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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英帝国内部思考美国独立革命——麦基文的宪法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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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查尔斯·霍华德·麦基文,译者:田飞龙  来源:雅理读书

    美国革命与麦基文的宪法心智(译者序)

  田飞龙:不同于虚构式的“民族主义范式”,在《美国革命的宪法观》(《The American Revolution: A Constitutional Interpretation》)一书中,著名宪法思想史学家麦基文教授深入美国革命前的宪法斗争细节,探寻美国革命的思想动因和宪法先例,对美国革命作出了一种“宪制主义解释”,破解了大英帝国形成早期的宪制密码及其缺陷。有赖于本文作者之奋斗,该书首次以流畅的中文面世,必将为中国的美国宪法史研究带来出全新的理论冲击。本文即为译者为该书撰写的精彩译序。本文作者田飞龙系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助理教授,北京大学法学博士,兼任北京大学公众参与研究与支持中心研究员。雅理读书感谢田飞龙博士的慷慨授权。若您阅后有所收获,请关注并分享“雅理读书”(微信公号:yalipub)。

  本文原载于:【美】查尔斯·霍华德·麦基文:《美国革命的宪法观》,田飞龙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年10月版。

  只有“现代史”的美国是世界历史的一个奇迹,这个奇迹源自欧洲宗教迫害背景下的“五月花号公约”,后历经独立革命和费城制宪,终于奠定现代美国的牢固根基。其中,独立革命是美国史的枢纽性议题,是美国宪法学界和史学界学术竞争的火爆点。

  围绕美国革命至少可以提出如下一系列问题:为什么“同文同种”的北美白人殖民者会集体反叛英国议会和国王?从“五月花号”拓殖北美到1776年美国革命,是英国变了,还是北美变了?为什么“宪章”是建构英国本土与北美殖民地的主要宪制手段?为什么光荣革命确立的议会主权在北美殖民地不管用?为什么英国对北美长期的“轻徭薄赋”并没有换取政治忠诚?美国史学中对美国革命的民族主义解释为什么是“辉格式”的虚构?美国在革命之前经历了与英国议会怎样的宪法斗争?美国革命揭开了英国本土与殖民领地在大英帝国宪法理解上的何种分歧?在孟德斯鸠等人眼中无比完美的英国宪法为何没能阻止美国革命?北美叛离为大英帝国体系的宪法调整提供了怎样的教训和启发?

  这些问题曾经长期困扰美国宪法学界和史学界,主流的辉格式“民族主义范式”显然无法深入历史与思想细节,无法提供完满有效的历史解释。美国20世纪上半叶的著名宪法思想史学家麦基文教授不避艰难,深入美国革命前的宪法斗争细节,探寻美国革命的思想动因和宪法先例,对美国革命作出了一种不同于虚构式的“民族主义范式”的“宪制主义解释”,破解了大英帝国形成早期的宪制密码及其缺陷。以美国革命为主轴的英美关系的历史变迁是“二元宪制模式”崩溃的经典范例,其教训和经验对于现代民族国家内部多元一体治理体系的宪法整合仍具有积极的教诲和启发。作为麦基文教授《美国革命的宪法观》的中译者,笔者在本文中试图分享麦基文教授丰富的宪法心智,以便中文世界对其宪法思想与学术方法有更多的理解和借鉴。

  政治宪法学书单上的初识

  初识麦基文教授的作品是在2006年保送北大攻读公法学硕士的那个秋天。北大法学院的陈端洪教授开设的《宪法原理》课程指定了他的Constitutionalism:Ancient & Modern(原著1940年初版,翟小波译,贵州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一书作为重点参考书。陈教授是我的宪法思想启蒙老师,他在北大法学院给研究生一共开设了两门课,另一门是《公法与政治理论》。在美国宪法学与德日系宪法学“交叉”收编发展中国家宪法理论与教学体系的趋势下,在中国宪法学界整体上“一路向西”式地选择“基本权利为体、司法审查为用”的学术范式与宪制模式的背景下,陈教授依然坚持从政治理论的角度探讨宪法原理以及政治与法律关系并独辟蹊径推展出中国的“政治宪法学”路径,寻找西方宪制构成的政治思想密码和结构性原理,令人敬佩。麦基文的宪法学说处于二战前未严格“司法化”或“教义学化”的阶段,也大体属于“政治宪法学”的宽谱学术脉络。遗憾的是,其主要作品大部分尚未移译。学界的整体学术冷感也多少印证了时下宪法学风气的某种偏颇。

  老师推荐的这本书我是很认真地全文读完了的,当时的感受是:第一,麦基文教授治学极其严谨,宪法思想史考证铿锵有力,常揭示出繁冗历史中的观念发生细节与形成线索;第二,行文语言不甚好读,以长句和复杂表达语式为主,既不似施米特式的短促硬朗,也不似现代美国畅销书作家式的“畅销体”,似乎只是其内在学术思维轨迹的复制与重描。该书考察了宪制主义的古今思想流变,凸显了古典宪制的经验主义特征和现代宪制的规范主义特征,提出宪制的实质在于政府治理权和法院审判权的二权平衡,而美国的宪制渊源不限于英格兰,可进一步追溯至古罗马。这种解释取向实际上将美国宪法的古典性和欧洲文明属性进一步加深和前溯。

  麦基文在该书中引述过潘恩对“宪法”的一个经典界定:“宪法不是政府的行为,而是人民建构政府的行为”,这是一种关于人民制宪权的现代思想,也是宪法古今分野的时代宣告。这也曾指引笔者去关注潘恩的政治思想,重译过潘恩的《人的权利》(中国法制出版社2011年版)。两相对照,更显麦基文教授对宪法思想史把握的精准。笔者承译的是麦基文更早期的作品《美国革命的宪法观》(1924),无论是在思想史方法还是在行文风格上,几乎与老师指定的这本参考书完全一致。翟小波博士曾在译者序中坦言“本书翻译,较为灵活,多注重原书大趣,少遵循语句结构”,这种感受在笔者翻译过程中不断重现,处理上同样是在保证原意的前提下对语句结构和表达方式进行微调,同时适当增加译者注。这些技术性处理的唯一目的,是使麦基文教授的精湛学术思想更好地为中国读者所理解和接受。

  宪法激荡年代的麦基文

  麦基文教授生活于现代宪法剧烈转型的时代,经历着自由主义宪法的社会化调适和社会主义宪法的外在挑战。他还是“高寿”的学者之一,出生于1871年,卒于1968年,享年97岁。巧合的是,德国的施米特教授也是97岁高寿(1888—1985)。同样类似的是,他们的学术黄金期也都集中于20世纪上半期那样一个风云激荡的年代。麦基文教授是一名卓越的宪法思想史学家,政治科学家,还是一名美国律师。

  他的成名宪法著作主要有3部:第一,The High Court of Parliament and Its Supremacy(1910),可译为《英国议会的司法权与议会至上》,他因该书获得了英国学界的学术承认,同时也进入了英国宪法的核心学术领地;第二,《美国革命的宪法观》(1924),也就是本书,这是一本未脱离麦基文学术风格但却即时“畅销”的著作,获得了1924年度的普利策奖,对美国革命的宪法动因及其先例基础进行了深远的考辨;第三,Constitutionalism:Ancient & Modern(1940),如上所述,对古今宪制内涵进行了思想史考察与界定。除此之外,麦基文教授还对自由大宪章与普通法之间的关系进行过细致考察,适逢《自由大宪章》颁布700周年,文章被收入学界的纪念文集之中,在本译著中有部分引证(详见Magna Carta Commemoration Essays, edited for the Royal Historical Society by Henry Elliot Malden, 1917, pp.122-179.)。他在1932年还出版过《西方政治思想发展史》。

  因其突出的学术贡献,麦基文教授相继执教过多所著名大学,曾担任哈佛大学政府学讲座教授和美国历史学会主席(1935—1936)。1936年,麦基文教授曾在美国历史学会做主席演讲,题目为“变动世界中的历史学家角色”。以笔者的阅读经历,麦基文教授的宪法思想史作品对于深入理解美国宪法和西方宪制极富教益,可惜其学术作品的翻译相对滞后,本书之翻译出版应可视为对其学术思想译介的一大推进。他属于二战之前仍然关注“政治”和“思想”的一批宪法学者,坚持着一种“政治宪法”式的宪法学术风格,不同于二战后日益定型化的以基本权利和宪法司法裁判为核心的“法院宪法学”。

  从宪法学史来看,宪法学的科学形态取决于政治处境和主要宪法任务,不存在从来就有或一成不变的宪法学风格,而何种宪法心智占优亦体现了该民族的政治成熟度。“政治宪法学”对应的主题是“国家建构”,美国宪法学在《联邦党人文集》中对此主题有极致发挥,这一主题的当代承继者是阿克曼,麦基文属于重要的历史接力者。而1803年由马歇尔大法官经由“马伯里案”开启的“司法审查”推动了美国宪法的司法化与美国宪法学的司法中心主义,但该种机制长期的核心功能并非“基本权利保护”,而是借助“州际贸易条款”的灵活解释“隐秘”地继承和推进联邦党人事业,进一步扩张联邦国家权力,限制州权,完成美国宪法必要的国家化进程和国家建构任务。当然,司法审查的权利保护功能在美国国家建构基本完成之后日益占据了主导地位,这是一种理性而自然的变迁。中国的政治宪法学对“国家建构”的学术聚焦基于类似的理论旨趣。麦基文的宪法心智对此颇有助力。

  美国革命的非民族主义解释

  《美国革命的宪法观》成书于一战之后,针对的是美国历史学界关于美国革命的一个定论:美国革命是美利坚民族主义的必然结果,在宪法斗争上没有优势与合法性。这一论断推定美利坚民族在独立革命之前已然形成,而美国革命不过是一场以“民族自决”为基本内涵的民族解放运动。这种解释甚至弥漫于中国的世界史教材之中,足见其影响深远。这一解释路径颇有美国式的“辉格史观”样貌。但麦基文教授对此深怀疑虑,认为这是一种武断和激进的历史解释,不符合历史的实际。什么是历史的实际?麦基文教授认为美国独立革命是很晚才发生的事情,之前的斗争不具有革命性质,而是在英国宪法框架内的一种宪法斗争。麦基文界定的美国革命的中枢问题是英帝国的真实宪法结构问题,而正是英国议会和北美殖民地对英帝国宪法的不同理解与解释造成了宪法妥协的失败,引发了最终的革命。而纯粹就宪法斗争中美国立场的合法性而言,亦不缺乏优势先例支持、宪法类似物佐证和宪法理论证成。麦基文教授的另辟蹊径还可以印证我们对美国民族的另一个印象:美国不是一个自然民族,而是一个“宪法民族”。麦基文教授试图对美国革命进行一种非民族主义的历史解释,即美国革命和制宪创造了美利坚民族与美国共和政体,而不是相反。麦基文教授的历史学会主席演讲题目是“变动世界中的历史学家角色”,他在本书中的匡正与澄清不正是在完美诠释一名美国历史学家的角色与职分吗?

