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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鹏鸿:亚太安全环境变动与中国的机遇和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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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蔡鹏鸿  来源:《国际经济评论》2013年第6期

  当前,变动中的亚太政治与安全环境正撬动着区域格局方阵。使用国际政治经济学分析工具及其透视镜,依稀可见的是,亚太态势正呈现中美两强竞争性合作格局的走向,这对中国制定周边和地区战略产生影响。本文试图分析这一发展趋势,为我国当前与未来之间的路径选择,即周边战略谋划提供一些看法。

  一、亚太环境变化特点与趋势

  近一二十年来,亚太地缘政治和安全环境演变的现实,没有让冷战初期一些西方学者的预言实现——他们那时认为,苏联解体后的亚太地区,特别是东亚地区,安全上会进一步动荡,甚至可能成为热战冲突区。[①]当然这个地区目前也不是平静安宁之乡,同十年前相比,中国周边的安全环境频繁动荡,区域安全特别是海上安全领域的竞争似乎更加激烈。这一颇具亚太特色的安全场景,其变化特点和走势如何?驱动因素是什么?

  其一,在亚太,大国在当前动荡剧烈的竞争时代试图建立互为接纳的区域过渡期秩序。现在亚太安全领域不仅没有出现预言中的热战,而且可以肯定地是,未来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大国之间也不会爆发全面的军事冲突。相反,美国、中国和其他区域性大国将渐渐融入新型的区域政治秩序之中,甚至是安全合作架构之内。形成中的新型政治与安全秩序,或许还不能说是一种持久稳定的亚太秩序,但这是一种特有的亚太大环境,在其中,大国都有互相接纳对方的愿望,这在东亚峰会中表现突出,体现了主权国家(大国和小国)在无政府安全环境的动荡中保持着建立区域秩序的不懈追求,形成了具有亚太特点的不完整的安全区域主义,至多称之为软性区域主义。比如,全区域唯一的政府间合作机制APEC,作为经济合作机制客观上发挥着促进区域和平与安全的作用,但APEC不具有约束力。安全区域主义的硬性特点是其制度性和约束性,亚太整个区域缺乏这种硬性的制度安排,即使各大国有意要把东亚峰会从领导人引领的战略论坛,朝着更紧密的亚太安全合作机制方向推进,目前看,依然还有一段路要走。尽管亚太地区尚未建立具有约束性、机制化特征的安全区域主义,但是冷战时期亚太大国相互排斥、冷战之后相互严重防范的严峻气氛已经缓和,安全领域的相互接纳成为事实,美国已经认定中国在全球和区域事务中发挥不可或缺的结构性作用,[②]中国也已经接纳美国进入东亚合作轨道,亚太地区新型的过渡期秩序正在形成之中。

  其二,过渡期环境容许双边安全联盟机制与多边安全合作机制相互共处。传统上由美国领导的“辐轴”式双边军事同盟体系受到两股力量的冲击:1.美国加入亚洲多边安全合作进程。美国签署了“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又加入了“东亚峰会”,并欲让其转变成亚太多边安全合作机制,这一势头不啻是对双边安全同盟体制的冲击?2.亚洲多边安全合作进程中,东盟地区论坛(ARF)、中俄及中亚国家以反恐、打击三股势力为目标建立起来的上海合作组织、由哈萨克斯坦倡导成立的亚洲相互协作与信任措施会议(亚信论坛,CICA)、关于朝核问题的六方会谈机制,以及东盟防长扩大会议等等,都是亚洲国家倡导并在政府主导下建立起来的多边安全合作机制或论坛,这一势头使旧式双边安全联盟及其影响开始式微。当前亚太安全秩序中呈现出双边联盟和多边安全合作机制相互共处的新现象,其发展趋势有可能通过大国相互协调,在亚太秩序过渡期进程中融合,面向未来的亚太区域安全合作机制。

  其三,亚太变动过渡期,既是机遇,也存在风险。笔者认为,亚太过渡期中的安全环境对中国提供了机遇,但是矛盾和冲突同样存在,不可轻视,更不能忽略。大国间矛盾短期内不易消除,竞争范围也有可能扩大。美国实施战略东移、亚太战略再平衡,现在又提出了“平衡再平衡战略”(“rebalance within the rebalance”),[③]要对其再平衡战略进行调整,要在评估的基础上充实或更新。在军事领域,美国平衡再平衡战略的重点是对东南亚、南太平洋地区及印度洋进行战略调整。中国有理由加以警觉,因为东南亚海域就是中国的家门口,美国通过最近几年的投棋布子,沿南海周边建立起了以新加坡为核心的17个军事基地链(尽管有些名为租用),现在又紧锣密鼓准备重返菲律宾海空军基地,有意向使用越南金兰湾,计划在日本和菲律宾部署反导系统。中国则使用海军舰艇巡航钓鱼岛、海军正式进驻美济礁,海军编队突破第一岛链,从西太平洋折返南海海域,这些海上军事行动,无不给日本和菲律宾以强有力的震慑,实际上,这些行动也违背了“打狗要看主人”的古训,海军“秀肌肉”行动根本上是在旁敲侧击菲日背后的主子。在过渡期,这种小棒式敲击可以增加锥点、提升强度,只要这种敲打,或称和平时期的实力较量,在波浪式前行中既保持压力又不过度,实现有效威慑而又确保平衡。这种亚太过渡期秩序是波浪起伏式的,维持平衡的手段恐怕就是新时期特有的相互确保威慑、相互保持克制。我们必须充分认识美国的亚太战略再平衡不可能推出后一成不变,美国安全战略东移实际上还刚刚开始,美国要从传统上拥有厚实的军事势力范围移动过来,其过程不是一夜之间可以完成,更大的风暴可能还在未来。我们要丢弃战略近视,拥抱战略远谋,保障过渡期政治秩序平稳过渡到更加稳定而持久的亚太政治与安全新秩序。

  其四,亚太中小国家表现出的道义诉求和规范作用将严重影响亚太区域秩序重构。道义、法制和规范是建设区域政治架构的基础,是各国应循的行为标准。长期来,在所谓“普世价值和公正信仰”之上建立起来的行为规范,体现了美国及其西方的国际政治原则和行为规范,服务于美国霸权体系。现在,在世界多极化、区域经济一体化、文化多样化深入发展背景下,亚太新兴大国、中等强国和东南亚国家提出的道义诉求和行为规范具有重大的影响力,体现了过渡期秩序中的多样化多中心特征:1,冷战结束以来,加拿大、澳大利亚和东盟国家提出并推行的全面安全和合作安全观,已经盛行于亚太地区,大多数国家主张从亚太地区整体利益出发探讨各国互动及其应循的规范。2,合作共赢、命运共同体以及国际关系义利观的深刻含义,正得到各国认同和重视。冷战后,亚太地区从1993年开始探讨APEC大家庭概念,现在,命运共同体作为新的规范视角,正在寻求人类共同利益和共同价值的新内涵,为建设区域政治经济关系提供了崭新的规范意识和行为准则。3,“东盟中心地位”(“ASEAN centrality”)在亚太事务和区域架构重建中的重要性继续上升。任何大国或者域外国家若想进入东南亚地区,必须签署东盟主导下的《东南亚和平与合作条约》,东盟要为改革区域国际体系确立规制权,其在区域规范重构进程中的作用和地位不断上升。美国不再把东盟看成是希拉里·克林顿限定为地区秩序架构中的“支点”,承认东盟在区域架构中的中心地位。[④]可是,东盟国家则明确表示,他们反对美中对抗,对大国博弈不选边。这种表态实际上就是看重中国,贬抑了美国的中心地位。因此可以认为,在亚太秩序变动过渡期,包括中国提出的规范和价值观已经影响并将继续激励新型亚太秩序的整个构建进程。

  驱动亚太环境变动的主要因素是中国的崛起。冷战结束以来,中国国家综合实力的提升改变了地区政治生态,2012年中国的经济产出达到8.227万亿美元,是美国的52%,比20年前仅仅是美国的6.4%高出了若干倍,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东亚第一,比东盟全体成员的经济总量还多出2万亿美元。这一硬实力无疑是中国彰显其政治影响力的坚实后盾。现在,亚太地区的所有国家,无论强大的、友好的、中立或敌对的,再也无法回避中国崛起引发的政治影响力。进入新世纪以来,中国政治上的任何举动,犹如水中涟漪,一经激发,迅速向周边扩散,其辐射影响力,至少波及中国及其周边地缘人口达30亿人之多,全球几乎一半人口随时同中国共命运,同呼吸,这种地缘政治场景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历史的抑或是现实的,然而,这一切无不同剧烈震荡的地缘政治空间紧紧的联系在一起。

  中国军事实力快速提升,也是周边地缘政治生态和安全空间出现变化的一个因素。中国强军建设的基本意图在于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发展权益,即建设与中国国际地位相称、与国家安全和发展利益相适应的强大军队,同时要为地区安全乃至世界和平做出贡献。在亚太地缘安全环境中,中国海、空军正在扩大其活动空间。中国“辽宁号”航母下水,具有里程碑意义;中国成功试射新型洲际导弹实现“核打击能力”、中国开发出新型反舰导弹,给第一岛链内外的美国及其盟国军队造成威慑。中国军费将继续保持在年度千亿美元以上水平,同样位列世界第二,未来十年,除了美国没有任何国家可以匹比。中国在区域安全秩序中的地位必将大大提高。

  概而言之,随着中国经济实力的快速增长和军事能力的提升,中国对周边及亚太政治安全环境的影响能力、区域治理和秩序建设的作用也随之提高。环境的变化,中国及其他新兴国家在地缘经济、政治和安全环境中的地位和作用的变化,正在催化亚太地缘政治格局,迫使其发生变异,走向重组。

  二、亚太大格局走势

  亚太政治格局重组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国际政治经济学理论认为,国际格局的基本概念是指当前国际各种力量的互动状态。基本要素就是主权国家在国际交往中所拥有的实力,以及为实现各自利益而斗争,从而“达到某种相对稳定的状态或均衡”。这种稳定状态是暂时的,非均衡性则是绝对的。非均衡力量通过博弈和竞争实现国际和地区局势的相对稳定,以使各方利益得以暂时满足。因此,新兴大国崛起引发的地缘环境变化,促使相关力量持续互动、协调与竞争,致使地区格局可能出现以下这样的走势。

  其一,既有的亚太格局在全球格局不变的前提下继续延续若干时期,也就是,美国凭借其超强的军事实力,确保美国治下的全球安全格局覆盖亚太地区,一超多强可能继续定局亚太。美国尽管在过去十年打了两场战争,力量有所消耗,但是从力量对比视角分析,美国当前和未来一段时间依然处于世界老大地位:未来十年,美国GDP总量为世界第一;美国军事实力继续高于其他国家;美国继续是高科技创新基地和主要科研领域的领头羊;美国对全球性和区域性经济、金融和政治多边机制发挥重大的影响力。从历史上看,在如此厚实的力量支撑下,任何大国不可能轻易地放弃其威加四海、居高临下的权势,美国也不例外,其在亚太格局中的主导地位可能继续延续。

  其次,中国的快速发展正在改变亚太地缘经济版图。随着中国在东亚地缘经济格局中的地位日益加强,中国现在是亚太地区主要一些国家的第一贸易对象和最大的贸易伙伴;美国在这个地区的五大盟国基本上都是中国的最大贸易伙伴(除菲律宾外);澳大利亚对中国出口约占其出口总额的三分之一,而对美国出口仅仅是5%。中国即将成为世界第一贸易大国,将对全球和亚太区域贸易产生重大的影响力。中国在东亚地区10+1、10+3和10+6合作进程中的作用和地位越来越突出。这是经济规律使然,美国却片面认为中国正在排挤美国,中国要在东亚一体化进程中建立自己的势力圈。于是,美国政府2009年决定加入跨太平洋伙伴协定(TPP)谈判,在奥巴马行政当局的强力推动下,TPP扩容谈判到2013年9月底共进行了19轮,队伍扩大到12个国家。亚太地缘经济格局出现了美国主导的TPP轨道、及中国发挥重要作用的东亚轨道这样的双轨竞争格局。中国经济因素极大地改变了亚太成员间的力量对比,地缘经济格局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其三,亚太地缘安全格局变动的步子可能比经贸格局变动更加缓慢。不排除中美竞争性低度合作在其中应可发挥的作用。美国作为全球和亚太军事强国,通过强化既有的军事同盟、发展安全新伙伴来应对亚太地缘安全环境的变动,平衡中国的崛起。其实,平衡方法似乎已经完全不同于过去的绝对排斥。中国没有塑造安全同盟以对抗美国的意图,不挑战美国霸权,但是,中国需要有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安全底线。深化同俄罗斯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加强上海合作组织的安全合作内涵,是中国外交和安全的既定政策。中美有竞争,但不是对抗,双方必要时启动相关机制来增进互信,化解矛盾和冲突。中美两国正在努力建设新型大国军事关系,在安全领域呈现低度合作走向是有利的。从问题入手,推进合作,加强互信,可能是一个方向。安全格局中的竞争性合作在军事科技领域表现强劲。20世纪初以来,地缘安全领域经历了工业化时代、核子时代和信息化时代的演进。在当今信息技术时代,国家在网络竞争中是否处于领先地位,是占领地缘政治空间制高点的重要指标。信息流可以自由进出国家边界、上达太空深及海底,技术已经成为美国和西方国家在亚太地区维护或争夺地缘霸权的重要手段。但是,中国精准无误地击落太空卫星,中国航天器在太空成功对接,中国在2012年6月里同一天出现“神舟翱翔太空,蛟龙深潜海底”的壮观景象,使中国在太空和信息技术领域处于领先地位,打破了美国的霸权地位。和平竞赛争高低,恐怕连美国都无法拒绝的,美国航天航空界有意同中国合作就是一个信号。美国现在无论采取何种手段,再也不能压制中国崛起。这对未来亚太安全格局的变动及发展具有重要的提示性意义。

  总之,中国坚持和平手段维护国家利益,拓展发展利益,有利于中国扩大其周边地缘政治和安全空间的活动余地,削弱美国在亚太地缘政治格局中的主导地位,其发展趋势是,亚太地区美国主导的一超多强格局可能会继续一段时间,但也可能正在向中美两强共存新格局演变。这是历史和地缘政治发展的逻辑使然,任何人的意志无法阻挡。纵观历史长河变迁,任何强国对地区和国际格局拥有的权力都不可能是固定不变的。尽管有不少人认为,当前这种乱局对中国不利,但是,国际上越来越多的人已经确信,惟有中国才是变局中的主角,正在改变亚太及周边地区的地缘经济和政治格局。

