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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兰普顿:中美关系的四个战略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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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戴维·兰普顿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美中关系从根本上讲是稳定的,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也仍将如此。但双方关系在战略上的四个相互不信任的来源,如果得不到华盛顿和北京的充分关注,就会像癌细胞一样发生转移。

  最近10年来,在战略上的彼此不信任,在美中两国的流行书籍与文章中显而易见,从《即将到来的美中冲突》、《中国可以说不》、《中国不高兴》、《毫无限制的战争》、《中国即将崩溃》,到有关“吃了激素的中国”的文章,包括《当中国统治世界的时候》,以及约翰·米尔斯海默和罗伯特·卡普兰的进攻性现实主义与地缘战略理论。但人们无法回避的一项结论是,两国社会精英分子发现,彼此是不可或缺的盟友。

  美国人的自我感觉,有了一端到另一端的摇摆。

  2001年,沉浸在有关苏联垮台的兴奋以及以市场为基础的民主表面上在全球范围的胜利之中,美国的自我感觉良好——在许多美国观察家看来,中国前景似乎有限。

  但是,将近10年以后,美国经济由于GDP的负增长而陷入困境,而中国则处于中等高度单位数字正增长的状态之中。一种新的文献出现了,转移到相反的极端,其代表就是(非美国的)马丁·雅克的畅销书《当中国统治世界》。

  在该书第一部分——题为《西方世界的终结》中,他说:“虽然我们正在目睹越来越多的发展中国家的崛起,但在经济上,中国是最重要的,远远超过其他国家。它是新世界的承担者和推动者。在仅仅10年内,它的触角就已经延伸到东亚、中亚、南亚、拉美和非洲各地……鉴于中国有希望变得非常强大和不同,所以一个难以抵制的想法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崛起将预示着一种新的国际秩序的诞生。”

  为这种战略上的彼此不信任提供证据的,不仅包括两国学者和新闻记者的著述,而且还有现实方面的有形反应。因此,战略上的相互不信任是对中美关系的一项核心挑战,其四项主要因素促使人们感到不安,如文后所述。

  但尽管如此,北京和华盛顿也一再发现,彼此的关系处于转折点,并且毫无例外地放弃了做出本来会造成双边关系持续恶化的决策。北京和华盛顿都跳起了一种微妙的舞蹈,就是采取相互对等的措施,最终迅速恢复了合作。简而言之,有强大的向心力维持着两国关系,尽管拉动这种关系朝着相反方向发展的力量最受关注,这也是我们现在要谈到的主要议题。

  第一:确定双边关系的挑战

  最近流行起来的有关美中关系问题的一项定义,由罗伯特·卡普兰做出,他提出的问题是,美国能否“致力于保持亚洲的稳定,保护自己在那里的盟国,并限制一个大中华的出现,同时避免与北京发生冲突”。

  对于这一方针,我的问题是并不在于实现维护亚洲稳定的目标,也不是在于向盟国表达承诺,而是把实现这些目标的途径,确定为“限制一个大中华的出现”。这实质上就是一项零和方针,其所依据的假设是中国获得好处,而牺牲美国及其在该地区的盟国的利益。这种方针将会使战略上的相互猜疑加重。然而最根本的是,这一目标是无法实现的。

  卡普兰对这一问题的定义起码具有两项缺陷。

  第一项是,它使中国扮演破坏稳定的角色,而又不承认中国实际上或可能起到稳定作用的重要情况。实际上,中国经常是相当有帮助的。在亚洲金融危机和此次金融危机期间,中国金融和经济发挥了重要作用,2009年中国为世界经济增长贡献了超过1/4个百分点,这并非微不足道,尤其是在这样的坏年景。另外,中国在六方会谈中扮演了建设性的角色,等等。如果使人们仅仅关注中国实际上和可能的破坏稳定的行为,将忽略中国对稳定做出的贡献。

  在有关美中关系的国家挑战方面,卡普兰定义的第二个缺陷就是,日益突出的安全问题并不是完全属于军事领域,而是提出了全球变暖、全球制造业链条的安全、计算机网络安全、危险的技术和材料的扩散以及全球渔场等问题。没有理由认为,美国将能够“限制一个大中华的出现”,同时赢得中国在应对跨国安全挑战方面的合作。在卡普兰发表在《外交》杂志上的题为《中国力量的地理位置》一文中,“合作”一词甚至连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因此,如果说卡普兰式的美国关于美中关系的国家战略任务的定义不够充分,那么什么会是一项比较富于成果的和较少自我拆台的方针呢?这样一项定义的要素会表述如下:

  与中国等伙伴国合作来保持该地区稳定的大国均衡;与该地区和中国合作,以保持和开发对于经济与人类发展来说所必需的安全与人力基础结构;解决构成本世纪生存方面的挑战的跨国问题——粮食、能源、气候、核扩散、资源的提供(尤其是水),以及经济的可持续增长。

  用现实主义的术语来说,问题就是如何满足不断崛起的一个大国(中国)对于自己在国际体系中的角色与声音的需要,并回避这个崛起中的大国的不耐烦与任性行为,同时,作为一个从前的霸权主义大国,美国适应了一个较为多元主义的世界,在其中,结果必须通过谈判实现,而不是强加于人。

  第二:错误地估算两国实力

  在对待中国的问题上,必须同时牢记几个有些相互对立的概念:中国日益强大,中国具有相当多的弱点;美国有着严重的问题,美国仍然十分强大,并且拥有自我更新的巨大能力。如果过分强调任何一项特征,而忽略对其他问题的矫正,都会得出错误的结论。

  如果夸大中国目前和在中期内的实力,就会助长有关威胁的看法;这就像低估中国的能力一样。中国如果对美国的实力加以低估,就可能会造成不谨慎的自信姿态。此外,如果中美两国不对自己的优缺点做出切合实际的评估,的确也会招致错误的估算。

  在全球范围内,不仅就绝对数字,而且就人均数字而言,美国都仍然在经济上占据主导地位,远远超过其他国家。虽然中国在经济实力方面取得了很大进展,但中国的起步基点很低,在全球GDP中所占的总份额仅仅相当于其大量人口实现均等状况所需的很小一部分。当然,虽然按照中国在全球GDP中所占的份额目前十分有限,但是它在改革时代中迅速增长,从1978年的0.91%攀升到2009年的6.96%。中国在全球贸易中所占的份额已从1978年的0.8%上升到2007年的7.7%。中国以意义深远的速率增加了自己所占的全球份额,尽管无论是就绝对数字还是人均数字而言,它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美国在保持自己在全球产出中所占的份额方面一直比较成功——无论是与欧盟还是与日本相比,都要成功得多。美国农业部的《国际宏观经济数据集》显示,1969年,欧洲15国占全球GDP的35.78%(处于峰值),而2009年却仅占27%。日本1982年处于峰值时占全球GDP的11.08%,而2009年则下降到8.69%。与此形成对照,美国的峰值为2002年的30.67%,2009年所占份额为29.26%。

  然而,美国人对美国相对于中国的地位的看法很悲观,这可能是不应当的,尽管这种地位有所下降。

  本文的结论是,有关美国衰败的言论是夸大其词,尽管对美国来说,一项核心挑战将是在附加值链条上保持领先于中国等国的地位。如果在追求高附加值的竞赛中领先地位缩小,美国在军事、经济和知识方面的主导地位就会逐步下降。

  谈到对中国力量的评估,美国人对中国经济目前的和未来预期的扩展留下了深刻印象。中国最起码在今后的20年里,很可能会继续高速增长。但尽管如此,中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将会在途中遇到很多不确定因素。最大的制约因素之一就是人口:中国的人口正在迅速老龄化。到2040年,与美国人口相比,中国人口将会老得多。更确切地讲,2005年,11%的中国人口年龄在60岁以上(美国则为17%);到2050年,中国的这一比例将会增加到33%,而美国则为26%。

  因此,中国的真正竞赛不是在与美国之间进行的,而是与本国人民进行。中国人口的衰老速度可能会超过其获得医疗照顾的速度。此外,水等资源的缺乏也将对中国造成十分严重的制约,尤其是在中国北部。那里的人口占全国人口的42%,而水资源却仅占8%。最后,中国并没有把握在城市扩展、中产阶层扩大和经济差距拉大的时候维持稳定。

  我个人的看法是,中国领导人将能够在可以容忍的限度内应付这些挑战,但他们在这些严重的国内挑战面前,把外部困难减少到最低限度的愿望仍将压倒一切。由于中国经济增大和更为复杂,由于其人口迅速老龄化,还由于随着中国沿着生产潜力曲线上升,经济的边际收益越来越难以实现,所以中国的经济增长率几乎肯定会放慢,尽管最起码在20年内中国经济仍会快速前进,只要不会出现没有预见到的经济灾难的话。

  简而言之,双边关系中在战略上的相互不信任的来源之一就是,美国人对美国在有关中国实力的夸张面前的软弱感到不应有的惊慌。

  第三:中国“改变博弈”的愿望

  在最近访问中国,以及与中国官员、知识分子和专业人员的交谈中,使我感到警觉的是,中国领导人及其公民当中都有一种日益强烈的权利意识,这是一种感觉。

  由于中国30多年以来的经济增长记录,及其十分出色地经受住了亚洲金融危机和本期危机的考验,中国在全球事务中有了更大的发言权。一种认识是,对于国家自豪感方面的旧的伤痛,再也不需要默默地忍受,其他国家的实力衰弱十分自然地意味着,从前占据主导地位的国家应当更加尊重“中国的核心利益”。许多中国人对于别人的说教感到厌烦,因为他们认为中国最近的业绩十分出色,国家的未来潜力是巨大的。

  这种感觉由于正在发生的世代交替而复杂化。正如中国学术界的一位高级领导人2010年年中对一批美国人所说:“尤其是在年轻人当中,有一种普遍的不同感觉。25年前的世界完全不同。”他接着说,以前的中国学生会对纽约的摩天大楼惊叹不已,而现在的学生却在纽约看到了肮脏的街道和管理不善的机场。

  正如在中国接受采访的一位外交界资深人士对我所说:“坦率地讲,这些令人烦恼的因素总是存在——变化发生在中国方面,因为民众对美国干涉的容忍程度‘大大下降’。如果是发生在10年前,中国政府可能会与人们讲道理,但现在却不能。国内对美国胡作非为的接受程度越来越差。这是公民社会的自然发展,也是中国的崛起所使然……可以见到有影响的学者说,美国应当付出代价,中国人失去耐心……中国人正在施加压力。”

