是一片乱局,把美国的精力耗在那儿了。

美国霸权主义的手伸得太长了,往往顾了西边,顾不了东边。这两天看到新闻报道朝鲜金正恩将与特朗普见面,事实上这还会有很多变数。从奥巴马、希拉里讲战略重心东移,特朗普讲亚太战略,想把中国作为敌对势力,不断在中国周边挑起事端,实际上既反映了他们的敌对情绪,又显示他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只能在贸易上对中国搞贸易保护主义,在中国的周边打几下边鼓,他们已没有多少力量直接来跟中国做大规模的较量了。

总的来看,对中国他们目前还起不了大的风浪,他们不是不想,而是由于战线太长而力量不足罢了。在目前情况下,相互之间的贸易,台面上的合作共事,诸如二十国会议之类,还是应该像模像样作一点的,保持一点绅士风度吧,其实他们也是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毫不一致,背后的小动作也很多。要懂得狗急跳墙,也会有疯狂的举动,对这个局面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要想一下我们这几年中美交往中还有哪些软肋捏在他们手上,反之他们有多少软肋在我们这儿,免得他们一旦翻脸,突然摊牌时会使我们在国内舆论上处于被动地位。要有所准备,而我们也要有回击的打算。总之要有忧患意识,有备才能无患,要有回击的准备,也能让对方知道,他们也有致命的地方。和平共处实际上是相持的结果,不是靠对方的好心肠维持的。

中国是一个大国,有那么大的疆域,有那么多人口,有这么大一个政党,有这么一支有革命传统的军队,有广大的工农群众作基础,那是谁也奈何我们不得,这是我们坚如磐石的基础。只要我们不分裂,不迷信西方那套政治制度、所谓普世价值之类的迷魂药,说实在的,谁也别想战胜我们。只要我们头脑清醒,能分析世界形势的变化,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稳扎稳打,那就有胜券在握的信心。在国内要做好知识分子的工作,目前知识分子的思想很混乱。在思想观念上对于霸权主义的本质,还得要有一点王熙凤讲的那种“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胆识和才能才行,千万不能让他们用“文”的一手把自己冲昏了头而不再设防。所以,重温一下毛主席在建国前夜写的《丢掉幻想,准备斗争》等几篇文章,和1972年毛泽东与基辛格几次针锋相对的谈话还是非常有益的。

来源时间:2023/1/6   发布时间:20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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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作为次要战略区?中美竞争与美国欧洲战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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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国政学人

作者:Luis Simón, 比利时布鲁塞尔治理学院国际安全学研究教授;Linde Desmaele, 比利时布鲁塞尔治理学院资深副研究员;Jordan Becker中校, 美国西点军校国际关系学助理教授。

来源:Simón, L., Desmaele, L., and Becker, J. (2021) ‘Europe as a Secondary Theater? Competition with China and the Future of America’s European Strategy’, Strategic Studies Quarterly, Vol.15, No.1, pp. 90-115.

导读

考虑到中美关系的重大意义,本文作者呼吁学界关注:中美竞争以及将中国作为首要关注点的战略对于美国在世界其它地区战略的影响。本文试图在中美、美欧、中欧关系三大研究主题间建立桥梁,探讨中美竞争与美国大战略、美国-西欧、美国-俄罗斯关系之间的相互影响。

本文最主要的研究问题是:与中国的竞争何以影响美国在欧洲的战略?首先,华盛顿将关注点聚焦中国,导致美国可用于影响欧洲及其周边安全发展的资源更少。这迫使美国决策者想方设法在减少美国参与(engagement)的情况下维持对其有利的欧洲区域平衡。其次,华盛顿日益透过中美竞争的视角看待跨大西洋关系。随着欧洲-大西洋地区在美国大战略中的重要性下降,关乎中国的考虑将在跨大西洋关系的背景下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在这一基础上,本文致力于讨论:当美国将资源、战略焦点转移至亚洲时,其将如何维持对自己有利的欧洲均势,并在中美竞争中拉拢欧洲。

随着与中国的竞争逐渐成为美国大战略的核心,美国可能会透过中美竞争的视角来审视世界各地以及不同地区间的关系。与中国的竞争如何影响美国在欧洲的战略?本文认为,一个稳定的欧洲是美国调动外交、经济和军事资源与中国竞争的先决条件。因此,美国既要寻求确保在欧洲实现对己方有利的均势(balance of power),又要在与中国的竞争中争取欧洲的支持。

美国面临着两大类型的挑战:

1)传统上,为了在欧洲影响或维持有利的均势,华盛顿依靠的是前沿驻军(forward military presence),结合经济与外交参与。然而,美国的资源是有限的。亚洲对于美国资源日益增长的需求引发了新问题:华盛顿能否以比过去更低的成本维持有利的欧洲区域平衡?在这种情况下,华盛顿必须考虑它愿意“割让”多少影响力给欧洲的行为体(actors),包括德、俄、英、法和欧盟。

2)当欧洲成为美国大战略中的次要战略区时,华盛顿不得不确保欧洲的主要大国和机构在中美竞争中支持美国利益,或者说至少不会损害美国利益。在重构与欧洲的关系时,美国越发关注欧洲对中国和亚洲的立场。例如,华盛顿最近警告欧洲人注意中国利用投资和贸易获得相对于美国的技术和战略优势。

随着与中国的竞争成为美国大战略的焦点,华盛顿还可能会越来越多地考虑俄罗斯如何影响这场竞争——无论是通过中俄关系、俄罗斯打破欧洲均势的能力,还是俄罗斯在世界其他地方制造争端的倾向。

受到全球经济实力分布的东移的驱动,中国在美国大战略中的中心地位似乎是结构性的。因此,当美国全神贯注于应对中国的崛起时,它会相应地调整在其它地区的战略。华盛顿将中国贴上“全球”竞争对手的标签,这使得在亚洲与印太地区的中美竞争很难与其他“战略区”区分开来,尤其是在欧洲。

中美竞争与美国大战略

在小布什与奥巴马主政时期,他们都主要都透过经济机会的视角来看待亚洲的崛起。奥巴马坚信经济自由化会带来政治自由化,他避免使用明确的竞争性术语来描述与北京的关系。

然而,特朗普政府强调了中美关系的竞争性,并将这种竞争提升到了美国大战略的中心。美国《国家安全战略》(NSS)指出中国试图“在印太地区取代美国”,“重塑该地区的秩序使其对自己有利”。在此背景下,《美国国防战略》(NDS)强调了“在印太地区保持有利的均势”以及安抚美国在该区域的盟友与伙伴的重要性。

特朗普政府并不认为中美竞争仅仅局限在亚洲甚至印太地区,也不认为竞争仅仅是军事领域的。实际上,美国优先考虑了技术竞争。例如,副总统迈克·彭斯强烈声讨了中国国有企业为进入并最终主导5G网络和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全球市场所做的持续努力。在这种情况下,欧洲与东亚的发达经济体和利润丰厚的市场尤为重要。

特朗普政府定期地在公开声明中将中国认定为对美国和现有国际秩序的最大挑战。尽管批评者经常指称美国的对华战略存在先后矛盾,但其大体轮廓仍然相当稳定:美国似乎已经放弃展望中国成为(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中“负责任的利益相关者”(responsible stakeholder)。美国还强调其有意愿对抗中国在亚洲和更广泛的印太地区的军事行动。这种对待北京的手段在华盛顿拥有两党支持,也很可能会在未来的美国政府中持续——即使风格各异,但始终将中国视作全球竞争对手。

如今,由于美国最紧迫的挑战已经是在与中国的竞争中胜出,华盛顿正在调整其对外政策与关系,以确保世界其它地区支持美国与北京的竞争。这种转变代表了与二十世纪相比的重大变化,当时美国两次在欧洲参战并卷入其它冲突,常常是受到欧洲安全逻辑的驱动。

当然,中国和印太区域平衡都不是美国全球战略的全部。NSS将欧洲称作美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并指出美国“在欧洲繁荣稳定时更安全”。然而,华盛顿日益忧虑中国的崛起会怎样影响欧洲安全。在这方面,NSS警告称,北京试图“通过扩大其不公平的贸易行为并投资于关键行业、敏感技术和基础设施,在欧洲获得战略立足点”。换句话说,由于美国在亚洲和欧洲的战略目标越来越相互依存,中国和亚洲在美欧的交往中变得愈发重要。这种相互依存强调资源权衡问题,并且迫使美国协调在亚洲、欧洲的利益冲突,因而复杂化了美国的欧洲战略。