  三、中国面临的挑战与对策思考

  在亚太秩序的过渡期及其未来区域格局的重组过程中,中国面临周边地缘战略结构和国内压力两者相互叠加的挑战。必须深刻认识美国“再平衡战略”对中国的挑战具有结构性战略倾向。这是集军事、外交、经济为一体的美国亚太新战略。这一战略呈现三个基本特征:1.综合性,从安全、政治、外交和经济诸方面展开;2.亚洲为重心,美国战略的主攻方向在亚洲,它谋求在亚洲得胜,那么就可在全球得赢;祈求其在亚洲地位得稳,则其全球霸主地位不会动摇;3.构建美国主导的亚太经济秩序,美国试图以TPP为抓手,推动美国主导的亚太一体化进程,使之成为美国亚太新战略中不可或缺的核心之一。这一立体性战略对中国及其在亚太的地位产生结构性挑战。配合美国亚太新战略的,有日本等亚洲盟国,日本予以积极响应,不仅有力地修复了日美关系,而且还在谋求建立集体防卫机制。另外,东盟要确保“东盟中心地位”持续稳定,其内部抱团倾向也值得注意,东盟在区域秩序建设中有挑战美国的一面,同样也有挑战中国的玄机。

  国内因素带来的挑战不可忽视,至少,某些认知误区可能给决策者带来压力,外交的协调功能甚至妥协政治的运用都会面临风险和难以估算的成本代价。一些国内舆论过分渲染我经济老二的影响力,却疏忽了我人头平均值的真正排名;有的误以为我有了航母训练机就可以同美日海上联盟一拼,有的甚至把我海军建设同西方殖民主义者上升时期的行为进行类比,把“炮舰外交”这种历史垃圾当做正当精华介绍。这些不良认知不消除,不利于我实现两个百年的梦想,不利于我在亚太过渡期和新型国际格局建设中发挥应有的积极作用。中国作为负责任大国,不仅要有习惯性思维,还应有逆向性战略思考,对于一个正在向世界强国方向发展的大国,停留于既有的规范和原则范围,难以在构建区域秩序中发挥作用,也不易为周边国家所理解。作为负责任的大国和未来的世界强国,中国必须在亚太区域格局的建设中,有破旧立新的战略思维,成为地区制度规范、规则的制定者,而不是未来规范和规则的顺应者、接收者。为此,试对中国的应对提出一些想法和建议。

  其一,在命运共同体战略思想的指引下,中国周边战略要将维稳与维权平行推进,长期目标是建立中国周边利益共同体。这是基于地缘空间或地缘板块位置来思考中国的周边战略。中国的核心利益和重要利益都在这个地区,中国必须拥有友好的、稳定的、和平的周边地区,才能确保中国利益的实现和完整无损,才能保障两个百年梦的实现。中国是负责任的大国,中国“不怕事”,也要注意“不惹事”,在坚决维护国家主权利益的前提下,决不损害周边国家的利益,要“在追求本国利益时兼顾他国合理关切,在谋求本国发展中促进各国共同发展”。中国是大国,具有大国应有的气度,不能铢瑙必纠。新的惠边政策就是要兼顾天下,特别是周边,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宏伟事业中,在保障周边国家利益的前提下收获中国的利益。中国的举措应该体现周边国家的愿望和要求,要体现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这就是中共十八大提出的“我们将坚持与邻为善、以邻为伴,巩固睦邻友好,深化互利合作,努力使自身发展更好惠及周边国家”的深刻含义,旨在期盼周边国家政治稳定、经济发展和社会繁荣,让周边感受到中国同自己确实是在同一条船上,“同舟共济”一起驶向利益共同体目标彼岸。中国周边利益共同体的实现途径,原则上应该是在双边功能性合作的基础上,逐步深化,推进多边合作,关键是促进建立有利于利益共同体方向发展的地区机制。这种方式是我们常用的先易后难、先双边后多边、先经济后政治的提法。周边地区拥有悠久的历史文化和多样文明,与中华文明交流深远,当然也应该看到,即使在传统的儒家文化圈内,经过历史浪潮的冲刷,他们也锻炼出具有其民族特色的多种文明,文明多样性特别显著,所以,“包容互鉴”首先是要在处理周边国家间关系中必须弘扬的精神。

  其二,未来亚太国际格局的核心是中国和美国,中美建立新型大国关系不仅要破除守成大国与崛起大国必有一战的思维定思,确保合作共赢,而且要通过相互协调建设新型的亚太国际新秩序和国际新格局。这个进程中必须杜绝遏制、对抗、零和博弈的冷战思维和行动,把竞争性合作作为处理新型国家关系的必要选择。双方特别是美方应该认识到,采用遏制战略的历史条件不存在,也不可复制。在处理中美关系上,美国曾经以接触加对冲的办法对付中国,2005年后美国基本上确认中国的崛起已经无可撼动,于是又有了“责任论”、“再保障”甚至是G2的说法,试图借此整合中国。中国现在提出中美建设新型大国关系,美国在接受的基础上,具体行动表现积极,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尽管美国亚太新战略对中国产生结构性挑战,但是美国已经没有动力使用过去对付苏联的办法来对抗中国。中美双边贸易已经达到5000亿美元的水平,仅凭这一项指标,足可以让冷战时期的美苏两大国在制订遏制对抗政策时,三思再三思。中美在亚太地区的利益交织及其密集程度胜过任何其他国家。中国的全球治理战略应该首先在地区治理上有所作为。美中关系既是大国关系,又是亚太区域特殊的邻国关系。中美经济频繁互动史无前例,美国的经济恢复和繁荣离不开中国的支持和中国的经济繁荣,倘若中美之间发生灾难性对抗,不仅会重创中国经济,也会重创美国经济,这是地区的灾难。在安全领域,美国依然是亚太地区传统安全领域的主导者,美国的强势来自于军力优势和冷战时期建立起来的双边同盟体系。由于地缘安全格局的变动,中美在安全领域合作的空间同样存在,特别是在非传统安全领域,两者的合作空间是广泛的。对于中国来说,美国在周边地区的军事存在已经半个世纪以上,问题不是美国军力存在多或者少,而是应该关注它怎么使用怎么发挥作用的问题。美国认为,中国经济增长必然带动军力增长,因此恐惧中国以军事手段构建势力范围。其实,这是美国以其自身践行的历史轨迹来看待中国发展。美国在19世纪末成为经济巨人之后,就使用武力干涉古巴、支持哥伦比亚叛乱。其实,对于美国来说,在新的历史背景下,问题不是中国军力和现代化程度怎么样,而是中国军力怎么使用怎么发挥作用的问题。现在,中国海军已经走出第一岛链,在亚丁湾参与打击海盗行动,中国应邀参加2014年美国主导的环太海上联合军演,这本身就是同美国和其他亚太国家海上力量合作的突出表现。中美在安全领域的合作空间还很大。这些合作不应该是无原则的并合,而是在遵约基础上的协作关系,不应该是单方面的任意要求甚至蛮横强求,而应该是相互尊重前提下的竞争与协调。这种合作应是竞争性合作的先导。创建竞争性合作的地区国际格局,是对亚太秩序过渡期进程的要求和考验,将为建立全球竞争性合作的国际格局打下基础。

  其三,对周边海上岛屿及领土争端问题应有新思路新举措。近年来,周边海上安全问题日益突出,特别是东海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和南海诸岛主权争端,给中国周边环境带来剧烈震荡,甚至影响各方的民族情绪。在严峻的海洋新形势下,我国领导人和外交部领导在各种场合旗帜鲜明、全面充分地阐述了我国在保护国家主权和维护周边海洋局势稳定问题上的立场和主张,坚持用政治和外交方法同部分海上邻国展开积极对话,展现了我国促进地区经济发展大局、维护地区和海洋和平与稳定的诚意。我国积极推动务实合作,取得了显著成绩,我国周边海上领土与海洋权益争议处于可控的状态,主动权在我这一边。但是,也不可忽视局部不稳定因素持续升温,我国在周边海洋安全、在海洋方向上的核心利益保障工作依然面临诸多考验。由于海洋问题的复杂性特点,许多争端难以在短期内得到解决,可能还会有更多的曲折和波折。解决问题,既要有长远的战略思考,又要从缓解当前周边海上安全紧张局势提出思路。当前在坚持和平发展和睦邻外交,坚持老一辈领导人提出的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同时,应注意加强海洋外交,同周边国家积极开展睦邻友好合作,坚持用政治和外交手段解决热点问题,同有关国家,特别是日本、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等国家,积极开展涉海交流与合作。应该抓紧落实中国同周边国家签署的海上合作协定或谅解备忘录提出的相关合作项目,充分认识建立海上丝绸之路的战略意义。近些年来,我国同周边海上邻国签署了不少海上合作协定,中国也提供基金用于海上问题研究,比如中国和朝鲜签订的海上共同开发协定、中国同南海周边部分国家签署的海洋科技合作协议,应该加紧落实,还没来得及实施的要抓紧实施。

  其四,把亚太过渡期秩序顺利推进到持久稳定的亚太新秩序,有赖于中国能否真正表现出负责任大国的形象及其应该担当的大国责任。中国从1980年代开始调整周边外交战略,其重大转型起步于超越意识形态界限,注重经营地区间国家关系、坚持以外交方式解决海上岛屿争议;亚洲金融危机期间,中国不仅坚持人民币不贬值,而且还给东南亚国家提供力所能及的金融支持,这些表明中国是负责任的大国。中国在构建周边利益共同体的进程中,更要承担重任,提供必要的公共物品。我们必须克服急功近利的短期行为,思想和政策上要有长期的“惠及周边”战略,睦邻需要通过长期的善意表现,才能彻底根除一些人的疑心生暗鬼心理。要从对方的立场和视角来思考问题,为其提供服务,而不是事事要求回报,使对方在许多情况下,特别是在紧急情况发生时,他们想到的、能够依靠的只有中国,到这个时候,利益共同体也就如期可抵了。中国要进一步开放市场,不仅是让东盟国家获利受益,而且也要让印度、日本、韩国、俄罗斯和美国等周边经济体获利受益。如果周边国家在同我交往中觉得无利可图,他们不可能同我共建利益共同体。说到底,交易就是双方通过交流实现互惠互利,对方获利了,我方也有利了,“共赢”应该是通过互相依靠对方市场取得的结果,使之真正感觉到,中国和平发展是机遇而不是威胁,要激发这个地区产生争先恐后般地要同中国建立利益共同体的欲望。

  注释

  [①]Richard K.Betts:Wealth,Power,and Instability:East Asia and the United States after the Cold War,in International Security,Vol.18,N o.3,Winter 1993/94,pp.34-77;Gerald Segal:The Coming Confrontation between China and Japan?In the journal of World Policy Journal,Vo l.10,N o.2,Summer 1993,pp.27-32;and Richard Bernstein and Ross H.Munro:The Coming Conflict with America,in Foreign Affairs,Vol.76,N o.2March/April1997,pp.18-32.

  [②]美国新任负责亚太事务的助理国务卿拉塞尔6月20日国会证词:Daniel R.Russel,Assistant Secretary-Designate Bureau of East Asian and Pacific Affairs Before the Senate Foreign Relations Committee June 20,2013,available at http://www.foreign.senate.gov/imo/media/doc/Russel_Testimony.pdf.

  [③]参见美国国防部副部长阿什顿·卡特2013年4月9日在华盛顿战略和国际研究中心的演讲,以及美国新任负责亚太事务的助理国务卿拉塞尔2013年6月20日在国会对外关系委员会的证词。

  [④]Chairman’s Statement of The Third East Asia Summit Foreign Ministers’Meeting,2July 2013,Bandar Seri Begawan,Brunei Darussalam.

来源时间:2013/10/29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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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路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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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达巍  来源: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

【内容摘要】2013年以来,美国官方开始逐渐接受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提法。因此,尽快提出符合中国利益、又具有较强操作性的新型大国关系具体实践路径就成为中国学术界面临的重要任务。2013年6月习近平主席在中美首脑会晤中提出的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三个内涵,可以作为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三条路径的起点。"不对抗、不冲突"是低层目标,在这一层面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已有相当基础,提升关系的路径是维护和加强中美现存的战略性相互依存关系;"相互尊重"是中层目标,即中美两国彼此尊重对方的重大关切和核心利益,实现路径是寻求双方都可接受的中间点,逐步推进,增加信心,但不奢求建立高水平信任;"合作共赢"是高层目标,应设定在中美合作为世界提供公共产品上,实现路径可以是两国共同维护、改革和建设国际制度。综合来看,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核心是"冷静管理双边、建设国际制度"。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从近中期看,需要依靠现实主义对中美双边关系的清醒认识、现实心态与精心管控;从中长期看,则需要两国超越现实主义国际关系理论的束缚。 

本文发表于《世界经济与政治》2013年第7期

来源时间:2013/7/31   发布时间:2013/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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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鹏鸿:TPP是美国战略梦,中国不必帮着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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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蔡鹏鸿  来源:环球网

  日本23日正式参加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定(TPP)的谈判,将成为该协定第12个参与国。而自从美方提出“欢迎中国加入TPP”之后,一些智库人士认为,中国应该加快步伐加入TPP,“不应缺席、回避”TPP谈判。其实,中国在对待TPP问题上从来没有表示过反对,始终坚持开放、包容和透明的姿态。笔者以为,在当前美国力推今年完成TPP谈判前夕,中国必须在坚定开放包容的同时,不必急于挤入TPP谈判。

  首先,TPP是使美国“再平衡”战略获得圆满成功的一个核心要素,中国没必要帮忙圆梦。美国已把TPP勾画成美国亚太区域架构重组中不可或缺的骨架,是区域经济和外交游戏规则的变革者。因此,美国力争今年完成协定谈判,如果今年谈不成,将是“再平衡”战略的严重挫折,将使之缺失其中应有的经济和外交内涵,只剩赤裸裸的军事本质。没有TPP,美国在其盟友和伙伴眼中的价值将仅存于军事冲突之中。因此,中国没有必要去凑热闹,帮美国圆其“再平衡”战略之梦。

  其次,美国学界和政界从来就没有考虑要在近期把中国接纳进TPP。美国主流经济学家认为,中国只能是最后一批加入的TPP成员,时间安排在2020年之后。不久前在第五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开幕式上,拜登讲话时就显然拒绝中国现在加入TPP。因此,仅从外交角度看,我们应该为中美对话回避TPP谈判叫好。

  再次,现在不能把TPP谈判当成是协定已经完成这一事实。有人说,如果现在不加入TPP,中国将面临“入世”般的挑战,这种说法是把谈判进程当成事实谈论。其实,美国主导下的TPP尚不是一份已经成功的协定,原计划通过9轮谈判签订,但是现在已进行第18轮,谈判进程拖延了一倍的时间,很不顺利。

  最后,中国有能力为制定下一代贸易规则做出贡献。即使TPP达成一致,中国依然没有加入,中国是否又要经历第二次“入世”大考?必须看到,经过这些年历练,中国有能力应对这样的大考。首先,中国可能面临贸易转移带来的挑战,但是TPP给中国带来的福利效益将远不及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RCEP)。其次,TPP里面的横向新议题,如国企、电子商务、规则一致、劳工标准等等,被美国标榜为下一代贸易规则。美国想建立符合美国要求的行事规则,甚至要求TPP谈判成员政府内部都要同美国一样,建立规则协调办公室,实际上就是要求大家向美国看齐,变成附庸。再次,质量标准应该依照是否符合实际使用和需求来衡量。美国对TPP设定的高标准,是从美国利益出发提出的要求,未必符合发展中国家的利益和要求,印尼坚决不加入,因为TPP标准不符合印尼的现实状况。这就像美国大部分家庭使用窗式空调,按照中国标准,这种空调质量太差,美国人却觉得自己的窗式空调够用就好。因此,中国必须按照自己的自贸区战略,脚踏实地地前进,一定会对下一代贸易规则制定做出贡献。▲(作者是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