  第四:挑战和对策方面的动态关系

  除了对30年来政策方面的成功和对竞争对手日益衰败的看法所产生的自信之外,还有一种几十年之久并逐渐加速的挑战与对策方面的动态关系,也促使双方在战略上彼此猜疑。

  中国政府在1985~2000年期间做出的三项战略决策促使美国感到担忧。第一项,是1985年开始中国军事思想方面的深刻变化,即不是像过去一样愿意在内地打仗,诱敌深入,而是想要使未来的冲突扩展到天空、海洋和太空。当然,中国有理由做出这种转变,假如这一系列条件摆在美国的决策者和公民面前,他们也会做出许多相同的决策。中国在战略决策方面的第二项关系涉及台湾,关键的年份是从1995年到2000年,台独情绪在台湾拥有更大的发言权,使得中国确信,两件事情是必要的——对台湾宣布独立实行“威慑”,并加强军事力量,以使美国今后进行干预的风险和代价增大。第三项是预算问题。1978年以后的10年里,中国在军事开支上保持低水平,把可用的资源用于经济增长,努力缩小陆军的规模,但之后这发生了改变。

  但目前,我们距离冷战规模的上升螺旋甚远。奥巴马行政当局最近发表的《核态势回顾》(2010年)剔除了自从2002年以来布什政府报告中一直存在的有关台海问题的挑衅性语言,这是值得称赞的。

  保持战略稳定和避免出现上升螺旋,涉及讨论两国在太空、网络空间、反导技术和精确制导的常规武器等方面正在进行的工作,而且这种讨论变得更加紧迫。

  政策涵义

  以上分析显示出,要想减轻战略上的相互猜疑,美中两国必须采取几个与政策相关的行动方向。

  第一,美国对自己感到不满的时候,就会对别国感到不满(在这种情况下是中国)。华盛顿能够为美中关系所做的,首先是使美国经济恢复健康的基础,并为在经济和知识领域的长期增长奠定基础。还要形成财政方面的可持续的局面。

  第二,如果日本和欧洲恢复经济增长,遏制各自实力地位的下滑,在一些方面对美国来说会是有利的。欧洲更大程度的一体化会对美国有利,尽管并不会没有摩擦和复杂问题。

  第三,中国的自信,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对美国衰落的毫无根据的设想,以及民众感觉到被美国人夸大的中国在全球范围的实力。两国领导人都需要切合实际地了解本国的长处和局限性,以及对方国家的长处与局限性。领导层如果不仅访问对方首都、纽约和上海,而且访问其他地方,也许会对两国领导人和他们所携带的大众传媒有利。

  第四,奥巴马政府矫正布什政府在防务和核政策方针方面的一些挑衅性语言,朝着健康的方向发展。如果在航天政策方面采取类似的举措,也会很可取。实际上,很难理解,为什么在冷战的高峰期美苏两国进行较高程度的太空合作的可能性,似乎超过了现在与中国进行合作的可能性。

  第五,美中两国军队之间的关系要比美中关系的其余方面落后几十年。每当发生双边摩擦的时候,两国军队之间的意义深远的讨论与互动就会首先放慢或者停止,而且最后得到恢复。最近最令人鼓舞的事态发展是,中国和包括美国在内的其他国家的军队之间在亚丁湾进行的有限的合作。

  第六,美中战略与经济对话很重要,因为这是官僚机构对布什政府的战略经济对话的一种扩展的版本。然而,虽然这一对话的内容得到扩展,财政部和国务院的作用也实现了平等,但是这一机制已经从每年召开两次会议(按照战略经济对话的模式)改变为每年一次。尽管目前的机制值得花费时间,但是在会议的间隙能否产生实质性的成果,对于这一对话的成败至关重要。

  第七,经济上的相互依赖是减轻战略上的相互猜疑可以利用的最强大的融合力量。中国在美国的投资创造了越来越多的就业机会。美国也需要在中国进行更多的这种投资。2005年,中海油公司试图收购尤尼科公司,结果没有成功。这是十分不幸的,因为这阻碍了中国在美国进行本来会创造就业机会的外国直接投资。我在与美国国会议员打交道方面的经验导致我得出一项明确的结论:通过外国投资创造就业机会可能会使双边关系降温——如果这种投资是负责任的和遵守国家法律的。中国最近在南卡罗莱纳州、肯塔基州、明尼苏达州和内华达州的创造就业机会的投资表明,中国在美国的投资情况也是如此。类似的,尽管美国是中国的一个重要的外国投资者,但是美国在每年流入中国的非金融性外国直接投资中所占的份额,已经从2000年的10.8%下降到2008年仅仅3.2%的年度总额。

  最后,美国国防部长罗伯特·盖茨和商务部长加里·洛克都要求美国实行出口管制方面的改革(不仅是在对中国的出口方面)。这种要求所依据的总的指导方针是,要减少管制,但却更好地管制重要项目。这将有助于经济增长和两国在经济上的相互依赖,因而在这些方面是十分可取的。

  由于战略上的相互不信任的根源在于美中关系的许多方面,所以应对和减轻这种不信任,将是一项长期和多方面的任务。

  (作者系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副院长兼中国研究项目主任、著名的美国中国问题专家,曾任美中全国关系委员会会长达十年之久。文章发表于美国全国亚洲问题研究所(NBR)出版的《NBR分析》2010年6月号。清华大学公共政策研究所研究员尹宏毅译,全文有删节)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0/7/5

旧文章ID:182

兰普顿:创新社会需要创新的政府

作者: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戴维·蓝普顿(David Lampton)是当今美国众多研究中国问题的学者中极负盛名的一位,现任约翰·霍布金斯大学国际问题高级研究院中国项目主任,同时兼任尼克松中心中国研究项目主任。其主要著作有《中国力量的三面:军力、财力和智力》、《同床异梦:处理1989至2000年中美之外交》、《改革时代中国外交安全政策的制定,1978-2000年》、《后毛时代的中国决策》等。

  问题面前没有“中国例外”

  赵忆宁: 7月份,在中国省部级领导干部培训班上(被认为是十八大之前的吹风会),习近平在对胡锦涛总书记的讲话作总结的时候,第一次提出了中国的五个优势,即,理论优势;政治优势;组织优势;制度优势;密切联系群众的优势。我曾记得,2006年我在华盛顿采访时您对我讲到:美国应该向中国学习,之后这个观点写入您的《中国力量的三面》(2009,新华出版社)这本书中。

  您是否认为中国存在习近平总结的这五个优势?或者您认同其中的哪些存在,哪些您并不认同。理由分别是什么?

  蓝普顿:国家、组织以及个人不具有永久的优势,且所谓优势与劣势随着时间而不断变化、并依赖于其背景。我想中国正在步入一个自己的新时代、一个与世界交往的新时代。在改革开放的几十年里,一个中央集权的政治结构可以将中国的努力集中起来、产生快速的增长和改善几乎所有人的福利。但是,正是这些努力的成功之处造成了一个更加多元化的社会和政府。现在的任务就是使其统治的制度和风格适应新的社会基础。类似, 在改革头十年的经济增长时期,周边邻国对中国不断提高的国力持一个较为宽容的态度;而现在,他们正越来越紧张——中国需要提升其软实力并改善行为以使他们安心。因此,如何保持制度与社会相平衡,如何使中国日益强大的国力与邻国及其他大国和谐相处,是一个正在发展的挑战。从来没有永久的优势。

  赵忆宁:在议论中国制度与中国特色的时候,李成有“中国例外论”(2011),是不是真的有“中国制度”?如果有,您作为一名美国中国问题专家,如何描述这一“中国制度”?

  蓝普顿:中国必须根据自己的传统、文化和背景,找到自己的方式,使其政治经济体系能够与人民和谐相处、能够和世界和谐相处。从来没有普适性的模式。但有些挑战却是所有国家共同面临的,在这里中国也不例外。

  中国如同美国和其他国家,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建立有效的国家制度,建立人民对这些制度的认同,随着人民知识和资源的增长、允许他们有更大的参与,同时,现代化成果的分配也会出现争议。因此,应对这些问题的方式,中国可以是例外的;但是,所面临的这些问题本身,中国也不可能例外,当然除了这些问题本身的规模和对其处理的速度之外。

  赵忆宁:自从2008年美国出现金融危机后,西方学界开始更多地把中国制度与资本制度作比较。您如何评价中国的社会主义制度?社会主义制度真的有优势吗?

  蓝普顿:所有的制度都具有这样一个问题,一是如何平衡个人福利和集体福利,二是如何在市场与计划之间找到平衡。自一开始,美国就非常强调个人和最小的市场管制,而作为社会主义国家和儒家传统的国家,中国则更强调集体和规划。但是,我记得前总理朱镕基曾经在90年代中期给我说过,大概意思是,“所有国家都是混合的,国家之间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各个国家在个人与集体、市场与计划的平衡有所不同。”我想朱镕基是对的。

  快速老龄化的挑战

  赵忆宁:在您的《中国力量的三面》一书中谈到中国不得不面对的一系列内部挑战,其中包括养老以及社会医疗保障。当时您很担心,认为“创造一个重要的社会保障网,是一项机制建设工程,需要花费的时间远比中国拥有的时间多”。据2012年的数据,中国基本医疗保障制度已覆盖超过12.5亿人口(尽管还是低水平的),中国在短时间内基本实现全覆盖的目标,原因所在?您是否愿意与奥巴马总统推行的医疗制度改革做一比较?

  蓝普顿:所有国家都在努力奋斗,向人民提供高质量的、有疗效的医疗保健——美国虽人均GDP十倍于中国,也有问题。所有国家都难以做到给予公共卫生和预防性保障以适当的重视,因而避免在医疗问题对个人或者群体变得严重之后再来处理。同样,医疗科学新进展说明,总是有新的、昂贵的办法来延长寿命,但却没有足够的资源来向所有人提供这样的服务。接着,问题来了:谁才能得到这些救命的服务?这些问题对于任何一个制度来说都是困难的,对于中国就更加困难了,这是因为中国正快速转向市场,而人均收入仍然不高。

  我一直觉得,毛泽东时代所取得的成绩之一就是,毛时代的多数时间中,中国的基本健康统计远比与中国发展阶段相同的其他国家要好。我认为对普遍性的强调、试图提供预防性保健护理、强调初级护理是非常明智的,尽管具有很多大问题,但成绩是非常显著的。未来极大地复杂化和挑战中国领导人和中国人民前进的问题之一,是快速老龄化。在老龄化社会,慢性健康问题将会快速成为一个繁重的、昂贵的负担。

  中美相互学习与“美国衰落”论

  赵忆宁:对于您曾提出的美国“应该更多地学习中国”,您现在还这样认为吗?除了在您的书中所谈到的学习方面诸如教育等等,最近有新的发现吗?另外我还想知道,您这个观点能影响到多少人和哪些人?与此同时,您是否考虑过,中国应该向美国学习什么呢?