维持欧洲均势

自一战以来,确保没有任何国家或联盟支配(dominate)欧洲或东亚是美国地缘战略的重中之重。如果某一势力成功支配了欧洲或东亚的资源,它将有机会挑战美国的全球经济和战略影响力。尽管自诞生以来美国外交政策思想中一直存在孤立主义倾向,但二战后的历届美国政府都相信:在欧洲和东亚维持前沿基地和联盟是维持有利的均势、减轻上述挑战风险的最有效方式。

二战结束后,美国在欧洲采取了主动的(proactive)、前瞻性的(forward-leaning)大战略,试图管理仅有的两个被认为有潜力支配欧洲体系的强权:苏联和德国。保持欧洲的均势是当时美国在全球范围内最关心的问题,而美国战略遵循了双重遏制的逻辑:通过同盟与威慑的方式遏制苏联;通过将其社会化(socializing)融入新兴的跨大西洋共同体(transatlantic community)的方式遏制西德。

苏联解体后,欧洲逐步丧失冷战期间享有的在美国大战略中的中心地位。然而即使对于欧洲均势的直接威胁不再存在,美国决策者也没有转变既有战略。毕竟,华盛顿在欧洲的前沿存在(forward presence)持续提供了美国对于其盟友战略方向的积极影响力。然而,属于美国的后冷战单极时代正在逐渐没落,资源的优先排序成为了日益突出的问题。

如今,美国正在欧洲面临战略困境。一方面,对于中国与亚洲的优先考虑限制了华盛顿参与欧洲事务的能力,促使美国采取更间接、灵活的手段。另一方面,美国在欧洲权势的大幅缩减(retrenchment)可能会给其它势力留下太多空间,加剧有可能损害美国经济和政治利益的地缘政治竞争,甚至可能导致新的欧陆支配力量的崛起。

随着美国针对欧洲安全采取越来越间接的手段,并将投入更少的资源和注意力来实现其在那里的战略目标,美国面临三大挑战:1)确保俄罗斯和德国不会变得太强或太弱;2)确保俄德关系既不会太合作也不会太冲突;3)赋予西欧主要盟友(尤其是英、法)权力并帮助他们维持地区均势。

1. 保持有利的欧洲平衡:不强不弱

如果德国和俄罗斯的实力都增强,可能会导致相互疑惧并且增加紧张局势的风险。另一方面,如果其中一国实力薄弱,可能会使另一国过于胆大妄为,从而有可能扰乱区域平衡。上述任何一种情况都可能将美国拖入欧洲的不必要且代价高昂的对抗中。

俄罗斯日益强硬的态度(assertiveness)妨害了美国与欧洲地缘政治显著脱钩。自从俄罗斯在2014年吞并克里米亚,莫斯科在东欧推动重建势力范围,使得一些观察家警告欧洲正在出现“新冷战”。华盛顿目前将俄罗斯的侵略视为真正的风险,并认为美国有需要在欧洲的某种形式的军事存在,才能可靠地威慑俄罗斯、安抚地区盟友。

此外,冷战结束后,德国成为了欧盟经济与财政方面的领袖。两德统一、北约与欧盟的东扩给柏林带来了额外的安全、自主与经济机会,减少了德国在战略上对美国与北约的依靠,甚至加强了其相对于英、法的地位。

对于欧洲一体化,华盛顿面临着长期的两难困境:欧洲一体化在促进政治合作、刺激经济增长、利用德国力量制衡俄罗斯等方面,对美国的利益是积极的;然而,如果欧盟变得过于强大或是由单一国家支配,那么美国在欧洲平衡中的利益将会受到威胁。

虽然欧洲的政治和战略一体化前景并不完全取决于德国,但柏林的积极参与和领导(与法国合作)对于这方面的任何真正突破都必不可少。因此,对美国而言,重新权衡对中国和印太地区的关注、确保欧洲一体化进程不会脱离更广泛的跨大西洋框架而向着损害美国利益的方向发展,正变得越来越具有挑战性。

2. 制衡欧洲内部的合作与冲突

传统上,美国一直谋求德国-俄罗斯的关系既不过于合作也不过于冲突。德俄深化合作可能会导致两国对欧洲的共管(condominium),从而搅乱欧洲平衡、削弱美国的区域影响力和行动自由。一个关键的例子就是美国对于德-俄建设北溪二号天然气管道的反对。

在美国决策者对德-俄合作持谨慎态度的同时,冲突也是美国希望避免的一种纠缠风险(entanglement risk)。因此,在华盛顿持续将注意力转移到中国和印太地区的同时,美国可能会寻求一定程度的对于欧洲事务的参与,足以影响德俄之间战略互动。即使代价高昂,在欧洲的这种积极参与也可能被证明是一种足以抵消成本更高的风险的有效保险。

3. 在西欧维持牢固支柱

在历史上,强大而独立的西欧国家在地缘政治上与华盛顿的结盟使得美国将战略触角足以延伸至西欧。从美国的角度来看,与英、法两个核大国的强大联盟是关键,因为它们的战略自主有助于支持欧洲的均势。如今,两国仍然是针对德国在欧洲经济和外交支配地位的重要缓冲。

随着美国将焦点转移至亚洲,英、法两国的重要性以及它们管理德、俄在欧洲的实力方面的作用很可能会增加。因此,美国可能会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在把更多责任委托给英国和法国的同时,美国也会确保对欧洲事务的充分参与以支持这两个国家。

中美对抗:与欧洲协调

欧洲的全球重要性正在下降是美国学术圈一种很常见的论调,大战略专家对于欧洲的研究兴趣亦在逐渐减少。然而,欧洲很难置身于中美竞争事外。事实上,在制定欧洲战略时,华盛顿的关注点已经超越了传统上的对于区域均势的考虑,而是寻求欧洲的大国与机构在中美竞争中站在美国一侧。

1. 美国的欧洲盟友和与中国的竞争

华盛顿的欧洲盟友与中美竞争的关系在很大程度上体现在技术与经济层面。目前,中国国有企业为进入并最终主导5G和人工智能等关键技术的全球市场所做的努力引发了战略、隐私和竞争相关的问题。公平竞争环境的缺乏最终意味着中国可以利用全球供应链和基础设施节点在当前的国际秩序下博弈,以对抗美国的力量。华盛顿指控华为是中国情报部门的“特洛伊木马”,并试图遏制华为的影响力。然而,大部分欧洲人似乎都认为相关安全风险是可控的,因此并未完全禁止使用华为,而仅是提出了额外的安全要求。

除了5G之外,华盛顿还愈发担心中国在欧洲日益增长的经济和政治影响力。其中一大忧虑是中欧“17+1合作”机制,其使得中国有机会绕过欧盟,而加强对个别欧洲国家的外交和政治影响力。

在过去的十年,经济和移民危机加剧了欧洲国家内部和国家之间的分化(cleavage)。正如“17+1合作”平台所展示的那样,中国非常善于利用这些分化,同时运用其金融、经济的慷慨来增加在欧洲的经济存在和政治影响力。这一战略敲响了美国的警钟。据某位白宫高级官员所称:“中国对欧洲的威胁比俄罗斯更大”,因为俄罗斯在欧陆的利益和行为是“相对可预测的”,但中国的利益和行为是“不可预测的”。

美国对于中国在欧洲内部日益增长的经济和政治影响力的担心出于两个原因:其一,这使中国能够为其争夺5G等关键技术的主导地位而积累金融或市场准入支持,从而削弱在中美竞争中欧洲对美国的支持,甚至在某种情况下使北京获取支持;其二,中国通过双边渠道或次区域集群(subregional cluster)与欧洲国家接触的能力挑战了欧洲的凝聚力。“17+1合作”框架尤为显著,它侵蚀了欧盟在贸易与基础设施方面的作用。美国领导层认为,如果欧洲像中国期望的那样出现分歧将对华盛顿构成威胁。

此外,欧洲在中美竞争中的作用还关乎欧洲如何促进或阻碍中国在其它地区的影响力。某些美国官员期望欧洲盟友在印太地区发挥更积极的作用,加强在那里的外交和军事存在,并与华盛顿及其亚洲盟友联手。然而,美国的决策者也意识到,欧洲人在亚洲和印太地区有自己的利益。因此,美国今后面临的一个关键挑战是,如何从与中国竞争的角度出发,引导其欧洲盟友在印太地区的活动朝着对美国有利的方向发展。

欧洲何以在印太地区的中美竞争中协助美国维持有利的均势?一项重要挑战是确保欧洲技术不会助长中国的军事现代化。数十年来,华盛顿向欧洲施加了巨大压力来维持欧洲的对华武器禁运。在中美竞争愈演愈烈之时,美国越来越关注欧洲在“军民两用”(dual-use)方面的对华转让技术,并敦促盟友(尤其是法国)对于其对华技术与能力的转让(technology and capability transfers)严格把关。