  那么,英国议会与北美殖民地对英帝国宪法解释的分歧到底在哪里呢?这里涉及到光荣革命的宪法效力问题。光荣革命在英国固然完成了君主主权向议会主权的转型,但这种转型之宪法效力是否越出王国本土(realm)而直接对殖民领地(dominions)产生效力呢?英国议会的主张是,革命效力波及整个帝国体系,作为革命成果的英国议会主权涵盖全部领土(本土和领地),因此,议会可以为殖民地进行任何事项的立法。北美殖民地则认为光荣革命效力仅限于王国本土,不及于殖民地,而各殖民地是通过国王宪章(charter)获得宪制合法性的,且殖民地在宪章之下享有“高度自治权”,拥有自己的本地议会。尽管基于整个帝国利益,殖民地接受国王委任的总督以及议会在帝国外贸事务上的立法权,但议会立法权绝对不及于殖民地自治范围内的“内政事务”。这里出现了“帝国事务”和“内政事务” 的二元区分,这被北美殖民地人民用于界定“本土”与“领地”之间的权力分界。对这一区分做出卓越贡献的是美国革命思想家约翰·亚当斯。在1770年代初,约翰·亚当斯以“诺凡格鲁斯”为笔名发表了大量关于北美自治宪法理由的文章,有力驳斥了论敌“马萨诸塞人”的相关宪法主张,成为美国革命前最重要的宪法文献之一。

  尽管英国议会断然拒绝了这一区分,但这一区分却是对英帝国宪法的一种非常有力的解释,在19世纪曾被英属加拿大的殖民官员用于处理加拿大自治事务。不过,这一区分也有着促进英帝国解体的实际效果,即随着各殖民地的政治自觉和自治能力的实际提升,“帝国事务”范围日益萎缩,“内政事务”范围日益扩大,英国的“普通法宪制主义”以及在帝国范围内倾力建构的”普通法共同体”不足以完全消磨和压制殖民地的自治甚至独立倾向,帝国日益名存实亡,“自治领”乃至于独立国家成为帝国解体的通道,而今日的英联邦已不具有严格的国家法(宪法)意义。当代英国若顺从民间部分人意愿废除君主制,改行共和制,则英联邦顷刻解体,像海峡群岛这样的国王直属领地将完全独立,苏格兰公投甚至不必举行。在成文宪法的时代,古典的不成文宪法漏洞跌出,但英国一旦采行成文宪法,其古典联邦势必无法维系,这是当代英国宪法改革的两难。

  北美殖民地宪法维权的三种模式

  麦基文教授并不局限于从“帝国宪法”角度考察双方的宪法斗争,尽管他认为这是双方宪法斗争的真正焦点。我们对美国革命史耳熟能详的一个典故就是“无代表不纳税”(no taxation without representation),这显然也属于一种宪法斗争,却不同于“帝国宪法”理论。根据麦基文教授的考察,革命之前的北美与英国议会之间的宪法斗争共经历了三个主要阶段,形成了三种宪法维权的模式:

  第一,宪章维权模式,即承认二者之间的关系仅限于宪章关系,是国王个人与殖民地的授权关系,也只有国王特权才能变动殖民地权利,议会无权置喙,而殖民地依据宪章的维权,主要形式就是请愿(petition)。实践证明,“宪章”权利并不可靠,国王经常出尔反尔,而且不仅是对殖民地有掠夺,对在王国本土颁发的宪章也无充足保障,宪章维权最终失败。

  第二,普通法维权模式,这里指的是成为英国普通法一部分的自然法和根本法观念,“无代表不纳税”就属于这种观念范畴,这是辉格党人的教义,前提是承认议会主权,但又认为议会不会以违反普通法权利的方式行事,因为议会是理性的,是维护“英国人权利”的。北美殖民地人民和英国的辉格自由派一度相信了这样一套宪法叙事和维权指南,北美人民也要求与英国本土人民一样完整享有“英国人权利”。但结果证明,英国议会对本土人民与殖民地人民之立场与态度不可能基于笼统的“英国人权利”而一致化,王国本土的一个英国人和北美殖民地的一个英国人在英国议会中的政治分量绝不等同,由此,普通法维权同样宣告失败。

  第三,帝国宪法维权模式,如上所述,是北美殖民地对光荣革命效力和英帝国宪法结构提出了自身独特的解释方案,这一方案预设了1689年之前的“君主主权”,提出了“帝国事务”和“内政事务”的二分法,将英国议会立法权严格限定于维护帝国整体贸易利益的外贸范畴。麦基文教授认为,帝国宪法维权正确还原了王国本土与殖民领地之间的宪法关系,如果英国议会处置得当,革命未必发生,而且直到革命来临的最后一刻,北美人民所反抗的一直是英国议会主权,而不是国王特权,直到国王在议会请求下发布《平叛诏书》主动站到北美人民对立面,二者之间的宪法联系才被最终切断,革命才成为唯一选项。

  宪法终止处,革命发生时。北美殖民地的三波宪法维权失败证明了光荣革命与英国近代宪法在本土之外的局限性,现代美国就诞生于这一局限性之中,而麦基文教授在本书中讲述的正是这种宪法局限性的历史故事。

  美国革命的宪法类似物

  在三种模式中,麦基文教授的关注焦点在于“帝国宪法维权模式”,但其学术考察不限于英美关系,而是深入大英帝国形成早期复杂多样的“本土—领地”关系之中,探寻美国革命的宪法类似物,在帝国复杂的“宪法关系大数据”中挖掘和发现帝国宪法的构成密码及其缺陷。他认为美国政治家关于“帝国宪法维权”的思路不是孤立的,甚至不是原创的,而是受到了英帝国其他宪法先例的某种影响,本书的主要任务即在于深度挖掘这些“先例”,以证明北美“帝国宪法”主张的正确性,证明美国革命的责任在于英国议会对“帝国宪法”的某种背离。当然,英国议会的背离恰恰是英国光荣革命的成果,英国议会对“帝国宪法”有着更加新颖与现代的理解,只是该种理解不能被殖民领地人民所接受。大英帝国以不成文宪法名世,其殖民宪制秩序依赖于千差万别的“个别建构”模式产生,“普通法”在维系帝国统一方面居功至伟,但“普通法”不足以取代民主政治和成文宪法,不能产生出稳靠充分的宪法认同和政治统一。

  在“本土—领地”的关系史上,麦基文教授重点拣选出了爱尔兰个案。爱尔兰作为英国殖民地,早在1641年开始就与英格兰议会产生了严重的宪法冲突。爱尔兰人的宪法逻辑是,英国普通法同时适用于英格兰和爱尔兰,但英国议会法案之效力需要区别对待,其中的确认性法案(affirmative act)可以通过司法判例证明而纳入爱尔兰法,但是议会的引介性法案(introductory act)属于议会主权的实质性运用,爱尔兰承认国王主权但不承认议会立法主权,故此类法案必须经过爱尔兰议会实质性审查和转化立法才能具有效力。这一区分实质否定了英格兰议会对爱尔兰的立法主权,重申了爱尔兰的立法自治,且这一自治无损于普通法的普遍适用。

  麦基文教授进一步追索“确认性法案”与“引介性法案”这一区分的历史来源:第一,英国议会的实质立法权是晚近政治斗争与革命的结果,在王权至上时代,议会立法权并不具有现代性质,从而对殖民地的效力也值得怀疑;第二,这一区分也是晚近“本土—领地”斗争的观念产物,并非从来就有;第三,“普通法”是古典“本土—领地”的认同基础,议会制定法是英国宪法的近期产物,各殖民地持普遍怀疑和抵制态度。爱尔兰宪法斗争中涌现出了一大批著名的宪法学家,其中最有名的是威廉·莫利纽克斯(1656—1698),他是爱尔兰科学家与新教政治著作家,曾与洛克通信并交好,受其影响,其政治著作侧重于论证爱尔兰的自治权,最有代表性的是1698年出版的《爱尔兰受制于英国议会法案的情形》。除了政治小册子作家,文学家也加入了爱尔兰自治运动的行列,比如斯威夫特(Swift)。斯威夫特是是启蒙时代的爱尔兰讽刺文学大师,有名著《格列佛游记》传世。1724年,斯威夫特化名“垂皮尔”(Drapier)发表了若干封公开信,矛头直指英国盘剥爱尔兰人民的“伍德铜币案”(英王在1723年特许其情人肯德尔公爵夫人在爱尔兰铸造半便士铜币,后者又将该特许权高价转让给英国商人威廉·伍德,该商人拟用价值6万英镑的铜铸造价值10.08万英镑的半便士铜币,沉重剥削爱尔兰人民),宣扬爱尔兰人民的自由权利,号召拒绝使用该铜币。经过复杂博弈和斗争,爱尔兰人民获胜,斯威夫特名声大噪,被视为民族英雄。

  除了爱尔兰,麦基文还考察了海峡群岛、苏格兰等地与英格兰的宪法关系史,有共同点,也有重大差异。尽管先例考察仍有遗漏和历史本身的不确定性,但麦基文教授自信爱尔兰个案是美国宪法斗争最相近的类似物,在英帝国的“本土-领地”宪法关系上具有典型性和可比性。麦基文的考察揭示了英帝国本身的宪法结构变迁、历史影响以及千差万别的“本土-领地”宪法关系对帝国稳定性与秩序同一性的重大挑战。这些以英格兰本土为核心的差异共存的帝国宪法结构关系,是英帝国成为“日不落帝国”的基础,也是其走向衰落和萎缩的动因。由此,麦基文的考察就不仅有助于我们深刻理解美国革命的深层宪法根源,还有助于我们理解英国式殖民帝国体系的根本缺陷,理解世界帝国秩序建构的诱惑、艰难、困顿与挑战。

  面对爱尔兰和北美殖民地的宪法斗争和挑战,英国议会最终选择了强硬立场,相继出台了1719年针对爱尔兰的《宣言法案》和1766年针对北美的《宣言法案》,宣称对后者具有主权性质的“全面管治权”。麦基文在书中将两个法案相应部分对比列出,法案措辞和语气几乎完全一致。这可从一个层面佐证爱尔兰个案作为美国宪法斗争类似物的判断正确性。

  二元宪制模式的困境

  麦基文教授不满足于美国革命的“民族主义”叙事,而提出了替代性的“宪制主义”叙事,侧重从英帝国宪法结构以及先例的角度完整呈现美国革命的宪法背景。全书使用了大量的拉丁文法律术语,引述了大量的英国早期现代的宪法文献原文,加上麦基文本身的学术行文风格,这都使得本书之翻译成为一件既快乐又艰难的知识之旅。幸好,翻译期间恰逢笔者受香港大学法学院Leslie Wright Fellow访问学者基金资助来港访学一年。在暂别学院琐事和家务负担的“天涯海角”,得以投入相对集中的时间和经历从事译事,每天感受着知识上的新认识和新进步,亦乐于其中矣。

  其时,香港政改正进入“基本法”法制主义与“普适民主”模式的严峻冲突,一国两制下的基本法秩序尽管不具有殖民性质,但和麦基文曾经考察过的英帝国“本土-领地”宪法关系一样,同样属于一种具有帝国内涵的、高度非均衡的二元宪制模式。基本法的优势在于,这是一种基于中国宪法的成文宪制,具有主权权威的清晰性和可控性,但内含的“主权”与“自治”的二元张力及其引发的政治精神与行动冲突,也时时刺激着中国宪法学者和政治家的宪法心智和知识存量。在笔者的阅历中,泛基本法学界充斥着大量有政治立场乃至普适价值(另一种政治立场)的学者,但具体宪法知识的匮乏和对早期现代宪法思想的储备不足,以及对“自由”与“秩序”的极化理解,导致他们的论述或建言存在严重的“知识性”缺陷。本书未必能够直接对中国宪法(包括香港问题)产生指导意义,但曾经困扰英国议会的严峻宪法挑战以及英帝国由盛而衰的历史经验,难道不值得大国崛起背景下的中国深刻记取吗?当然,英国没有完全走出这一困境,其思想与制度创造力已达极限,其从殖民“领地”普遍撤退正是其宪法心智收缩回“本土”的有力证明,而今年秋季即将到来的苏格兰“独立公投”更是对其宪法心智与宪制统一性的严峻的结构性挑战。中国的“一国两制”可否成功回应现代宪法建构的“同质性”难题,成功超越“二元宪制”模式的分离倾向和历史魔咒,尚有待观察、反思与复杂调整。而“一体多元”格局下的边疆治理难题则是另一重“二元宪制”模式的现实挑战。