  蓝普顿:各国之所以发现向其他国家学习起来非常困难,是因为社会有很多原因来行动,但只有其中之一是别人的经验。但是,我觉得,美国需要学习,真正地再学习,促进增长——强调初级教育、强调研发投入、建设基础设施——这些中国都做得很好。美国需要在这些方面前进。相反,我认为中国也可以从自问中获益:为什么像美国这样的国家,仅有世界4%人口,却成为如此之多的伟大的发明家、诺贝尔奖获得者的故乡以及如此之多的专利和版权的发源地?我想答案就存在于对不同思想、企业家精神和自由探索的信奉。

  赵忆宁:在美国最近有关于美国的衰落与中国模式的崛起并行的言论。有人认为,在这次金融危机中,美国所遭受的最严重损失可能是无形的──美国经济模式蒙受了羞辱。而中国积累了巨额外汇储备,还在西方经济疲软无能为力之际进行战略投资,甚至有能力向陷入困境的其它国家伸以援手,从而赢得伙伴关系,这是所谓的“中国模式”的胜利。您认为真的有“中国模式”吗?中国特色的体制能成为其他国家学习或者复制的模式吗?

  蓝普顿:关于所谓的美国衰落这个问题,这是一个狡猾的、危险的概念。我们需要更认真的思考。确实在二战之后,美国虽仅约有世界人口的4%,却在综合国力方面具有巨大的主导地位。这是因为,一方面其他社会遭受到破坏,另一方面世界其他多数国家实行了一个没有美国那样高效的经济模式。进而,美国以史无前例的规模向基础设施、人力资本和研发进行投资。随着战争的创伤逐渐愈合,也随着更多的国家转向市场(正如中国一样提升了人力资本和基础设施),那么,世界其他多数国家的经济绩效就相对提升。这是不可避免的。因此,美国占全球GDP的比重就会下降。

  但是,这并不是说,美国人的福利在绝对意义上需要下降,也并不是说,美国将不再具有单独的最大能力来长期地展示军事、经济和知识力量。因此,美国或许逐渐相对减少主导性,但是仍然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国家。我的观点是,随着中国相对地崛起,随着美国面临未曾有过的巨大挑战——主导性相对下降,中美之间的合作是必须的。我们能够合作,或者不断互相斗争、耗尽能量。这是两国现在以及未来领导必须面临的选择。

  创新社会需要创新的政府

  赵忆宁:在全球金融危机时代,我经常听到外国人重复的一个话题是,“某些事情或许在北京可以搞定,但在我们这里不行”。一个在世界上被称为“一党专政”的“非民主国家”,为什么如今会让那么多人羡慕?您在书中高度评价了中国的决策机制。是什么使您如此赞誉中国政府的决策与执行能力?

  蓝普顿:因为中国政府有强大的政策决策和执行力量。我认为,力量是定义和成就个人目的或目标的能力。在复杂的民众社会和国际体系中,决定该做什么本身就已经极度困难了,而一旦决定了,又需要完成政策意图。在很多西方国家,当政策通过一层层政府机关和公民组织时,其意图和效果就会大打折扣,逐层降低。

  这些困难与一种叫做“聪明实力(smart power)”的概念有关。聪明实力意味着以最有效率的资源使用方式定义目标和实现政策的能力。而中国的聪明实力很强。当领导人或整个国家领导层面通过从议事日程安排到政策形成、政策实施以及政策运用的整个政策制定周期中都能够实现既定目标,那么,力量就从中体现出来了。

  中国的强大,就在于她能够在大量事务中自己制订国内日程和国际日程,影响政策实施过程,并使得最初的意图和实际结果有效协调,避免了政策失效的现象。

  赵忆宁:最近中国的学者在总结中国的经济制度成功所在时,提出诸如“政府与市场”的“两只手”;“中央与地方”的“两个积极性”;还有“国有与非国有”的“两条腿走路”。您认为这是中国经济发展成功所在吗?还是所谓国家资本主义的成功?您如何评述?

  蓝普顿:关于国家指导的资本主义的优势,我开始认为,在不同的发展阶段,不同的制度都各有其优劣。在发展早期,如果一个国家正在建立实际上已经非常发达和完善的技术和制度时,中央集权国家能够集中资源、进行投资和瞄准目标、组织大量的劳动力进行实施,因为具有优势。

  但是,当问题从使用充分认识和可得技术建立大规模基础设施转向创造新技术和创造创新型社会时,那么,其他形式的政府、社会和经济组织就变得非常必要。中国目前处在的阶段是,必须调整其知识和政府的上层结构,来更加紧密地与剧烈变动的社会和需要在未来进行竞争的动态世界进行匹配。

  中国未来治理模式将是中国式的

  赵忆宁: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代表大会即将举行,如果让列宁重生在21世纪的北京,让他看看城市到处矗立的摩天大楼以及物质的极大丰富,他或会马上认为:在中国共产党治理下的中国是对他一个世纪以前设计的制度的回应。毫无疑问,中国政治的制度或者体制依然是社会主义,而没有引入西式的民主。约瑟夫·奈说过,美国的“政治制度是美国常青的法宝”,那么,中国经济增长年均10%以上,而且连续30年,如何解释中国的政治管理体制?

  蓝普顿:中国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更不是美国。每个国家在一个具体的条件下、一个具体的时刻才能找到自己,且需要有远见的领导人来适应这种情况并为未来做准备。中美应该互相帮助来解决新挑战,而不是使彼此的生活更加艰难。

  赵忆宁:西方的观念一直认为中国或迟或早会成为一个民主国家。这是一种对政治制度如何演变理论的一般规律性认识。但是到目前为止,中国共产党的稳固似乎是在说:我们不想中国成为西方式的民主国家——而且会使用各种手段确保中国不会成为西方式的民主国家。中国已经实现了经济现代化,但有关政治现代化的问题依然未能得到解答。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蓝普顿:未来,中国将拥有一个不断人性化、参与式、以规则为基础的治理模式。中国领导人和中国人民的预见将决定其独特的品性和实现这个目标的制度结构,但无疑这个解决方案将是中国式的。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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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兰普顿:2020年中国安全与外交政策的可能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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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许旭虹译  来源:《国外理论动态》2009年第1期

  本文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教授戴维·M·兰普顿在2007提交给全美亚洲研究所(NBR )的会议论文的修订版,文章对中国未来10年的安全与外交政策走向进行了预测,提出了三种可能的前景,并对影响这三种前景形成的变量进行了分析。文章内容如下。

  在安全和外交政策领域,中国与国际体系的关系可以从不同的方面表现出来。本文提供了三种主要的构想:合作、分歧以及包括此二种元素在内的混合形式。在提出各种宽泛的构想之后的讨论中,我将指出北京与国际社会的关系将采取何种道路的首要决定性因素,这些因素将被当作下一个十年的观测指标。

  一、三种前景

  在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领域,三种宽泛的前景构想是可能的。

  构想一:广泛的合作

  在这一前景构想中,进行广泛合作的中国把自己的利益与维护过去60年来的国际体系的需求看作是整体一致的。在这种构想下,中国将继续加强其掌控能力,并大致像当前一样重视经济和思想观念的实力。中国将会同美国、日本以及其他主要的周边国家保持良好的建设性关系。中国在追求全球安全和其他利益中,将会以非常合作的方式行事。

  构想二:分歧

  在这种构想下,中国自己的国家利益和福祉在一系列问题上同主流的国际体系相分歧,北京方面会着重于掌控力的获得。在这一种前景中,伴随着在第三方区域相当多的充满摩擦的竞争,中国同美国和日本的关系将会问题重重。

  构想三:混合形式

  在这种构想下,中国同当前国际体系的融洽程度是混合的,北京方面的倾向与其他主要大国(特别是美国和日本)十分不同,因此成为同东京、华盛顿和其他主要大国持续发生摩擦的根源。同时,这些摩擦不会严重到导致当前的体系崩溃。在这种情况下,中国将会更加重视掌控力和经济实力;中国同美国和日本的关系将带有强烈的安全竞赛的成分,然而也包括实质性的经济合作。

  这些假想的前景中的哪一种将会最接近于2020年的实际情形,取决于下述三种主要变量的排列,但台湾问题除外。如果对于极具影响力的台湾问题处置不当,仅仅这一点就会推动中国的外交和安全政策(甚至国内政策)朝着上述三种转向中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一种——构想二发展。美国、中国和(非常微妙的)日本都有责任小心处理台湾问题。

  二、主要的变量

  (一)国内的发展

  第一组变量涉及中国的国内发展。一个内部稳定、谋求国内经济与社会进步的中国将会注意把对于自己持续进步的外部威胁降到最低,同时热衷于为自身发展吸取国际体系的先进资源。反过来,在一个受到经济、政治和社会问题困扰的中国,在精英阶层以及民众中将会充满政治上的分歧,这就很难避免向国外转移视线(寻找替罪羊),也很难避免为了精英阶层(或者分裂了的精英中的某些派别)而充分利用国内流行的民族主义。一个受到国内问题困扰的中国对其外部而言将会是一个不稳定力量。

  (二)主要大国的联盟

  第二组变量涉及主要大国的联盟,这为中国的运作提供了地缘政治的背景。关键的主要大国格局是中—日—美“三角关系”。考虑到这一区域的历史以及美日在意识形态上的紧密关系,对于美国与日本来说,把它们的利益和行为定义为对中国力量的制衡,将会具有持久的吸引力。这一看法,以及华盛顿和东京为此而作出的举动,将会导致中国国民和国际国内安全政策机构的倾向变得最为糟糕。一个日本、中国和美国在其中以互助合作的方式确定各自利益的未来主要大国格局,将会使北京采取更加稳定和合作性的行为。其他的重要(或者成长中的)大国,例如印度和俄罗斯如何与中国发展关系,在形成更广阔的国际背景方面同样具有重要意义,但是美—日—中关系似乎是关键。一种不重视多边主义、而重视维持具有优先权和支配权的霸权地位的美国政策(如美国2002年和2006年的“国家安全策略”)将会增加充满冲突的构想出现的可能性。把日本当作美国在亚洲的代理人来限制中国是一个从根本上有缺陷、达不到预期目的的观念。

  主导主要大国未来关系的另一个需要仔细观察的维度是中美之间对彼此战略的猜疑程度。一些战略上的相互猜疑将会由科技上的行动—反应模式所滋生。2007年中国进行的非常成功的反人造卫星试验就是征兆。美国发展了反弹道导弹能力,同时与日益精确的美国常规导弹与军备相结合(更不用说,规模庞大和非常精确的核武器实力),这已经从理论上造成了对中国核还击能力的威胁。北京已经提议中国与美国进行旨在阻止空间军事化的会谈,而华盛顿至今抵制这一会谈。在显然是为了保证自己还击能力(这通过限制美国的通信、导航和太空感知系统的能力来实现)的努力下,北京会努力把美国引向关于中国最近的反卫星试验问题的会谈上来。不论动机如何,中国获得这种能力几乎必然要刺激美国进一步的科技探索,从而加速科技竞赛和战略上的不信任这两者的交替发展。