最后,美国担心欧洲支持中国在亚洲与印太地区重构区域秩序。比如,英、法、德、意在2015年加入了中国主导的亚投行,完全无视了奥巴马政府的劝阻。为了处理这类问题,美国最近试图将中国和中美竞争问题提升到跨大西洋政治议程的首位,2019年的北约峰会就证实了这一点。

2. 中美竞争与未来的美俄关系

日益深化的中俄关系对美国构成重大挑战。俄罗斯对于中国在中亚、东西伯利亚甚至北极影响力增强的担心可能会为美俄和解提供机会——正如冷战时美国对中国敞开大门,迫使苏联将注意力和资源在欧洲和亚洲分散。然而,普京的政权将美国视为对其安全的主要威胁,并且俄罗斯已经将对华关系视作战略和地缘经济的优先事项。中俄两国对于缓和现有摩擦的决心确保了近年来的友好关系,使双方能够专注于与美国的竞争。

从俄罗斯的角度看,莫斯科向华盛顿传递越多中俄关系很牢固的信号,美国就越可能愿意付出更多的政治代价来疏远中俄关系。华盛顿愈发认识到,在欧洲对俄罗斯采取过度对抗的手段可能会使莫斯科更亲近北京,从而损害美国更广泛的地缘政治地位。这对美国构成了一大困境,因为俄罗斯可能会意识到,标榜与中国的战略关系可能有助于从美国那里获得地缘政治让步。

从短期看,三大因素可能会使美俄和解(rapprochement)更为困难:第一,美国选民仍然对俄罗斯持怀疑态度;第二,欧洲的联盟仍在影响美国的行为,而俄罗斯对美国的欧洲盟友构成直接威胁;最后,俄罗斯的行为挑战了美国的价值观以及美国在欧洲的安全利益。事实上,无论是共和党人还是民主党人,都普遍不愿为了制衡中国而迁就(accommodate)俄罗斯,他们对莫斯科深感不信任。然而,尽管如此,随着华盛顿同时透过欧洲、亚洲以及中美竞争的特定视角来审视俄罗斯,可以展望未来微妙而平衡的举措的出现。

结论

中美竞争对美国的欧洲战略构成两大挑战:第一,由于美国的战略优先考虑中美竞争,华盛顿可用于在欧洲发挥积极作用的资源将减少,从而使其他欧洲行为者有机会增加影响力;第二,美国希望确保欧洲大国与机构在中美竞争中站在美国一边。为此,美国面临的挑战包括:确保欧洲盟友不会让中国在关键技术方面取得优势、确保欧洲国家在印太地区的活动支持美国的战略目标、对抗中国在欧洲制造分歧的企图、防止俄罗斯与中国走得太近。

本文的结论基于一个简单前提:中美竞争的优先性使得欧洲成为美国大战略中的次要战略区。美国内部似乎达成广泛共识,认为与中国的竞争是一种结构性现象,很可能成为华盛顿未来几十年的主要战略挑战。因此,学者们必须开始思考中国优先的战略对美国在其他地方的战略意味着什么。

欧洲人需要意识到中美竞争将很可能成为国际政治的秩序原则。同时,他们还必须在其中进行自我定位:是选边站?还是强调欧洲的战略自主权并拒绝中美竞争的框架?这个问题的辩论刚刚开始:专家和决策者的答案很可能决定21世纪跨大西洋关系的形态和相关性。

译者:王逸品,国政学人编译员,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国际关系理论与历史专业硕士生,研究兴趣为冷战史、大战略、对外政策分析。

来源时间:2023/1/6   发布时间:20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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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迷茫的Z世代或将成为国家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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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民智国际研究院

导语:

“Z世代”是美国及欧洲的流行用语,意指1997-2012年间出生的人,又称网络世代、互联网世代,统指受到互联网、即时通讯、短讯、MP3、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等科技产物影响很大的一代青少年群体。受互联网的深度影响,Z世代年轻人从小生长在社交媒体之下。他们善于使用互联网和智能产品,视野面向世界最前沿。当前,这一代人作为新生代劳动力正逐渐步入社会,肩负着时代责任,成为社会的新鲜血液。然而,美国著名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在最近的采访中表示,Z世代的年轻人正普遍遭受着焦虑症和抑郁症的痛苦,面对环境更加迷茫脆弱、缺乏韧性。他指出浮华虚假的社交媒体是造成青少年身心难以健康成长的罪魁祸首。Z世代在“防御模式”下的脆弱心态将削弱自身创新能力、发展潜力与社会影响力,而这可能成为破坏美国资本主义发展的国家危机。

本文编译自《华尔街日报》,原标题为《乔纳森·海特谈“Z世代”的“国家危机”》(Jonathan Haidt on the ‘National Crisis’ of Gen Z),作者为美国企业研究所和纽约大学法学院古典自由研究所的研究员Tunku Varadarajan。文章略有删改,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读者思考,与公众号立场无关。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代沟”一词在上世纪60年代末开始流行,当时“婴儿潮”一代正在成年。社会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 (Jonathan Haidt) 在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的一次采访中表示,“我们这一代人表现的非常糟糕。如今的‘代沟’可能被扩大,并有可能成为美国国家危机。”

“Z世代”通常指的是1997年至2012年出生的人,但海特教授指的是更年轻的群体。“当你观察1995年以后出生的美国人时,你会发现,他们焦虑、抑郁、自残、自杀和脆弱的比例特别高。”从未有过一代人如此抑郁、焦虑和脆弱,他认为,“表演性”的社交媒体和强调受害者身份文化是罪魁祸首。他在2018年出版的书《娇惯的心灵》中详细介绍了受害者文化,而社交媒体是他目前正在创作另外两本书的主题。

生长在“外太空”的Z世代

海特在书中这样描述:“就像把我们的孩子发射到外太空,让他们的身体在那里生长,但他们出来的时候会变形、破碎,四肢是不健全的,不是健康的人体。然而,我们在社交媒体上基本就是对他们这么做的。我们在2012年左右将它们发射到外太空,预计他们会正常成长,但他们没有正常的人类心理成长经历。”海特的结论也得到了其他研究者的证实。据调查显示,抑郁症发病率在2013年开始“突然”上升,尤其是在十几岁的女孩中,但“只是Z世代,而不是老一辈”。到了2015年,抑郁症成为一种流行病。

2012年,Facebook收购Instagram,Z世代的年轻人纷纷成为Ins用户。苹果在2010年发布的iPhone 4配备了第一个前置摄像头,也由此开启了全新的“自拍时代”。这一代年轻人的童年也受到了过度保护,父母允许孩子独自外出的年龄从前几代人的7-8岁,上升至10-12岁。

这意味着在第一代社交媒体下成长的一代是“弱势儿童”,他们没有足够的机会和能力在低风险的环境中与其他孩子练就成人的技能。他们被剥夺了正常的“韧性、强化和反抗脆弱性”训练。在2010年之前,青少年普遍使用翻盖手机,他们会发短信说,“我们在商场见面吧”。但现在,美国青年的童年在很大程度上只是通过社交媒体交流,他们甚至不再一起出去玩了。

女孩尤其令人担心。截止到2020年,美国超过25%的女性青少年患有“重度抑郁症”,而男孩的比例约为9%。同一年龄时期的“千禧一代”患抑郁症比率大约是Z世代的一半:女孩约为13%,男孩约为5%。海特说,“孩子们总是在玩电子设备,”但男孩玩电子游戏通常是结伴的,“如果孩子们一起在游戏中竞争,他们是可以茁壮成长的。”

相比之下,大多数女孩被“视觉平台”吸引,尤其是Instagram和TikTok,浮华虚假的社交媒体对心智不成熟的青少年更容易带来伤害。“这些都是关于视觉展示和表现的。你把自己的完美生活晒出来,然后翻看其他生活更完美的女孩的照片,你就会感到沮丧。”海特将这种现象称为“比较与绝望”,并表示“这似乎具有社交性,因为你在与人交流,但它又是表现性的,实际上没有社会关系。最终会得到脆弱、虚假的社会联系。”

海特表示他对年轻人没有反感,他称千禧一代“很棒”。年长的人会取笑年轻人,“但这是正常的戏弄,这种现象可以追溯到柏拉图时代。”他指出,马克·扎克伯格创立Facebook时只有20岁,但Z世代只有19岁的环保少女格蕾塔·桑伯格(Greta Thunberg)和25岁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马拉拉·尤萨夫扎伊(Malala Yousafzai)可以与他相提并论。相比之下,“千禧一代”几乎重塑了整个世界。