  回到本书的翻译。北京大学出版社的曾建编辑和柯恒编辑促成了本书的翻译安排。其中,柯恒编辑还是译者的南大校友,具体负责翻译出版事宜。感谢他们的眼光、耐心和细致工作。译者同时感谢北京大学法学院薛军教授和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张龑副教授在部分拉丁术语翻译上提供的支持。本书译名为《美国革命的宪法观》,借取比尔德《美国宪法的经济观》之译名的简洁风格,但二者实质内容相差甚大:麦基文的书侧重于1776年独立革命,对其宪法原因做出思想史解释,而比尔德的书侧重于对1787宪法的经济基础做出阶级论式的解释。期待本书的翻译出版能够适当提升国内学界关于宪制秩序的知识视野和思想纵深,也希望对中国读者认知现代宪法事务的复杂性及其原理机制有所启发。
    http://www.21ccom.net/articles/world/bjzd/20141224118032_all.html

来源时间:2014/12/25   发布时间:2014/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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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琏瑰:警惕朝鲜在中国与俄罗斯之间左右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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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琏瑰  来源:共识网

    共识网编者按:2014年11月7日-8日,首届大梅沙中国创新论坛在深圳大梅沙举行。共识网在论坛期间对中共中央党校战略研究所教授、朝鲜问题专家张琏瑰进行了采访,张教授就近期朝鲜局势、中朝关系走向、朝鲜核问题、中朝韩关系以及朝俄关系等问题做了专业的解答。值得注意的是,张教授提到,朝鲜东仓里导弹发射基地近期进行了很大扩张,朝鲜现在正在打算新的、更大的远程导弹发射活动,中国应坚持敦促朝鲜弃核。最新消息,俄罗斯总统普京于11月18日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会见到访的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特使、朝鲜劳动党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书记崔龙海,崔龙海还向普京转交了金正恩的亲笔信。关于俄罗斯与朝鲜的关系,张教授认为,很显然是一种政治宣传,目的就是刺激中国,让中国在朝鲜问题上和俄罗斯处在一种竞争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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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与崔龙海)

  嘉宾:朝鲜问题专家张琏瑰,采访:共识网黄南

  以下为采访内容:

  共识网:今年9、10月份金正恩很长时间没有公开露面,国际社会有诸多猜测,您是否有内幕消息可以透露一下?

  张琏瑰:这些方面,因为朝鲜比较特殊,比较封闭,对它内部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外面都是猜测,人们没有掌握第一手材料。当然,美国、韩国有它特殊的信息渠道,它把零碎的信息渠道进行拼凑,也进行一些推测。但是这个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反映实际情况就很难说。

  金正恩长时期不露面,这是一种反常现象,引起人们的各种猜测也是很自然的。至于说究竟为什么没有露面,没有露面的40多天,朝鲜内部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情况,现在可以看出有各种说法,但是坦率来说,这些说法我们都没有第一手材料来证实和证伪,所以对这些东西既不能盲目相信它,也没有条件去否认它,证实和证伪都没有条件,所以只能去观察。

  朝鲜肯定要进行新一轮核试验

  共识网:关于朝鲜核问题。国际社会很关心朝鲜有没有可能再次进行核试验?

  张琏瑰:朝鲜现在进行新一次的核试验几乎可以说是肯定的,因为它正式宣布要继续走有核道路,并且去年3月底已经确定了“并举方针”,也就是一手发展核武器,一手抓经济。去年4月1日的时候,朝鲜还通过了一个立法,进一步强调要强化朝鲜的核遏制力。从这个角度来看,继续发展核武器是一种国家战略性的决策,也是朝鲜领导人一个重大的设想或者一种决定。从这个角度来看,朝鲜肯定要进行新一轮核试验。

  共识网:可能会在什么时候?

  张琏瑰:这个就很难说了,因为现在韩国和美国方面都有资料显示朝鲜正在积极进行准备。特别是最近在朝鲜西海岸靠近我们丹东往南大约48公里、50公里左右的地方,叫做东仓里,那个地方朝鲜搞了一个非常大的远程导弹发射基地。最近我看美国方面报道,说这个导弹发射基地进行了扩张,扩大了好几倍,现在正在打算新的远程导弹发射,并且这个远程导弹据说好像比上一次也就是2012年12月的那次发射活动要大很多,从这个角度来看,朝鲜是在稳步的推进它的核计划,推动它的远程导弹计划,朝鲜进行新的发射活动,进行新的核试验,这是肯定的。

  媒体上或者是我们学术界有一个误解,认为大家不要刺激朝鲜,你一刺激它它就会进行核试验,这种判断是完全错的,朝鲜什么时候进行核试验,进行不进行核试验是由它的大政方针决定的,不是由外面刺激决定的,它需要的时候它就进行核试验,不管刺激不刺激,它都要进行核试验。当然,它进行核试验,为了把这个核试验说得更有道理一点,好像它就故意找个借口说你刺激了我所以我就进行核试验。如果我们真的天真的相信你一刺激它就进行核试验,那就有点智商有问题了。如果真要是一刺激它就进行核试验的话,国际社会经常刺激它,连续刺激它五六次,它仅有的那几颗原子弹全给试验完了,核问题不就解决了吗?所以说这种判断是很天真的。

  朝鲜,我们的关注点不应该放在它是不是进行新的核试验上,它进行三次核试验、四次核试验,本质没有太大差别,进行了更多的核试验,顶多就是它的核武器技术参数进一步提高了,技术上更先进一点。但是我们现在关注的是,根本就不应该允许它拥有核武器,要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

  共识网:那应该有一些什么措施?

  张琏瑰:所以现在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给朝鲜施加压力促使它弃核,而不是放在阻止它进行新一次核试验。

  共识网:我们现在做得怎么样?

  张琏瑰:这里有一个认识上的差距,如果要是把主要精力阻止朝鲜进行新一次核试验,就暗含着一个含义就是对朝鲜过去进行核试验是容忍了,它只要不进行新一次核试验我们就接受了,这样的话给朝鲜会发出一个错误的信息。所以说现在不应该在促使朝鲜弃核方面放松压力。

  中国近韩疏朝,反而增加了对朝影响力

  共识网:近两年中国跟韩国走得特别近,两国首脑进行了互访,朝鲜是什么态度?

  张琏瑰:在这方面朝鲜虽然没有正式说什么,但是它在其他方面表示不满,这个动作还是很显然的。比如说习近平今年7月3-4日访问韩国,在访问前夕,朝鲜在6月26日、29日、7月2日多次进行导弹发射,并且发射就在中朝边界上往东打,这实际是一种示威。习近平访问结束以后,我记得是7月4日结束,到7月7日的时候,朝鲜政府就发表了一个特别声明,呼吁朴槿惠"不要和外国、所谓的大国走得太近",“有些大国是想利用朝鲜的分裂状态来获取渔翁之利”等等,这个含沙射影也是很明显的。

  所以说朝鲜对中韩关系走得近,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来它是很不满的,特别是它在这前前后后,也就在习近平访问韩国的同时,它和日本达成了一个协议,并且就在7月1日的时候,日本解除对朝鲜的部分制裁,朝鲜正式宣布组成特别委员会来调查绑架问题。朝鲜和日本的关系突然近起来,实际上这个也有中国的背景在里面。

  共识网:中国是故意疏远朝鲜吗?

  张琏瑰:如果要是从国际关系上来讲,当然,我们多一个朋友也好,谁也不乐意故意疏远朝鲜,但是客观情况是上方在一些重大问题上看法也不一致,比如朝鲜执意走有核道路,发展核武器,不断接二连三在中国边界附近进行核试验,这直接影响到中国的环境安全,刺激了东北亚国际关系进一步复杂化。朝鲜半岛无核化遭到破坏以后,中国作为朝鲜的近邻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中国在这些方面绝对不可能袖手旁观,所以中国态度很坚决,坚决要求朝鲜弃核,绝对不能再在中国的边境挑事,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不能在家门口挑事”,但是朝鲜从来不会考虑中国的利益和感受,它要执意的推动它的核计划。这样双方在一些重大问题上有分歧,很自然的就引起双边关系,双方高层互访基本上停下来了,双方的一些经济合作项目很多也都停下来了。从某种角度来讲,虽然不是好现象,但是这没办法,因为朝鲜执意走这么一条道路,中国必须要表示自己的严肃的态度。

  共识网:疏远朝鲜以后,中国以后在朝鲜问题上的影响力是不是会变弱呢?

  张琏瑰:不会的,我觉得这里有一个误解,似乎中国给朝鲜援助影响力就大,如果中国表示了一种坚决态度,似乎就影响力减弱了,这种看法本身就是错误的,结果正相反。比如以前我们给朝鲜提供大量的援助,并且这些援助非常稳定,无论是朝鲜对中国友好还是不友好,朝鲜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影响中国对它的援助。结果呢?朝鲜就从来不把中国的援助看作是一种变量,所以说它办事的时候根本不考虑中国的意愿,不考虑中国的利益,这就是说你无条件的给它援助或者所谓的维持影响,结果正好你就没有影响了。如果我们把对朝鲜的这种援助和朝鲜的对华政策、它的举措直接挂起钩来,你如果怎么做我就给你援助,你如果一意孤行,我就不给你援助,这样的话,相反朝鲜反而必须要考虑中国的利益、中国的主张,反而增加了中国对朝鲜的影响力。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有些看法我觉得和实际情况距离太大了。

  共识网:中国希望一个什么样的朝鲜?

  张琏瑰:坦率的说,中国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朝鲜呢?四点,第一、必须是无核的,没有核武器的朝鲜;第二、一个稳定的朝鲜;第三、一个致力于经济建设、致力于发展的朝鲜;第四、对中国友好的朝鲜。这四条我觉得次序非常重要,有核无核是关键,所以首先是无核,为什么呢?朝鲜有核了以后,中朝关系肯定发生重大变化,朝鲜对华政策也肯定发生重大变化。只要是朝鲜稳定了,或者致力于发展了,这样的话,才能够维持朝鲜半岛长期的和平与稳定。

  但是友谊,有的把它看得很重要,但是我正好相反,我认为在所有的条件里友谊是最后的,因为这个友谊是个变量,今天是有友谊,明天它可能翻脸,中国和越南关系那么好,一个晚上由同志加兄弟变成打了一仗,所以这个友谊是靠不住的。我记得2012年7月底,朝鲜和美国在新加坡进行了一些秘密接触,进行这种会晤的时候,朝鲜会晤的代表直接和美国代表讲了一句话,后来美国人把这个报道出来了,朝鲜代表说朝鲜新一代领导人能力像过去领导人一样坚持一个信条就是“没有永久的敌人,也没有永久的同志”。也就是说敌人和同志都是可以互变的,这也体现了朝鲜对国际关系或者友好不友好的一个看法。根据这种情况,友谊固然很重要,但是把它看得太重了以后也吃亏的。

  警惕朝鲜有意让中国与俄罗斯处于竞争状态

  共识网:朝鲜跟俄罗斯是什么关系?