  (三)经济和安全的融合与合作

  第三组也是最后一组的变量涉及中国在东亚范围内、以及与美国和欧洲在经济和多边安全问题方面的融合与合作程度。作为经济进步和经济驱动的价值处于优先地位的区域,总体而言,东亚迄今为止从全球化和以其为中心的区域和全球经济一体化中获益匪浅。经济的相互依赖和一种包括美国和欧洲在内的“区域开放主义”,将有助于中国产生强有力的合作动机,消除其冲突意识。当然,没有什么可以保证一定出现这一结果,但是商业利益在许多案例中一直是一种稳定性的力量,包括20世纪90年代与美国关于永久性正常贸易关系的冲突,中国与欧洲、美国之间关于加入WTO 的谈判,以及近来中日之间围绕历史解释问题和其他问题产生的摩擦。经济上不断增加的相互依赖增加了如下可能性,即每个社会中拥有共同利益的成员都愿意寻求一种稳定的关系。然而,只有当这种相互依赖的结果在大多数国家的社会中产生的获益者比失利者更多时,这种经济上不断增加的相互依赖才能成为一种稳定力量。因而,全球化必须以使每一个社会广泛受益并使其消极结果(相关的环境问题、就业问题等)最小化的方式被推进。为了维护这一进程,那些关注于促进相互依赖性的人,也必须关心减小其给国内带来的任何一种消极结果。

  三、需要关注的关键性决定、进展和趋势

  观察者在判断中国2020年的走向——是积极的构想一,还是充满冲突的构想二,或者是混合式的构想三时,以下中国国内发展的许多关键性指标是他们应该注意到的。

  (1)观察中国当前的第四代领导集体向新的第五代领导集体的过渡是否顺利,以及第五代领导集体的国外与国内政策观点的内容是什么,2007年中共十七大召开前的准备时期将是关键所在。

  (2)关注北京是否实现了向西部及中国落后的区域重新分配财政预算和发展资源,这是中国的领导层最近(在财政和实际政策成果上)谈到的。

  (3)观察暴力性的或者是分裂性的社会事件是否在数量、规模和组织协调程度上有所增强。

  (4)监测中国领导人在何种程度上把民族主义作为建设性的爱国主义或者是作为一种旨在对抗外部世界,特别是其他主要大国的更具进攻性的工具用来统一大众的观念。

  以下是可供观测的主要大国联盟的关键性指标。

  (1)观察这些主要大国(特别是美国、日本和中国)如何处理相互间的不信任。日本的基本趋势是在军事、安全和外交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美国的基本趋势是寻求与日本合作以对付中国在安全问题上的崛起。北京的核心任务将是密切注视美日互动的细节——从导弹防御系统的合作到台湾海峡的突发事件。从中国的观点来看,当前的发展不是在一个整体上积极的方向上进行的。

  (2)注意观察伴随着中美关系在战略上的相互不信任的各种发展。美国军队在亚洲的部署将是一个指向标,中国人民解放军旨在对抗美国军事能力的发展是另一个指向标。美国军队在关岛的部署将会是非常重要的观察对象。

  (3)目前,北京相信华盛顿希望约束台北的挑衅性行为,这是因为美国在其他地方脱不开身,应付不了台湾海峡的冲突。然而,在北京看来,如果中东和中亚的问题解决了,美国将如何对待这个问题还不得而知。因而要观察华盛顿在何种程度上愿意支持台湾作出的那些在大陆看来具有煽动性的行为。

  (4)观察美国向台湾的武器销售和中国在台湾海峡的军事力量的增加。

  (5)观测在何种程度上中国和美国在非洲和拉丁美洲这些地区表现得更像战略竞争者而不是发展中的合作伙伴,该领域的发展还属于初步阶段,但并不是全部都具有积极意义的。

  (6)注意双方在何种程度上开始像重商主义者那样谈论“控制战略性自然资源”,而不是共同协作以维持全球资源市场的运转。

  (7)密切注意科技行动—反应模式在武器领域有了何种程度上的发展。空间将会是这类交替上升的竞争的一个主要领域。

  (8)观察一些主要大国(日本、美国和中国)认为应优先解决的事件(例如北朝鲜和伊朗的核计划以及恐怖主义)的数量和重要性。这些主要大国认为它们在解决这类优先考虑的问题时彼此互相需要。第三方创造的需要主要大国(中国、日本和美国)合作的案例越多,这些大国就会越不愿意陷入到它们之间的冲突中。

  以下是需要关注的区域经济以及其他事务中相互融合和相互依赖的关键性指标。

  (1)观察中国在何种程度上促进了区域组织和自由贸易区域的发展以及中国的周边力量在何种程度上既与其合作又寻求同美国的合作。“开放的区域主义”同“封闭的区域主义”相比,将会是一个更加积极的进步。

  (2)注意中国在何种程度上参与了多边安全组织和论坛以及与周边不同的军事力量合作以维护区域稳定。

  (3)密切注意区域和全球的贸易和旅游者的流动方向。经济相互依赖的程度越高,这些社会支持冲突的可能性就越小——只要这些相互依赖的市场保证战略性资源的不断流动。

  (4)关注在全球性和区域性环境事务上的合作范围,以及北京在这些事务方面的建设性参与的程度。

  (5)密切关注国外直接投资和金融的流动,包括持有美国债券的情况。金融的相互依赖程度越大,发生冲突的可能性越小——其他所有的事情都一样。

  (6)密切注意全球经济中的贸易保护主义的潮流和政策,特别是在三个主要大国(日本、美国和中国)中间。

  四、相对的可能性

  把这些主要变量指标当作一个整体来看——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它们似乎趋向于一个整体,可以引发三个重要观点。

  第一,合作与竞争的混合(构想三)需要北京、华盛顿和东京(还有其他国家)的持续经营,如果中国继续沿着改革的道路前进,能够维持国内的稳定,保持继续的融合和相互依赖的进程,这样的构想就可能会出现。同时,中国、日本和美国之间的战略关系将会处于某种矛盾和不信任的境况中。尽管中国与主要大国之间的关系不会有大范围的冲突,但一方面是双方商业和经济利益间的紧张状态,另一方面是大国之间存在的安全共同体,这将会有碍于广泛的合作关系。

  第二,构想一——中国同美国和其他大国的广泛合作是可能的,也应该是北京、华盛顿和东京努力争取的前景。设想中国(以及美国和日本)形成的决定将会创造一种广泛合作而且没有摩擦和冲突的关系,这是可能的。然而,考虑到安全事务在北京、华盛顿和东京的政策制定中的核心地位,在战略领域的相互不信任似乎不可能允许有足够的信任来实现构想一。更多的与安全相关的交流和透明度可能会提高有利结果出现的可能性。

  第三,出于同样的原因,如果我们发现自己陷入构想二(即广泛的冲突)中,这标志着所有大国(日本、中国和美国)领导层的失败。除非由于外部发展的不稳定或者是国内动乱,中国的国内发展将会在当前的方向上继续前进。因为在中国,经济利益在避免冲突中有着足够的力量(而且中国国内的当务之急的力量非常强),所以避免最坏的情况是可能的。如果构想二的情况出现,那将是因为中国政治体系中的调控中枢不能掌控局势,在经济力量的主要中心广泛传播的保护主义和其他相似的力量抑制了相互依赖性的发展,并且在所有大国中对安全利益的关注胜过了经济利益,以最具破坏性的方式助长了民族主义。

  五、结论

  即使广泛合作这一可能性不大的构想作为结果出现,中国(还有印度)的崛起也将给国际体系带来巨大的挑战。国际社会一直在以北京反对的方式推动中国控制其发展导致的不良结果,而中国也同时要求发达国家对全球问题作出更大的贡献(包括环境问题和改善南北差异)。这样,即使中国愿意同乐于接纳它的国际社会形成广泛合作的关系,也经常会处于两难抉择之中——一方是人民对改善生活机会的需求,另一方是一个在北京看来是要求苛刻的国际社会,而中国领导人因为担心会减慢中国进步的速度而抵制这种国际社会。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1900/1/1

旧文章ID:180

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兰普顿感叹:中国领导人越来越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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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美国之音

  华盛顿 — 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戴维·兰普顿刚刚出版了一本新书,研究从邓小平到习近平的中国领导人。他在新书发布会上说,中国领导人如今是越来越难当。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教授戴维·兰普顿:“你不会想当中国领导人的,你真的不想!”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国际关系学院中国项目主任戴维·兰普顿在马里兰大学美中关系讲座上作出了这样的感叹。

  过去二十年来,兰普顿不断跨越半个地球前往北京,对中国各个阶层人士和政府官员进行了五百多次采访,并在今年一月份出版了新书《跟随领导人:统治中国 – 从邓小平到习近平》。

  在书中,他肯定了几代领导人统治下中国的改革和发展所取得的骄人成绩,但同时也感叹了在中国当领导人的艰难。

  兰普顿说:“很基本的一点是,中国处在一个艰难的大环境里,被那些中国认为很难对付的邻国所包围,当然,这些邻国也不认为中国那么容易对付。”

  兰普顿说,中国不仅与邻国关系紧张,与美国的关系也存在问题。

  兰普顿说:“我认为,中国和美国互相都将对方看成是对自己影响力的最大威胁,不光是安全层面,从公众舆论角度来看也是一样。”

  兰普顿认为,中国除了外交的困境外,在内政上也面临着巨大挑战,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自然资源的稀缺。

  兰普顿说:“除了煤、人口、稀土矿产之外,中国几乎所有的资源都低于世界人均水平,首当其冲的便是水资源,但现在你还得加上新鲜空气这一项了。”

  兰普顿用一个三维立体图形象地描述了从邓小平到习近平执政期间,中国社会的多元化和资源分配方面的变化,以及领导者中央集权的弱化。

  兰普顿说:“当邓小平1977年7月复出的时候,中国处在什么位置?我会说它在这个立方体背后的右下角。那如果要问中国2013年大概处在什么位置,我会说它在这儿。所以我要说的是,中国的政治空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兰普顿指出,中国当权者今天所处的环境跟邓小平当政时期非常不同。首先,现在中国领导人的个人权威跟毛泽东和邓小平相比已经变得非常虚弱。其次,中国社会大为分化,不同阶层和利益集团之间矛盾百出。第三,中国民众掌握的金钱、才能和信息等资源越来越多。