处于“防御模式”的“Z世代”

海特也承认,他对Z世代的判断可能为时过早。“三四年后,等到他们30岁时,可能会看到一些影响。但与前几代人相比,预测他们的创新能力、工作效率和社会影响力会更低。我们在预测一个群体的发展前景时,应该时刻关注他们是处于‘发现模式’还是‘防御模式’。”在发现模式中,人们会抓住机会发挥创造力;在防御模式中,人们缺乏创造力,对未来的思考受局限,更专注于当前的威胁。

2014年左右入学的大学生,在进入校园时都带着“防御模式”的心态。“在这里,他们身处地球上最安全、最受欢迎、最包容、最反种族主义的地方,但他们中的许多人表现得好像进入了某种反乌托邦的、充满威胁的、不道德的世界。”海特说,一旦进入职场,他们的创新能力就会减弱,不愿意冒险,这可能会“破坏美国的资本主义发展”。

海特还提到了曼哈顿研究所(Manhattan Institute)的扎克·戈德堡(Zach Goldberg)的研究。戈德堡根据皮尤研究所(Pew Research Institute)的数据推断,在18岁至29岁的自由派女性中,有56%的人肯定了自己曾被医护人员或医疗机构告知有精神健康问题。海特说,“有些东西是自我呈现的”,也就是想象出来的。“这正是问题的一部分。如果你所在的社区告诉你患有焦虑症,这将如何影响你的余生?——你不会选择冒险,你会更谨慎行事,而不是孤注一掷,更不可能自己开公司。”

海特预测,Z世代女性的成功率将远远低于上一代,因为她们过于焦虑,且很可能会比Z世代的男性更不成功——这说明了很多问题,因为“Z世代的男性也一团糟。”他说,这个问题在美国和其他母语为英语的发达国家是不同的:“在欧洲没有发现这么多,在亚洲几乎也没有。围绕美国种族和性别问题产生的思想,会立即传播到英国和加拿大,但它们不一定会扩散到法国、德国、中国和日本。”因此,美国“不焦虑或不抑郁的年轻人将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那些出生在母语非英语的国家的人。”

美国劳动力中,年轻一代的焦虑和脆弱使得与他们共事很麻烦,这也使得他们难以通过学习更好地完成工作,并提升自己的专业水平。“我从很多经理那里了解到,管理Z世代员工非常困难,因为很难给他们反馈。”

与此同时,社交媒体掀起了一种兴盛恐惧的组织文化。“如果公司因为每个人都害怕Twitter,害怕人们对他们的评价而导致公司变得不那么有效,这可能会严重损害美国资本主义。”海特说,“当经理们不敢诚实地说出来,因为他们会在Twitter或Slack上被羞辱,那么这个组织就会变得低效且愚蠢。” 他称从2015年开始,就看到了很多这样的情况。

海特称自己是“约翰·斯图亚特·穆勒(John Stuart Mill)那样的古典自由主义者”,他也为社交媒体对政治话语的影响感到惋惜:“社交媒体与自由民主不相容,因为它把对话和互动推向了斗马场的中心。我们是来交流的,而不是在那些想要新鲜和猎奇的观众面前表演的”。

提高互联网年龄限制

那么对此有解决办法吗?海特建议把互联网成年年龄限制提高到16岁,并强制执行。但事实上,美国13岁的孩子就可以合法注册社交媒体网站,数百万更小的孩子也在使用这些网站。“他们只需要在出生日期上撒谎,互联网教会他们,只要撒谎,就可以去任何地方。这就是我们教给孩子们的,这种情况必须停止。”

社交媒体对Z一代的伤害远远超过了新冠疫情的伤害,然而美国社会还缺乏足够的保护行动。他还指出,在物质世界中,“我们曾有一百多年的时间来确保儿童的安全。我们发明了汽车安全座椅和安全带,取消了香烟自动售货机,在泳池周围设置了栅栏。而相比之下,我们的生活在10年前就进入了手机应用程序时代,却对儿童的保护趋近为零。”

海特说,或许也还有一线希望,美国青少年对自己的困境已经有了一些感知。他曾向七年级和八年级的学生讲授社交媒体的危害。“我问他们,‘你能靠自己摆脱它吗?’很多人都不敢这么做。但当我问,‘如果没有人能使用这些社交平台呢?这样会更好吗?’他们大部分人说是的。” 他说,Z世代并不否认自己遇到的困境,美国青年意识到,这种基于应用程序的生活对他们非常不利。他们希望自己的童年更像他们的父母,可以在外面玩,和朋友们一起冒险,他们看到了远离社交媒体的意义。然而,不止美国,世界许多国家都面临着Z世代危机,不再造就“迷茫的一代”,需要各国意识到青年群体面临的问题并为他们的未来塑造良好环境。

编译:朱格仪

来源时间:2023/1/6   发布时间:20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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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华合作将惠及全球数十亿人,美媒列出十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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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亚力克斯·扎沃隆科夫,乔恒译  来源:环球时报

美国《福布斯》杂志网站1月4日文章,原题:与中国合作将帮助全球数十亿人更长寿、更健康的10个原因

生物技术产业与其他行业有很大不同,了解其运作方式以及中国在为全世界受苦的病人提供安全有效的药物方面所发挥的作用很重要。分担风险、费用和基础设施将促进全球生物技术加速发展、增加创新药物批准数量。美中在生物技术方面更紧密的合作将使投资者分摊风险和分享回报,同时使地球上的每个人受益,使世界变得更美好。

1. 生物技术的目标是保护基本人权——生存权 在许多其他领域,先进技术提供了更多娱乐选项或新能力来丰富生活。而生物技术旨在减少痛苦和延长生命本身,其目标是保护最重要和最基本的人权——生存权。

2. 生物技术的进步使地球上的每个人受益,尤其是美国人 最近许多免疫治疗药物被发现、完善并使全世界的病人更易获得,要归功于中国生物技术的蓬勃发展。相比其他国家,美国更能从生物技术的进步中受益。首先,美国医疗保健系统是全球最贵的。其次,2021年美国预期寿命比中国短。如果生存权是一项基本人权,美国需要努力“赶上”。

3. 中国拥有更多科学家,在科研质量方面进步迅速 一个拥有超过14亿人口的国家,摆脱了贫困,长期专注于家庭的一到两个孩子,在教育方面大量投资,自然会比世界其他国家拥有更多科学家。按目前的趋势看,中国才刚刚开始。许多科学家正在发明新的方法来破译疾病的机制,确定有希望的药物靶点,并开发新方法来治疗致命的疾病。

4. 许多“罕见病”在中国并不那么罕见 欧盟将“罕见病”定义为每2000人中有少于1人发病的疾病。但中国有14亿人口,这么算就有70万名患者。研究这类疾病可能提高对更广泛疾病生物学的理解,而中国在这方面正全面加强。

5. 中国在研发基础设施方面进行大量投资 中国各省在许多方面相互竞争,这使几乎每个地区都有一个创新中心,吸引、建立和发展创新企业,并力图建立企业彼此合作的生态系统。许多创新中心和园区汇集大量服务于产业和学术界的供应商公司。中国的合同研究组织的出现使全球成千上万家生物技术公司加快了研究。

6. 中国正迅速改善对加速临床试验的监管 近年来,中国出台严格的标准和期限,要求监管机构响应。它还在监管机构中纳入高水平科学家与临床医师,以更快应用创新疗法。审批过程大大加快了。这使得许多公司如今选择在美国和中国同时进行疗效研究。监管机构之间更多合作可能有助于加速产生有效的新疗法。

7. 在中国推动创新疗法的发展 中国制药业常被称为“山寨产业”。但政府近年将生物技术创新作为国家优先事项。只有创新药物才能获得可观利润率,要上市的公司也须拥有创新疗法。

8. 中国对基础科学领域投入增加 中国在基础研发方面的支出超5500亿美元,几乎与美国不相上下。考虑到成本较低、工作态度、明确的绩效跟踪和省际竞争,这种支出效率可能更高。中国在高被引论文数量上超过美国,很可能是更高效和高投入的结果。美国应考虑鼓励大型制药公司增加在华研发机构,以利用即将到来的创新浪潮。

9. 中国拥有快速增长的公共市场以及专业的行业分析师和投资者 十年来生物技术的蓬勃发展创造了一个良性循环。限制与中国的合作,只会让美国患者得不到中国所研制的药物,并限制美国公司通过合作获得非凡回报。

10. 生物技术是有着数十亿美元赌注的“赌场”,输家将失去一切,而赢家在获得可观回报的同时,也使所有人受益 美中通过合作可以分担风险和成本,使两国有更多成功的机会。这不仅有利于相关国家,也有利于从创新治疗方法的发展中受益的病人。(作者亚力克斯·扎沃隆科夫,乔恒译)

来源时间:2023/1/6   发布时间:20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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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宣布新的移民对策,美国能有效缓解美墨边境危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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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伯恩德·德布斯曼(Bernd Debusmann Jr)  来源:BBC中文网

美国总统拜登(Joe Biden)宣布了一项新移民对策,计划每个月接受3万名移民,同时他还扩大了前任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 川普)任内的一项移民政策,让美国能更容易地将许多移民送回墨西哥。

这一政策变化将如何影响美国的边境危机呢?