  张琏瑰:最近一个阶段,朝鲜那边也经常放风说它跟俄罗斯在经济合作、友好往来方面比过去频繁多了,我们国内有些学者和媒体也在宣传。但是坦率来讲,我们对这种说法具体分析,很显然这是一种政治宣传,目的就是刺激中国,让中国在朝鲜问题上和俄罗斯处在一种竞争状态,形成像上个世纪60年代中苏矛盾的时候,金日成在中苏之间上下其手、左右逢源,它现在就是追求这个。现在这种宣传本身的政治目的很明确,首先我们对这一点要有所警觉。

  其次,你认真的分析一下俄罗斯究竟和朝鲜发展了什么样的关系,只要是你仔细看一看,俄罗斯本身经济也比较困难,它没有更多的钱去支援朝鲜。另外俄罗斯比哪个国家都更加看重经济效益,看重战略利益,即使是它帮助朝鲜做一些项目,实际上也是根据俄罗斯的需要,比如说俄罗斯现在租赁了朝鲜罗津港的第三号码头,实际上俄罗斯海参崴是一个良好的军港,离它很近,但是它为什么租这个地方?完全是为了俄罗斯今后向太平洋发展、控制朝鲜半岛。

  另外俄罗斯帮助朝鲜修了一段铁路,从哈桑到朝鲜的罗津,这大约是52公里,这个大量的宣传说修铁路怎么怎么样。实际上你仔细看看完全是政治工程,形象工程,因为这个铁路也就修了52公里,就是跨边界两边,这边也没修,那边也没修,这个铁路修了有什么用?即使是修通了,以后有多少东西可以运呢?修铁路这个事,它的意义纯粹是被人给夸大了。

  除此之外,比如俄罗斯通过朝鲜修了一条油气管道,这是以前达成协议的,现在俄罗斯已经放弃了,认为在朝鲜发展核武器、受到国际社会制裁的情况下,修这条油气管道,在安全上是没把握的,所以说现在遥遥无期。

  俄罗斯和朝鲜的经济合作,你仔细看看,没有太多的实质内容。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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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4/12/25   发布时间:2014/11/21

旧文章ID:1093

牛军:中俄相处,不要忘了列宁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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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牛军、王克己  来源:《同舟共进》2014年12月刊

    牛军,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中美关系史研究会秘书长、北京太平洋国际战略研究所特约研究员。

  清朝与沙俄:两个王朝相继结束之后

  王克己:1840年以后的中俄关系是怎样的?

  牛军:从1840年一直到1917年,这是沙俄对中国造成严重损害的时期。

  首先是沙俄参与了列强对中国的瓜分活动,对鸦片战争以后中英签订的《南京条约》里的各种权利,沙俄也要一体均沾。其次是对中国领土进行了贪婪的掠夺。清王朝被迫签订了《瑷珲条约》和《北京条约》,通过这两个条约,沙俄不但获得了其他列强的特殊利权,还割走了中国大片领土,这与当时其他列强非常不同,或者是其他列强做不到的。这反映了俄罗斯的特点,自从沙皇俄国建立后,这个王朝的特点就是无止境地扩张领土。

  在沙皇俄国扩张时期,中国的边疆治理出现了很多新的问题,即沙俄经常支持居住在边疆地区的民族中一些人搞分裂活动,这既是它的扩张手段,也是它削弱清王朝的手段。

  此外,沙皇俄国经常把中国作为它同列强斗争的地缘舞台,尤其是在东北、新疆、蒙古等地区。它利用自己对中国一些地区的控制,同其他列强争斗或根据自己的利益做交易,这种殖民主义统治的特点非常典型。后来苏联也部分继承了沙俄的做法。

  1950年2月中苏建立了同盟,双边关系看上去很好,但两国并没有建立起足够的互信,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历史上遗留下来的问题的影响。

  王克己:辛亥革命爆发后,清王朝灭亡,中华民国成立了。这之后的中俄关系又是怎样的?

  牛军:1911年辛亥革命之后,中国建立了亚洲第一个共和国,但俄罗斯仍保持着沙皇的封建军事帝国主义制度,可以说两国关系出现大转变的趋势在那时已基本上形成。清王朝覆灭了,它同沙俄签订的条约怎么处理?当时中国内部极为混乱,还顾不上解决这类问题。1917年,俄罗斯爆发了二月革命,沙皇被推翻。之后又爆发十月革命,列宁建立苏维埃国家。后来的中苏关系是从这个时刻开始的。

  中苏关系一出现,就继承了清王朝和沙皇俄国留下的所有问题,概括如下:(1)俄国与中国的边疆地区如新疆、蒙古和东北地区等的关系,实质是沙皇俄国对中国边疆地区事务的干涉;苏联继承了沙俄对中国边疆事务的干预,最初还公开派军队支持外蒙古的独立势力。民国政府还跟苏联打了一仗,刚开始在军事上是有利的,后来因为国内政局的影响撤军了。(2)在辛亥革命后中国处于动荡和分裂的时期,俄国与中国内部不同政治势力的关系;(3)俄国在中国取得的损害中国主权的权利和特殊权益,例如沙俄把中国东北作为它的势力范围,还拥有铁路权、采矿权,还有在中国的驻军权等,苏联也都继承了。

  中苏新政府显然都还没有经验、能力和时间来处理遗留下来的复杂问题。复杂的是这些问题还没有解决,又增加了一个新问题——苏联政府以推动世界革命为旗号,开始积极干预中国内政,同中国当时很多政治派别有来往,比如帮助南方孙中山领导的广州政府,提供军事顾问,建立军校,甚至提供武器。可以说,如果没有苏联帮助,蒋介石的北伐是干不成的。蒋介石后来为什么很忌惮中共跟苏联的关系?这跟他北伐的经历有关,他知道苏联的组织能力非常强,而且干预能力也非常强。此外,苏联还与冯玉祥的西北军有关系。

  在这个背景下,当时的北方政府为了解决国内外的困难,急需稳定与苏联的关系,两国政府1924年5月签订了《中俄解决悬案大纲协定》。在这之前,列宁政府曾有过两个非常重要的宣言,史称第一次和第二次《加拉罕宣言》。这两次宣言的内容包括苏联公开声明,放弃沙俄通过不平等条约在中国获得的一切权利,这是列宁政府当时为了获得中国支持苏联所做的两个承诺。但在《中俄解决悬案大纲协定》里,很多问题还是悬而未决的。

  以现在的眼光看,这个条约是后来签订的所有条约中,比较接近于现代体系的文件,它对涉及国家主权、领土等重要问题都做了说明,其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条款就是苏联承认中国对外蒙古的主权,苏联将从外蒙古撤军。1925年,苏联的确从外蒙古撤军了。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条款,中苏要在适当时机开始划界谈判,承认有争议领土的存在。实际上,双方都清楚,争议问题都是由苏方越过了不平等条约又侵占中国领土引起的。

  独特时期:苏联不满,蒋介石不满,中共也有不满

  王克己:按理说,苏联是一个意识形态特别强的国家,但它在外交上却毫不带意识形态色彩,完全以国家利益为中心,在跟中国打交道时显得特别实用主义,既帮助共产党,又帮助国民党,还跟冯玉祥有关系。为什么会这样?

  牛军:苏联建国一段时间后,最初的革命理想主义在消退,国家生存是很现实的问题,而扩张又是这个民族的本能,所以必须是意识形态和传统文化、现实利益等都照顾到,怎么有利,就怎么做。

  当然这也同当时中国出现的另一种状况有关,即中国下层革命的兴起。苏联这个国家的出现,对中国社会的最大影响就是给中国人提供了另外一种未来的选择,之前中国人只知道要学习英、美、日。苏联在列宁思想的指导下,在同中国政府维持一般的国家关系的同时,也同中国底层的草根革命运动建立了非常密切的联系。列宁主义本身就是欧洲激进思潮的产物,它必然会非常支持中国激进的政治派别,南方的孙中山政府比北方激进,它就支持国民党。共产党比国民党更激进,它就倾向支持共产党。用苏联的政治术语来说,他们更愿意支持革命的运动。但俄罗斯民族还有扩张的特性,这也是它选择支持谁的另外一个重要逻辑。

  1931年,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后,苏联在中国的政治影响迅速下降。一个原因是苏联很快将它在东北的主要资产卖给了日本。另一个原因是日本在中国东北建立了伪满洲国,苏联最初没有予以承认,但保持了领事关系。这引起中国人的反感和反对。

  1937年七七事变后,苏联转向支持中国抗日,成为向中国提供军事援助最多的国家,还向中国派遣了军事顾问。转向支持中国抗日后,苏联采取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政策,就是要求中共改变过去的反蒋抗日策略,转变为同国民党建立统一战线联合抗日。但毛泽东认为蒋介石一直有消灭共产党的企图,中共应该在抗战时期坚持独立自主,保存并壮大实力。苏联在支持国民政府抗日时,把王明派到延安执行它的联蒋抗日政策,王明和毛泽东之间的斗争由此开始,结果王明失败。

  王明失败的转折点是在1941年1月发生的皖南事变。这个事件使得中共党内部认识到“蒋介石亡我之心不死”。中共中央曾在事变中向苏联提出,停止向国民政府提供援助,向国民政府施加压力,放弃军事上消灭中共的企图。但苏联认为形势没那么严重,继续保持与国民党的统一战线。中共中央接受了苏联的指示,但毛泽东对苏联产生了很深的疑虑,认为苏联为了牵制日本,有可能牺牲掉中共,这就是他后来为什么一定要清除王明影响的重要原因,也是中共党内多数转向支持毛泽东的重要原因。

  苏联对中国抗战的帮助还是很大的,例如在著名的武汉保卫战中,苏联空军以志愿军的名义参战,起了很重要作用,也有很大的牺牲。苏联向中国军队提供了很多援助,当时中共有些抱怨,说苏联给国民党的都是武器装备,给共产党的却是马列著作。苏联也给过共产党一些财政援助,但确实主要援助的是国民政府。

  苏联对中国的援助,到1941年6月基本结束,由于德国的入侵,苏联没有精力管中国的事了。这时苏联和中共之间出现了更大的问题。 1941年6月22日,德国入侵苏联。7月上旬,苏联给中共发了一个电报,说他们收到情报,日本想配合德国在东方向苏联发动进攻。中共根据自己的情报断定日本没有这样的企图。但斯大林希望中共倾尽全部兵力在华北对日本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把日本准备进攻苏联的力量牵制在华北。毛泽东接到苏联这个电报后,觉得有两个问题:第一与中共得到的情报不符;第二就算中共把自己所有的军事力量都搭进去,也起不了那么大的作用,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中共被日本消灭。所以,毛泽东就告诉彭德怀说,还是坚持原来的方针,不要发动大规模作战,但可以培养一些会俄语的参谋人员,同时也向苏联人要点军事装备。因为这件事情,斯大林后来对中共非常不满。

  从这时开始,苏联对国民政府和中共的影响都大幅度下降了。这时在新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当时新疆的地方统治者是盛世才,他从1933年开始掌控新疆,表示自己是亲苏的,有一种说法他还加入了苏共,中共也派有代表在他身边工作。由于有苏联军队驻扎在那儿,国民政府也无力管制,所以这个政权处于半独立状态。1941年苏德战争爆发后,苏军从新疆撤走。1942年,蒋介石开始部署军队,借机把新疆夺回来。中共发现国民党在西北部署军队,因为延安也在那个方向,国共关系紧张起来。蒋介石的真实目的是用大兵压境迫使盛世才放弃背靠苏联的割据政策,结果是1943年,盛世才宣布效忠国民政府,并搞大清洗,把中共派往新疆的代表处置了,并把剩下的苏军也赶走了。蒋介石虽然解决了盛世才的问题,新疆却陷入一场大乱,苏联开始支持新疆的独立势力,1944年建立的东土耳其斯坦共和国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发生的。

  这段时期的中苏关系千丝万缕,主要特点有两个,其一是苏联对中国内部事务的深度介入;其二是苏联分裂中国的行为从未中断,这是沙俄在历史上的一贯做法。

  日本投降后苏联的三个承诺

  王克己:美、英、苏三巨头雅尔塔会议,对二战后的世界格局和中国都有很大影响吧?