  面对这种情况,中国领导人在各种压力下可能走上几条不同的道路。兰普顿说,第一条路是重振中央集权和专制统治,但是这将跟中国现在急剧变化的社会大势背道而驰。第二种可能是,面对动乱和衰退,一位具有感召力的强人上台,在中国进行大刀阔斧的民主改革,当然也有可能实施更加暴戾的专制统治。

  第三种情况会非常危险:中国社会继续多元化,但是却不能建立相应的制度和规范,因此对内不能实行负责和公正的治理,对外不能采取具有建设性的行为 – 结果将是天下大乱。

  第四种情况是:中国领导人兼顾国内各阶层、各领域的不同利益,建立真正的法治和监管机制,不再依靠经济增长、物质丰富和全球地位来证明自己当政的合法性,而是建立一套真正得到民众支持的政治体系。

  兰普顿说,这种新的政体不见得一定是全面的民主制,但是必须具备基本的民主特征,比如民众直接参与地方政治,为官者完全透明,司法和反腐机构更加独立,公民社会更加活跃,对行政权、立法权和民事机构做例行检查。如果这一切都成为现实,中国政府可能有一天会允许人民直接选举最高领导人。不过,兰普顿表示,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习近平是否愿意让中国走上这样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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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4/2/5

旧文章ID:179

专访美国著名中国问题专家戴维·兰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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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姚莉 黄蕾 卢长银  来源:环球时报

  “向东看”是奥巴马政府在对外政策上做出的最大转变之一。在美国打造“亚太世纪”的战略背景下,从来就算不上平静的西太平洋在过去一年风浪更急了。中美两个隔洋相望的大国则在风浪中经历着摩擦、冲撞还有合作。2012年,西太平洋恐怕仍旧不会平静。美国眼下正经历激烈的“选战”,再过9个月,就将迎来大选投票。同样是在今年下半年,中国将会在十八大上进行领导层换届选举。2012年中美之间的风会往哪边刮?带着种种疑问《环球时报》记者采访了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教务长、曾在上次美国大选期间担任奥巴马的中国政策高级顾问的戴维·兰普顿教授。他认为,中美关系当前最大的障碍是两国安全机构正在增长的战略互不信任,两国应该在“行动-反行动”的恶性循环运转起来之前将其打破。

  小心处理中美关系是影响地区和世界和平的最大单一因素

  环球时报:美国最近正把战略重点转移至亚太,奥巴马总统年初公布了被认为是“瞄准亚洲”的新国防战略,许多分析认为这是针对中国的,您对此怎么看?

  兰普顿:人们必须小心,不要轻易被大众媒体的夸张所误导。美国将注意力转向亚洲的这项再平衡政策,不是一项简单的军事政策,而是指将所有国家资源往这个方向的再平衡,包括经济注意力以及文化和外交注意力。这种再平衡的背景是,奥巴马政府希望减少对中东和中亚冲突的经济和政治资源投入,从这些冲突中“节省”出的部分资源将被转移用在国内,另一些将被用于增加我们在亚洲的经济、外交和军事能力。这种再平衡会进行到什么程度,将取决于多种因素,包括中东和中亚会发生什么,美国国内的经济和财政问题如何发展,亚洲和太平洋地区的经济如何发展,中国的政策和该地区其他国家的政策如何发展,以及该地区的不确定性将如何演化等。

  至于说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台这样的政策,有许多原因。非常坦白地说,中国2009年至2010年在东亚和东南亚采取的政策对周边邻居和其他人来说,不像过去那么令人安心,许多国家请求华盛顿确保在该地区保持足够存在,维护这一地区的平衡。而且,2010年朝鲜在该地区的举动以及中国的反应,不仅让华盛顿一些人感到不安,也让日本和韩国感到不安。

  最后,可能也是最重要的,鉴于对美国来说,跨太平洋贸易比跨大西洋贸易有更大的重要性以及亚太地区的军事规模和军事现代化,布什政府被认为没有对亚洲的多边组织和该地区的贸易、外交、军事关系付出足够注意力。这就解释了奥巴马政府的政策,比如为什么同意参加东亚峰会,为什么努力与韩国达成自由贸易协定。总体来说,让这种政策得以实施,有该地区较小国家的要求,有美国在该地区不断增长的利益,有华盛顿对保持该地区平衡的更大担忧,以及我们减少中东和中亚投入带来的“和平红利”所创造的机会。

  不过,在我看来,小心处理中美关系是影响地区和世界和平的最大单一因素。因此,美国和中国政策的中心环节应该是发展一种伙伴和互信关系。我们大家都必须努力把这种合作的战略必要与我们其他的外交政策协调起来。再平衡不应该减少中美之间的合作。

  环球时报:环球时报社下属的环球舆情调查中心最近的一项调查显示,近80%的中国民众认为美国有遏制中国的意图,或者正在进行遏制中国的行动。37%的中国民众认为这是中美关系的一个主要障碍。您对此怎么看?您觉得中美关系的最大障碍是什么?

  兰普顿:非常坦率地说,中美关系的最大障碍是两国安全机构正在增长的战略互不信任。我们已经处在一种“行动-反行动循环”的早期阶段,在这种局面下,一方构筑自己单方面安全的尝试会刺激另一方采取行动来抵消这种尝试,在这一过程中形成一种不断加剧的、更昂贵的竞争以及危险和不信任的循环。应该在这种循环开始运转之前将其打破。美国应该打消北京的疑虑,让北京知道它并不寻求遏制中国,中国需要切实让美国放心,让美国知道它的目标不是在亚洲削弱美国。我们需要向彼此和世界保证,我们真诚希望通过合作来解决亚洲及其他地区的最紧迫的跨国问题,我们希望有效地进行合作。

  美中不应该变成对方最大的问题

  环球时报:美国总统奥巴马近日在国情咨文中表示,将建立新执法部门调查“中国等国家的不平等贸易措施”。在大选和需要创造更多就业的压力下,奥巴马政府在对华贸易上似乎越来越强硬。您认为两国贸易关系会在今年进一步恶化吗?

  兰普顿:我不这么认为。如果那样的话,对我们每一个国家和世界经济都将是灾难,中美两国双边经济和金融关系也将严重恶化。事实上,我们都急切需要双边经济和金融关系继续发展———现在也正是这么做的。人们不应该把美国目前在世界贸易组织采取的寻求解决争端的行动与贸易战联系起来———这些行动正是WTO建立的解决机制,通过这种机制诉讼矛盾,协调利益和解决问题。讽刺的是,我们两国的贸易越多,我们要面对的这种行动就越多———反之亦然。美国正处在选举年,再加上经济表现糟糕,人们将看到更多贸易保护主义的情绪,但事实是,中国是美国增长最快的一个主要出口市场,美国也是中国巨大的直接和间接出口市场。表述了这么多,我可以真诚地说,美国商界现在对与中国做生意遇到的困难的不满,正导致美国企业对两国双边关系的支持的减少———比过去20年中我能够记得的任何时候都要少。

  环球时报:中美现在既有合作又有竞争,随着中国持续崛起,有国际机构预测中国经济总量将在2020年前后超过美国,这可能会给美国维持其世界唯一超级大国的地位带来更多压力,中美未来能避免滑向对手竞赛吗?

  兰普顿:我们两个国家内部都有严峻的问题,我们两国的领导层都有,或者应该有最主要的忧虑。美国和中国不是对方最大的问题,也不应该变成对方最大的问题。如果我们这样做了,那就是两个国家领导层的失败。而且,世界正处在变化之中,让越来越多的国家拥有不断增长的全球触及和全球参与能力。简单地说,超级大国不论怎么看都不是单纯的军事能力,它正变成一个过时的概念。未来真正而有效的大国将是那些能够最好地组织起来进行创新,拥有最多朋友,能够构筑最佳合作关系的国家。

  中美应在各种场合努力提高互信

  环球时报:金融危机发生后,西方国家出现了一些问题,美国还发生了“占领运动”。有学者将其称为“资本主义的问题”。您怎么看待所谓的“资本主义的问题”?

  兰普顿:目前,几乎世界所有主要经济体都面临压力和困难。由于全球化和它所带来的相互依赖,我们不应对其他国家的经济困难幸灾乐祸,事实上,每个国家的挑战也都给其他所有人带来困难。我要说的是,中国经济需要以它自己的方式再平衡,美国经济也需要以它自己的方式再平衡———如果我们一起合作这样做,我们都将过得更好。说到美国经济,我的观点是,我们需要更多节省,我们需要在研究和创新方面有更多投入,我们需要对市场进行更负责任的管理———这也是我们曾经失败过的地方。我们解决自己的问题符合中国的利益,中国解决它的问题也符合我们的利益。

  环球时报:2012年是世界政治的重要一年,美国将在今年举行总统选举,中国则会在十八大进行领导层换届选举。这将对中美关系有什么影响?今年影响两国关系的其他主要因素还有什么?

  兰普顿:国内政治和发展对每个国家的外交政策都有重大影响,中国和美国也不例外。由于美国和中国在各自国内都处在一个敏感时期,有时候媒体、一些政府人士及来自其他方面的人士,说起话来会不那么克制。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尤其重要的是,我们的高级领导人以最大的责任感说话、办事,在各种可能的场合特别努力地提高互信。从这方面来说,中国国家副主席习近平即将对美国的访问既受到欢迎,又是一个良好的机会。习近平副主席已经与美国副总统拜登建立了富有成效的关系。我期望习副主席在这次访问中能够在华盛顿和我们国家其他地方扩大中国的朋友圈。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2/2/10

旧文章ID:178

兰普顿:美国人了解中国到底有多难?

作者:戴维·兰普顿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2004年第28期

  尽管从1776年美国立国至今已200年有余,但直到中国的改革开放和中美建交之前,美国人在历史上几乎就没有机会来了解真正的中国,美国人心目中的中国形象很大程度上来自美国人关于自身的假设

  “你们要学会把自己放在中国的位置上去看待中国的内外政策,考虑中国的问题。”这是美国著名的中国问题专家戴维·兰普顿教授在他的课堂上不断提醒美国学生的话。他时常发自肺腑地对他们说:我们可能不喜欢中国的政策,可能不赞同中国的价值观,但我们必须明白,中国人同我们一样是一个有理性的民族。中国政府之所以制定这样的政策,有它自己的道理。我们应当了解它的道理是什么。

  “把自己放在中国的位置上……”有谁体会到对于美国人来说要学会做到这一点有多么难?有多少人能了解,即使是提出这样一种自我要求,他们也要经历多少个世纪,做出多大的跨越?