来源时间:2013/7/24   发布时间:2013/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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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梦孜:中美对话不应回避TPP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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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傅梦孜  来源:环球时报

  第五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上周落下帷幕。此轮中美战略对话同样引起全球关注。除了是两国新政府换届后的首次对话外,也因为对话前“斯诺登事件”突然而至,为双方展开更为平等而认真的网络对话留下新的注脚。不过,我们也许留意到,此次对话议题中缺少一个重要议题,即中美关于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的谈判。

  就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的初始设计而言,这种对话原本是要就具有战略性、全局性和长期性的双边或多边问题展开磋商,中美双方既往的对话涉及过此类议题,但仍存在重要议题空窗和漂移状态。如今被双方有意、无意忽视的一个,就是TPP。据媒体报道,美国副总统拜登7月10日在演讲中称:“我们理解中国希望参加构建国际贸易准则的心情。但中国却对履行国际责任和义务持慎重态度”。中国最近显示出对TPP的关注,但是他表示出中国参加TPP不现实的态度。

  TPP是奥巴马政府最看重的贸易政策倡议。由于多哈回合谈判停滞不前,TPP一旦搞成,可为世贸组织推进未来多边自由化提供动力,甚至起到塑造亚太经济架构的作用。如果联想到,美国正在推进跨大西洋贸易投资协定(TTIP)和北美自贸区的深化与推进,美国“一体两翼”的全球经贸战略隐然成形,TPP、TTIP的任何放大或复制,无疑就是另一个WTO,是确定未来世界经贸规则的新平台。

  按理讲,既然是跨太平洋经贸一体化协定,就不应少了中国,更不应排除中国。但中国被悄然旁置可能为大多数国人所浑然不知。尽管后来美方态度有所松动,但TPP关于国有企业、劳工、环保标准、知识产权与政府采购设计的高门槛,明眼人一看就知是针对中国的。往深里想,美方搞TPP并排除中国,是否意味着美国对华经济战略生变,即是否在改变长期坚持的融中国于国际秩序的既定战略?

  对经济迅速崛起且经济规模加快逼近的中国,美国已不能释然了。引导与合作这种惠及双方的事可能被赋予更多的打压与竞争色彩。美国对引领全球化热情不再,甚至出现“逆全球化”的心态。不少案例表明,中国民营企业在美国这块“最具自由市场性质”的地方经营也举步维艰。

  亚太地区被广泛认为代表着世界的未来。中国经济仍将保持快速巡航,代表世界经济、贸易活力的最大板块。在地区贸易自由化问题上,亚洲离开美国或未经美国点头什么也搞不成的时代已经过去,东盟10国与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6国同意建立亚洲自由贸易区(RCEP),2013年5月在文莱首都斯里巴加湾市举行首轮谈判,目标是系统整合以东盟为中心的各个自由贸易协定,实现更大范围的贸易自由化和经济一体化。RCEP建成后,将覆盖约30亿人口,区内经济总值接近20万亿美元,为全球的1/3。

  美国一旦搞成TPP或是TTIP,中国可能面临再次“入世”,是否为真可能言之过早。但TPP显示的对华经济战略异动,可能使一种充满活力的中美经贸关系受到影响,加剧中美互疑,而需要掂量得失的只能是美国。今天,美国仍可能具有为世界提供公共产品的最大影响力。但奥巴马政府却画地为牢,表明美国的战略视野已经收缩。此外,在如何推进亚太地区广泛而深化的一体化进程方面,中美也不可能各顾各的,在未来实现TPP与RCEP的链接方面,都需要有预先设置,中美没有默契只能是隔空较劲。

  由此看来,一个长久排除中国或对中国另眼相看的TPP可能成为一面棱镜,折射中美经贸关系的未来形态。TPP的战略性、全局性与长远性不可忽视,当然需要摆上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议程表的重要位置。▲(作者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

来源时间:2013/7/15   发布时间:2013/7/15

旧文章ID:406

傅梦孜:斯诺登事件与中美网络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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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傅梦孜  来源:东方早报

  斯诺登事件发出明确的信号,中美双方更需冷静坐下来谈,并共建全球网络规则。

  第五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将于本月10日至11日在美国首都华盛顿举行。值得关注的是,此次对话期间中美网络工作组将举行第一次会议。斯诺登事件对中美在网络安全议题上的博弈会造成何种影响,值得玩味。

  “棱镜”事件本身对中美关系的影响是不容忽视的。

  首先,这将改变中美在重要议题上对话的态势。美国不乏人认为,如今美中之间的问题不是安全问题,也非战略问题,而是网络问题,是所谓中国对美网络攻击问题。美国在斯诺登事件前一直扮演网络攻击的受害者,指责中国政府或企业的网络“黑客”行为,而今,“斯诺登证据”令形势发生逆转。中国是网络攻击受害者得到证明,在中美相关对话中,中国的被动者、美方的主动者态势已变,中方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美方采取切实措施削除对中国网络的侵害,并与中方加强合作维护网络安全。

  其次,美国政府道义形象受损。中国普通百姓心中对美国政府形象是复杂的。一方面,中国人对美国曾经对中国的敌视和遏制图谋心知肚明,对美在国际上的霸权行为十分反感,但另一方面,也有人对美国存有好感与认同。美国靠自由理念立国,倡导“人人生而平等”、“约束政府集权”、“个人自由不受侵犯”等信念,好像美国依此总能在世界政治中站到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但斯诺登事件击溃了这种美好想象。

  第三,美国与世界的关系需要经历新的心理调适。中国被美国情报机构监视监听,不奇怪,并没有超出中国人的意料,只是斯诺登这次彻底说了个明白。随着斯诺登爆料范围的扩大,包括美国的盟友在内的欧洲、日本都进入美国情报机构的监视屏。“我们把美国当朋友,美国把我们当敌人”成了美国盟友对美国的抱屈。消除疑虑恐非一时可以到位。

  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以美国国务院手续不全,无法执行美国要求拘捕斯诺登而使其从香港逃离到莫斯科,对中美关系的影响则是直接而长远的。但到底是消极影响还是积极影响目前还不能简单下结论。

  首先,这一事件对中国而言,中央政府尊重香港特区政府自主处理此问题,斯诺登既然离开,也使中美双方避免了一场可能难有结局却会毒化双边关系的谈判。

  其二,美国总以国家安全为由,让华为和中兴等中国通信企业在美国投资备受发难甚至被美国拒之门外,而与此情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思科、IBM、谷歌、高通、英特尔、苹果、甲骨文、微软八个美国科技巨头公司占据政府、海关、邮政、金融、铁路、民航、医疗、军警等关键领域,美国情报部门通过它们的设备、软件、网络获取信息,理论上也几乎没有门槛。在全球监视问题上,美国政府能与企业如此相互利用,中国百姓有权利要求中国政府对此进行调查。

  其三,这一事件也可以让美国明白,尽管中国高度重视中美关系,不愿其受到意外事件干扰,但中方在处理相关问题上有底线,有原则,不可能因为有中美元首刚刚举行庄园会而改变自己的思想与行为底线。中美可以有一致也存在不一致,不应因此而绑架中美关系。从这个意义上说,斯诺登事件发出明确的信号,中美双方更需冷静坐下来谈,并共建全球网络规则。这也是人们对即将举行的第五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中的网络工作组抱有期待的原因。

  过于放大斯诺登事件的影响同样无必要。奥巴马及美国国务院立场缓和及防长哈格尔“称事件不会影响中美两军关系”的表白,也表明中美关系大局不容因为这一突发事件而太受影响。

来源时间:2013/7/9   发布时间:2014/7/9

旧文章ID:405

谈论美国外交政策,无法绕开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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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ANE PERLEZ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瓦利·纳斯尔(Vali Nasr)曾和奥巴马政府的特使理查德·C·霍尔布鲁克(Richard C. Holbrooke)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访问了两年的时间。霍尔布鲁克最初的行程中包括印度——他理应能够影响印度,而且该国也是解决手头问题所必不可少的。但是印度人回绝了这位特使,部分原因是他们认为他不了解印度,但主要是因为他们不想跟一个与自己的敌人巴基斯坦也有联系的使团有任何瓜葛。这是个艰难的开始,霍尔布鲁克的访问减少到了两个国家:他亲切地称它们为“阿富巴”(AfPak)。

  霍尔布鲁克解决阿富汗问题的努力失败了,他想拉拢巴基斯坦与美国走得更近的努力随之化为乌有——这些都算不上什么秘密。虽然霍尔布鲁克从未公开说过,不过他无疑希望能复制自己1995年代顿协议的成功——该协议给分裂的南斯拉夫带来了和平——只不过这一次是在世界上另一个非常不同的地区。

  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问题上,他从一开始就受到了白宫官员和总统的阻扰——白宫官员从来不信任他,总统从来不咨询他。在巴基斯坦,他被看成一个不理解这片次大陆的外交官;在阿富汗,总统哈米德·卡尔扎伊(Hamid Karzai)完全无视他。巴基斯坦总统阿西夫·阿里·扎尔达里(Asif Ali Zardari)是这场肮脏的权力游戏中少数几个支持他的人之一,但是扎尔达里太软弱、太自私,对他没有太大帮助。

  纳斯尔近距离地看到了所有这些羞辱。他的新书《可有可无的国家》(The Dispensable Nation)讲述了美国外交政策的现状。在这本可读性强、有价值的书的开头部分,他用同情的口吻描绘了霍尔布鲁克在白宫与巨魔们交战的情况,尽管有他最重要的支持者,国务卿希拉里·罗德姆·克林顿(Hillary Rodham Clinton)从中周旋。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纳斯尔对霍尔布鲁克在任期间的某些不足之处一笔带过,包括第一次印度之旅。

  但即使对于那些致力于给美国政府提供信息的咨询公司来说,书中披露的细节也令人震惊。“白宫保留了一份关于霍尔布鲁克不当行为的卷宗,”他写道,“为了削弱霍尔布鲁克,克林顿保留了一份档案,里面记载了白宫‘阿富巴’办公室所有不当的尝试。”霍尔布鲁克的确从巴基斯坦获得过一些短期的胜利:给CIA卧底探员争取到了签证——这些探员最终追踪到了奥萨玛·本·拉登(Osama bin Laden);使巴基斯坦和伊朗更加疏远。不过,这些小小的胜利现在都无人理会了,因为巴基斯坦突然开始与极端主义分子走得更近。

  但是纳斯尔的书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它回答了“是谁让我们失去了巴基斯坦”这个问题。(纳斯尔对此的回答简而言之就是,那些遥控无人机战役的情报机构,以及美国的军事领导人——他们要求把巴基斯坦用作为阿富汗战争供应物资的高速路)。

  纳斯尔是一位中东问题专家,对伊朗特别了解,现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学院的院长。他冷静地从非意识形态的角度分析了奥巴马第二个任期开始之际美国外交政策的劣势。

  他坚定地认为,美国没有衰落。它仍然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但是美国的影响力无疑在衰减。为什么呢?“答案在于我们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以及如何看待自己在世界上的角色,”他写道。

  换句话说,奥巴马政府做了一些错误的选择。他认为,把东亚作为外交政策的轴心是个最基本的错误。中国将此看作一种遏制战略。中东将此看作一种告别。纳斯尔辩称,更重要的是,中东“仍是世界上唯一最重要的地区”,美国与中国的权力对弈将在这里展开。其实他还可以补充说,到目前为止,以亚洲为“轴心”仍是空谈大于行动。

  他说,美国应该注意:中国把自己的“轴心”放到了自己的西侧。这是对中国利益所在的一个有趣、新奇的分析。

  “如果我们能弄清楚中国人在想什么或者惧怕什么,我们将会发现中东正是其核心,”他写道,“从中东撤退非但不能让我们腾出手来对付中国,反而让我们不能掌控那场竞争。”

  为了支持自己的论点,纳斯尔挑出了一个极少为人注意的访问——2012年4月土耳其总理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访问乌鲁木齐,它是中国西部边陲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首府,是不安分的维吾尔族穆斯林的所在地。这是27年来土耳其领导人首次访华。这位总理没有批评中国对待维吾尔族分裂分子的方式,而是支持“一个中国”。

  实际上,埃尔多安访问之后几个月,习近平就访问了土耳其,习当时是中国国家副主席,现任中国国家主席。纳斯尔得出的结论是,土耳其是中国西方轴心政策的起点,因为中国想“窃取”美国和欧盟之间“有利可图的经济关系”,“向西亚挺进”。

  其他国家跟中国的联系也越来越密切。埃及新总统穆罕默德·穆尔西(Mohammad Morsi)去年8月访问中国以寻找经济投资,因为他知道西方国家不会再对该国进行这些投资了。“埃及是阿拉伯世界最重要的国家,人口最多,处于亚、非、欧的交界地带。它认为自己多少有些东西可以供给中国,”纳斯尔写道。当然,中国在中东有能源利益,随着时间流逝,它会成为该地区最大的玩家。

  理查德·N·哈斯(Richard N. Haass)是外交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的主席,是制订外交政策的最高层人物,所以当他呼吁整顿美国内政时,大家都得听从。他的书《外交政策始于国内》(Foreign Policy Begins at Home)正文只有164页,感觉更像一个巧妙扩展的小册子。他在书中主张,未来十年美国需要对愚蠢的伊拉克战争进行反思。

  和纳斯尔一样,哈斯不认为美国在衰落。但是很明显这个国家“表现不佳”。为了纠正这种局面,政府可以采取以下几个原则中的一个:提倡民主、提倡人道主义、反恐或者“融合”。最后这条原则的基础是在地区和国际机构中与中国合作,但是他又以这一条不够现实而排除了它,因为中国没有做好准备或者(也许更准确地说)不愿意合作。

  哈斯因此选择了“修复”的原则,强调“重建国内秩序,重新关注国外”。 依照这个原则,在中东以及其他不那么重要的地区动用军事力量来争取利益时要有一些限制。哈斯主张不要在国外投入太多精力——或者至少要更有区别地对待。如果能选择的话,他主张在中东地区投入更少的精力,在亚太地区投入更多的精力,这一点似乎与纳斯尔的主张不同。

  这两位作者都了解全球局势,都在华盛顿供职——哈斯供职的时间更长,级别更高。华盛顿执掌大权的那些人到底会多认真地听取他们的意见呢?