  牛军:对,后来大多数问题由此而来。日本战败后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中国问题只是其中一部分。雅尔塔秘密协议涉及几个内容,第一是外蒙古维持现状。但现状谁来解释呢?最后变成了苏联来解释,苏联军队当时就驻在外蒙古。第二是苏联承认国民政府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支持蒋介石领导中国统一。但对东北问题,苏联说旅顺是它的军港,必须维持。中东铁路(从大连一直连接到满洲里的这条铁路)原来是苏联的,后来已卖给日本,苏联现在要拿回。这条铁路后来成了苏联跟国民政府的一大纠纷。条约里写的是铁路归苏联,但苏联说这也包括了附属在铁路周围的工厂、矿场、各种服务于铁路的企业、学校、医院,等等。

  日军战败后,国民政府要接收东北,除了城市的行政管理权,沿铁路线的厂矿等都要接收。苏联则不给,后来苏联撤军时,把工厂设备全拆走,造成大量工人失业。国民政府和苏联的关系一旦恶化,苏联就开始在东北支持共产党。

  在雅尔塔会议上,美英几乎满足了斯大林在东方问题上提出的所有要求。美国想要的,就是苏联按时出兵对日作战,以尽快打败日本。1945年4月,苏联驻华大使找蒋介石谈判,协商战后问题。双方在谈判过程中有很多争论。谈到外蒙古现状时,中方的理解就是按照25年前的协议,中国还是外蒙古的宗主国。但斯大林说“现状”就是外蒙古是一个独立国家,它在1921年就宣布独立了。也谈了东北铁路的问题,大连行政权的归属问题,还有旅顺作为军港的问题,等等。最后国民政府基本上都接受了苏联的条件。

  中苏谈判中间停了一段时间,因为这期间美英苏三国首脑又在波茨坦开了一次会议。国民政府的谈判代表宋子文作为外交部长也去了波茨坦,想说服美国向苏联施加压力,因为苏联的要求已经超过了雅尔塔协议的许诺。

  中苏开始第二轮谈判不久,苏联即对日宣战,日本也很快宣布投降。在这样的背景下,斯大林告诉宋子文等人,如果不签条约,共产党就会进入东北。蒋介石等在重庆经研究,接受了苏联的多数条件。苏联则做出三个承诺:第一是不支持新疆独立。第二是东北的行政权全部交由国民政府接收。第三是承认国民政府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不支持共产党。对于外蒙古问题,则由那里人民公投决定。当年年底外蒙古就经过公投独立了。俄罗斯如今在克里米亚搞公投,中国不少公众对此不满,因为这一套苏联早就在中国搞过了。1945年8月14日,中苏签了第二个条约。

  中苏同盟是怎样破裂的

  王克己:是否可以这么说,自从王明被清理后,苏联对中共基本上就没什么影响了。

  牛军:对。延安整风以后,苏联对中共党内就基本上没有什么影响了。建国以后苏联也没能再从内部影响中共。有人说高岗事件跟苏联的影响有关系,现在看来,这个说法是有问题的。毛泽东对苏联插手中共党内事务一直非常敏感,但也曾受斯大林的影响。

  斯大林在一次晚宴上对刘少奇说,世界正在出现一个巨大的变化,就是世界革命的中心正在从西方向东方转移。世界革命的中心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从欧洲转到了俄罗斯,二战胜利后开始从俄罗斯向东移,现在已经转移到中国了,中国要承担起中心的责任。后来的历史证明这是对世界政治潮流的战略误判。斯大林这个误判对中共影响非常大。

  中苏同盟是有双重性质的,既是两国的军事同盟,也是两党的革命联盟。所以,当毛泽东访苏期间,斯大林背着毛泽东给金日成发密电,允许后者准备进攻南方。越南共产党领导人胡志明正好到北京访问,毛泽东说服斯大林把他接到莫斯科,以表示中苏支持越共的反法斗争。

  中苏同盟从一开始就有三个准则在起作用。第一是两国关系要遵守普遍的国家间关系准则。第二,是两个共产党的关系起决定性作用,所以要遵循无产阶级国际主义原则,中苏在国际场合永远都要步调一致,中共和苏共甚至还可以互相干涉对方的内部事务。第三,还有上下级关系。刘少奇访苏时承认苏联是“老大哥”,等于承认苏中是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斯大林死后这层关系维持不下去了,中共认为赫鲁晓夫没资格,经验、能力和人品等都不行,不能领导国际共运。中苏很多矛盾由此发生。

  王克己:中苏关系是怎么变坏的?

  牛军:最初是因为1956年的苏共二十大,赫鲁晓夫做了揭露斯大林罪行的秘密报告。毛泽东最初并不反对,只是觉得赫鲁晓夫有点冒失。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引起国际共运的大动荡。到11月,南斯拉夫的铁托发表讲话,说各国都应把斯大林主义者清除掉。这引起毛泽东的敏感,他把反斯大林看得非常严重了。

  11月15日,毛泽东在中共八届二中全会上发言批评赫鲁晓夫。12月29日,《人民日报》编辑部发表了《再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提出了两个重要的观点:第一是国内阶级斗争基本结束后,必须进行国际范围的阶级斗争。第二是必须强调反对修正主义。毛泽东还说,个人崇拜还是必要的。

  1956年,中苏分歧还局限在对斯大林的认识上,到了1957年11月的莫斯科会议上,赫鲁晓夫感到苏联的老大地位受到中国的冲击,在东欧社会主义国家中,中国的威望有可能压倒苏联。1958年夏天,中苏关系出现严重裂痕。先是因为军事援助与合作项目问题上,毛泽东认为苏联在搞大国沙文主义。赫鲁晓夫本人亲自赶到北京解释,但毛泽东的态度使赫鲁晓夫感到对他很不尊重。还有一件事让赫鲁晓夫非常不满,8月23日,中国发起炮击金门。赫鲁晓夫认为这可能引起美中军事冲突,而根据中苏同盟条约,苏联不得不参战。可是他8月初在北京,毛泽东却没有告诉他。毛泽东后来解释说,我们当时没想过炮击,这是临时决定的。导致中苏恶化最严重的事件是“大跃进”的失败。1959年的庐山会议之前,赫鲁晓夫批评过人民公社是乌托邦。在庐山会议上,彭德怀批评“大跃进”是小资产阶级狂热性。毛泽东认为这是内外勾结。

  1959年间还发生了几件事。3月在西藏发生了叛乱;8月,中印发生边界冲突。中国当时告诉苏联,如果不愿意表态支持中国,最好就别表态。结果塔斯社还是发表一个声明,中方对苏联这样做很有意见。9月底,赫鲁晓夫从美国回国途中顺访北京,他在同中国领导人会谈中,批评中国在印度的问题上太激进了,要求中国在涉及美国的事情上要和苏联“对表”。这使毛泽东非常不高兴,10月2日赫鲁晓夫一离开北京,毛泽东就准备公开点名批判赫鲁晓夫。中苏恶化从此不可逆转了,以后再调整也没有挽回。1963年,中苏开始大论战。1965年,中苏关系彻底破裂。

  后来中苏尖锐对抗了20年,直到1989年5月,当时的苏共中央总书记戈尔巴乔夫访华,两国关系才实现了正常化。

  应该如何与当今俄罗斯相处

  如果将中苏关系正常化与中美关系正常化相比,其突出特点是中国并不谋求与苏联建立针对第三方的战略关系,新的中苏关系的基本要素包括了不结盟、不对抗、不针对第三方、不进行意识形态斗争。纵观中苏关系正常化的全过程,可以说中国决策层在改革开放中逐步形成和丰富起来的外交新理念,已经在超越冷战思维的一些基本框架。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新的特点,在1991年苏联解体后,中国能够相对平稳地使中苏关系过渡到中俄关系,后来又逐步形成了双方的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综观17世纪到19世纪的清王朝与沙皇俄国的关系、1917年以后国民政府与苏联的关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苏联结盟的兴起与衰亡,包括后来中苏对抗到再次正常化的20年,可以说中国人经历了极为复杂的过程,也应该积累起非常丰富的历史经验。这使我们认识当今的俄罗斯时,呈现出极为复杂的心态,各种看法差别巨大:如果将亲俄罗斯到敌视俄罗斯列成一个光谱,中间可以划分出无数种五花八门的色彩。我曾在文章里说,中国传统媒体报道俄罗斯和中俄关系时,就像是哈哈镜,总是把俄罗斯照得奇形怪状,失去本来面目。

  应该如何与当今的俄罗斯相处?从历史经验的角度回答,核心其实就一条:处理与俄罗斯的关系,无论何时何事,都应以中华民族的利益为出发点和归宿,尤其要警惕为了意识形态斗争而误读当今俄罗斯政治及其对外政策的本质,这既不合情理,也不可能得到中国公众真诚和长期的支持。因为中俄尽管在经济上有很强的互补性,但毕竟严重缺乏社会基础,俄罗斯的发展远不像一些国家那样同中国公众的物质和精神生活息息相关。

  对中国外交来说,重要的是如何评估当前俄罗斯的国际地位,尤其是未来可能的发展趋势。基于各种动机而呼唤中俄联盟的人都声称,俄罗斯在伟大普京的领导下正走向复兴,密切中俄关系必定大为受益。但呼喊“俄罗斯回来了”,本身就显得有些无知。历史上俄罗斯极具侵略性,如今俄罗斯“回来了”,干的建设性事情也不多。从传统媒体上看,在欧洲无非就是吞并某个地方、大阅兵、发射中远程导弹等;在一片繁荣的东亚则是搞军事演习、远程轰炸机飞来飞去。除了卖能源,没什么独特的经济与文化贡献。俄罗斯到底处在何种发展状态,的确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从200年大历史时段观察,俄罗斯目前只是一个地区性国家,而且还在“走下坡路”,在各项科技和经济指标上,完全无法与美欧和正在成为世界性大国的中国相比。吞并克里米亚导致乌克兰对俄罗斯充满敌意,这在俄罗斯帝国史上实际是最大的一次倒退。就直接经验而言,中国人在日常生活中甚至感受不到俄罗斯的存在,在琳琅满目的大商场中看不到俄罗斯产品。这绝非简单的贸易问题,它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俄罗斯仍处在衰落过程之中。

  中国有足够的理由发展与俄罗斯的健康关系,不过,基于该国目前状态和选择的发展路径、方向等,还是有必要保持警觉,避免被牵引得偏离中国现代化的战略方向。何况中俄关系到底会亲热到何种程度并不确定,毕竟历史上中苏有过亲密无间的“兄弟关系”,但最终一度反目为仇,兵戎相见。所以,不妨用已经消失的苏联创始人列宁的话作为结语:“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这句话适用于处理当今的中俄关系。

  原载于《同舟共进》2014年第12期,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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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4/12/25   发布时间:2014/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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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放宽执行31年禁令 允许同性和双性恋男子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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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陕西网咸阳站  来源:新浪微博

据新加坡《联合早报》25日报道,美国食品与药物管理局(FDA)宣布放宽禁止同性恋和双性恋男子捐血的禁令,允许他们在停止性活动的一年后捐血。专家说,取消禁令后,每年的血液供应量有望增加4%。详情: http://t.cn/RZvGPxg

来源时间:2014/12/25   发布时间:2014/12/25

旧文章ID:1091

【美国极力撮合日澳潜艇合作 中国或将作出强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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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参考消息  来源:新浪微博

在日澳协议中,北京肯定看到了华盛顿这只“黑手”所发挥的作用。日本显然已超越了其和平主义政策的传统解释。中国可能会认为这开启了日本在亚洲发挥更强有力作用的大门。(彭博社) http://t.cn/RzFfqml

来源时间:2014/12/25   发布时间:2014/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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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首次领取失业救济金的人数 连续5个星期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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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8频道新闻新加坡  来源:新浪微博