  回顾起来,虽然从1620年第一批英国殖民者乘坐“五月花”号船横跨大西洋到达北美大陆的普利茅斯,至今已有近400年的历史,从1776年美国立国至今也已有200年有余,但美国人在历史上几乎就没有机会来了解真正的中国。这样说,并不是指美国人没有机会踏上中国的土地或接触中国人,而是指美国人的种族、文化优越感和美国的对华政策始终阻止他们了解中国。

  克里斯托弗·杰斯帕森在他的著作《美国心目中的中国形象》中讲了一句十分贴切的话:“美国人心目中的中国形象很大程度上来自美国人关于自身的假设。”换句话说,美国人总是用自己的价值和制度来衡量中国,这样,怎么可能指望他们了解一个在历史、文化和民族方面与他们迥然不同的中国呢?

  19世纪后期,美国人对中国的态度建立在三个既相互矛盾又相互加强的推动力之上:第一个是宗教,美国人想要用美国自己的精神、政治和文化形象来重新塑造中国,这导致大批美国教传教士来中国传教;其次是市场,中国的市场对于美国的经济来说具有巨大的吸引力,因此美国向其他西方列强提出强迫中国开放门户的主张,以便它与其他帝国主义国家均沾在华利益;第三个推动力是以种族主义为中心的,这导致了1882年的排华法。许多美国人轻视中国人,特别是中国劳工,把他们看作是下等种族,担心如果不加以控制,中国移民将构成威胁他们生活方式的“黄祸”。

  从1931年以后,以《时代》周刊为代表的美国媒体开始制造关于蒋介石的舆论,它把皈依基督教的蒋介石说成是深得中国民心的领袖,正献身于把基督教道德、政治民主和现代工业带给中国;蒋介石是在中国的民族危难之际出现的“亚洲最伟大的军人、最伟大的政治家和美国的朋友”,是“中国等待了几百年”才出现的人物。此时,美国人仍然是用对自身的理解来解释在中国发生的事情,包括共产党领导下的中国革命。

  随着1947年冷战的开始和1950年起美国国内一时间甚嚣尘上的麦卡锡主义所导致的对“共产主义渗透”的大清查,美国国务院中的中国问题专家几乎“全军覆没”,他们要么被撤职审查,要么被强迫提前退休或要么转到其他部门工作。无论如何,这些人有关中国的宝贵经验和知识全部被付诸东流。对此哈佛大学著名的中国史专家费正清教授曾痛心疾首地说,“在我们的有生之年,美国再没有人能够很好地理解中国的场景了。”

  从那以后,直到上世纪70年代初中美和解,在整整一代人的时间内,美国根本没有直接的途径来接触中国社会。中国的改革开放和中美建交才第一次给了美国人了解真实中国的真正机会。此时的独立自主的中国,已走上经济快速发展之路,再不是历史上美国刚开始与之交往时那个愚昧、落后的中国了。即使是这样,要让美利坚这样一个一贯带着优越感的民族“把自己放在中国的位置上”来看待中国和中国的政策,仍远非一件容易之事。

  正因为如此,从上世纪80年代初起,有越来越多的美国中国问题专家在对美国人做着认识中国的“启蒙”工作。其中迈克尔·亨特在他80年代发表的出色文章《从历史的视角来看中国的对外关系》中一再告诫美国读者:像其它民族一样,中国人是根据他们继承的世界观和目标来行动的,从西方国家玩弄权力政治的政治家的角度来看,他们的行为可能是费解的,甚至是非理性的,但这些行为在中国的背景下可能“是完全明确的和在某种意义上是理性的”。

  这一点,正是美国人能够真正了解中国和中美之间维持良好关系的前提。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1900/1/1

旧文章ID:177

从兰普顿新著看美国的中国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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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有为  来源:草根网

  中国崛起已经成了美国一个说不尽的话题。无论政界、军界、商界、学界智库与报刊媒体,都在密切关注与探讨。继南加州大学教授谢淑丽(Susan Shirk)《中国——脆弱的超级大国》一书之后,戴维·兰普顿(David M. Lampton )教授新近出版的《中国力量的三张面孔—实力、金钱与思想》,可以说是又一部力作。

  兰普顿现任约翰·霍布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SAIS)副院长兼中国研究主任,曾多年担任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会长。作者自称本书是想对中国力量增长及其对美国与世界的影响作出评估,包括外部世界如何看待中国,中国如何评估自己过去与现在的力量,以及中国力量的弱点与不确定性。

  从三方面检视中国实力

  与美国其他学者把国家实力简单地划分为硬实力与软实力不同,他从三个方面来检视与分析中国崛起力量之所在。他把实力称之为“强制性”的力量,包括军事、经济与外交手段,金钱表现了中国财富积累的手段与经济实力。除此之外,还增添了其他美国学者少有触及的一个非物质因素,即思想。

  兰普顿所谓的思想(Mind),并非一般认为的意识形态和政治理念,而是广义的,包括观念或主意、政策与谋略,即领导人的头脑与执政能力所发挥的重要作用。

  关于中国的国力,兰普顿引用中国经济学家胡鞍钢的研究材料说明,以世界各国综合国力的总量为100,中国综合国力所占的比重已从1980年的4.7%增加到2003年9.99%,领先于印度、俄国与日本。美国则略为下降, 从22.5%变为22.3%。按照目前增长速度,中国2020年的国内生产总值(GDP)相当于1978年的16倍,成为世界最大经济体。世界银行的估计与此相似,认为那时中国GDP占世界总量的比重将达到22%,高过美国两个百分点。

  兰普顿认为,“力量问题其实是一个如何使用力量,使之达到预期目标的管理问题。政治家们既要重视力量,更要了解自身及其对手力量的限度”。“有效使用力量,必须做到以各种最恰当手段与最小资源代价来达成目标的实现”。中国已从毛泽东时代依靠革命、军事力量与意识形态,以及从邓小平强调经济与物质刺激,转化为今天更为平衡的发展战略:在增强经济与军事力量的同时,重视观念性力量的作用。

  作者注意到,从21世纪初开始,中国在与世界互动中出现了新的语言,其行为与利益也开始变化。中国不仅对世界形势作出反应,还要对本地区以至更大范围内的事态发展施加影响。

  兰普顿说,当年邓小平向江泽民交棒时,美国认为他只是一个“过渡人物”,但后来证明低估了他。同样,胡锦涛在2002年接班时,人们推测他要相当长时间才能巩固权力,但两年之后他就令人刮目相看,以强有力的地位展现新的政策。与美国总统大半从州长中选拔的情况类似,中国省级领导也是未来中央领导的后备队,而多数省的规模大于欧洲的国家。

  中国决心成为一个具有综合实力的巨大强国,“但它既不像苏联那样是军事巨人和经济侏儒,也不像冷战时期苏联那样追求扩张目标”。苏联的教训是使用强制性的手段与意识形态进行扩张,从而产生反作用。由于经济削弱、 内部困难与外部压力,久而久之导致了政权更迭。中国则不同,认识到唯有经济增长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虽然中国经济从90年代以来有很大增长,但是它使用武力的次数并未由此而增加”。

  对华政策向现实主义方向转化

  本书以很大篇幅来探讨中国外交政策与中美关系,指出尽管中国的经济、军事力量远不如美,但力量的强弱必须与其面临的问题联系起来评估。在中国看来,“美国比中国面临更多挑战,中国并不是美国的头号问题。如果中国的政策运用得当,中国就可避免成为美国的主要目标”,例如在伊朗问题上北京让俄国出头,朝鲜问题上让韩国出来反对美国动武,北京无需自己冒头。

  中国已成为亚洲主要强国,美国在亚洲的影响大不如前,但中国目的并非要把美国赶出亚洲。美国容易低估中国外交政策的吸引力,由于世界各地对美国惯于使用强制性力量有所不满,中国正在迅速提升推进全球外交的能力,并且干得比美国人有效。

  兰普顿说,中国力求“在一个日益相互依赖的世界上扮演一个成熟大国的角色”,保持稳定的国际秩序符合他们的利益。中美双方作为“负责任大国的观念正在进入中国的词汇,北京愿意在国际事务中展现一种尊重主权与不干涉政策的大国形象”。

  关于台湾问题,兰普顿认为台湾对大陆讨价还价的地位正在削弱。美国有61%的人反对卷入台海战争。他并不认为两岸关系往和平方向发展会违背美国的核心利益。 只要台湾不挑起冲突,北京不至于冒风险。他指出,自从中美建交以来,由于双方的谨慎与明智,中美关系得到了重大发展。“美国面临各种挑战,需要中国帮助”。中国的经济增长与改革进展,也要求美国进行改革。如果两国要为对抗下注,那么一方的失败也必然意味着另一方的同样命运。

  兰普顿的新作表明,由于中国崛起和中国领导的正确政策,美国对中国的评估与对策正在逐渐向现实主义方向转化。即使美国保守势力仍然难以接受中国崛起的事实,但是趋向交往合作,避免对抗零和,正在成为越来越多美国人的共识。美国舆论界向来回避中国崛起的背景原因。兰普顿的分析评价,实际上触及到了中国的体制与发展模式问题。

  古往今来,强国兴衰是不可避免的历史现象。美国战略学家摩根索在他的《国家之间的政治》名着中早就指出:“当一个国家发现它在历史的某一时刻正处于力量巅峰时,特别容易忘记这样一点,那就是一切力量都只是相对而言的。其实应该明白,那种曾经拥有的力量优势,很可能由于自身的愚蠢和疏忽而丧失掉”。

  兰普顿在本书一开始就引用这段经典的话,表明他是以一个历史观察家的眼光,以大国强权必须保持力量与政策平衡的观点,来论证中美两个大国的今天与明天。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08/7/25

旧文章ID:176

兰普顿:美国处于非常敏感阶段

作者:黄志澄  来源:作者新浪博客

  今年中秋节前,和一对研究中美关系的跨国夫妇见了几次面。他们正在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师从当今美国最权威的“中国通”戴维·兰普顿(David M. Lampton)教授。由此,我们畅谈了许多对这位教授的印象。

  戴维·兰普顿现任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院长及该院的中国研究系主任。他曾在上次大选期间担任奥巴马的中国政策高级顾问;他的《中国力量的三面–军力、财力和智力》一书在国内很畅销。在2010年,他成为了由美国亚洲研究局和伍德罗·威尔逊国际中心(Woodrow Wilson Center.)颁发的斯卡拉皮诺奖(Scalapino Prize)的首位获奖者。1997年之前,他曾在纽约市担任过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主席达十年之久。