拜登认为,这项新政策将适用于来自古巴、尼加拉瓜、海地和委内瑞拉的“寻求庇护者”,而且能 “大幅减少”试图非法穿越美墨边境的人数。

拜登在白宫的最新谈话中说:“这个新程序是有序的,是安全也是人道的。”

虽然专家和移民维护者认为这计划可能有效,但仍有许多人担心会有越来越多的移民因此被送往墨西哥内不安全或“不人道的地方”。

美国移民委员会官员梅尔尼克(Aaron Reichlin-Melnick)表示:“政府正在将其总体移民政策转变为萝卜和大棒(carrot and stick )的方法。”而重点是在大棒上。

新计划中有哪些内容?

来自古巴、尼加拉瓜、海地和委内瑞拉四个国家的公民,将被提供一个扩大的合法途径申请进入美国,他们将被允许在美国生活和工作长达两年时间。要获得资格,这些移民者必须有已经在美国的经济担保人,并通过安全审查。

申请程序需通过一个应用程序“CBP One”来完成。该程序允许潜在的寻求庇护者被安排抵达美国的一个入境口岸。但那些被拒绝或试图非法越境的人,今后将没有资格参加该计划。

“留在你所在的地方,合法申请。如果你的申请被批准……你就可以进来,”拜登周四(1月5日)说。

“但如果你的申请被拒绝或你试图非法越境进入美国,你将不被允许进来,”他又说。

美国官员说,根据限制移民的第42条法案(Title 42),试图非法越境的移民将迅速被送回墨西哥,该法条赋予美国政府自动驱逐寻求入境的无证移民之权力。

墨西哥同意美国每年多送回3万名移民。

以前,墨西哥政府只接受本国公民根据美42条法律被送回来的国民还有来自危地马拉(Guatemala 瓜地马拉)、洪都拉斯和萨尔瓦多的公民。去年10月,遣返计划被扩大到委内瑞拉国民。美国官员称,这个移民措施导致抵达美墨边境的委内瑞拉人的数量下降了90%,选择依赖人口贩运蛇头冒着生命危险非法入境美国的人数亦大幅下降。

新计划能否奏效?

美墨边境拘留移民人数创历史新高,这让拜登政府越来越头疼。

2022财年,截至9月30日,美国已拘留超过200万移民,比2021年增加了24%;去年12 月,美墨边境每天平均拘留 700 至1000人。

梅尔尼克告诉BBC,他认为建立替代的移民途径是“积极的一步”——尽管这代表着“确实回到了特朗普执政时期,试图阻止寻求庇护者入美的政策”。

他又说,边境的逮捕人数可能会锐减,尤其是古巴和尼加拉瓜公民。但他警告说,人数可能会被来自其他地方的移民潮所抵消。

来自拉雷多教区天主教慈善机构的索罗拉( Rebecca Solloa )在美墨边境经营一个移民庇护所。她告诉 BBC,美国新的申请程序将减缓移民的涌入美国,“如果一切有序进行,从长远来看将对他们有帮助,不会造成如此大的危机。”

但无党派移民政策研究所的安德鲁·塞利 (Andrew Selee) 则强调,这一申请过程必须可靠,方能阻止移民非法越境。

“如果合法途径走不通,墨西哥边境小镇会承受压力。假设你是一个试图离开尼加拉瓜的尼加拉瓜公民,你还是仍然有很好的动机去反复尝试穿越边境,直到你成功。”

此外,一些移民维护者还忧心,一些在本国的偏远或贫困地区的人,可能难以进入申请程序,或者一些潜在移民者在离开家乡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个新的申请程序。

墨西哥的安全问题

事实上,该计划能否成功,最终仍取决于墨西哥是否有能力照顾同意被遣返的移民。

“墨西哥北部对移民来说是一个危险的地方!”梅尔尼克强调。 “我们知道,这将把处境最危险的一些人困在墨西哥,他们几乎没有其它选择,只能尝试到美国寻找安全,”他告诉BBC。

在短期内,梅尔尼克认为美墨边境地带将会看到新的移民营地,因为已经在那里的移民正在权衡他们的选择,以及在等待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移民可能会有巨大的愤怒,并导致社区发生动荡,”他补充。

本周,拜登将在前往墨西哥的途中访问边境城市,并将在墨西哥那里参加北美领导人峰会。

来源时间:2023/1/6   发布时间:20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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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多就美国竞争力与中国挑战发表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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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美国驻华大使馆网站

吉娜·雷蒙多(Gina M. Raimondo)

演讲稿

2022年11月30日,星期三

前言

今年恰逢中美建交50周年。此前大部分时间,美国都坚持认为与中国经济的往来符合双方共同利益:起先这是我们制衡苏联的一种途径,后来这成为两国深化政治经济合作关系的通道。这种交往也为美国企业进入中国市场提供了更多机会,同时促进了中国经济体系的进一步开放。有观点认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国将与美国及其他发达经济体并驾齐驱,成为战后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支柱。

但是显然,中国走上了一条不同的道路——这对中美双边关系以及中国在世界舞台上的行动有着深远影响。

过去十年,中国领导人明确表示不打算深化政治和经济改革,他们寻求在未来实现替代性愿景目标;他们努力强化政府在社会和经济中的作用,限制资本的自由流动和信息的自由传播,同时推动多个领域与经济脱钩——这也包括许多未来技术领域;他们将中国的数据经济与世界其他国家或地区隔离开来;他们加快行动步伐,推动经济和技术政策与军事野心相融合。

随着中国经济规模的持续扩大、影响力的不断增强,该国开始采取更多非市场贸易和投资措施,迫使美国加强了对美国及其盟友和合作伙伴的企业和工作者的保护。中国把关注焦点从经济增长转向国家安全,再加上其在军事方面的强硬作风,意味着我们必须重新考虑如何保护美国的国家安全利益,同时促进我们在贸易和投资方面的利益。

随着战略环境的急剧变化,美国在经济领域的优先任务变得清晰明了:确保美国拥有所需人才、技术和制造能力,以在21世纪引领全球经济的发展——在这个前所未有的技术变革和竞争时代,走在全球创新最前沿;为美国劳动力提供参与未来竞争所需的教育和培训;捍卫美国国家安全和民主价值观;美国的增长方式应体现美国的价值观,即可持续、包容、开放、透明和法治。

为达成此类重要目标,美国未来发展战略的四大支柱是:

第一,加大创新领域投资。

第二,增强国力,防止中国削弱美国国家安全和民主价值观。

第三,以全新方式与盟友展开合作,践行我们的共同价值观,塑造对华战略环境。

第四,宣传美国贸易投资及其益处,与中国合作解决气候变化和全球宏观经济稳定等国际性事务。

但是,美国国家政策只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我们还需要与包括企业、劳工组织和高校在内的私营部门合作,确保美国的国家安全和长期繁荣。我们需要同时从各个方面推进这项工作,需要通力合作。

我们需要与中国展开全球性竞争,在国内开始实施经济转型。美国经济竞争力和国家安全取决于如何在战略和关键领域制定大胆的国内投资议程。

在拜登政府执政的前20个月,国会先后批准了《两党基础设施建设法案》、《芯片与科学法案》以及《通胀削减法案》。统筹考虑,这代表了在美国国内超过1万亿美元的投资。美国政府在创新、技术、制造业、劳动力培训和基础设施(包括宽带在内)方面作出重大承诺,为国家安全和未来竞争力保驾护航。这就是拜登总统所说的“现代工业战略”——这种做法在美国历史中根深蒂固,比如美国第一任财长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所著的《关于制造业的报告》和林肯总统批准建设的太平洋铁路,同时也针对21世纪将出现的挑战和机遇进行了调整。

通过这些重大投资,美国也在重塑国家创新生态系统,除了硅谷和硅巷,美国还要在全国范围内打造新技术创新制造中心。这些中心将充分利用美国的多元化布局,促进企业、高校、劳工组织和地方社区加强合作,将美国建设为21世纪全球经济的领头羊。