  作者Jane Perlez是《纽约时报》北京分社记者,专注于外交、国际问题报道。

  本文最初发表于2013年6月16日。

  翻译:王艳

来源时间:2013/6/27   发布时间:2013/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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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元首庄园会晤:让自信引领两国关系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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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仇朝兵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

中美元首庄园会晤:让自信引领两国关系发展

  仇朝兵

  中国网

  中国网6月11日讯 中美两国元首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安纳伯格庄园的会晤吸引了世界的目光,也让世人对两国关系的未来发展更充满了期待。

  会晤背景

  这次中美元首会晤有如下几个背景:

  第一,过去2年多的时间里,美国在亚太地区积极部署“再平衡”战略,中国国内多数人士认为美国此举意在遏制中国,中国对美国的战略疑虑加深。特别是在南海岛屿争端、中日钓鱼岛主权争端这些问题上,美国的态度暧昧,偏袒其盟国,对中国多有批评。对于中国积极维护国家主权的行为,美国反应比较负面,认为是中国在试图改变现状。中美之间的互信严重不足。经济方面,美国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在中国对美投资方面设置了一些障碍,在对华高科技出口方面的管制没有松动,不断炒作人民币汇率问题。美国积极推动建立“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PP)的举动也被一些人士认为是在经济上围堵中国。

  第二,尽管两国互信不足,但国际社会面临的许多问题和挑战,如朝核问题、伊朗核问题及其他地区安全问题,反恐、气候变化等非传统安全问题,以及全球经济复苏、网络安全等问题,都需要中美两国的坚强合作才能应对或解决。

  第三,美国是世界唯一超级大国,对全球事务具有重要影响,有时甚至是决定性的力量;中国是一个正在迅速崛起的国家,国际影响力日益提高,面临的国际问题也日益复杂。在战略互信基础不明朗、战略互信缺失的情况下,中美两个对地区和全球事务有重要影响的大国尤其需要通过坦诚的对话,进一步确立战略互信的基础,形成一定程度的战略互信,为未来中美关系的发展指明道路。

  第四,中美两国都完成了领导层的权力更替,都进入了政治稳定和局势明朗的时期。两国进行最高层次直接深入对话的时机成熟。

  会晤取得巨大成功

  这次历史性的会晤取得了巨大成功。正如国务委员杨洁篪所言,“通过会晤,两国元首增进了相互了解和信任,达成了一系列重要共识,取得重要积极成果,为中美关系未来发展指明了方向。”会晤的成功之处,具体体现在这样几个方面:

  第一,会晤的准备和安排,充分营造了轻松、友好、非正式的氛围。风景秀丽的安纳波格庄园、清新的空气、轻松地漫步,无不展示出这种轻松、友好的交流氛围,为深入坦诚的交流创造了好气氛。这也为两国元首建立良好的个人关系、增进彼此的信任提供了机会,从而有助于为建立长期的、建设性的中美关系奠定基础。

  第二,美方对会晤的高度重视。无论是会谈过程中的表述,会谈的安排,还是其他细节问题,都显示出美方高度重视习近平主席的访问。美方把此次访问放在与尼克松访华同样历史高度上。他们不但是这么表述的,而且从奥巴马总统送给习主席的加州红杉木制作的长椅,也显示出美方的用意。1972年尼克松总统访华时曾赠送中国加州红杉树苗。美方对会晤的高度重视,既是对习近平主席的尊重和重视,也是对中国的高度重视。对于这次会晤,包道格先生评论道:“这次峰会是在过去的四十多年里,两个举足轻重却迥然不同的大国首脑首次展望‘蓝图’。上一次的会谈发生于1972年,中美双方领导人分别为中共主席毛泽东与时任美国总统的理查德•尼克松。历史不容置疑地证明了那次对话对于确立中美合作与竞争原则与思想的重要性。”“这次峰会对于二十一世纪的未来同样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第三,明确、深入、坦诚地重申了各自的战略意图和合作的愿望,就共同关心的地区与国际问题上进行了深入交流,达成了共建新型大国关系的共识。奥巴马总统在致欢迎辞时重申,“我们非常欢迎中国作为一个世界强国继续和平崛起。而且我们认为,中国继续走成功的道路,符合美国的利益。我们认为,一个和平的、稳定的、繁荣的中国不仅对中国有利,也对全世界、对美国都有利。”习近平主席也明确表达了“加深相互了解、促进全面合作”的意愿。两位元首会晤达成了七项共识,包括互相介绍执政理念,强调中美关系的重要性,加强各层次沟通,增进理解和互信,加强领域合作,在亚太区形成良性互动,深化在多边机构和国际问题上的协调配合等。同时,双方也未回避敏感问题和分歧。习近平主席重申了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督促美国停止售台武器;也向奥巴马总统阐明了中方在钓鱼岛、南海问题上的原则立场,强调中方坚定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

  第四,习近平主席在会晤中充分展示了中国的自信,“制度自信、道路自信和理论自信”。在首次会晤中,习近平主席向奥巴马总统明确表示,中国将坚定不移地走和平发展道路,坚定不移地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努力实现中华民族复兴的中国梦,努力推进人类和平发展的崇高事业。在第二场会晤中,两国元首介绍了各自国内经济形势和经济政策,并就中美经济关系深入交换意见。习近平主席向奥巴马总统表示,“中国完全能够在不断战胜困难和挑战中继续保持经济长期持续健康发展。我们对此充满信心。”这种自信,来自于中国改革开放事业所取得的成功。

  会晤为两国关系未来发展塑造了一种积极、友好、坦诚的氛围,确立了互利、合作的原则,勾画了未来中美关系发展的蓝图。这对于进一步发展中美关系、应对当前中美关系中存在的问题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是至关重要的。但是,我们也需要冷静地看到,尽管双方达成了共建新型大国关系的共识,中美关系中存在的问题不可能在朝夕间完全解决,未来新的问题和挑战也会层出不穷。中美两国还需要进一步累积互信,不断通过具体问题上合作来化解彼此的疑虑,让互信的基础更加牢固。

  让自信引领中美关系的未来

  国家间的互信,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基于共同利益和相互需要为基础的互信;另一种是基于共同价值的互信。利益是可以妥协和交换的,但价值和原则往往是无法妥协和交换的。涉及具体利益的问题,容易达成妥协和交易;涉及原则和价值的问题是难以妥协和交易的。因此,在思考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时,需要对两国间信任关系的限度有恰当的认知,着力通过深入交流,逐步形成基于共同价值的战略互信。

  在毛泽东-尼克松时代,中美战略互信的基础是共同应对苏联的威胁。这种战略互信,更多是基于安全利益的互信。冷战结束后,中美一直缺乏强有力的战略互信的基础。在经济全球化更加深化、中美相互依赖日益加深、各种挑战日益复杂的情况下,中美两国越来越需要构建新的战略互信基础。冷战结束以来,世界发生了巨大进步,人们对和平、安全等问题的认知已远远超越了冷战结束以前的时代。“和平与发展”作为时代主题这一鲜明特征更加突出,更加真实。“和平、共赢、互利”的原则越来越多成为国际社会普遍接受的处理国家间关系的指导思想。综合安全、共同安全的观念也越来越广泛地为国际社会接受。这就为中美两国建立起基于共同价值的战略互信提供了现实基础。但这一基础尚待进一步巩固,使之更加坚实。这需要进一步化解两国间疑虑,增进互信。

  化解疑虑和增进互信是渐进的过程,也是一个复杂的社会心理过程。对于两个意识形态、政治制度和历史背景等有着巨大差异、严重缺乏互信的两个大国来说,真正建立起超越意识形态差异的互信是非常困难的,必须通过在许许多多具体问题上合作,展现诚意,累积善意,经过较长时间的互动,逐步夯实战略互信的基础。

  互信的建立,需要双方都要超越历史上业已形成的一些观念。实际上,国家间的误解或不顺畅的合作,有时表现利益的冲突,但本质上并非如此,而是价值和观念的差异。观念的转变,往往是最困难的;但在某些情况下,观念的转变又是瞬间可以完成的,关键是要有恰当的场景,恰当的刺激。两国元首友好氛围中的会晤和互动,有助于推动相关各方观念的转变。

  增加两国互信,还需要有积极健康的心态,理性看待彼此间的差异和分歧,平等相待,相互尊重。积极健康的心态,需要以恰如其分的自信为基础。互信建立,也需要以这样的自信为基础。没有这种自信,就不可能有积极健康的心态,也就很难与他者建立互信关系,相互间也不可能真正平等相待和相互尊重。作为个体的人际关系是这样的,国家间关系也是如此。一个国家,如果没有“制度自信、道路自信和理论自信”,也不太可能与其它国家之间建立起真正的互信关系。

  习近平主席在与奥巴马总统的会晤中充分表达了这种自信,奥巴马也多次表达美国人对其制度和价值的自信。期待中美两国带着各自的自信,积极互动,化解疑虑和分歧,累积善意和互信,走出一条“和谐相处、良性竞争、合作共赢”的道路。(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副研究员 仇朝兵)

来源时间:2013/6/11   发布时间:2013/6/11

旧文章ID:691

习奥会将确认利益交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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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平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

  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所长黄平接受香港《大公报》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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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3/6/7   发布时间:2013/6/7

旧文章ID:692

崔天凯,沟通中美的外交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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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ANE PERLEZ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北京——上周,新任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人民大会堂里和美方商议加利福尼亚峰会的时候,簇拥着他的一群助手当中有一名灰发宽脸的男子。

  这名男子是中国驻美国大使崔天凯,他兴许是最了解美国的中国外交官,也是此次峰会主要的幕后推手,此次峰会将于本周五开始,届时习近平和奥巴马(Obama)总统将齐聚阳光之乡的沃尔特·H·安纳伯格(Walter H. Annenberg)沙漠庄园。

"去年,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

Joshua Roberts/Reuters去年,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

  离开北京出任驻美大使以前,崔天凯曾向周围的人表示,两位领导人迫切需要了解彼此、迫切需要在首都以外的某地进行私人会晤,以修复中美关系近期出现的裂痕。

  现年60岁的崔天凯是一个深受信赖的磋商者,他的上级都是在中国政府中身居高位的人物,他对中美之间的大事件并不陌生。他的根基如此深厚,以至于在赴美出任中国驻美国大使之前的今年1月,他就已经拜会了亨利·A·基辛格(Henry A. Kissinger)和时任国务卿希拉里·罗德姆·克林顿(Hillary Rodham Clinto),征求了他们对中美关系现状的意见。新的中国驻美国大使馆位于华盛顿,由贝聿铭专门设计。

  与崔天凯相识多年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University)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School of Advanced International Studies)中国研究计划主任兰普顿(David M. Lampton)说,“他是一个心思缜密,不偏不倚的人,能够客观地看待问题。他有他必须遵循的指示,可他能从最佳的角度来处理这些指示。”

  崔天凯赶上了派遣中国官员前往美国开阔视野的早期浪潮,第一次赴美经历是1986年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之旅。他参加了为期一年的公共政策研究生项目,在中国问题专家鲍大可(A. Doak Barnett.)执教的一门课程中钻研微观经济学理论、外交政策实践和中美关系。

  兰普顿说,当时的崔天凯一心想成为一名口译员。不过,他在外交部实现了一级级的稳步升迁,曾在联合国(United Nations)任职,还曾担任中国外交部的发言人。

  之后,他领导过外交部多个司室的工作,包括一个新建的政策研究室,该室的大部分工作和美国有关。

  在中日关系恶化之前的2007年到2009年,他担任中国驻日本大使。他的同事说,崔天凯对日本的看法相当冷静,他认为,美国也许会感到后悔,因为它没有像对待第二次世界大战(World War II)后的德国那样,设法力促日本政治体系的彻底重塑。

  去年,当时任中国国家副主席的习近平访美时,崔天凯是向习近平介绍对美政策和习惯的主要顾问。2009年,当胡锦涛和奥巴马就一项联合公报进行复杂的磋商时,他是双方的主要沟通者。

  此外,作为中国外交部的高级官员,崔天凯参加过无数国际会议。他曾在这些会议上与美国外交人员展开较量,而且总能消除差异。曾与他共事的美国人说,他总是把中国的利益放在首位,同时也会倾听美国人的意见。

  认识崔天凯的人说,两件涉及中美行事风格差异的事情体现了崔天凯作为外交官弥合两种体制鲜明差异的能力。

  2012年5月,希拉里·克林顿访华期间,维权律师陈光诚出现在了美国驻华大使馆。中国的处境十分尴尬,两国关系可能因此受损,找到恰当解决方案的任务落在了崔天凯身上。

  于是,崔天凯迅速说服中国政府同意陈光诚的请求。陈光诚要求留在中国并享有人身自由,而且还要在北京附近的一所大学学习法律,不受那些曾在老家骚扰过他的安全人员的侵扰。

  但是,陈光诚后来改变了主意,要求前往美国,甚至要求在希拉里·克林顿离开中国时搭乘她的专机一同离开。

  所以,崔天凯不得不再次把陈光诚的情况上报给高级官员。经过激烈的商讨,中国政府同意陈光诚离开。据称,崔天凯在商讨过程中对美国为陈光诚辩护的举动表示了不快。

  美国东亚及太平洋事务前助理国务卿库特·坎贝尔(Kurt Campbell)曾与崔天凯共事。他说,这位经验丰富的外交官总是别具一格。

  他说,“他很讲究策略,总是能拿出解决方案,他从不慌乱,即便生气,也只是表演的一部分而已。”

  2010年,坎贝尔在自己位于弗吉尼亚乡村的农场里举办了一次社交活动,崔天凯在这里遇到了另一次挑战。坎贝尔邀请崔天凯和一群国务院同僚参加他的周末乡村消遣,让大家放松一下,同时向崔天凯展示他所感兴趣的美国内战地区。

  今年3月,崔天凯在北京告诉记者,坎贝尔当时开出了一台20世纪50年代的拖拉机。他在记者招待会上说,这台拖拉机和他在中国东北省份黑龙江时开的那台很相似。当时,与20世纪70年代文化大革命时期的很多人一样,崔天凯也被下放到了农村地区。

  “他问,‘你会开吗?’我就给他开了一圈,割了一圈草。他非常开心,”崔天凯在提到坎贝尔时说。“我们还在拖拉机跟前照了相。”

  当时,谈论文革对于中国官员来说并不寻常——在习近平提到自己的文革经历后,文革才变成了一个更容易被接受的话题——参加那次聚会的一些美国人由此觉得,崔天凯或许会感到尴尬。

  果真如此的话,他的不悦倒不甚明显。

  再次访美时,崔天凯送了坎贝尔一个中国名牌拖拉机“东方红”的模型。

  翻译:张薇、陈柳

来源时间:2013/6/7   发布时间:2013/6/7

旧文章ID:401

中美战略互信可从具体问题开始累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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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仇朝兵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

中美战略互信可从具体问题开始累积

  仇朝兵

  早在上个世纪80年代初,邓小平先生就曾表示,中美关系“必须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才能向前发展”。30多年过去了,中美之间的信任依然未能充分建立起来。2012年3月,李侃如和王缉思教授合写的题为《中美战略互疑:解析与应对》的报告,探讨了中美“双方在长远意图方面的互不信任”。2013年5月,中国国务院侨务办公室副主任何亚非在美国《外交政策》发表题为《信任赤字》(Trust Deficit)的文章指出,中美摩擦与分歧的根源在于两国相互信任不够,存在着巨大的“信任赤字”。中美各界人士都认识到,战略互信缺失是中美关系发展的最大障碍。中美之间存在许多导致两国之间互信不足的问题,但同时两国经济上相互依赖,利益高度交融,国际社会共同面临的经济、环境、安全等诸多问题也都需要两国合作应对。