  首先,我们谈起了这位教授有关中国力量的畅销书。他们认为在美国的学术界,各种对中国的偏见和猜疑仍然挥之不去。其根源无非有两个: 一是根深蒂固的意识形态色彩左右了一些人的思维方式; 二是不断强大起来的中国使一些人产生了深深的顾虑,甚至别有用心者希望制造“中国威胁论”来制约中国的发展。其实所有问题都可以归纳为一点,那就是他们不能从根本上正确了解中国力量的本质和运用方式。这个核心问题正是兰普顿主要关注的,他在书中考察了中国影响力增长所涉及的军事、经济和智力领域,并提供了一个评估中国的新鲜角度,即中国力量正在如何改变,其弱点与不确定性何在,包括美国在内的其他国家应如何看待其力量增长。兰普顿在接受《人民日报》专访时说: “中国追求的发展目标是成为一个平衡发展的大国。这样一个发展目标是和平的,并不对世界构成威胁。”他在书中表明,由于中国崛起和中国领导的正确政策,美国对中国的评估与对策正在逐渐向现实主义方向转化。即使美国保守势力仍难以接受中国崛起的事实,但是扩大合作和避免对抗,正在成为越来越多美国人的共识。古往今来,强国兴衰是不可避免的历史现象。

  兰普顿在这本书中引用了美国著名学者汉斯·摩根索(Hans J. Morgenthau)在《国家间的政治-权力斗争与和平》一书中的一段话:“当一个国家发现它正处于力量巅峰时,特别容易忘记这样一点,那就是一切力量都只是相对而言的。其实应该明白,那种曾经拥有的力量优势,很可能由于自身的愚蠢和疏忽而丧失掉。”这表明兰普顿是以一个历史观察家的眼光来论证中美两个大国的今天与明天的。美国前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在为兰普顿的这本书作的推荐中说道: “美国不仅应更多地了解中国,而且应更多地学习中国,惟其如此,美国才更有可能与崛起之中国维持建设性关系。戴维·兰普顿富有远见,他的指教非常及时。”

  我和这对夫妇见面时,正好在911事件十周年的前几天。我们一起讨论了911事件对美国的深刻影响。我们都认为,不管美国是否由此正在由盛变衰,美国的未来的确出现了不确定性。由此,正如今年1月兰普顿在回答新华网记者和提问时所言,美国正处于非常敏感的阶段。他说:“美国和中国正在进行拉锯战,介于一体化和相互依赖之间。我们需要对方来改进世界环境,我们需要对方来稳定我们的经济,我们需要对方来创造地区与全球安全,我们需要对方来关注全球问题、全球疾病。因此,将我们拉到一起的力量就是我们各自对对方的需要。但是,还有一个力量在分离我们。分离我们的力量就是相互战略怀疑。因此,我认为胡主席的访问非常重要,在我看来,主要目标应当就是加强相互信任。”他又说:“公正地讲,美国现在处于非常艰难的经济时期。如果你留心一下美国的舆论调查,就是最近的一次,你会发现大多数美国人认为中国经济现在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经济。我认为事实并非如此,中国有很多问题。但是就美国民众的舆论而言,认为中国正在非常迅速地获得经济实力。现在人们不清楚中国将如何利用这种实力。因此,我认为关键在于中国必须像它过去30年那样实行同样成功的对外政策。”

  “我想我们尤为敏感,因为欧洲面临经济问题,日本也有伺题。我们的问题比盟国少一点,但是我们正处于非常敏感的阶段。我们常常听说中国人很敏感,对不对?其实我们也很敏感。我们处于非常敏感的阶段。那么,中国必须重新回到那种细微的、令人放心的对外政策上。”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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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淄川:美国为何不再提“反恐战争”?

作者:刘淄川  来源:经济观察网

  近几个月里“伊拉克与大叙利亚伊斯兰国”(ISIS)(又称“伊拉克与黎凡特伊斯兰国”)的突然崛起,得到全球瞩目。该组织在伊拉克西北部攻城掠地,势如破竹,威胁巴格达,危及伊拉克石油供应前景,震惊世界,让西方国家不得不熟思应对之策。

  不过,长期的观察者也能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ISIS发起的咄咄逼人的攻势,并没有引起全球新一轮“反恐”警报齐鸣。最开始,美国对ISIS的反应相对冷淡,把防御其扩张的任务主要交给了巴格达政府,只是到了后来,在ISIS围困信奉基督教的“雅兹迪派”,并把主攻方向转到与美国关系亲密的库尔德人,危及当地美国利益的时候,奥巴马政府才决定对其发动空袭,但尽管如此,还是始终排除出动地面部队的选项。

  作风极其残忍的ISIS有占据整个伊斯兰世界的野心。它在6月29日宣布成立哈里发国,以其领导人巴格达迪为首任哈里发。值得注意的是,这是自1924年初土耳其共和国正式废除哈里发制以来(当然在那之前很久哈里发制就沦为形式意义上的历史残迹了),首次有人宣布恢复哈里发制。巴格达迪把历史上的哈里发名号加于自身,意味着试图成为整个伊斯兰世界的统治者。在此之前,阿富汗塔利班等组织虽然都试图建立神权政体,但都没有显露出如此庞大的野心。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假设这件事发生在9·11事件之后,这会在西方激起多大的反应。政治家肯定会说,在遥远的伊拉克和叙利亚土地上猖獗作恶的恐怖组织ISIS并不是孤立的,从那里滋生的恐怖活动必然会波及西方社会,构成对西方平民的伤害,因而有必要对其发起先发制人的打击。试想,2001年时,塔利班只不过是庇护了“基地”这个恐怖组织,尚且遭到美国空袭,被赶出喀布尔等大城市,失去执政地位。而现在ISIS这个原教旨主义组织直接控制大片土地,掌权建政,一个本应被视为心腹大患的问题,为何反而被轻描淡写呢?应该说,美国总体上对于“恐怖主义”的敏感程度和反应力度,都有所降低。而这与美国国内对整个“反恐战争”话语的检讨有一定关系。

  目前为止,奥巴马政府一直只是就事论事地谈如何应对ISIS,而不再将这起军事行动描述为一个更大范围的“反恐战争”的一部分。事实上,“反恐战争”(war on terror)作为一个特殊的语词,并不是一贯就有的,也不是美国政府用了很久的措辞,而是由美国前总统小布什在9·11恐怖袭击事件之后才被创造出来的。但在小布什执政后期,奥巴马在竞选过程中就一直批评“反恐战争”说法,而且在美国当时的反战气氛中,这也得到了美国民众的支持。奥巴马上台以来,迄今为止,从未再正式使用过这个语词。可以说,“反恐战争”一说已被奥巴马政府彻底放弃。当然,美国国内或许还有媒体或个人在提“反恐战争”,但它已不再是官方的政策。

  也许有人会说,不提“反恐战争”,不过是说明奥巴马这一届民主党政府忽视“反恐”,如果不是民主党人当政,共和党很可能重提乃至重启“反恐战争”。再次应该询问的一个问题是,小布什时代美国真正是在“反恐”吗?小布什政府在2001年出兵打击塔利班后不久,迅速就把战争方向转向了美国情报机构后来确定和9·11袭击根本没有关系的伊拉克萨达姆政权。萨达姆政权纵有千般残暴,也有一个客观上做得对的地方,就是对“基地”等原教旨主义激进好战分子严厉镇压(当然这主要是萨达姆维护自身独裁统治所需),恐怖主义在伊拉克没有容身之地。但是在伊战之后,伊拉克重新成为滋生袭击平民的恐怖活动的温床。而这一切,无不是反战者早在2003年之前就已经激烈警告的。可以说,小布什政府的“反恐战争”至少在伊拉克起到了让恐怖主义加剧的效果,把战争重点转向伊拉克也导致对阿富汗“基地组织”的打击不力,而最后本·拉登是在奥巴马任内被击毙的。这个鲜活的例子说明,“反恐战争”这个语词可能被政府利用,把军事等资源投入与反恐无关的方面。

  小布什时期,在很大程度上,“反恐”演变成为一种名号,用来掩盖对于地缘政治利益的争夺。毫无疑问,针对平民的大规模不分青红皂白的袭击行为,的确是应予严厉谴责的。这是人类文明的底线,这种行为也是为世界所有主流宗教所坚决反对的。但是并不是所有对文明的威胁,对人类正常生活的威胁,都应该用战争的方式来解决,对威胁的反应,应该和威胁的具体特点和威胁程度成比例、相适应。恐怖组织并不是传统的国家,很多时候甚至没有固定的统治地域。在方式上、策略上,对于这些来无踪、去无影、模糊飘渺的恐怖组织,有一些效果更好的方法,比如加强国家之间的司法合作,缉捕恐怖分子。

  如果是在法治废弛的“失败国家”,则可以采取小规模特种军事行动的方式来应对。如果是以发起大规模战争的方式应对,很容易让“反恐”偏离对象,而且对平民造成大量的所谓“附带伤害”。这时就要考虑,为了本国平民的绝对安全而让别国平民承受过度的伤害,在道义上是否合理。

  “反恐战争”还容易让人认为存在一种“全球恐怖主义”的威胁,把“反恐”视为一场“文明”对“野蛮”的战争,不把“恐怖分子”全部清除就不罢休(讽刺的是对“恐怖分子”的认定权属于那些发动战争的国家)。这很容易导致对整个伊斯兰世界的污蔑和妖魔化,也导致外交政策过于迷信武力。事实证明,战争难以消除针对平民的恐怖活动,恐怖主义需要复杂的应对方式。“反恐战争”还很容易导致把很多性质很不相同的组织都视为“恐怖组织”。弗朗西斯·福山就批评说,“反恐战争”一语混淆了两种行为:一种是反占领的反抗行为,虽然这种行为有时也以无差别袭击平民的方式出现;另一种是专门以袭击平民制造恐慌为目的的“全球圣战”。这种混淆容易导致对合法组织的误伤,从而让别国民众觉得美国蛮不讲理、是非不分,从而激发出更大的针对美国的敌意。

  “反恐战争”的问题不仅表现在外交政策方面,也表现在国内领域。政府借“反恐战争”之机也可以夸大对恐怖主义威胁的渲染,诱使国民接受政府对一些战争行为投入更多资源,从军火公司采购更多的军事装备,到采取一些特殊时期的对信息自由、人身自由放松司法程序约束的行为,这些都将意味着政府权力的扩大,给人权造成损害。

  应该说,值得赞许的是,在9·11之后,曾有不少美国人认为应该修改那些严格保护人权的司法程序,以避免潜在的犯罪分子、“恐怖分子”被放纵,但美国最终没有全面地这么做。这并不是什么理想主义的“小清新”,而是基于合理的利益计算。因为如果以一时的恐怖主义威胁为由,就破坏历史上经过人们长久努力而建立的正当程序机制,将是严重得不偿失的。这种谨慎和反思,体现了美国人对自由的珍视和对权力扩张的时刻警惕,这是美国文化最大的闪光点之一。但是在局部上,关塔那摩监狱和伊拉克的虐囚事件,也提醒如果因为“反恐”而放弃法治规则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