美国劳工部公布的数据显示,上星期有28万人首次申请失业救济金,比前个星期减少9000人,减幅比市场预期的多。(照片:AFP/Justin Sullivan)http://t.cn/RZvG7W8

来源时间:2014/12/25   发布时间:2014/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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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点最全的纽约溜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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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华国际教育  来源:新浪微博

圣诞滑雪溜冰哪里去?盘点最全的纽约溜冰场#美国中学留学#http://t.cn/RZvGwph

来源时间:2014/12/25   发布时间:2014/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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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强见塞西:高铁 核电 海底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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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观察者网  来源:新浪微博

 由于美国中断援助,埃及新政府的庞大基建计划正面临“资金荒”,塞西访华前埃及专门成立了“中国事务内阁小组”,显然对来自中国的投资充满期待。 http://t.cn/RZvZ3Ph

来源时间:2014/12/25   发布时间:2014/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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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全国仅1024个IP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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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财经网  来源:新浪微博

朝鲜目前互联网民用化普及率还不太高,一般是比较核心的机构和人员在使用,朝鲜也从未公开过有关国内互联网基础建设与运营的相关信息,这些都属于核心秘密信息。外媒报道称,朝鲜全国只有1024个已知IP地址。与之相比,美国有15亿个IP地址。http://t.cn/RzF9l4s

来源时间:2014/12/25   发布时间:2014/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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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亮:俄国为什么成为专制国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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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家亮  来源:共识网

    可能的自由而非专制的道路

  并不是俄国文化注定会产生专制制度。实际上俄国历史上产生过共和机制和代议制。这些给俄国提供了不同政治道路的想象。俄国远西北城市诺夫哥罗德从来没有被蒙古占领过,直到早期封地时期它一直是蛮有活力的商业共和。它与波罗的海区域的贸易紧密联接,成为欧洲物资进入俄国的关口。诺夫哥罗德的王公拥有军队但是他的权力受议会的限制,议会从城市的贵族中选出一个市长。所有自由民都有(议会)选举权。议会的权力包括税收、立法、和外交事务,并且可以废黜王公。甚至在市区内部,邻里对内部事务也有很大的自治。伊凡三世最终在1478年征服了诺夫哥罗德并把它并入俄国版图。他终止了所有诺夫哥罗德的共和机制,把它所有领袖都以叛国罪处死,流放了大量的贵族和商人及他们的家庭到俄国其它地方。

  第二个代表机制是zemskiy sobor(贵族议会)有些类似于法国和西班牙的议会(Estates -General, Cortes)。贵族议会非定期开会,但在有些时期起了关键作用。例如它批准了伊凡四世的几次行动包括他向拉脱维亚开战。贵族议会批准了伊凡四世儿子费哦都1584年为沙皇,并在1598年给摄政王伯瑞斯-构渎诺夫王位。或许贵族议会最重要行动是同意米哈尔-罗曼诺夫为沙皇,从而结束了俄国的烦恼时代。贵族议会在十七世纪中不同时间继续开会批准战争和税收直到彼得大帝使它边缘化。后来代议机制完全从俄国历史上消失了,直到俄日战争后杜马1906年才又在俄国出现。

  最后可能对政治权威有阻碍的是俄国教会。因为上面所讲的原因,俄国教会常常被批评为莫斯科掌权的一个工具。但是在废黜尼康教长以前俄国教会有可能有一个不同的发展途径。俄国东正教因为拥有俄国近四分之一的土地而享有相当程度的自治。俄国东正教会有长期修道院的传统,世俗统治者常常不信任修道院。莫斯科东正教教长1441年以前由东正教康氏坦丁堡的教长指定,后来由俄国主教会议指定。个别的教会领袖曾经英雄般地反对暴君,例如莫斯科的教长菲利普抨击伊凡四世。结果他被赶出他的教区,最后被陷死。这些例子提示俄国并不是传统上必然是暴政,而是有一些自由社会的尝试。共产主义倒台后又有产生自由社会的希望,但是还需要看将来这希望是否会变成现实。

  拥有农民的卡特尔

  十七世纪末的俄国是中央控制的但是远比欧洲发展落后。俄国没有中央化的官僚机构,只有一系列的部,这些部在沙皇的指令下运行存在重合和不协调。与法国的监督官制度不同,整个官僚系统从地方官到沙皇手下都是由沙皇指定。在十六世纪存在的地方自治政府全部被废置了,整个国家依赖军人州长来实现指令。军队的组织也是类似地原始,仍旧依赖在首都组成的骑兵和新步兵连。

  下一轮俄国的国家建设发生在彼得大帝(1672-1725)时代。彼得大帝把首都从莫斯科迁移到圣彼得堡并从欧洲输进了许多机制。彼得在身高上是个巨人,他的领导能力上也是个巨人。彼得独自地推动了自上而下的社会改革而到了社会所能容忍的极限。战争仍旧是国家建设的主要动机,特别在与瑞典的大北部战争的巨大压力下。在1700年纳瓦战争打败了查尔斯十二世以后,彼得开始按照欧洲的方式全部重组陆军并开始从无到有组建海军(从没有一艘军舰开始到能够打败瑞典海军的八百多艘舰艇)。他同时废除了俄国的中央管理制度,代以类似于瑞典的院系制度。院系制度以技术专长为中心,开始时常常是外国人,起着讨论和执行政策的作用。

  俄国国家建设的第一阶段十五世纪和十六世纪基于动员中级服务阶级,这分别出贵族并确定他们中间的多数将直接依靠国家。彼得更进一步使得全部贵族都服务与国家。绅士们在孩子时就加入军队,按照现代标准晋升,且需要终生服务于军队。这种军人贵族理念在俄国的时间比在欧洲的时间长得多。俄国贵族不是带着随从而是由中央级别来指定的。这些导致了俄国全社会军事化,道德方面强调义务、荣誉、级别、和顺服。当非贵族的军人有了一定的贡献以后可以晋升为贵族,这给平民一种上升的途径。彼得大帝这种军队建造使得军队绝对服从皇室(这与欧洲其它国家军队那时的建制很不相同 — 译注)。

  作为服军役的回报,贵族们可以免税,有拥有土地和人的特权,他们也可以对他们的农奴压迫更重。军人贵族的兴起与农民状况的恶化有直接的关系。俄国北部的广袤地区没有战事,农民的状况明显比较好因为那里农民只需要对政府负责而不需要对私人地主负责。

  从十六世纪一直到十七世纪农民的税收负担一直在增加。更重要的是法律逐步限制农民迁移的权利。古时俄国农民一直可以迁移,但是这权利越来越受限制,最后完全被取消了。限制农民迁移对于俄国的贵族社会的形成以及这个贵族社会与皇室的结盟很关键。这个发展的原因是因为俄国的地理,(本书前面说到)它非常不利于发展奴隶。俄国没有天然屏障,例如无法越过的河流和山脉。正如美国南方,它们的领土相连于开阔地区,农奴体制只有在其他农奴主都合作的情况下限制农奴的行动、遣返逃脱的农奴、重罚犯规的农奴和不遵守法规的地主才能维持。如果有一批地主、或一些城市、或国王自己给逃脱的农奴以庇护,那么整个系统就会崩溃。这形成一个拥有农奴的卡特尔。所以俄国的专制建立在皇室、上层贵族、和下层的贵族结盟而牺牲农民的利益下。

  保持拥有农奴的卡特尔的需要解释了许多俄国政治的发展。政府对不用农奴的自由民拥有土地有越来越多的限制。一个人要买地产就需要成为贵族,然后人可以自动得到农奴以及有义务来维持这个体系。这又限制了独立商业城市里的资产阶级的增长。独立商业城市在西方对促进农民的自由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因此俄国的资本主义经济发展是由贵族驱动而不是由独立的资产阶级。维护卡特尔的需要也解释了为什么俄国向南方和东南方扩展,因为在边界区域的自由哥萨克领土使农民容易向那里逃跑。

  彼得大帝以后

  彼得大帝是一个伟大的现代化者,他把俄国“欧洲化”了并使俄国在欧洲政治中成为一个主要参与者。 但是他的强迫性、从上到下的改革遇到俄国社会的本质的局限。 例如,他改革政府提出两级系统,省级和区级,的努力没有成功因为没有足够的经过训练的官员。从中央颁布的法令无法实施。中央政府也无法消除腐败和随意统治。

  彼得大帝努力要建立一套现代的,以功绩为基础的军队和中央官僚系统的晋升制度也没有成功。许多改革需要依靠他个人的监督和精力。他去世后,管理系统又回到以前宫廷权势家族手里了。他以后的弱势统治时,晋升到最高级军官和最高级的官僚需要最有权势的家族例如(Dolgorukovs, Naryshkins , Golitsyns, Saltykovs)的支持。贵族越来越掌握了国家政策,在1762年废除了他们服役的要求,对农民有了更多的权力例如可以随意驱逐农民。这些贵族家族之间的对立和竞争也延伸到军队里来争夺军队的控制权,降低了俄国军队的有效性。

  这些贵族家族的崛起使得俄国的权力分散,减弱了伊凡四世和彼得大帝带来的专制权力。这以及法国文化在俄国精英里的影响使得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所描写的十九世纪早期俄国贵族社会像是欧洲化了。但是这个分权不应该与西方现代管理体制的兴起相提并论。历史学家约翰-李东尼(John LeDonne)指出那时的俄国政府仍然是人治而不是法治。

  达到专制

  这段关于俄国的叙述结束于十八世纪末期,这时出现一个得到巩固的俄国国家。从那以后许多事件发生了,有属于十九世纪的自由化试验,也有二十世纪的极权政权的崛起。但是在法国革命时俄国的执政已经与法国和西班牙的弱势专制,以及中国和奥特曼的专制都不相同。俄国的国家比法国或西班牙在几方面强大。法国和西班牙的政府对地产权采取蚕食办法:债务拖欠、货币操纵、假造罪名等等。但是至少他们觉得必须通过现行的法律系统。对比之下俄国政府不考虑任何法律借口就没收所有贵族财产,迫使所有贵族都必须服务于政府。俄国也不经过正常手续除掉它的敌人和叛徒。伊凡四世的奥普日可尼那(oprichnina)只大规模实行了一次,直到二十世纪的共产主义政府才又被使用。但是它的引进对俄国以后的统治者建立了先例,使得俄国精英认识到这些对西方国家没有的方法可能会对他们使用。从这点来说,俄国政府更接近中国帝制而不是西方政府。俄国政府发展成与奥特曼帝国类似的绝对政治机制。但是在盛世时的奥特曼和(埃及的)马穆鲁克都比俄国重视法治。

  另一方面,俄国的专制比中国和奥特曼更血统化。本书的前些章已经讲过中国首先发明了现代官僚制度和中央管理。奥特曼军事奴隶制度成功地实行了一种基于价值的管理系统。这种系统在它全盛时期因为不受血亲关系的影响受到访问的欧洲人的敬佩。彼得大帝曾计划在俄国创立类似于奥特曼的体系但是他只获得部分成功。他去世后俄国政府很快被血亲重新控制而且制定政策变成完全不透明。

  当代俄国和俄国社会与一百多年前彼得大帝死后时期的国家和社会惊人地类似。虽然现代俄国有正式的宪法和定下的法律,但是实际上俄国是由一批影子精英组成的网络所运行,他们类似于以前俄国帝国时期的Saltykov 和 Naryshkin家族。这些精英接近权力的方式即没有法律基础也没有正式的程序。但是与中国不一样,俄国最资深的精英总的来说没有类似中国的道德限制。在中国越往上政府的质量越好,而俄国则越往上越坏。当代俄国精英用国家主义来使他们的权力合法,但是最终看来他们是为他们自己。