  在此背景下,习近平主席访美对于增进中美两国互信意义重大。各界对“习奥会”期待较高。有观察人士认为,这次会晤“有可能为建立新型大国关系提供一个路线图”。中美关系能否沿着人们期待的方向走下去,关键在于战略互信。越是用宏观的、长远的、战略的眼光来审视中美关系,战略互信就越显得不可或缺。但越是用这种眼光来审视中美关系,双方的互疑似乎也越深刻。

  中美两国之间能否建立起战略互信,以及如果可能建立的话,这种战略互信的程度,至少取决于以下几个因素:第一,两国相互交往的历史经验;第二,两国相互认同的程度,相互间对对方制度、文化、国际行为等的认同程度等;第三,对未来的期待,有哪些共同面临的问题需要合作解决,有哪些共同利益需要共同去实现和维护。两国间互信的程度,决定着它们在处理两国关系或国际事务时的态度、政策选择和行为方式。

  信任,指的是一方发自内心地对另一方的诚实、正直、公正、友好或其他美好原则的信赖。信任的建立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社会心理过程。自从新中国成立以来,中美之间互动的历史充满了许多不愉快的经历,改变中国的政权性质和社会制度,一直是美国的期望。美国对华开展的公共外交活动,包括非政府组织在中国的活动,也都带有这样的意图。在人权、台湾及西藏等许多问题上,美国从根本上改弦易辙的可能性不大:年度人权报告依然不会放弃对中国的指责,对台军售依然不会终止,在西藏问题上的小动作恐怕也难以避免。这是由美国的国际地位、国内政治现实和意识形态偏见等决定的。

  当然,处理这些问题的手法和时机可能会随两国关系发展状况而有所调整。但制度和意识形态的差异,决定了相互间认同的限度。这一切决定了中美两个国家之间建立起全面和真正的互信是非常困难的。尽管十余年来中国一直宣称走和平发展的道路,但美国各界依然对中国的现代化道路抱有疑虑。相互间的不信任,在各自国家中都有一定的市场,各种不利于增进两国互信的声音总是一再出现。两国间信任的累积是比较困难的,但制造不信任却非常容易。

  6月7-8日,习近平主席将带着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美好愿望访问美国,与奥巴马总统进行“不系领带的庄园会晤”。虽然一次元首会晤不可能解决中美之间的“信任赤字”,但却是增加两国互信的重要一步。中国已经走在了积极探索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路上。

  两国短期内建立战略互信可能是困难的,但在决策者之间、一定时期内或某些具体问题上却可能容易建立起某种程度的互信。在中美之间战略互信缺失的情况下,既要从宏观上探讨建立战略互信,更要从具体问题入手,加强合作,共同应对各种挑战或问题。中美之间经济上日益相互依赖,有广泛的共同利益,两国有责任合作推动世界经济的复苏。国际社会层出不穷的问题与挑战,两国也有责任共同面对,相互需求也日益增加:国际恐怖主义威胁、全球气候变化、疾病控制与预防、网络安全等非传统安全问题,与防扩散相关的朝鲜核问题和伊朗核问题、叙利亚危机等涉及地区安全与稳定的传统安全问题等亟需两国的合作。两国需要以共同利益和相互需求为基础,以积极心态面对两国间存在的“信任赤字”,相互尊重彼此的关切,在上述诸多问题上积极开展务实合作。唯有在具体问题加强合作,逐步增进理解、累积互信,才可能真正形成战略互信,构建起“和谐相处、良性竞争、合作共赢”的新型大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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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3/6/4   发布时间:201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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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关系新框架 “习奥会”定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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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平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

【专访】中美关系新框架 「习奥会」定调

京智囊:非正式庄园会谈 更具战略价值

  国家主席习近平出访拉美三国「顺路」访问美国;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所长黄平接受本报专访时表示,这次「庄园会晤」将探讨未来5年中美关系的框架,也涉及全球及区域格局,并探讨如何建立沟通机制处理中美分歧。(撰文:潘攀)

  内容见香港《经济日报》网页

来源时间:2013/6/3   发布时间:2013/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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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公众对正在崛起的中国的认知(译文)

作者:仇朝兵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

美国公众对正在崛起的中国的认知

  [美]理查德·K·赫尔曼(Richard K. Herrmann)


  (仇朝兵 译;徐彤武 校)


  内容提要:

  通过对最近10余年来美国各种主流民调数据的分析,可以描述出美国公众对中美关系中的威胁与机会、两国间的实力平衡以及中美关系未来走向的总体认知图景。如果对比美国公众在一系列问题上(感受到的威胁、情绪性的情感、对国家行为的解释以及看待中国的偏见等等)所持的态度和他们对待其他国家(英国、以色列、伊朗和朝鲜等)的态度,便可以得出结论,认为美国人对中国并未怀有更多的负面情感和印象,公众对中国的看法总体上是温和的和稳定的。美国公众中的意见分歧,明显地反映出当代美国政党在相关问题上的立场差异。就中美关系未来的发展而言,若要排除个别事件引发公众激烈反应、从而危及双边关系的可能性,中美双方的领导人应当致力于建立起制度性的基础,从而有效地管理公众舆论。

  关键词:公众舆论 民意调查 中美关系 美国政治

  引言:

  本文旨在说明美国人如何认识美国与中国的关系,关注重点是公众舆论的总体情况。全文分为三个主要部分:第一部分,描述美国人理解的中美关系中的威胁与机会,以及公众对中国与美国之间实力平衡的认知,探究人们对中美关系发展趋势的理解。第二部分的目的是正确地分析第一部分所阐述的问题,说明这些公众意见与公众对其他国家的看法相比有什么不同。这里特别重要的是分析人们所感受到的情绪,以及这种情绪在多大程度上促成了妖魔化中国的认知倾向。第三部分,探讨不同意见组成的认知图景中的(divisions in the ideational landscape),特别研究了关于中国的不同看法与美国政党认同之间的关联。文章结尾就美国和亚洲的若干经济与政治发展趋势在未来将如何影响美国公众舆论提出了作者的看法。

  第一部分:美国人对中美关系的认知

  一个人对他人或别国的印象,可能包括涵盖各个方面的许多特征。它可能强调一个国家的地理位置、幅员、政治制度、主要宗教,或者是典型的服饰风格等等。菲斯克(Fiske) (2006; 2002)发现,在试图解释一个人会如何对待其他人时,若简化掉所有可能的复杂情况后,有两个判断是最重要的:第一,是对方有多么热情或多么冷淡;第二,对方的能力有多强。赫尔曼(Herrmann) (2003)认为,在国际背景中,这两个判断可以转化为:第一,对方国家的目标如何与观察者自己国家的目标相联系,这些目标如何以互补的方式或者矛盾的方式并存;第二,对方国家能够施展多大的实力。这些判断决定了一个人如何理解相互关系中的威胁和机遇,从而推动他们以这种或那种方式去行动。它们还决定着能够产生什么样的战略性意见。因而,本部分将首先研究公众如何看待中美两国目标的积极性或消极性的相互依赖状态,进而研究公众对中国实力的认知。最后,考察美国人对中美关系未来发展趋势的看法。

  对目标相互依赖的认知:在两个社会之间的关系层次上,中美关系比过去的苏美关系更加复杂。所以,美国人对中美关系总体特征的判断差别巨大就不足为怪了。很多美国人对中美关系的各个方面有着不同的经历。此外,由于其中包含着那么多不同的威胁和机会,做出一个总结性的结论实属不易。困难是显而易见的,民意调查显示,美国人试图把广为人知的标签应用到中美关系上,但使用的标签经常是有些相互矛盾的,他们对于哪一个标签最适合于中国也没有共识。例如,2013年3月福克斯新闻网(Fox News)的一项全国性民调显示,有14%的受访者认为中国是“不共戴天的敌人”,另外33%的认为中国“在某种程度上是敌人”;而同时有36%的受访者认为中国“某种程度上是盟友”,7%的人则视中国为“坚定的盟国”。[1] 全国广播公司新闻网(NBC News)和盖洛普公司(Gallup)在2012年7月所做的民意调查显示,有25%的受访者称中国为盟友,25%的称之为敌人。[2]然而,在另外两项民意调查中,绝大多数人视中国为“对手”(67%)或“竞争者”(66%),只有少数受访者(27% 和16%)把中国称为“伙伴”。[3]

  表1:美国人为描述中美关系所选择的标签


民意调查


日期


使用该标签描述中美关系的美国人的百分比


调查机构


月份/年份


盟友


友好


不友好


对手


敌人


两者都不是/都是


不确定


福克斯新闻网


3/2013


42%








47%






全国广播公司/《华尔街日报》(NBS/WSJ)


7/2012


25%






62%




3%


7%


盖洛普


12/2011


13%


63%


17%




6%




1%


盖洛普


11/2011


11%


48%


20%




12%




9%


美国广播公司(ABC)


1/2011




47%


33%




11%


4%


5%


盖洛普


8/2008


7%


60%


15%




8%




10%


全国广播公司


7/2008


23%






54%




12%


11%


全国广播公司


7/2007


28%






50%




13%


9%


全国广播公司


7/2005


26%






49%




10%


15%


盖洛普


5/2001


5%


44%


33%




11%




7%


全国广播公司


4/2001


16%






71%




7%


6%


美国广播公司


4/2001


28%




37%




20%


8%


6%


全国广播公司


6/1999


18%






67%




5%


10%


美国广播公司


6/1998


39%




35%




12%


9%


5%


全国广播公司


5/1997


29%






59%




6%


6%


全国广播公司


3/1995


31%






62%




2%


5%

  当然,关于公众舆论的一派观点认为,人们并没有一贯的看法(Zaller, 1992)。这种观点认为,人们对民意调查的问题总是不假思索地做出反应,并告诫:在理解像华盛顿与北京的关系这样复杂的问题时,不要过于相信公众的反应。与这种观点相反,佩奇(Page)和夏皮罗(Shapiro) (1992)认为,观察不同时期的民意调查,能够描绘出不同的图景。他们认为,尽管任何单个个人的看法可能会反弹,但从整体上看,公众观点的基本分布通常是保持稳定的。就美国人对中国的看法而言,这种观点似乎是正确的。如表1所示,从1995年起,全国广播公司新闻网的民意调查的多数受访者一直把中国视为对手;而从2001年到2011年,盖洛普民意调查的多数受访者认为中国是一个盟友或朋友。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在2011年5月所作的民意调查也显示了同样的结果。[4] 同时期的盖洛普民调中,有23%到44%的受访者认为中国是不友好的,甚至是敌人。在前面提到的有线电视新闻网的民调中,37%的受访者也持这种看法。在美国广播公司和《华盛顿邮报》(ABC News/Washington Post)1998-2011年间所做的一系列类似民意调查中,始终有从44%到57%的受访者认为中国是不友好的或者是敌人。[5]

  民意看起来是有分歧的,但并没有呈现出特别的不稳定。在2012年举行的“跨大西洋趋势”(Transatlantic Trends)民调中,当被问及“美国和中国是否有足够多的共同利益使它们能够携手处理国际问题”时,全国范围的抽样受访者中有46%的人表示同意,47%的人认为两国间的“利益差别太大,不可能在国际问题上进行合作。”[6]在用“共同价值观”替换“共同利益”提出同样问题时,所得回答呈现出同样的分歧(46%对 45%)。当问题集中于“信任”时,美国民意中的分歧变得更加严重。在2012年4月皮尤研究中心所做的民意调查中,只有5%受访者说美国可以充分信任中国。在谈到中国时,21%的人认为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信任它,但68%的人认为美国不能过多信任中国(39%)或根本不能信任中国(29%)。

  尽管许多美国人对中国怀有警觉,但大多数人都认为美国与中国之间的关系是多维度的,其中机遇和威胁并存。他们对程式化的标签都不满意。当皮尤全球公众态度项目(Pew Global Attitudes Project)问美国人他们会把哪些特征与中国人联系在一起时,虽然绝对数量较大,但也只有占少数的被访者赞成使用通常用来形容敌人的那些措辞;多数人不同意这样做,尽管他们只占微弱多数。[7]比如,43%的受访者认为中国人是好斗的,而50%的受访者不这么看。在提到贪婪时,持肯定态度与否定态度的比例是40%对50%;对于自私和傲慢,这种比例分别是31%对58%和36%对56%。较少(24%)受访者把中国人描绘成有暴力倾向的,2/3(67%)的受访者则不这么认为。

  大多数美国人认为中国人所表现出的特点是竞争性的对手而非敌人。89%的受访者认为中国人具有竞争力,93%的受访者认为中国人非常勤劳,73%的受访者认为中国人富有创造力,63%的受访者认为中国人是民族主义的。[8] 总的看来,似乎大多数美国人都认为竞争性的相互依存关系既容易引起多种可能的利益冲突,也蕴含着许多共同获益的机会。他们的看法没怎么受到那种“或者是威胁或者是机会”的情绪的影响,而这样的情绪倾向于认同由非好即坏的特征构成的简单化形象。从1997年到2011年,皮尤研究中心进行了11次民意调查,问美国人:中国是否是一个对手、一个严重的问题,或者不是个问题。[9]在全国范围内,1/4到1/3的受访者始终认为中国不是一个问题。然而,有14%到22%的受访者认为中国是对手,有39%到50%的人认为中国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此之多的人认为中国是个问题,也使得更深入地研究这一点变得顺理成章,即:人们所理解的这个问题(problem)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呢?