在研发方面,美国政府在与顶尖学府和行业专家展开合作,确定我们希望领先全球的核心关键和新兴技术领域并加大投资力度,比如先进计算、生物技术、生物制造以及清洁能源技术等。

美国政府还努力振兴国内制造业,特别是先进制造业。过去几十年间,随着美国向中国和亚洲其他地区输出就业机会和制造能力,并减少了对人力资源和基础设施(这些对于维持美国的长期竞争力至关重要)的投资,全国各地都出现了制造业停摆、企业倒闭、地方创新引擎停止运转的局面。

我对这些转变有着切身感受。我父亲大半辈子都在普罗维登斯的宝路华手表公司工作,但干了28年后,公司为追逐廉价劳动力而迁至中国,他与其他工友只能提前退休。发生在我父亲身上的这种事并不鲜见,过去40年来数百万美国人都有过类似遭遇。

中国正在成为全球制造业领军者,并从制造业驱动创新中获得了巨大利益,而美国经济竞争力日渐衰弱,在越来越多的关键技术和商品方面过度依赖中国。值得注意的是,中国之所以获得成功,源自于国家对产业发展的大规模扶持。新冠疫情凸显了美国私营部门和民众对中国过度依赖的长期风险,以及重振国内制造业和创新的必要性。

半导体是这场技术竞争的起点,美国新投资战略的核心,几乎所有新兴技术创新的驱动力,也是国家重要安全应用的支撑力。美国是半导体工业的开拓者,在最先进芯片制造领域曾处于世界领先地位。而如今,全球最先进半导体并非出自美国企业,美国芯片产能仅占全球10%。另一方面,自2020年以来全球某些成熟芯片的新增产能中近75%来自中国。

《芯片与科学法案》标志着美国创新掀开新篇章,我们将扭转这一衰落趋势,确保美国的技术和工业在21世纪处于领先地位。未来几年,美国商务部将在半导体制造业投资520亿美元,用于加强人力资源培训和技术研发等,以打造充满活力的产业体系。

但这种公共投资只是一个起点,其目的在于鼓励工商界吸引私人资本,与政府合作进行投资,在为企业创造长期回报的同时提升美国竞争力。我们的目标是为美国企业的发展奠定基础,促使其发挥在创新、规模化运营和竞争等方面的固有优势。

借助激励性研发生产方案,我们努力构建新的公私合作伙伴关系,推动实现最先进芯片在美国国内的生产,同时进一步提升成熟芯片产能,以捍卫经济安全、国家安全。劳工组织和教育机构应提供必要的人力资源培训和学徒计划,满足建设和运营新生产设施的需要。

我们在《通胀削减法案》中对公共投资采取了类似举措。目前,美国政府拨款3690亿美元用于向清洁能源转型和应对气候危机,这是有史以来美国联邦政府对清洁能源拨出的最大一笔款项。据估计,这笔资金将能在未来十年带动1.7万亿美元的公共和私人投资。

最近,美国政府还启动了“国家生物技术和生物制造计划”,确保不会在生物技术领域重蹈半导体和电信行业的覆辙,同时借助我们在生物技术研发方面的领先地位,打造生物技术制造高地、增加就业机会。

我可以自豪地说这些战略已初见成效。美光科技和英特尔等公司已宣布对锡拉丘兹和哥伦布的半导体制造业进行大幅投资,它们还携手当地高校和社区学院共同开发课程和培训项目,为数以万计的高薪制造业工作岗位培养人才。目前,美国制造业工作岗位已增加70万个,达到近30年最高水平。

展望未来,我们不仅要在本土发明未来技术,还要将其用于生产。

我们还在面向美国庞大人才储备投资。美国高等教育非常发达,为我们培养了世界一流的科学家、创新者和企业家。就麻省理工学院来说,150多年来历届毕业生和教授为科学技术进步做出了突出贡献。

此外,我们希望这个令人振奋的创新生态系统能吸引来更多美国人,这也是美国的需要。除了主要研究中心,美国政府增加了向高校提供的研发资金,尽可能多地培养人才。对于有色人种、女生和低收入青年等代表性不足的学生,我们也加大了对STEM教育的投资力度。我们正在建设通往高技能、高薪酬制造业工作岗位的新渠道,这些岗位很多不需要高等学历就能胜任。

我们还必须继续吸引全世界最优秀人才,美国的复兴和繁荣历来依靠的是移民。我要明确指出,种族主义或仇外心理在提升美国竞争力的道路上没有立足之地。美籍华人一直是——并将继续是——美国重振国威的重要力量。目前,中国在美留学生约为30万,我们对中国学生和移民仍持欢迎态度,并会坚决地与反华裔种族主义作斗争。

吸引和留住全世界最优秀的STEM人才,是美国不愿失去的一个优势。我们不会让这种情发生。今年年初,我们宣布了一系列措施来简化移民申请程序,并为国际STEM学生和研究人员开辟了新通道。但我们仍然任重而道远。我们准备在两党合作的基础上携手产业界和国会,充分挖掘美国作为超级大国的真正潜力。

美国的另一大竞争优势是多样性。多样性是创新之源,但为了做到人尽其才,我们必须为所有美国人提供参与21世纪经济建设的机会。在《两党基础设施建设法案》的支持下,商务部帮助数千万美国人登录廉价、高速互联网。我们的经济将会是允许任何地方的美国人都能参与,且可以在任何地方都能参与竞争。

我们的变革性国内投资议程是美国经济的长期竞争力和核心竞争力。但是,要在竞争中超过中国、塑造和引领21世纪全球经济发展,还需要我们快速灵活地采取行动,并加强我们的防御,以应对一系列正在出现的、不利于美国工人和企业,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威胁我们国家安全的做法。

今天,中国对美国的国家安全构成了一系列威胁,而且日益严峻。它的军队部署方式影响到了我们盟友和伙伴的安全,破坏了全球贸易的自由流动。它主导着许多关键材料商品的制造,并利用其他经济体对其市场的依赖施以政治胁迫。它还寻求在某些先进技术领域占据主导,利用这些技术来推进军事现代化、在国内外践踏基本人权。

我们认为,未来十年三类技术特别重要:第一类是计算相关技术,包括微电子、量子信息系统和人工智能;第二类是生物技术和生物制造;第三类是清洁能源技术。我们将进一步采取措施来捍卫美国的优势,并在这些基础技术方面保持尽可能大的领先优势。

为实现这一目标,我们积极升级现有能力、建设新能力。美国政府将与私营部门一道完善出口管制机制、加强投资审查制度、提高供应链弹性、制定创新解决方案,来对抗中国的经济胁迫和侵犯人权行为。

首先,我们正在加倍努力,从战略上不断完善出口管制机制和投资审查框架,保护美国核心技术。

十月,美国政府公布了一系列针对特定技术的系统性出口管制措施,来限制中国购买和制造某些非常先进计算芯片的能力。此类芯片可被用于制造大规模人工智能模型,助力先进军事和监视系统,以及用在这些尖端芯片的制造设备上。

此外,美国政府还限制了美国公民为这些先进技术项目提供支持。

长期以来,美国的出口管制战略总显得被动——只注重在中国获取美国知识产权后阻止其技术能力进一步扩大;而这些新规则具有战略性和针对性,旨在保护国家安全。

根据《芯片与科学法案》的规定,我们携手参议员科宁、凯西以及众议员麦考尔、卢卡斯和德劳罗,以两党合作的方式设置了具有历史意义的防护栏,确保我们在研究和创新方面的投资永远不会被中国用于发展军事力量。

我们还在以新的眼光审视外资。几个月前,拜登政府发布了一份总统行政令,要求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在评估潜在外来投资时,要把重点放在某些关键的新风险因素上,比如技术领先地位、供应链依赖以及外国公司对于美国个人数据的访问等——这也是该委员会自几十年前成立以来接到的第一份正式指示。

对于关键技术领域的对外资本投资,我们与国会和私营部门一道识别和减轻其对国家安全构成的风险。比如,我们要求接受《芯片与科学法案》资助的公司,十年内不得到中国进行尖端或先进技术设施投资。

我们的战略还包括加强对关键供应链的保护。

新冠疫情期间,我们见证了个人防护装备制造业在中国的过度集聚,给美国人造成了怎样的风险。

这段记忆让我刻骨铭心。新冠疫情来袭时我担任罗德岛州州长,与其他许多州一样,我们迫切需要呼吸机和个人防护装备。我不分昼夜地全球打电话、寻找防护物资,而这些生产厂商几乎都集中在亚洲。