  俄国并不一定要陷入它的历史。伊凡四世、彼得大帝、和斯大林的专制先例以后曾有过自由化的时期。不像以前一样,现今社会已经动员起来。腐败和凌乱的有选举的专制与以前残酷的俄国专制也不一样。而且俄国历史也有许多不同的导致自由的道路可能可以帮助将来的发展。

  (下面是我的总结。读完这两篇关于俄国专制的形成以后,读者可以参照福山这本书的最后一章(三十章),下面的三篇文章【1,2,3】是三十章的摘译。从三十章我们可以看到现代政治经济发展可以有许多不同的路线。过去的专制不一定限制了将来的发展。但是客观认识过去的历史有助于帮助进行改革以实现现代化。)

  注释:

  【1】韩家亮:福山论政治秩序的过去与将来

  http://www.21ccom.net/articles/culture/pinglun/20141204117061.html

  【2】http://www.21ccom.net/articles/culture/pinglun/20141211117381.htm

  【3】韩家亮:福山论现代社会的政治经济发展

  http://www.21ccom.net/articles/thought/zhongxi/20141217117668.html

  http://www.21ccom.net/articles/world/bjzd/20141222117877.html
    http://www.21ccom.net/articles/world/bjzd/20141224118033_all.html

来源时间:2014/12/24   发布时间:2014/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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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亮:俄国为什么成为专制国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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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家亮  来源:共识网

    福山的《政治秩序的起源(The Origins of Political Order)》一书的第二十六章专题讨论俄国政治历史。这一章的内容从蒙古入侵以后俄国的复兴开始一直到十九世纪后期(布尔什维克革命前)的俄国民主改革。以福山的看法,俄国成为专制制度有部分因素是客观条件。而这段时期的专制给后面的苏联时期的极权政权奠定了基础。俄国专制制度也影响了中国。我把这一章翻译出来(转达主要意思,有些地方有删节),供大家思考。

  俄国联邦,特别是从普京2000年以来的专权政府,成为有些政治学家所说的“有选举的专制”(一本通用的政治学入门课本称这种制度为非自由民主制【1】)。俄国政府基本是威权的,由一批包括政客、官员、商业界人士的影子关系网控制。但是它通过民主选举来使其持续执政合法。俄国民主的质量非常差:它的政府掌握了几乎所有主要媒介,不容许批评政府。政府威胁和撤销反对派候选人,对自己的候选人和支持者则庇护。比它的民主质量更差的是它对法治的践踏。新闻记者如果报道官方的腐败或是批评政府可能会不明不白地死去,而且政府根本不去找这种凶手。有的公司可能被有政府联系的人或公司以可疑的借口强行兼并。政要可以犯杀人罪而不被追究。一个非政府组织透明国际(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在世界180个国家中将俄国的腐败程度排名第147名,甚至在孟加拉国、利比里亚、克萨克斯坦、菲律宾以后,只比叙利亚和中非共和国高一些。许多人认为二十一世纪的俄国是前苏联的延续。经过七十年的共产主义统治的苏联对现在的俄国会有影响。但是为什么威权政治会在俄国那么完善,类似于中国?很重要的原因是专制主义在俄国有长久的历史。在布尔什维克革命以前,俄国已经发展了强大的中央政权,对行政权力限制只有微弱的法治和问责立法院。布尔什维克革命以前的俄国的专制在质量上与法国(革命前)和西班牙的专制不同,而非常接近于现代以前的中国或奥特曼帝国。形成俄国政治的原因与俄国的地理大小和位置有关。

  * 俄国的专制的源泉 *

  俄国大约于公元一千年以前起源于现在乌克兰的基辅。那时的基辅是一个连接北欧、拜占庭帝国、和中亚的主要贸易站。但是1230年代的后期,蒙古侵略并占领了俄国。基辅被彻底地破坏。教皇的使节卡皮尼(Carpini)在经过基辅时记载:“我们看到田野里无数死人的头和人骨头。这个曾经非常大的城市曾有许多居民,而现在已经都不存在了。只有两百栋房子还在,剩下的人都沦为奴隶,忍受极为残酷的对待。“蒙古占领俄国将近有二百五十年。当许多现代俄国人被问到为什么他们的政治文化和国家与西欧有这么大的差别时他们立即把这归罪于蒙古人。有一些西方的俄国观察者坚持认为俄国是一个亚洲大国。他们认为蒙古决定性地影响了俄国,还加上奥特曼、库曼、和其它亚洲人。无论如何,蒙古的入侵对俄国有几方面负面影响。首先,它切断了俄国与拜占庭以及其它中东国家的贸易和知识接触,而这些正是俄国的宗教和文化来源地。这也阻碍了俄国与欧洲的交往,因此俄国错过了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第二,蒙古的占领大大延迟了俄国的政治发展。基辅的毁灭以后俄国政治需要从零开始。蒙古的入侵使原来的俄国分成许多小领地,并使俄国的中心向东北迁移,迁到莫斯科大公所在地。欧洲封建主义经历了八百年的时期,而俄国的领地时期只经历了二百年多一点,然后俄国的王公就需要应对王朝的中央集权。最后,蒙古的占领破坏了原来有的一点法制传统,使政治生活更严苛和残酷。与欧洲的基督教国王们相比,蒙古统治者视自己为纯粹的掠夺者,他们的目的只是从他们统治的人民中萃取资源。他们从部落来,没有政治机制、理论、公正可以传输给被征服者。他们只有短期眼光,萃取资源时不顾这样做是否可以持续长久。蒙古人招募了包括莫斯科大公在内的俄国王公来为他们征税。正是这些王公后来重建了俄国。所以蒙古人训练了几代俄国领袖掠夺技巧。另外通过通婚蒙古人把他们的基因也传给俄国。

  与我们所探讨过的几乎所有其它国家类似,俄国的国家建造也是因为战争需要。莫斯科用它的中心位置作为焦点向外扩展,征战和兼并小领地、以及蒙古,立陶宛等等外国。到伊凡三世(1440–1505)时俄国已经成为一个强国。莫斯科的地域从伊凡一世(1288–1340)时的600平方英里,到巴士拉二世(Basil II)的15000平方英里。到伊凡三世的后期俄国的领土已经达到 35000平方英里。

  俄国建国过程与古中国和奥特曼帝国有许多相似处。类似于中国西周皇朝建立过程,基辅王公家族的许多成员分散于俄国各地,组成了许多小地域,成为俄国式的封建形式。莫斯科大公国的权力建立在中等服役阶级上。政府给服役的骑兵的报酬不是钱而是地,称为pomest’ia。这种土地不大,只能养活五六个农家。俄国的地非常多,控制人民比控制土地更为重要。骑兵不是常备军,打仗结束以后他们回到自己土地上。俄国的pomest’ia制度与奥斯曼帝国的 timar 制度非常相似。这大概不是偶然的,因为这段时期俄国与奥斯曼帝国有越来越多的交往。与奥斯曼帝国相似,俄国军队的核心是由低层绅士组成,这些士兵依靠国家得到土地和资源。俄国骑兵部队甚至在装备轻便和调动可靠上也与奥特曼骑兵相同,而与重装甲的西欧骑兵不同。莫斯科政权这样建造军队的动机也与奥特曼类似:创立一支只依靠政府的军队。如果需要,这支部队可以抗衡自己有地有资源的王公贵族的力量。

  这里显现出俄国与匈牙利的关键分歧。俄国的中级军官阶层的招聘是直接为莫斯科工作,而匈牙利中级军官则被吸收到贵族阶层中。这种抉择大概决定了以后两国集权和分权的道路。俄国在国家建造中受到比西欧国家少得多的阻挠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俄国的中级军官阶层直接效忠于俄国政权。俄国贵族没有能够限制俄国中央政府的权力的另一个原因是俄国的封建制度实行的时间太短。

  学术界长期辩论俄国是否曾经经历过像西欧那样封建阶段。…… 结果是没有因为俄国贵族之间缺乏凝聚力,也缺乏机制。

  法治在俄国起始就比较弱。俄国的东正教在俄国起的作用从没有像天主教那样建立了在领土主权以外的一套正则法律。俄国原来是拜占庭帝国的一部分,它的国家和宗教模式也是从拜占庭来的。拜占庭的政教模式是凯撒教皇式(caesaropapist):指皇帝制定康氏坦丁堡的教长。类似于天主教授职法争执和格里高利改革(Gregorian reform)从没有在拜占庭世界发生过。东正教世界没有发展类似于国家一种中央机构,通过它有能力来发布法律和整理成为一套法律。当蒙古入侵切断了俄国东正教会与拜占庭之间的联系后,莫斯科大公国成为俄国教会的保护者,俄国教会的利益与俄国国家利益重合了。后者(俄国)给了前者(俄国教会)保护和权力,前者推行后者为罗马第三【2】。随着莫斯科教长1666年的废黜和彼得大帝1721年实行的灵命规则(Spiritual Regulation),俄国君王完全控制了东正教会。

  如果对法治给西欧精英的保护的重要性有怀疑的话,只要看看俄国历史上一段被称为奥普日可尼那(oprichnina)的黑暗时期,这发生在伊凡四世时(1530-1584),在西欧没有相似时期。伊凡四世后来被称为葛荣自尼(Grozny),这可以翻译为伊凡大帝或伊凡可怕。伊凡的心爱太太阿纳斯塔西娅1560年死了以后使他陷入疑心病狂,怀疑他周围所有宫廷官员。他不辞而别离开莫斯科,然后1565年突然回来要求上层贵族们同意成立新的名为奥普日可尼那(oprichnina )的特别机构,沙皇有全权利用这个机构处理恶人和叛徒。这些贵族同意给他这种权力。但是他们后来发现这种权力变成为对贵族自己的恐怖统治,越来越多的上层贵族连同他们的家庭成员被抓、受酷刑、处死。伊凡为奥普日可尼那成立了特别警察机构。它的警察穿黑衣骑黑马,是伊凡在法律之外的惩治人的工具。这些贵族的私产被奥普日可尼那没收,最终积累到俄国国土的一半。据估计有四千到一万上层贵族被杀死。伊凡看起来完全失去了他的情态平衡。有一次伤害他的一个儿子(也是后嗣)以至于死亡。难以不把奥普日可尼那看成是后来斯大林1930年代清洗的先声。斯大林怀疑他周围的人想害他,把所有同他一起参加革命一起工作的老布尔什维克人都处死。这也使人回想起中国的有些统治者例如武则天,她也镇压贵族精英。

  俄国的政治发展中令人困惑的是为什么俄国上层贵族给予伊凡那么大特别权力,这样把他们自己置于危险中。一个答案是他们不认为他们有能力自己掌权,也非常惧怕皇室没有强大的权威。这种可能性在伊凡不告而辞离开莫斯科时曾被提出来。俄国人担心混乱和微弱政权会导致国家崩溃。这不完全荒谬。伊凡的儿子费奥多拉在1598年死去,他没有子嗣从而结束了鲁里皇朝。然后俄国开始了一段时期被称为烦恼时代。俄国这段时期遭遇了饥荒、外国入侵,和一系列假“德米特里斯”争夺皇位。莫斯科王公建立的国家机构不够强大,不能承受长期王位继承权争夺,也无法在王权不存在时重归分布性的封建管理。结果是社会动荡、暴力、外国势力支配。这些只有在1613年罗马诺夫王朝建立后才结束。

  注释:

  【1】Rod Hague, Martin Harrop, "Political Science: A Comparative Introduction", Palgrave Macmillan; 6th Edition, 2010. 我曾写过一篇介绍文章:非自由民主制、多数暴政与中国 http://my.cnd.org/modules/wfsection/article.php?articleid=34182

  【2】罗马曾是欧亚非洲的中心。这里的比喻意味着东正教会认可莫斯科是世俗世界的中心。
    http://www.21ccom.net/articles/world/bjzd/20141222117877_all.html