  大多数美国人认为,中国在世界上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对美国来说不是什么好事。2012年4月,当被问到对“中国崛起为世界大国”的看法时,52%的受访者说这构成了主要威胁(major threat),超过35%的受访者认为是次要威胁(minor threat),只有9%的受访者认为不是威胁。[10]盖洛普公司2013年2月所进行的一次民意调查显示,51%的受访者认为中国的军事实力构成了严重威胁(critical threat),超过39%的受访者认为是重要威胁。[11]同样,只有9%的受访者认为中国的军事实力并不构成威胁。在此前的皮尤全球公众态度项目所进行的民调中,82%的受访者认为“中国日益增长的军事实力”是个问题——或者是非常严重的问题(49%),或者是有点严重的问题(33%)。皮尤研究中心上一年度的调查显示,85%的受访者认为中国在军事上变得像美国一样强大是件很糟糕的事情,79%的受访者认为中国军事实力的增长即便没有达到美国的标准,对美国来说也是件很糟糕的事情。[12]

  2013年的盖洛普民调显示,对于中国日益崛起的经济实力,52%的美国人感到构成严重的威胁,39%的人认为构成重要威胁,只有极少数人(8%)认为不是威胁。尽管美国人认为中国既构成经济威胁也构成军事威胁,但在全国性抽样调查中60%的受访者告诉皮尤研究中心,中国的经济力量比其军事力量更加令人不安。[13]纽约“百人会”美中公众认知观点调查项目(Committee of 100 US- China Public Perceptions Survey)2012年1月研究人们担心中国力量会威胁到什么时,59%的受访者认为它威胁到了美国对自身经济的控制。[14]在此前的一个月,86%的受访者告诉皮尤研究中心:中国对美国的经济福利构成了威胁,59%的受访者认为构成了主要威胁(major threat)。[15]。

  尽管大多数美国人感受到中国日益崛起的经济力量的威胁,但民意调查也显示,一直有1/3左右的美国人认为这也是机会。例如,在“跨大西洋趋势”项目2012年的民意调查中,59%的受访者说他们更多地把中国的崛起视为“对工作和经济安全的威胁”,30%的人说他们认为中国崛起意味着“更多的新市场和投资机会。” [16] 2010年11月,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和民意研究公司(Opinion Research Corporation,ORC)联合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当要求全国性抽样受访者选择中国的经济财富与实力对美国意味着更多威胁还是更多机会时,35%的人选择“机会”。[17]2011年1月,29%的受访者对美国广播公司新闻网与《华盛顿邮报》联合进行的民意调查中提出的类似问题做出了回答,一年后纽约“百人会”美中公众认知观点调查中33%的受访者也选择把中国描述成经济伙伴,而不是什么威胁。[18] 全球视点2012年调查(Global Views 2012 Survey)的研究发现,49%的受访者认为,如果中国经济增长到和美国经济一样的规模,将同时既产生积极影响,也有消极影响,超过9%的受访者认为这将会是非常积极的。[19]当然,也有许多受访者(40%)认为这将是非常消极的。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网(CBS News)2012年10月进行的民意调查也显示,大多数(54%)受访者认为总的来说,中国的经济扩张对美国的影响是很糟糕的。

  在一定程度上,人们所理解的经济威胁因占少数的众多公众认为是机会而有所缓解。同样,不久以前,当面对中国是否构成军事威胁这个问题时,人们所理解的这种军事威胁也在一定程度上由于几乎难分高下的意见分歧而得到缓解。在有线电视新闻网和民意研究公司于2008年11月联合进行的民意调查中,51%的受访者认为中国构成了军事威胁,而49%的受访者则不这么看。2009年提出同样的问题时,反应没有太大变化。51%的受访者仍然视中国为威胁,47%的受访者持否定看法。[20]然而,到了2011年1月,看法开始发生变化。在福克斯新闻网与舆论动力公司(Opinion Dynamics)联合进行的民意调查中,66%的人把中国视为军事威胁,尽管只有23%的受访者把这种威胁看作是一种迫在眉睫的或近期的危险,43%的受访者认为这是美国在未来将要面对的一种威胁。在2011年11月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网就中国对美国的军事威胁向全国的抽样受访者提问时,67%的人回答说中国是威胁,但同样,只有25%的受访者把它看成对美国的主要威胁,42%的受访者认为是次要威胁。[21]在同一民调中,26%的人依然认为中国根本不是威胁,当然,这比4年前有线电视新闻网民意调查中做出同样回答的人数下降了一半多。如前所述,2013年2月盖洛普民调的数据显示,90%的美国人认为中国的军事实力构成了严重的或者重要的威胁。[22]

  对相对国力的认知:与过去几年相比,更多的美国人也许认为中国构成了一种军事威胁,不过皮尤研究中心2011年1月的民意调查显示,绝大多数(67%)的受访者依然认为美国是世界上最主要的(leading)军事大国。[23]而在同一民调中,只有16%的人认为中国是世界上最主要的军事大国。当考察美国人对中国经济地位的看法时,情况就不一样了。当盖洛普公司向全国抽样的美国人提问:哪个国家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经济强国时,一半多的受访者都认为是中国,2011年持这一看法的占52%,2012年和2013年的比例都是53%。[24]在这些民意调查中,分别有32%和33%的受访者说美国是最重要的经济大国。皮尤研究中心在2012年4月的民意调查中要求美国人说出世界上最重要的经济大国时,人们观点的分歧表现得有点更加均衡。在全国范围的抽样访问中,41%的受访者认为是中国,几乎同样多(40%)的受访者选择美国。[25] 盖洛普公司在2011年提出同样问题时,这种观点上的分歧也很明显。然而,当盖洛普要求人们预测20年后哪个国家会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经济强国时,几乎有一半受访者认为将会是中国(2011年是47%,2012年是46%)。[26]在这些民调中,认为20年后美国会成为最重要的经济强国的比例明显少很多(2011年为35%,2012年是38%)。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2012年的研究发现,76%的美国人认为中国经济将会增长到和美国一样的规模,只有21%的美国人认为美国经济会一直维持比中国更大的规模。[27]

  2012年10月,当要求对中国、印度、巴西、日本和欧洲的各种影响经济增长的机构(institutions)与美国的机构进行对比时,大多数美国人认为美国的机构更具优势。75%的受访者认为美国的政府机构领先于其他大多数或所有国家,75%的受访者还认为美国的学院和研究型大学领先于其他所有国家或大多数国家的大学。[28]2/3的受访者认为美国的商业、公司机构以及银行和金融机构也领先于其他所有国家或大多数国家。然而,数月前的一项全国范围抽样民调询问了学校质量的相关趋势,特别是人们是否认为中国和印度的学校将要赶超美国学校。结果,14%的受访者认为中国和印度的学校将会赶超美国学校,44%的认为它们已超过了美国学校。[29]不足1/4的受访者认为中国和印度学校或者和美国学校一样好(13%),或者落后于美国学校(10%)。

  值得注意的是,在有关军事实力和经济实力的民调中,除作为领导者的美国和中国外,只有5%或更少的全国抽样受访者提到其他国家(如,俄罗斯、日本或印度)或国家集团(欧盟)。在考虑谁将会在未来领导世界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美中两国是主要竞争者。在全国广播公司新闻网和《华尔街日报》(NBC News/Wall Street Journal)2011年1月和12月合作进行的全国性民调中,当被问及从现在起20年后谁将会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国家” 时,美国人的看法呈现出比较均衡的差异。在2011年和2012年分别有38%和35%的受访者选择中国,35%和39%的选择美国。[30]同样,提到其他国家的没有超过4%。2011年4月皮尤研究中心的民意调查中,在问到美国人是否认为“中国最终将会取代美国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超级大国”时,回答也显示出同样均衡的分歧。34%的受访者做出肯定回答,超过12%的受访者认为中国已经取代美国。大约同样比例(45%)的受访者则认为永远不会。[31]

  对两国关系发展趋势的认知:随着越来越多的美国人把中国视为威胁,美国人对两国之间未来的实力平衡可能会怎样发展也存在诸多不同看法。看起来似乎合理的预期是:美国人会认为两国总体关系的趋势是走向消极的。然而,情况并非如此。从1995年到2011年,皮尤大众与媒体研究中心(Pew Center for the People and Press)在8次不同的全国性民调中向受访者提出了如何看待美中关系发展趋势的问题。[32]1995年,16%的受访者认为两国关系在改善,22%的人认为在恶化,大多数受访者(53%)认为没有改变。2011年,各种看法的分布几乎完全相同。仍然有16%的人认为两国关系在改善,22%的受访者感到在恶化,55%的受访者认为没有变化。

  在这16年期间,公众的看法也出现过一些波动。比如,1999年有35%的受访者认为两国关系正朝错误方向发展,这也许反映了在塞尔维亚发生的冲突。2001年5月,40%的人也持这种看法,这几乎确定无疑地是海南岛撞机事件所致。尽管出现了这些短暂波动,公众对两国关系发展状况的看法大致稳定。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表明,认为两国关系趋向恶化的美国人增多了,比例从2002年2月的14%上升到2011年1月的22%,但这完全不像我们前面讨论过的那样,即可以预料在涉及威胁和实力的话题时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人会增加那么多。另外,盖洛普公司2011年12月的民意调查也显示,与认为两国关系下降的人数(28%)相比,更多的美国人(53%)认为“过去10年美国与中国之间的关系”已经改善了。[33]认为两国关系已经改善的(35%)和没有改变的(33%)公众构成了明显的多数(68%)。2012年1月完成的“百人会”美中公众认知观点调查报告也得出了类似的结果。在这一研究中,大多数受访者认为两国关系正在改善(25%)或者没有改变(42%),26%认为恶化了。[34]

  为什么大多数美国人感到两国关系趋向于保持不变或正在改善?这是一个重要问题。毕竟,大多数人认为两国间的力量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并认为中国在经济上对美国构成了主要威胁。另外,绝大多数人认为经济,包括就业和预算赤字,是美国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这一点在与2012年总统大选有关的所有民调中都表现得非常明显。[35]。即便公众没有把他们对经济的担忧与中国本身联系在一起,2012年的总统候选人也已把这种关联向他们表达得很清楚了。[36]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大多数美国人还认为美国将面临一个日益严峻的地缘政治挑战,他们还关注中美关系中长期存在深刻冲突的其他许多问题,包括台湾问题、朝鲜核计划、中国的人权等,此处仅举几例而已。因而,有必要更深入地探究塑造美国公众对中国看法的情感(sentiments)的强烈程度。一个研究方法是比较两国关系中的情感因素和与其他国家关系中的情感因素,这正是本文第二部分的工作。

  第二部分:从比较的视角评估美国人的认知

  相对的威胁(The Relative Danger): 2012年初,盖洛普公司在全国性抽样民调中要求受访者指出他们“认为将会成为美国最大敌人”的“世界上任何地方的某个国家”。[37]皮尤研究中心在2012年1月也向受访者提出了类似的、没有设定范围的问题,要求受访者回答“世界上,如果有的话,对美国构成最大威胁的国家”。[38]在这两次民意调查中,被提到次数最多的三个国家是伊朗、中国和朝鲜。在盖洛普民调中,32%的受访者称伊朗为最危险的敌人;在皮尤研究中心的民意调查中,28%的受访者认为伊朗是最大的威胁。在这两次民调中,分别有23%和22%的受访者说中国是美国的最大敌人和最大威胁,说朝鲜是最大敌人和最大威胁的比例少得多(都不到10%),其他被提及的国家也都没有超过7%。这些结果表明,中国是两个主要令美国人担心的国家之一。同时,这些结果也表明,只有大约1/4的受访者看待中国的观点比较极端,两国关系似乎并未产生那种过去常见的、造成严重刻板印象和妖魔化对方的激烈情绪(Haslam, 2006)。

  相对的情绪性情感:: 受到威胁的强烈感觉往往会引导人们建构一种关于另一国家的认识,这种认识会把反对这个国家的行为合理化,有时甚至不顾及通常适用的规则和道德行为准则所做出的限制(Herrmann, 2003)。这一点能够看得很清楚:当其他国家被描绘得十恶不赦或富有侵略性的时候,就能够合理地解释为什么要使用非常手段去抵御它。我们可以设想,只有当某个国家采取意图明确、让其他国家担忧的行动时,人们才能感受到威胁。但事实并非总是这样。确定一个国家的意图是非常困难的,因为我们几乎没有大家能够一致认同的指标(Cottam, 1977; Jervis, 1970)。关于战争的理性主义理论认为,另一国家的意图是无法知晓的秘密信息(Fearon, 1995)。因为像获取武器、建立联盟、甚至操控其他国家等许多行动既可以被视为出于防御的考量,也可以被解释成具有进攻的意图,而既有的印象和情感因素在影响有关新行动信息的解读时具有很大的伸缩空间。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关于某国业已存在的情感也许会影响公众对该国行动意义的看法,而这种影响远比有关行动的内在意义对情感的影响要强烈得多。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因为它认为情绪性感受对于人们如何解释有关外国的信息起着重要作用。当他们对某一国家怀有负面情感时,他们可能会倾向于从该国行为中看到进攻性和掠夺性的意图。比如,如果某个国家获取更先进的武器,他们可能会把这归因于进攻性的意图和对征服与霸权的追求。相反,当观察者对另外一个国家怀有正面情感时,他们可能会把同样的行为解释为防御性的和出于善意的考虑。遭受威胁和危险的情感越强烈,这种偏见就可能表现得越明显。因而,通过探究美国人对中国的情感,通过研究他们对中国行为的解释是如何偏颇,我们便可以获得关于公众感受威胁和危险的强烈程度的重要观点。

  我们在第一部分已经看到,大多数美国人把中国视为对手,但同样多数的美国人也认为中国是友好的。当我们更直接地审视美国人对中国的情感时,我们看到了类似的矛盾与混杂的图景。从2004年到2013年,盖洛普公司曾9次调查美国人对外国的总体情感。美国人对中国的感觉一直是有分歧的。[39]总是有略占多数的受访者对中国持有大体上负面或者非常不利的看法,但与此同时,在所有这些民意调查中,表达大体上正面或非常有好感的受访者比例也是41%,而且有好几年里表达积极看法者的比例高达48%。在2012年跨大西洋趋势民调中,这种结果也很明显。[40]2013年,当盖洛普公司询问美国人对中国的总体看法时,一半多(52%)表示不喜欢,或者大体上不喜欢(35%),或者非常不喜欢(17%)。同时,有43%的受访者表示喜欢,或者大体上喜欢(35%)或者非常喜欢(8%)。[41]

  对比美国人对中国认知的分歧与对其他国家认知的分歧,便可以看懂这幅情绪景观图。美国人里对中国持好感者的比例比对加拿大有好感者的比例要小得多,对加拿大的这种比例一直维持在75%和80%之间。当然,加拿大是华盛顿最亲密的盟国之一,所以才会有相对非常高的比例。在观察美国人对伊朗和朝鲜的看法时,对中国的积极认知看起来要好得多。在盖洛普公司的9次民意调查中,对朝鲜表达积极看法的人从未超过15%,对伊朗表达积极看法的人也从未超过13%。

  这并不仅仅简单地意味着对中国有好感的美国人比对朝鲜或伊朗有好感的多,也说明美国人对中国所持的负面看法不像对朝鲜和伊朗的负面看法那般强烈,与美国对其他重要国家的认知相比更具可比性。例如,2006年的4次民意调查都要求美国人以0到100为基数来表达他们的看法。[42]在这些民调中,给中国的平均评分从39到44不等,均低于美国亲密盟国的平均得分,如对英国的平均评分是从76到79不等,但(中国)与法国所获的平均分值具有可比性,法国的得分从43到45不等。对中国的看法比对朝鲜和伊朗的看法要好得多,这两个国家所获评价分别是从14分到20分和从14分到17分不等。

  许多民意调查都显示,只有相当少的美国人对中国持特别强烈的正面或负面情感。比如,在皮尤研究中心、盖洛普公司、美国广播公司与《华盛顿邮报》2012年所进行的民意调查中,都曾问美国人是否对中国怀有不好的看法或印象。[43]表示“非常不喜欢”的受访者的最高比例,在美国广播公司与《华盛顿邮报》的联合民调中是26%,在皮尤研究中心和盖洛普公司的民调中分别是15%和20%。在2013年的盖勒普民调中,这样回答的受访者比例为17%。[44]在2012年的几次民意调查中,表示非常喜欢中国的人甚至更少,在美国广播公司与《华盛顿邮报》的民调中有9%,在另外两次民意调查中只有6%。在2013年盖洛普民调中,有8%的人表示非常喜欢中国。大多数人表达的是更为温和的看法:或者有点喜欢,或者有点不喜欢。总的来说,与表示喜欢的人的相比,更多美国人表达了负面看法,但这种分歧并不是完全失衡的。比如,在2012年皮尤研究中心的民意调查中,双方的意见各占40%。在盖洛普公司以及美国广播公司与《华盛顿邮报》的民调中,比例向表示不喜欢中国的一方发生了倾斜,不喜欢的看法对喜欢的看法的比例分别是52%对32%和56%对41%。