现在,作为商务部长,我下定决心永远不能依赖另一个国家来提供商品、保障美国民众的安全。

我们已动员政府力量,研判可能对美国安全造成巨大损害却无法在国内采购、加工或制造的商品和技术。

对于这些领域我们与私营部门加紧合作,把供应链的核心部分迁回本土或转至“友好国家”。我们为关键行业开发一个近乎实时更新的全球供应链“通用运营态势图”,以便尽快填补漏洞。

此外,我们还在探索新途径来保护美国和其他国家,以免受到中国的经济胁迫。减轻美国企业在关键供应链核心部分对中国的依赖只是一种办法,而非全部解决方案。

比如,在中国与立陶宛断绝贸易关系时,我们向立陶宛农产品开放了市场,并提供6亿美元出口信贷来重点扶持制造业、商业服务和可再生能源。

对这种经济胁迫形成有效威慑,是拜登政府以及美国合作伙伴和盟友的首要任务。

我还想强调的是,我们要重点确保美国企业不参与中国严重侵犯人权的活动。美国的对华贸易和投资应能体现美国核心民主价值观,这就是拜登总统签署《维吾尔强迫劳动预防法案》的原因所在——企业应证明在生产过程中没有采购强迫劳动产品。

最后,我经常听美国商界领袖抱怨,这种政策环境的快速变化对他们做出明智决策、进行长期投资构成了挑战。对于这种挑战我当然理解,但国家政策不可能一成不变。他们需要不断适应技术变革和国家安全之间的动态交互。不过,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下,政府有责任为工商界提供一致而明确的指导,尽可能保持透明和加强协商,尽量减少破坏性变革,以及采取多边化措施。我们的目的是与私营部门建立强有力和充满活力的伙伴关系。

与此同时,私营部门必须要认识到今天的战略环境与十年前截然不同,企业应该与政府积极合作,以实现国家经济与安全目标。高校和企业今天决定在何处以及如何开展研究、从事贸易活动、做出投资决策,都会对美国未来几十年的经济发展和国家安全产生深刻影响。我要指出的是,麻省理工学院最近有关科研诚信和与中国伙伴合作的中国战略报告就是一个例子,说明我们需要主动行动来完善政策,规划一条明智的发展道路。

无论是出口管制、新的投资准则还是供应链,我提到的所有措施不仅需要美国政府与私营部门携手合作,也需要与我们的盟友和合作伙伴并肩作战。

在与中国竞争打造21世纪全球经济的过程中,美国不能单打独斗。正如国务卿布林肯今年早些时候所指出,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不仅体现在国内投资上,还体现在与美国盟友及伙伴的结盟关系上。当与其他国家官员会面时,他们对中国所作所为表达了类似担忧,并希望围绕规则、标准和价值观与美国加强合作和政策协调,增强我们共同的国家安全和经济福祉。他们也注意到中国的发展路线已发生变化,并相应调整了自身战略。

比如,美国与日本、澳大利亚和印度在四方安全对话机制下建立了关键和新兴技术工作组,并与欧盟合作成立了贸易和技术委员会,该委员会将于下周在华盛顿举行会议,进一步协调和确保供应链安全,推进出口管制、数据治理和投资审查。

目前,我们在针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实施制裁方面取得了步调一致,见证了这种伙伴关系的力量。

美国也在重塑在全球最具经济活力地区的领导地位和伙伴关系。去年五月,拜登总统与13个伙伴国在东京正式启动“印太经济框架”,这些国家与美国的GDP之和占全球40%以上。

这一创新性经济框架代表着一种积极的经济战略,目的在于发展具有连通性和弹性、清洁而公平的区域经济,同时为美国出口和投资开辟充满竞争力和吸引力的新市场。

它还将成为一种“供应链多元化加速器”,为美国企业提供更具竞争力的生产源和供应商。

美国工人也将从中受益。比如去年夏天,新冠疫情导致亚洲芯片生产放缓,最终引发底特律汽车公司裁员,而“印太经济框架”的供应链危机应对机制将有助于避免未来出现类似情况。

美国的长期竞争力还取决于能否持续加入国际机构,制定数据和技术标准。

近年来,中国在多个重要的国际标准制定机构中担任了领导职务。我们从美国及国外企业获知,中国经常在这些组织中安插政府和企业代表,极力推行自己的专制标准和价值观。

这些“投机取巧”的行为破坏了良好治理,不仅让美国企业在全球技术竞争中处于劣势,也给我们的许多基本价值观带来了风险,比如信息流动自由和数据隐私等。美国正在采取措施,提升在这些机构中的领导地位和影响力,加强与合作伙伴的协调。

不过,仅依靠我们的传统盟友和伙伴合作还不足以为21世纪全球经济制定标准。我们还要与南半球充满活力的新兴经济体进一步接触,满足他们对可持续性、广泛性、包容性和透明化增长的需求。

作为最先迈出的重要一步,拜登总统与七国集团共同启动“全球基础设施和投资伙伴关系”计划,将筹集6000亿美元来建设具有气候适应能力的基础设施、提供更好的医疗保健和可持续能源。比如,商务部与美国进出口银行、美国企业和安哥拉政府合作,开发一个价值20亿美元的太阳能项目。这项投资不仅将帮助安哥拉利用清洁能源推动经济发展,还能拉动高达13亿美元的美国出口。

总而言之,这些新的多边合作机制反映了美国及其合作伙伴和盟友的共同价值观,它们在壮大美国实力的同时,也为未来全球可持续和包容性增长奠定了基础。

现在,我们的大部分对华经济战略集中在如何采取措施以及如何与盟友合作、保护美国自身竞争力,但在保护和积极促进美国经济利益的同时,与中国建立适当的双边经济关系。

中国政府采用一系列经济手段,导致希望参与中国市场竞争的外国公司处在不利地位。中国政府将美国及其盟友和合作伙伴的工人和企业挤出全球市场,从而为本国产业攫取了更多优势。对于中国可造成不公平竞争环境的非市场经济行为——比如在金融、监管等领域对国有及私营企业提供大力支持、强制性技术转让以及卑劣的知识产权侵权行为,我们将继续敦促其加以纠正。我们正在与七国集团合作,共同解决这些问题。

与此同时,我们并不寻求美国经济与中国脱钩。我们希望在不威胁美国核心经济利益、国家安全或人权价值观的领域,进一步加强贸易和投资。当前,中美两国年贸易额已从1972年的470万美元增长至7500亿美元以上,这种贸易往来为美国企业提供了利润,为美国工人创造了工作岗位,同时也加强了两国民众的联系。

中国现在是美国第三大出口市场,直接创造就业机会75万个。从这些出口中获益的不仅有大型跨国企业,而且包括2.5万多家中小企业——2020年其对华出口额达330亿美元。为扶持这些中小企业,商务部最近就个人护理产品发起了一项出口促进计划,目的是帮助中小企业开拓市场和促进出口,同时进一步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中国也是美国最大的农产品市场,美国农民今年向中国出口的农产品价值有望达到360亿美元。

美国企业和品牌在中国消费文化中享有很高知名度,美国软实力也由此受益。星巴克在中国开设的门店超过5000家;苹果iPhone13上市时中国消费者蜂拥而至,在商场大排长龙。美国产品不仅代表着高品质,还充分展示了我们开放、创新和创造力的价值观。

我们希望在不损害美国利益或价值观的领域继续促进贸易投资,同时也会使用一切手段来保护美国企业、打击不公平经济行为。比如,我们在中国拥有一支知识产权专家团队,他们在为美国企业提供帮助的同时,也在寻求持续推动中国知识产权法做出重大变革。

如果所有国家都遵循同样的比赛规则,则没有人能超过美国。

拜登总统本月早些时候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晤时已明确表示,美国希望与中国在具有全球经济重要性的议题上开展合作,比如气候变化、粮食安全、卫生安全和债务减免等。出于这个原因,我与中国生态环境部部长进行了会晤,为美国企业发声,并建议中美共同努力,减少海洋污染和海洋塑料垃圾。

当然,我们希望美国工人能从出口中受益,希望美国企业能在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市场蓬勃发展,但也必须对中国当前的发展方针保持清醒认识。

近四十年来,美国一直倡导与中国建立稳健的贸易投资关系并从中受益,却经常为了短期利益而忽视长期成本。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记住要长期维持这种利益关系,就必须首先捍卫美国的国家安全和价值观。

结束语

近年来,中国领导人一直秉承这样的观点,即东方在崛起、西方在衰落。

见仁见智,我希望发表一些不同看法。

我认为美国是全球最大经济体,人口在全球最具多样性,而这种多样性正是我们非凡创造力和影响力的源泉。美国企业在世界上最具创新力和盈利能力,美国高等教育水平令所有国家羡慕,美国拥有强大的盟友和合作伙伴网络,而且这个网络还在不断壮大。