  可以发现,对“反恐战争”的检讨,也在慢慢发展为对“恐怖主义”话语本身的检讨。现代社会要求对各种现象“祛魅”,公开讨论其成因,在讨论的基础上探寻理性的基于法治的解决方案,而可以把一些现象神秘化、“不可知化”,就为政府的各种上下其手创造了空间。有人说探讨恐怖主义产生的原因就是为恐怖主义辩解,这是毫无逻辑的。恐怖主义应该被坚决反对和严厉打击,但不应被故意地神秘化。

  归根结底,语词的使用不只是语词问题,尤其是政府的语词,以及在现代社会拥有巨大“权力”的主流媒体使用的语词。语词往往也关乎社会心理、游戏规则、公共资源的投入和分配,因而涉及权力者对社会的形塑与控制。模糊而令人惊恐的语词最易于被操纵,从而用于执政者的私利,导致民权遭到牺牲,这是最值得警惕的。只有把一切政治性的措辞都置于理性和逻辑的审视之下,经历公开民主辩论的淬炼,才谈得上铸造理性而精当的政策。可以说,“反恐战争”在美国就经历了这样的淬炼。

  当然,不用“反恐战争”这个语词,并不意味着要对一些非常极端残暴的组织听之任之,而只是说要做更多针对具体情境的具体分析,以及采取的应对措施与对方的威胁程度相适应。比如说,不是不打击ISIS,只是把目标集中在ISIS问题上,分析这一具体威胁所需要的应对举措。从这一方面讲,奥巴马政府主动放弃“反恐战争”说法,把问题具体化而不渲染、夸大事态,也反映了美国社会的弹性和自我纠错能力。

  在此还要做一些本来不必要、但有时却似乎又不得不做的补充。对小布什政府的“反恐战争”这项具体政策和说辞提出一定的质疑,并不等于质疑民主、自由等,因为支持民主、自由,并不一定等同于对所有政体为民主制的政府的具体政策都进行无条件的支持。那些政体为民主制的国家,他们不一定所有行为、尤其是受国内民主机制约束较低的外交政策行为,都符合民主的精神,而那些或许会对自由构成潜在损害的政策,需要得到严厉的审视,这才符合民主的真正意义。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4/10/6

旧文章ID:174

毛四维:印度在战略上向美国靠拢

作者:毛四维  来源:《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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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5月印度进行大选时,当地媒体曾以“莫迪海啸”来形容那时一边倒的政治形势。近日,9月26日至30日,莫迪访问美国,中国媒体高度关注,有一长篇报道的标题是:“莫迪旋风”刮到美国。

  当印度媒体和学界有足够时间研读了此访的主要文件后,10月2日,发行量最大的英文报纸《印度时报》发表社论,把此访形容为“莫迪与奥巴马的战略拥抱”;著名的战略分析家拉贾·莫汉在《印度快报》撰文称,莫迪和奥巴马“重新点燃印美浪漫之情”,两国战略伙伴关系“恢复了方向和动力”。

  “莫迪与美国会面”

  在印度享有第一流收视率的新闻电视频道CNN-IBN以“莫迪与美国会面”作为其报道此访的总标题。这是一个很传神的概括。因为仅就公共关系而言,此访无疑取得极大成功。

  美国的印度人社团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庆祝莫迪来访,一时间使之成为一个盛大的印度节日。莫迪26日抵达纽约,成千上万支持者走上曼哈顿街头热烈欢迎。28日,在以摇滚明星演出而知名的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大型演出场,莫迪向1.8万名印度人发表激情演讲。29日,当奥巴马与莫迪举行私人晚餐会时,一批印度民间艺术家在白宫外广场上载歌载舞,四周一片欢声笑语。现场有人说,从未见过任何访美的外国领袖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印裔的热情也感染了其他美国人,据统计,在过去一周,美国人使用谷歌搜索引擎获取莫迪信息的人数爆增。

  作为久经历练的印度政治家,此访也凸显莫迪超强的公关能力。各国领导人出访,一般会与往访国领袖共同发表一个“联合声明”之类的文件,但莫迪此访的联合文件居然多达三个。除了通常记录访问成果的“联合声明”之外,双方在正式会谈前发表《战略伙伴愿景声明》,开篇有一赞语(Mantra),“我们一起朝前走”;结尾有一颂词,“我们的伙伴关系将成为世界的典范”。另外,双方还以莫迪和奥巴马个人名义在《华盛顿邮报》网站联合发表文章,回顾一百多年来两国人民的精神交往和友好往来,展望21世纪印美关系的“决定性意义”。从行文看,此文显然出自印方之手。

  莫迪此访的重点在经济,可谓是一次“招商引资”之旅。为此,他把目光对准工商界,而不是政府。莫迪在启程赴美前夕,举行了一场大型的“印度制造”主题造势活动,向国际社会、尤其是美国发出一个强信息。访问期间,其最受关注的活动包括与美国17家大公司的执行总裁专门会见,亲自向工商界发出对印投资的真诚邀请。

  总的来说,此访是在印美关系近年来持续下滑的情况下进行,可以说是一次“恢复性”访问。双方对一系列重大分歧都进行了讨论,但一时没有取得任何突破。比如,美方希望印方修订《核事故责任法》,以使美国企业能够进入印度巨大的核电市场,虽然双方商讨了推动相关进展的具体步骤,但莫迪对修订法律无力做出实质性承诺。再有,美方在知识产权问题、尤其是药品专利问题上与印分歧深刻,双方只能商定,将建立高级别工作组进行年度磋商。还有,美国对印度前不久阻止世贸组织通过《贸易便利化协定》极为不满,双方对此进行了重点讨论,印方同意立即与世贸组织重新磋商,但同时强调其有关“粮食安全”的关切不应被忽视。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需要实质内涵”

  然而,缺乏具体成果并不影响印度的一些战略分析家们对此访做出高度评价。数日前,一位名叫阿什雷·泰利斯(Ashley Tellis)的印裔美国专家在《印度时报》发表文章,标题是《莫迪访美成功之秘笈》。此人非同寻常,十年前是美印签订《民用核能合作协定》的总策划和最重要的幕后推手,曾为美驻印大使的顾问,现为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高级研究员,是一位政界和学界两通人物,印度人历来对他的意见洗耳恭听。

  泰利斯在文章中说,现在,美国许多政策制定者深感困惑,不知与印度的“战略伙伴关系”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以其亲身经历宣称,美印关系在瓦杰帕伊出任总理期间(1998年至2004年)首次得到真正的深化,防止中国干扰世界均势,避免大局对美印不利,是驱动双方的基本目标。他强调,那时美印有几对固定的高官对话伙伴,经常就中国问题交换意见,而且谈得很深。他认为,当前正需要向美印战略伙伴关系注入针对中国的“实质内涵”。

  事情似乎正朝着他所说的方向在发展。细读双方会谈后发表的联合声明,以下几点应该不会被忽略:

  第一,印美双边文件首次点名“南中国海”。联合声明指出,“双方对由海上领土争端引发的紧张态势表示关切,强调维护海上安全、确保在整个地区、尤其是南中国海地区航行和飞行自由的重要性。双方呼吁所有各方不得使用或威胁使用武力以推进他们的领土主张。”

  第二,双方将加强海上安全合作,提升与印度海军技术合作的水平,并使现有的“马拉巴”年度海军演习升格。

  第三,印度将其传统的“东向政策”(Look East,也有译作“朝东看”的)强化为“东向行动政策”(Act East),并将其与美国的“亚洲再平衡”战略相关联,双方提出要“通过磋商、对话和联合军演,与其他亚太国家实现更紧密合作。”近年来美国和印度都加强与越南的安全合作,或许就属于这一考虑。

  第四,继续推进包括日本在内的三方联合对话,并将其提升到外交部长的级别。印度现在身处两个大三角之中,一是“美日印”三角,这是重要性正在上升的三角;另一个是已经存在了十多年的“中俄印”三角,尽管已建立了部长级对话机制,但其对印度的重要性却在下降。9月初莫迪访日,为避免传递出任何可能干扰此访的信息,印方临时取消原订8月底在北京举行的中俄印三国外长会。

  第五,“双方强调需加快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和地区经济走廊的建设,以促进南亚、东南亚以及中亚经济一体化发展。美方强调,通过其‘新丝绸之路’计划和‘印太经济走廊’计划,美将推进印度与其邻国以及更广阔地区实现互联互通,以实现商品和能源自由流动。”

  美国的“新丝绸之路”计划几年前就提出了,是一个主要为了搞活阿富汗经济而开拓地区通道的设想,但由于可行性不强,现在几乎不再被人提及。而“印度—太平洋”则是近年来颇受关注的一个地缘新概念,具有相当的学术性,将其演变成明确的地缘战略和地缘经济政策,可谓尚属首次。

  明眼人不难看出,这是由中国“一带一路”构想引发的美印联合反应。不仅内容相似,甚至文字也类同。但区别是,对中方的提议,印方唯恐避之不及;但对美方的邀请,印方则欣然上船。

  上述发展发生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访问印度仅半个月之后,似有可能对中国的外交论坛形成某种冲击。但笔者相信,中国的对印友好政策是真诚的,其南亚政策的基本考虑是成熟的,不会因为某些变化而做出仓促反应。当然,相信中国有关方面也会就此深入考量,近年来中印关系反复较大,对中国的外交资源有所牵制,需要从维护西南边陲的安全和西藏地区的长治久安出发,实事求是,与时俱进,使中国的对印政策更具总体前瞻性和局部灵活性。

  (此文发表于《联合早报》10月6日版)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4/10/6

旧文章ID:173

【中美共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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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原才女-  来源:新浪微博

中国到处都是中国贪官,美国到处也是中国贪官;中国喜欢骂美国政府,美国也喜欢骂美国政府;中国媒体在监督美国政府,美国媒体也在监督美国政府;中国富豪生活在美国,美国富豪也生活在美国;中国官员的子女在美国上学,美国官员的子女也在美国上学……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4/10/19

旧文章ID:172

【美国援助刺激台湾经济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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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科罗廖夫  来源:新浪微博

50年到65年台湾接受美援总额达41亿美元,军援和经援分别约占57%和43%。美援帮台湾抑制通货膨胀,消除财政赤字。若无美援,台64年GDP要延迟到1980年方可达到,64年人均GDP须延至1995年才能达到。也就是说,美国对台援助使得台湾的经济发展水平要比其实际提前了20-30年。

来源时间:2014/10/19   发布时间:2014/10/18

旧文章ID:1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