  在2011年和2013年之间,这个比例在某种程度上朝更加负面的方向偏转。因为2011年盖洛普民调问到同一问题时,双方意见的比例是50%对47%。[45]这种转变可能代表了一种新趋势的开始,但与盖洛普2000年以来历次民调结果所呈现的意见分布中的波动差别不大。在过去12年里,双方意见最悬殊的比例是2000年的57%对36%,最小比例是2003年的46%对45%。[46]因而,现在就断言出现了新的总体趋势还为时过早。但是,根据对这些公众情感的直接测量,我们可以做出这样的结论:美国人对中国的看法主要分为温和的喜欢和温和的不喜欢两种意见,而且这种情感分布的模式在很长时间里一直相当稳定。

  解读和态度中的相对偏见:评判情感强度的另一种方法是寻找美国人在理解中国的行动时所具有的偏见,并把这些偏见与他们在解释其他国家所作所为时所表现出来的偏见进行对比。通过研究我在全国性民意调查中植入的两个试验可以说明这个问题。[47]尽管这次民调是在2004年进行的,但它的结果也许依然非常切题。毕竟,从我们刚才讨论过的民意调查结果可以看出,公众认知的情感模式从那时起并未发生很大变化。第一个试验要求美国人说出某个国家获取新式武器的一个动机。第二个试验要求他们对某个国家的行为作出评价,这个国家无视国际法并攻击了另外一个国家,以报复据认为是从那个国家发动的恐怖袭击。在这两个试验中,美国人如何理解中国的行为并做出反应?这可以直接与他们对其他几个国家同样行为的反应进行对比,这样便能够揭示出美国人对待中国的态度有多少明显的偏见。

  第一个试验把全国抽样的受访者分为4组,每一组受访者都能听到一个正在获取军事能力的国家的名字,这些国家分别是英国、以色列、中国和伊朗,各组唯一的差别是所听到的国名不同。提问者的准确措辞是:“[英国(England)、以色列、中国、伊朗]最近改进了使用空军和导弹打击邻国的能力。有些人认为这么做只是为了更好地自卫,而另外一些人则认为这么做使该国更具进攻性。”然后问受访者,“你怎么看?”

  一旦受访者把获取军事能力的行为归因于进攻性或防御性的意图,他们就会得到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是,“如果联合国安理会所有其他成员国都决定应该反对[英国、以色列、中国、伊朗]这种军备升级行动,并要求美国加入它们的行列,你认为美国应该怎么做?”给受访者的选择包括“1.坚决支持联合国,并同意如果需要的话对[英国、以色列、中国、伊朗]进行经济制裁;2.表态支持联合国,但不同意对[英国、以色列、中国、伊朗]进行任何制裁;3.不支持联合国的决定,但也不否决这项决定;4.否决联合国的决定,并口头上支持[英国、以色列、中国、伊朗]武装自己的权利;或者5.否决联合国的决定并帮助[英国、以色列、中国、伊朗]武装自己。”

  表2:把获取军事能力解释为进攻性或防御性动机的美国人的百分比




进攻性


防御性


英国


16%


84%


以色列


42%


58%


中国


59%


41%


伊朗


71%


29%

  表3:愿意积极反对或支持另一国家获取军事能力的美国人的百分比




支持联合国反对该国获取军事能力


不采取任何行动阻止该国获取军事能力


帮助该国获取军事能力


英国


33%


30%


37%


以色列


54%


21%


25%


中国


69%


24%


7%


伊朗


79%


16%


5%

  如表2所示,在这一试验中,认为中国是出于进攻动机的美国人比认为英国是出于同样动机的多三倍。如表3所示,愿意积极反对中国获取武器的人数是愿意反对英国获取武器的人数的两倍,愿意帮助英国变得更强大的美国人比愿意帮助中国变得更强大的多五倍以上。当然,这并不令人感到意外,因为华盛顿与伦敦是亲密的盟友。更有趣的是与伊朗和以色列的对比。认为中国获取军事力量是为了侵略的美国人比认为伊朗获取军事力量是为了侵略的要少得多,而且愿意积极反对伊朗获取武器的美国人比愿意积极反对中国获取武器的多。关于如何积极地反对获取武器的想法可能反映了美国人对相对实力的认知以及可行的行动选择,而不仅仅是由于不太强烈的负面情感。与此同时,在美国人中,认为中国具有侵略意图的倾向与认为伊朗具有侵略性意图的倾向之间也存在着类似的差距,很难把这种差异归因于单纯的实力考虑。

  在有关获取军事能力的试验中,认为以色列是出于进攻性意图的美国人比认为中国是出于进攻性意图的要少,更少的美国人表示反对以色列获取军事能力。表示愿意实际支持以色列的美国人比表示愿意实际支持中国的多三倍。和与英国的对比一样,这或许也并非意外,但值得注意的是,美国人对待以色列和中国的态度之间的差异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大,因为人们普遍认为美国会保护以色列,而且会为其利益而使用双重标准。在我的第二个试验中,美国人对中以两国模糊行动的反应中呈现出来的这种多少有点令人意外的相似性表现得更清晰,这一试验涉及到许多国家对恐怖主义攻击做出的反应。

  第二个试验以这样的序言开始:“恐怖主义提出了国家应该如何行动的问题。应该允许国家保护自己,但另一方面,它们也不能为所欲为。”然后向试验的参与者提问:“假设恐怖分子在[英国(England)、伊朗、以色列、中国]制造了公共汽车爆炸事件,炸死20人,然后[英国、伊朗、以色列、中国]擅用法律,对其声称是恐怖分子所在地的外国村庄进行报复,杀死15人,伤75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联合国决定[英国、伊朗、以色列、中国]应该支付500万美元罚款并补偿该村的幸存者,你认为美国应该怎么做?”试验参与者可以做出的政策选项包括:1.坚决支持联合国,并同意如果需要的话对[英国、以色列、中国、伊朗]进行经济制裁;2.口头支持联合国,但不同意对[英国、以色列、中国、伊朗]实施任何制裁;3.不支持联合国的决定,但也不否决它;4.否决联合国的决定,并声援[英国、以色列、中国、伊朗]武装自己的权利;5.否决联合国的决定,并帮助[英国、以色列、中国、伊朗]武装自己。

  与第一个试验一样,每个参与者都只被问到这个问题的一个版本,而这个版本只提到一个国家。换句话说,就是根据4种情况把2520位参与者分组,每个国家的名字都有大约625人听到。这样,我们就能够把听到中国的那一组参与者的反应与听到其他三个国名的三组参与者的反应进行比较。另外,和第一个试验一样,第二个试验的情景是要体现一种能够以多种方式解读的行动。有人可能会把注意力集中于一个国家的自卫权利,并认为报复行动是正当的。同时,人们也会批评这一行动,认为它擅用法律,未经正当程序而实施报复,对目标村庄进行了集体惩罚。这种情景所造成的局面无法完全决定人们会如何反应,恰恰是由于这个原因,我们得以从他们做出的选择来推测他们对实施报复的国家的态度和业已存在的认知。这种身份替换(identity substitution)试验经常被用来研究人们在回答更直接的问题时可能不愿暴露的偏见。这一试验结果进一步支持了此前的研究结论,即:美国人对中国的情感并不是特别强烈的,也不存在全面妖魔化中国的倾向。

  表4:愿意支持惩罚擅用法律报复恐怖行动的国家的美国人的百分比




要求赔偿和罚款


要求赔偿


要求那个国家下不为例


辩称报复是合理的行动


英国


28%


25%


21%


26%


以色列


47%


20%


19%


14%


中国


42%


26%


18%


14%


伊朗


60%


23%


12%


5%

  如表4所示,在这项“报复恐怖主义”(Retaliating for Terrorism)的试验中,同意惩罚以色列的美国人的比例和同意惩罚中国的大致相当,严厉程度也基本一样。更多的美国人愿意要求伊朗为与中国同样的行为付出代价。而且,愿意为中国不受惩罚实施报复的权利进行辩护的美国人是愿意为伊朗的同样权利进行辩护的两倍。同时,愿意对英国也使用同样标准的人数要少得多,但考虑到美英关系的性质,这也是很高的。这里看起来最重要的是,尽管大多数美国人并未把中国作为本集团的成员国那样温和地对待,但很多人的看法也没有受到敌意的驱使。当他们明显采用种族中心主义的双重标准时,这种敌意就越发强烈。对中国采取种族中心主义双重标准的美国人比对伊朗这样做的要少得多,以同样的标准对待以色列的美国人数量和对待中国的一样多,而世界上很多人认为以色列是美国人小心翼翼对待的国家。

  归因于中国的相对指责: 很多美国人对中国并未怀有负面情感,原因之一是,尽管他们看到了中国构成的威胁,但他们把面临的问题归咎于美国政府,对美国政府的责难同对中国政府的责难一样多,或者前者甚于后者。如前所述,公众目前认为最严重的威胁是经济威胁。几乎没有疑问,绝大多数受访者表示他们反对外包(80%),认为中国正导致美国工作机会的流失(78%),担心美国在中国的投资会使自身丧失技术优势(61%)。[48]然而同时,当问到“你认为谁最应该对庞大的美国对华贸易赤字负责”时,70%的受访者回答是美国政府,21%的人则指责中国。当被问及“你认为谁最应该对美中关系恶化负责,是美国政府,还是中国政府”时,同样,回答是美国政府的(50%)比回答是中国政府的(29%)或者是两者都应负责(15%)的要多。[49]

  当审视这些指责所向时,我们又看到了美国公众中明显存在的意见分歧。尽管大多数人不指责中国,但仍有少数人在指责它。我们已经看到,当说到两国关系、确定威胁的强度,或者表达喜欢和不喜欢的情感时,有2/3到3/4的受访者认为两国关系存在一定程度的对抗性质,但并没有感受到强烈的威胁,有些人甚至表达了正面的情感。同时,有1/3到1/4的受访者认为中国是敌人,感觉中国构成了严重威胁,并表达了对中国的负面情感。由于公众的看法不同,在说明整个舆论图景时,我大多是强调其温和的特点。这或许适合从整体上概括对一个国家的看法,但并不充分。政治过程并不会必然导致这样一种结果,即一种看法必然会使另一看法变得温和。所以,值得更深入地研究各种观念模式如何发挥作用,以及它们同美国国内更大规模的意识形态和党派争斗之间的联系。

  第三部分:美国人认知中的党派差异

  分布的而非极化的意见: 关于美国公众的看法是极化的(polarized)或者恰好是分布良好的(well sorted),学者之间存在一些争论(Fiorina, with, Abrams, & Pope, 2006; Jacobson, 2007; McCarty, Poole, & Rosenthal, 2006)。在本文语境中,极化指的是在一个政策光谱中,各种观点主要集中在两个极端,只有少数停留在中间温和的部分。分布良好的意思是:意识形态影响的政策立场与不同政党的认同之间存在联系。如果在一个问题上倾向于左的每一个人都是民主党人,倾向于右的是共和党人,那么舆论便可能是分布良好的而并非必然极化的。在本文的例子中,只要倾向于每种看法的人都能被均匀地分布到两个相互竞争的主要政党的阵营,绝大多数人就可能会采取温和和中间立场。在涉及到中国时,处于政策争论两极的人们所占比例很小,大多数人居于中间位置,表达出更温和的看法。但共和党人和保守派人士一般采用不友好的措辞描述中国,他们比民主党人和自由派人士感受到更多的威胁,这一分野是相当清晰的。

  表5:美国人选择描述中国所使用的标签(Metaphors)中体现的政党差异(百分比/百分比)


民意调查机构


月份/年份


盟友


友好


不是什么问题


不友好


是个严重问题




对手


敌人


有线电视新闻网


5/2011


















自由派/保守派


民主党/共和党


15/10%


20/6%


50/36%


55/49%




27/35%


17/32%






7/17%


6/12%


美国广播公司


1/2011


















自由派/保守派


民主党/共和党




60/39%


55/36%




27/32%


33/35%






7/18%


5/19%


皮尤研究中心


1/2011


















自由派/保守派


民主党/共和党






37/23%


26/24%




44/41%


43/46%


15/28%


19/23%



  如表5所示,认为中国是盟国的民主党人比共和党人多三倍,认为中国是敌人的民主党人只有共和党人的一半。认为中国不友好的共和党人几乎是民主党人的两倍,认为中国友好的共和党人的比例更要小得多。另外,认为中国是严重问题和对手的共和党人的比例也更高一些。正如人们在分布良好的政治形态中所预期的那样,这些政党差异与自我认定的自由派和保守派之间的分歧是一致的。在比较自由派与保守派和民主党人与共和党人时,这种模式都极为相似,因此我不再对这两种情况都加以谈论,而只对民主党人与共和党人的立场进行比较。

  在谈到中国构成的实质威胁时,党派差别并不是很大。大多数民主党人(62%)和共和党人(60%)都认为主要威胁来自经济方面,相对较少的民主党人(26%)和共和党人(28%)则认为更多的是军事威胁。[50]差别比较明显的是对威胁程度的认识。2/3的共和党人认为中国是主要的经济威胁;只有一半多的民主党人这么认为。[51]1/3的民主党人认为中国只是一个次要威胁,而只有不足1/4的共和党人有这种看法。极少数民主党人(7%)或共和党人(6%)认为中国根本不是经济威胁。两党中的绝大多数人认为,美国人的就业受到中国的威胁。然而,大约1/3的民主党人在2011年表示,他们看到了中国开放新市场的机会,这让威胁显得无足轻重。只有1/4的共和党人表示,他们看到了这样的机会。[52]

  2011年12月,相对多数的民主党人(46%)和共和党人(44%)预料美国在未来20年内依然是最重要的国家,但引人注目的是,认为中国将会成为最重要的国家的共和党人(38%)比民主党人(28%)要多。[53]。在另一次民意调查中,大多数民主党人(56%)和共和党人(58%)都认为,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关系没有发生变化,但认为两国关系正在恶化的共和党人(30%)接近民主党人(16%)的两倍,认为两国关系好转的民主党人(21%)比共和党人(8%)多两倍。[54]共和党人持有的悲观看法的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来自民主党的总统占据着白宫。然而,这可能恰好反映出表示非常喜欢或大体上比较喜欢中国的共和党人(36%)比民主党人(56%)少得多,表示非常不喜欢中国的共和党人(46%)比民主党人(25%)要多得多。[55]这种情绪性的厌恶加上对中国日益增长的影响的看法,可能导致了两国关系正在恶化的判断。