来源时间:2014/12/24   发布时间:2014/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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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苗苗:美国总统的权力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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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苗苗  来源:共识网

    摘要:现今很多美国人的宏愿都是成为美国总统,这是因为总统风光体面,更大的原因是美国总统掌握着实实在在的大权,并且总统的权力还在不断地膨胀中。本文通过对总统权力横向和纵向的剖析,来从多方位了解美国总统权力的扩张以及这种权力的扩张所带来的种种影响,从而对我们了解美国三权分立的政治有重要帮助。

  关键词:总统职权 权力扩张 权力制衡

  1787年美国宪法规定了横向的立法、行政、司法三个机关之间的权力的分立和纵向的联邦与州之间的权力的分立。分权的目的在于制约,以权力制约权力。但是制约本身不是目的,分权制衡的精神在于平衡,即三权分立,相互制衡。在美国二百余年历史演进中,三权分立,相互制衡的发展实际上是不平衡的,有时甚至严重失衡。大体上来说,19世纪末以前,国会在政治生活中占据主导地位;19世纪末20世纪初以来,总统逐渐成为联邦政府的权力中心,明显地取得对另外两个部门的优先地位。下面从几个角度来了解美国总统的权力扩张:

  一、美国总统的基本权力

  (一)总统是国家元首。

  虽然这一称谓更多具有象征意义,使得人们一提到美国,自然就会想到其总统,就像英国女王之于英国一样;但作为国家元首,总统也拥有一些具体实用的权力如赦免权,当年福特接班总统职位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赦免前总统尼克松的罪责,而更诱人的是这项权力可以不受国会的制约。

  (二)总统是政府首脑,这是最能体现他价值的地方。

  国家行政长官的职责就是指挥和监督各个部委和行政机构的运作,他们都要对总统负责,也要听命于总统,与总统意见不一时只有选择沉默或者辞职,然后到民间再去抨击现行政策。具体来说他的权力就是对法律实施情况的监督权。然后就是人事任免权,也就是要由总统来任命内阁部长、驻外使节、出现空缺的最高法院法官等高级官员,当然这些还要经过参议院的审议表决。而对于自己任命的政治官员,总统可以随时自由撤换。此外总统还可以根据需要宣布国内紧急状态,之后总统就可以行使平时受到制约的权力。

  (三)总统拥有立法权。

  虽然宪法规定美国的全部立法权属于国会,但为了保持平衡,总统也变相获得了一些类似的权力,主要包括立法倡议权,也就是总统可以根据国家的需要主动提出一些立法建议,提交国会审议;其次就是立法否决权,也就是国会通过的法案要经过总统签署才能成为法律,但总统可以进行否决,除非国会以2/3的多数再度表决通过后就能直接成为法律,但是国会这样与总统对抗的先例很少。

  (四)总统拥有外交权和军事权。

  虽然宪法规定外交权由总统和国会分享,但原则上国会一般会承认总统在外交决策方面的主导地位,这是由于总统掌握了更多的信息,而外交决策也必须迅速高效的作出,而国会通过一件事情往往要花费很长时间。至于军事权则更明显,宪法规定总统是美军的总司令,虽然只有国会才拥有宣战权,但总统完全可以各种理由不宣而战,美国建国以来总统派遣军队到国外作战有150多次,而由国会宣战了的只有区区五次,朝鲜战争和 战争都是由总统直接下令进行的,结果到打完国会都没招。

  (五)总统还是本党的天然领袖,可以利用自己的威望提升本党地位或帮助本党竞选。

  以上这些权力主要是宪法赋予总统的,也有一些是总统利用宪法规定不明的灰色区域自己抢来的,但基本上都得到了美国社会的认可。从美国的历史进程来看,总统的权力有不断扩大的趋势。

  二、美国总统权力的扩张(横向和纵向)

  (一)美国总统权力的横向扩张剖析

  1、总统权力来源的多元性。

  美国总统权力实际来源的多元性,为其权力的扩张提供了伸展空间。该权力有如下五方面的来源:(1)宪法授权。美国宪法第二条明文列举了总统的行政权、外交权、军事权、立法倡议权和立法否决权以及作为国家元首的有关权力,这是美国总统的最基本的权力来源。但宪法并未对总统权力作具体明确的规定,这就为总统扩大权力提供了广阔的空间。(2)国会的授权。国会常以立法的形式把本属于自身的有关立法权授予总统,称为“委任立法”。(3)历史先例。即以前的总统在特定时期处理某个问题或危机的“行政案例”。这些历史先例可以被以后的总统所援引。(4)最高法院的司法裁决。最高法院拥有对宪法最后的解释权,当总统与国会之间发生权力之争,或国会对总统的扩权采取限制性措施时,最高法院对宪法或法律条款也往往作出有利于总统的解释,维护了总统的权力。(5)选民后盾。美国总统是唯一由全国民众选举产生的官员,“大多数美国人也普遍接受这样一种观点:一个人比具有不同利益和观点的535 名国会议员,能够行动得更快,更果断。”因此,作为国家统一和权力统一的象征,总统在三权之间,在联邦与州之间,处于最高最有利的地位,起着调节国家机器运转的作用。

  2、国会势力的衰减。

  国会在处理国性,客观上为总统权力的扩张提供了条件。另一方面,国会工作和程序革新的缓慢,国会议员的能力低下,也是造成国会势力衰减的原因之一。美国立法机关的活动方式大都是一个世纪以前的做法,其主要特点是控制权集中在领袖人物的手中,又主要是由议员们任期的长短而定。如同批评意见所说:“在负有各种责任的私人或政府机构中,大概只有国会领导权仅仅依靠任期长短的偶然性。”这就使立法机关无法适应20 世纪立法事务发展的需要,低效率的议会立法所产生的真空,被日益发展的行政优势填补。

  3、现代社会经济的发展。

  现代社会经济的发展使政府职能急剧扩展,行政权力空前膨胀。随着工业化的完成,资本主义发展到垄断阶段,政府逐渐摆脱原来的“消极”地位,开始积极介入社会经济生活,加之社会冲突的加剧和社会问题的激增,人们对政府处理社会事务能力的呼声越来越高,经济学家凯恩斯所提倡的“国家积极干预主义”更引起全社会的共鸣。作为能够直接处置社会资源和行使行政管理权的联邦行政机关,自然要求扩大其职能和权力;总统作为行政首脑,其权力的扩张是社会经济发展的直接要求。

  4、美国在国际事务中的作用。

  虽然苏联解体、德国统一后,国际政治格局从两极走向了多极,但美国凭借其强大的经济、政治和军事实力,仍然在国际事务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作为国家元首、政府首脑和三军统帅的美国总统,必然要求其拥有强大的政治、经济、外交和军事权力,以应付和处理复杂的国际事务。

  (二)美国总统权力的纵向扩张剖析

  1、行政权力的扩张

  总统行政权力的扩大表现为联邦官僚机构的扩大。现在美国政府一共有13个内阁级的部和数百个署和局,其中国防部、住房和城市发展部、交通运输部、教育部、卫生和公众服务部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新设的。联邦政府行政部门文职雇员也大量增长。原来美国并无总统办事机构,罗斯福总统执政期间,为了应付日益庞杂的国内事务和国际危机,1939年获国会同意,正式设立总统办事机构,以协助总统履行义务。当初只有五个单位。战后总统办事机构不断扩大,现在已经有行政管理和预算局、白宫办公厅、国家安全委员会、经济顾问委员会、国内事务委员会、紧急战备局、国家航空和空间委员会等10几个机构。1955年,总统办事机构共有常设职位1403个,到1973年达2206个。白宫办公厅在1939年只有领全薪职员45人,加上借调人员共157人,到70年代末,则一直保持在500人以上。

  2、立法权的扩张

  在罗斯福“新政”以前,立法权基本上掌握在国会手中。从罗斯福“新政”起,特别是战后,情况发生了变化。首先,由于权力和责任日益集中到总统身上,国会的重要议事日程基本上由总统决定,总统向国会提出的“国情咨文”、“预算咨文”、“经济报告”和各种专门咨文成为国会立法活动的指南。到70年代末,每年根据总统的建议而提出的法案,占国会通过的全部法案的80%。其次,总统管辖下的行政部门和机构所通过的规章条例,也具有法律效力和作用,仅1981年联邦政府一级就通过了6500项,而同年国会通过的法律和决议却只有157项。”再次,战后总统使用否决权的范围和总统享有的国会委托立法权,都有所扩大。

  3、外交权的扩张

  根据美国宪法,总统和参议院共享条约权。总统有权缔结条约,但需经参议院2/3的多数批准。宪法并未明确提到行政协定问题。然而,总统与外国缔结的行政协定,实际上与按照法定程序签订的国际条约一样,具有相似的法律效力,则不必提交参泌院讨论批准,而且手续简便、灵活,又便于保密。正是由于行政协定具有这些特点,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美国历届总统便越来越频繁和广泛地在重大外交问题上,使用行政协定来替代缔结国际条约,以回避参议院的否决,加强总统在外交领域的权力。

  4、军事权的扩张

  根据宪法规定,总统虽然拥有作为陆、海、空等五军最高司令的权限,但宣战权却属于国会。这就是说,美国总统在派兵参战之前,须先经国会批准。然而,翻阅美国战争史,就会惊讶地发现:在美国历史上发生的上百次战争,除了仅有的5次战争外,其余都是由总统对敌对国家的不宣而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历届总统认为国家安全处于紧急状态时,总统有权动员军队,向海外派兵,采取战争行动,并把这些看作是总统固有的权力。战后美国总统滥用了签订行政协定和从事战争活动的权力,侵犯了国会的宣战权和参院与总统共享的条约权。

  5、经济领域内的权力扩张

  总统行政权力扩张的另一种表现,是联邦政府对经济生活的直接干预。战后美国历届政府,不仅继承了罗斯福新政的改革措施,而且扩大了国家干预经济生活的规模和内容,并使国家干预经济生活由战前的针对严重经济危机和世界大战这种特殊条件下采用的非常手段,转变为经常性的制度。而联邦政府对经济生活的干预,是在总统领导下进行的,从而正式确立了总统对经济的领导权。

  三、结语:对美国总统权力扩张的反思

  总统权力的增长,在一定程度上是有利于垄断资产阶级统治的,大权在握的总统在处理国内外危机时可采取迅速果断的措施,以维护垄断资产阶级利益。但总统权力受到国会、最高法院以及公众的制约,不可能无限地增长。这首先是因为美国社会的政治文化本身就厌恶权力过分集中,独裁就会失去民心,百姓可以通过选举来惩罚你;其次总统行事过分以后国会还有听证、质询甚至弹劾的权力,克林顿被修理的痛哭流涕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最高法院的违宪判决也曾经让聪明果敢的罗斯福频频挠头,国会一旦感觉自己的权力受到侵占或者有些事情不对劲,必然会也会想方设法予以纠正;再次,有限任期制、州和地方政府的特权、利益分布广泛均衡的利益集团的存在、独立的媒体和公众舆论都对总统的权力构成制约,所以无论如何,总统是不能为所欲为的。至于每一位总统实际行使的权力大小,则取决于国内外形势、总统的个人才智和能力、国会的归属等诸多因素。总的来说,总统危机时期的权力大于和平时期,在对外事务方面的权力大于国内事务,强势总统的权力大于弱势总统。但总统权力过分膨胀,国会权力过分削弱,就不利于维护美国的资产阶级民主传统和三权分立、相互制衡的政治体制。可以预料,在今后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总统在“三权分立”体制中的中心地位不可能改变,因为促使总统权力增长的各种因素仍在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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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4/12/24   发布时间:2014/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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