然而,尽管拥有这么多优势,在与中国有效竞争时,我们仍需付出更多努力。

目前,我们采取必要措施来应对中国带来的种种挑战,加倍努力扩大国内投资,与盟友围绕自由、隐私、法治和公平竞争的价值观确保政策一致,通过加强公私合作伙伴关系和重新思考经济治国工具来提升竞争力。

所有这一切让我相信,美国能够在明确目标指引下,落实各项举措,履行我们的长期承诺——这对于确保美国在全球创新领域长期处于领先地位、捍卫经济和国家安全至关重要。

来源时间:2023/1/6   发布时间:2022/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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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中国的旅行限制是一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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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RANKIE HUANG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中国政府12月突然放松了应对新冠病毒的严酷政策后,我既感到一种绝望的恐惧,又感到宽慰。经过了三年无休止的核酸检测和封控后,像老虎钳子一样将中国紧紧卡死的“新冠清零”政策终于结束了。像我这样的海外华人终于可以更容易地回国与家人团聚,弥补失去的时光了。

但中国不计后果的重新放开已成为一场闹剧式的噩梦,导致数百万人感染,医院和火葬场人满为患;似乎一夜之间,我在中国认识的所有人都感染了。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简称CDC)对“搭乘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包括香港和澳门特别行政区的航班入境”的旅客进行检测要求,也将再次引发针对美国亚裔的种族不满情绪。

尽管CDC的要求并不是以国籍划分的旅行禁令,但历史告诉我,要为仇外恐慌做准备。果不其然,拜登政府马上就推出了一项针对来自中国的旅客在进入美国前出示新冠阴性检测证明的要求。

三年来,西方媒体的报道一直把中国的新冠疫情当作一场奇观对待,一个对大洋彼岸自我孤立的有毒渊薮瞠目结舌的机会。但现在,中美之间的航班频次有望恢复到疫情前的水平,中国人将不再只是“待在那边”,而是能够再次正常出行。美国人已经在与新冠病毒共存;世界各地以住院人数衡量的感染率都在上升。新冠病毒不是新的敌人,它早已攻破了美国的防线。

一些公共卫生专家立刻指出,新的入境限制对防止高传染性新冠病毒的传播毫无作用。意大利也采取了类似的入境检测要求,意大利总理焦尔吉娅·梅洛尼呼吁欧盟效仿意大利的做法,但遭到了大多数成员国的拒绝,理由是这种做法无效。的确,如果不进行全员检测、对接触者进行追踪,以及对戴口罩有强制性要求的话,按出发地实行选择性疾控措施的唯一成功之处就是把以中国游客为主的人群挑出来,重新激起猖獗的反亚裔仇恨情绪。美国以及采取了类似做法的其他几个少数国家(如意大利、印度、日本和英国)只不过是在国内巨大的种族主义情绪影响下做出了强烈的条件反射,而不是采取了合乎逻辑的政策。

在2022年的大部分时间,美国的主流说法是大流行病已经结束,新冠病毒不再是一个真正的危险。拜登总统本人就这样说过,美国只有12%的成年人仍将新冠病毒疾病视为严重的健康风险。即使在冬季“三疫”暴发后,政府也没有在遏制病毒上采取全国性的行动,还有人幸灾乐祸地把戴口罩嘲笑为狂热的活跃分子行为。有关使人身心衰弱的“长新冠”症状和多次再感染的令人不安的报告,对防疫政策没有产生多大影响,但一旦中国重新向世界开放,政府就马上行动起来。官方的说法是,这样做是因为担心中国的感染病例激增可能会导致更危险的变异株出现,尽管已被证明免疫逃避能力更强的奥密克戎最新亚变异XBB.1.5已在美国迅速传播,却并没有导致戴口罩的全国性强制令,或引起人们的惊慌。

为什么政府不对XBB.1.5采取行动,反而把所谓的“中国变异株”视为必须阻止其进入美国的危险易爆瘟疫呢?这与2020年初对来自中国的旅客实行的旅行禁令如出一辙,是一项种族主义政策,只关心从中国传出来的新冠病毒,无视将病毒从欧洲带进纽约的旅客。

美国政府只把来自中国的新冠病毒视为真正的危险,把在国内传播的毒株视为想必更温和的感染,这种做法实际上是在重弹亚洲人是“病态另类”的几百年的老调,重提新冠病毒实际上是“中国病毒”的观念。这让美国的亚裔再次成为种族主义者针对的替罪羊。反亚裔暴力加剧的日子还没有过去,我已经开始担心易受伤害的老年人将在公共场合受到伤害、被大声辱骂。2021年刚通过的针对反亚裔暴力问题的《新冠病毒疾病仇恨犯罪法》在国会两院获得了罕见的两党支持。就连这项立法也将变得空洞,因为现在拜登政府正在制定政策,促进其宣称要铲除的仇外心理。

我们对新冠病毒疾病的了解已比三年前多了很多,而且在真正保护美国人免受新毒株的侵害上仍有很多可做的事情。哥伦比亚大学欧文医学中心的露琪·陈博士告诉我,“如果美国真担心变异株,以及通过旅行传播的新冠病毒疾病的话,它就应该要求所有旅行者提供新冠阴性证明,无论他们来自哪里,并恢复要求使用公共交通工具的人戴口罩的强制令。”

新冠病毒不分国籍和国界,将其视为中国人特有的问题不只是将亚洲人病态化,也无助于保护美国公众。美国公众对病毒传播以及危害的理解靠来自政府的一致且科学严谨的信息。将新冠病毒种族化是病态思维的产物,经历了近三年的大流行后,这种思维已不可接受。好消息是我们已经有了针对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

Frankie Huang (@ourobororoboruo) 是一名作者和插画师。她是亚裔美国女权主义出版物Reappropriate的联合主编。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23/1/6   发布时间:20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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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10轮投票 美众议院议长仍难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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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德国之声中文网

美国联邦众议院议长之争仍在继续,议长人选呼声最高的共和党员麦卡锡(Kevin McCarthy)因党内极右翼杯葛,经过第10轮投票仍没法出线,创下这场3天来瘫痪众院的僵局依然无解。

本次选举议长至此已超过1923年3天9轮投票的记录,是1859年以来最长的。而历史上最长投票记录是在美国南北战争前10年创下的,在2个月内进行了133轮投票。

路透社报道指出,美国众议院连续3天都未能选出新议长,共和党虽然拥有控制权,但党内多名强硬保守派拒绝支持麦卡锡,使他一直无法获得当选的218票门槛。

第9、10轮投票由于共和党众议员巴克必须离开国会就医,麦卡锡只得了200票,民主党杰弗里斯得212票,唐纳兹得13票,赫恩得7票。共和党内投票反对麦卡锡的人数没有变,仍旧是20票。

目前仍然有20名党内强硬保守派成员表明拒绝支持麦卡锡,其中一名成员、南卡罗莱纳州(South Carolina)众议员诺曼(Ralph Norman)表示,他们并不信任麦卡锡,双方日前会面时,被对方威胁逐出委员会及失去所有特权。

拜登总统称共和党的做法“丢脸”,“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希望共和党能够求同存异,共度时艰。

马斯克表态

特斯拉执行长马斯克(Elon Musk)发推文表示,他支持共和党领袖麦卡锡,这可能是对麦卡锡竞选众议院议长的重要认可。

马斯克在美东时间早上5点左右的一条推文中写道:“麦卡锡应该成为议长。”

《华尔街日报》报道,马斯克一直是这位美国共和党领袖的长期支持者,在过去20年里,他向麦卡锡的竞选和政治委员会捐赠的资金,超过了对任何其他国会议员的捐助。

报道指,麦卡锡谈到了他与这位世界第二大富豪的关系,并把马斯克称为“朋友”。目前尚不清楚世界第二富的背书,是否会影响国会。

特朗普影响力下滑?

周三的投票开始前,前总统特朗普呼吁共和党议员将票投给麦卡锡,他在自己的社媒Truth Social上写道,“不要把你们的伟大胜利变成巨大、令人羞愧的失败”。共和党在今年11月的中期选举中击败民主党重新夺回众议院多数议席。不过,20名共和党“哗变”议员对特朗普的呼吁置若罔闻。

据悉,麦卡锡已同特朗普沟通,后者称转而支持麦卡锡,而麦卡锡为当选议长也将提出一个妥协方案。

在议长产生之前,众议院出于瘫痪状态,连新当选议员的宣誓仪式都无法举行。共和党原计划掌管众议院之后,推动包括对拜登总统调查等优先事项。而更让共和党内部的温和派不解的是,反对者“究竟

来源时间:2023/1/6   发布时间:20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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