  解读和态度中的政党差异:对待中国的情绪性情感的差异可能还会让共和党人认为中国具有更多侵略性动机,在我的两个试验中,当就如何对待中国这一问题与美国的盟友进行比较时,这种差异表现得更为明显。尽管评估情感在因果关系中的作用是很困难的,但我的“获取军事能力”(Acuring Capability)试验清楚地表明,认为中国具有侵略意图的共和党人的比例(66%)比民主党人的比例(55%)要大。而且,认为以色列具有这种意图的民主党人的比例(50%)是共和党人(24%)的两倍还多。同样,当谈到参加国际社会反对某个国家获取新武器的行动时,如果涉及到以色列而不是中国,共和党人的反应差异非常大。更多民主党人对待这两个国家采取了不偏不倚的态度。当国际社会的行动针对的是以色列和中国时,分别有69%和71%的民主党人赞成加入。同时,当目标国是以色列时,只有36%的共和党人赞成加入;但若目标国是中国,却有71%的共和党人赞成加入。

  在获取军事能力试验中,当目标国是中国时,赞成加入联合国行动的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的比例相同(71%)。在这里,他们的差别在于对待以色列和英国的态度不同,并似乎表现出种族中心主义的双重标准。在民主党人那里,异议似乎是出自对联合国行动的看法,而不是中国的所作所为,他们也赞成对其他国家进行惩罚。这种模式在“报复恐怖主义”试验中非常明显。在这个试验中,民主党人同意参加联合国惩罚以色列行动的比例(81%)比同意参加联合国惩罚中国行动的比例(71%)要大。事实上,同意惩罚中国的共和党人所占比例更小(56%),这或许表明在共和党人看来,报复行动总体上并不像民主党人认为的那样令人反感。不过,同意惩罚以色列(42%)或英国(36%)的共和党人的比例更小,这再次表现出对所认知的盟友而不是敌人采取的同一行动的不同反应。对待被认定的敌人也是有差异的,同意惩罚伊朗的共和党人的比例(在两个试验中分别是73%和85%)比愿意惩罚中国者所占比例要大得多,这可能既反映出其对中国不那么强烈的情感,也反映出对中国潜在抗衡力量的认识。

  第四部分:对未来的展望

  很明显,中美关系中有很多有可能引发冲突的问题。这两个国家有不同的政府形式,在众多商业领域展开竞争,都需要日益稀缺的不可再生资源,而且都有不同的盟国。具体政策差异的清单是很长的,除了其他诸多问题外,还包括知识产权保护、环境保护、劳工与产品安全、帮助国内工商企业政府补贴以及有关外国直接投资的规则与前景,当然,还有西藏、台湾和日本,加上东海和南海岛屿,以及两国与朝鲜和伊朗的关系等等。本文没有列举中美两国政策中许多可能会出现分歧和引起公众反对的地方。这并非因为大多数美国人认为这些不是重要问题。恰恰相反,2012年4月间皮尤研究中心进行全国性抽样调查时,当问受访者如何看待南中国海的领土争端时,绝大多数(83%)受访者都认为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或者有些严重的问题。[56]对于可能来自中国的网络攻击(79%),中国持有的美国国债(92%),更加严厉的对华贸易条款(86%),促进中国的人权(81%)以及支持西藏获得更多自由(70%)等问题,绝大多数美国人持有相同看法。

  这里没有把注意力集中于可能的冲突点上,这并非因为它们不重要,而是因为它们已广为人知。由于这些问题数量很多,所以这里要探究的是可能体现在这些具体竞争背后的深层认知。本研究还试图评估:当前美国民意的状况对可能发生的各种(中美之间的)利益冲突或许能够做出多么激烈的反应。

  易燃性:正如最近我们在穆斯林世界看到的,公众舆论有时蕴含着深刻的仇恨和挫折感,以至于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引爆。在这种情况下,某个特别的事件便可能会成为一次爆发的近因,但其真正的根源隐藏得更深。如果这一特别事件没有引爆局面,其他某个事件也可能起到这种作用。另一方面,当公众普遍对一个国家有好感时,这种好感能够减少因对某个具体问题的意见分歧而引发一场危机的可能性,这样的危机会损害公众有关两国保持着重要而积极的相互依赖关系的印象。我们不难经常从法美关系中看到这一点。本文的目的就是要从更广泛的视角研究美国关于中国的公众舆论图景。本文的分析表明,美国公众对中国的敏感度和反应能力总体上是非常温和的,而且不带感情色彩。在美国,不存在对中国的普遍仇恨或强烈的担忧。同时,大多数美国人认为这是一种敌对的和竞争性的关系,未来可能会导致真正的威胁。

  美国人对中国的看法是分裂的,少数人处于积极和消极的两个极端,多数人处于中间。大多数美国人视中国为对手,但并未感受到来自中国的严重敌意。与冷战时期不同,当前并不存在美国应该寻求以当年遏制苏联的方式来遏制中国的广泛共识。2012年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问美国人他们是否认为美国应该“积极寻求限制中国实力的增长”时,只有28%的受访者回答“是”。相反,69%的受访者说“美国应该与中国进行友好的合作与接触。” [57]这一民调结果显示,在想到美日关系时,更多的美国人(55%)认为应该优先考虑或在一定程度上优先考虑的是“限制中国实力的增长”。认为应当优先考虑对韩关系的受访者比例也大体相同(53%)。然而,即使在这些背景下,也只有相对的少数(large minorities)认为只能把与日本(40%)或韩国(41%)的关系置于不那么优先或者非常不优先的地位。在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问到“美国是否应更加优先地考虑与韩国和日本这样的传统盟国建立牢固关系,即使这可能会削弱我们与中国的关系”(53%),或者美国是否应该“优先同中国建立新型伙伴关系,即便这可能会有损我们与传统盟国的关系”(40%)时,公众意见的分歧也很明显。

  美国人不但对采取哪一种对华基本战略取向有分歧,而且对于协防台湾的看法也不一致。当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提出“如果中国入侵台湾,是支持还是反对使用美国军队”这一问题时,超过2/3的受访者(69%)表示反对,不到1/3的受访者(28%)表示支持使用美国军队。[58]当皮尤全球公众态度项目提出美国是否应“使用其军事力量协防台湾”的问题时,接近一半受访者(48%)认为美国应该这样做,只有相对较少的受访者(43%)做出否定回答。[59]同样,当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问及军事援助台湾的问题时,公众的看法也明显不同,50%的受访者认为美国应该保持现有援助水平,7%的受访者认为应增加援助,而19%的受访者认为应减少援助,22%的受访者则认为应完全停止对台军事援助。

  在正在进行的战略辩论中,美国并未典型地像过去怀疑莫斯科的所作所为那样认为中国正在策划复杂的阴谋,并在世界棋局中调动外国爪牙。比如,美国并不认为北京掌控着平壤或德黑兰的决策。这不是说美国人不想得到中国的帮助、以控制美国人看到的来自这两个激进政权的威胁,而只是承认:大多数美国人并没有把朝鲜和伊朗看做中国扩张的工具。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因为它表明:美国公众并未因民族主义的不安全感而烦恼,也不愿意揪住中国任何可能的藐视或过错而对中国兴师问罪。两国关系中存在着一种缓冲地带,这在冷战时期是少有的。

  尽管在谈到中国时美国的公众舆论图景是分裂的,而且总体上是比较温和的,但也存在着一些意见,倘若华盛顿的领导人进行动员的话,它们可能会纷纷向一种更加充满敌意和对抗性的美国立场看齐。已经有1/4到1/3的美国人视中国为敌人,如果意识到中国不再友好的话,视中国为对手的2/3多数也可能转移到这个立场上来。由于中国在许多可能发生冲突的问题上的行为,或者只是因为美国越来越熟悉中国民族主义者常常明显表现出的愤怒和怨恨,这种情况是可能出现的。由于有那么多美国人预料在不远的将来中国具有强大的影响,如果令人欣慰的友好意识和伙伴关系(collegiality)消失的话,公众可能会迅速强化对(中国)威胁的认知。

  领导层的重要性:目前,共和党人比民主党人更多地感受到了威胁,对中国的认知也更加负面,但美国人的看法并不是两极分化的,它只是按照政党阵营分布的。把这种党派分野作为尖锐分歧的证据可能是错误的,它可能会阻碍跨越政党界限的任何集体行动。在提到中国时,大多数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对威胁的严重程度及本质特点都有一致意见,即使他们倾向于不同的看法,但大体上也都持有温和的认知印象和情感。在处理有关中国的问题时,两党领导人都能够深入接触对方的温和多数,进行跨越党派界限的动员。对任何政党的领导人来说,很难把大多数统一到对中国的任何一种极端看法的周围(或者是敌人,或者是盟友)。这不是因为政党差异,而是因为两党阵营内的大多数人都持温和立场。如果这种情况由于对威胁的认知不断增加和友好关系不断下降而发生转变的话,任何政党的领导人都有可能把人们的意见凝聚到一种更刻板的看法周围。

  当然,推动人们转向另一种认知和情感立场,并不等于让他们同意一种行动方针。承认中国日益崛起的实力,可能会更难协调某些政策的制定,因为这些政策要承担的损失和风险更加难以确定。中美两国的相互依赖比美国与苏联之间曾经存在的关系要广泛得多,以至于采取遏制战略不可能成为一致受欢迎的选择。毕竟,还有数量较大的(大概1/4到1/3)占少数的人认为中国是一个盟友或伙伴,能提供宝贵的互利机会。除非看到明确的威胁,否则他们不愿错过这些机会。中国与日本之间的冲突可能会构成这种威胁,在南中国海咄咄逼人的表现会构成这种威胁,受到中国纵容的朝鲜的侵略也会够成这种威胁。但愿这些潜在的严重地缘战略冲突不会升级,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的公众舆论更可能保持总体上温和的状态,从而为外交官提供足够的空间,努力实现和解与妥协。

  大多数美国人对中国没有固定印象,既没有把它描绘得十恶不赦,也没有把它描绘得十全十美。他们对中国有着更为复杂的印象,其中积极的特征与消极的特征混杂在一起,因此领导层既有开展外交活动的空间,也有向多个方面改变(公众)看法的机会。领导层几乎总是非常重要的,在舆论分裂和矛盾的情势下尤为如此。公众将可能认可更加折衷的行动或者更加强硬的行动。大多数人需要得到有说服力的理由才可能从一种看法转向其他看法,但相对来说他们可能是思路开阔的和能够被说服的。因此,美国涉华舆论图景的未来状态将深受美国总统及其他顶层领导人在解读中国行为时所产生的影响。

  在2012年总统选举期间,奥巴马总统的竞选团队批评罗姆尼州长曾过于支持“把工作机会转到中国”,而罗姆尼州长的竞选团队则批评奥巴马总统未能坚决抵抗“骗子”(cheaters)。毫无疑问,美国人担心他们的工作,特别是担心失业,但把中国描绘成一个骗子也不可能让北京喜欢美国人。然而,正如前面所指出的,大多数美国人认为他们的经济问题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而不仅仅是由于同中国的竞争。这或许会让担心政治领袖为吸引美国民粹主义者而把中国当成替罪羊的那些人们得到一点宽慰,称中国为骗子总比把中国看作敌人要好。

  做出这样的结论也许是非常不乐观的,但它与本文所做的总体分析完全一致。在今天的美国,有很多民众支持与中国维持积极的关系。即便美国人认为中国在欺骗,他们依然希望维持这种关系。然而,未来也面临着危险。随着中美两国人民关系的发展,需要解决许多利益上的冲突。目前的公众舆论还容许以一种复杂的方式解决这些问题,但如果人们的担忧得以强化和僵化,情绪变得激化,那么未来的局面可能就不会是今天这样了。所以,对于两国的领导人来说,重要的任务是建立起一个制度性的基础,用以管理预计可能会恶化中美关系的分歧。动荡和冲突必然引发的口诛笔伐会动员公众舆论,与此相比,当公众舆论还像现在这样众说纷纭而且基本上不带感情色彩时,管理起来会更加容易。

  参考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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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理查德·K·赫尔曼(Richard K. Herrmann),俄亥俄州立大学政治学系资深教授。

  [1] Fox News Poll, March 17-19, 2013.

  [2] NBC News/Wall Street Journal Poll, July 18-22, 2012 and Gallup/China Daily USA Survey, Nov. 30- Dec 18, 2011.

  [3] 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 May 25 – June 8, 2012 and Pew Global Attitudes Project, April 3 – May 13, 2012 respectively.

  [4] CNN/Opinion Research Corp., May 24-26, 2011.

  [5] ABC News/Washington Post Poll, Jan. 13-16, 2011.

  [6] Transatlantic Trends, 2012 Survey, June 4-24, 2012.

  [7] Pew Global Attitudes Project Poll, April 30-May 13, 2012.

  [8] Pew Global Attitudes Project Poll, April 30-May 13, 2012.

  [9] Pew Research Center, Jan. 5-9, 2011.

  [10] Pew Global Attitudes Project, April 30 – May 13, 2012.

  [11] Gallup Poll, February 7-10, 2013.

  [12] Pew Global Attitudes Project Poll, March 25 – April 14, 2011.

  [13] Pew Research Center for the People & the press Political Survey, Jan. 5-9, 2011.

  [14] Committee of 100 US China Public Perceptions Survey, Jan. 4-19, 2012.

  [15] Pew Research Center for the People & the Press Political Survey, Dec. 7-11, 2011

  [16] Transatlantic Trends 2012 Survey, June 4-24, 2012.

  [17] CNN/Opinion Research Corporation Poll, Nov. 11-14, 2010

  [18] ABC News/Washington Post Poll, Jan. 13-16, 2011. Committee of 100 US China Public Perceptions Survey, Jan. 4-19, 2012.

  [19] 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 May 25- June 8, 2012.

  [20] CNN/Opinion Research Corporation Poll, Nov. 13-15, 2009.

  [21] CBS News Poll, Nov. 6-10, 2011

  [22] Gallup Poll, February 7 – 10, 2013.

  [23] Pew Weekly News Interest Index Poll, Jan. 6-9, 2011

  [24] Gallup Polls, Feb. 2 – 5, 2011, Feb. 2-5, 2012, and February 7 – 10, 2013.

  [25] Pew Global Attitudes Project Poll, March 20-April 4, 2012.

  [26] Gallup Poll Feb. 2-5, 2011 and Gallup Poll, Feb. 2-5, 2012.

  [27] 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 May 25 – June 8, 2012.

  [28] Northeastern University Innovation in Higher Education Survey, October 13 – 18, 2012.

  [29] Center for the Next Generation Voters” Attitudes on Education and Global Competitiveness Survey, July 23- July 29, 2012.

  [30] News/Wall Street Journal Poll, Jan. 13-17, 2011 and NBC News/Wall Street Journal Dec. 7-11, 2011.

  [31] Pew Global Attitudes Project Poll, Mar. 25-April 14, 2011.

  [32] Pew Research Center for the People & the press Political Survey, Jan. 5-9, 2011.

  [33] Gallup/China Daily USA Survey, Nov. 30- Dec. 18, 2011.

  [34] Committee of 100 US China Public Perceptions Survey, Jan. 4-19, 2012.

  [35] 可参见的民意调查实例有: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网( CBS News )2012年8月第22026号民意调查;皮 尤研究中心2012年6月7-17日的民意调查;有线电视新闻网和 民意研究公司2012年5月29-31日的民意调查;美国广播公司和《华盛顿邮报》2012年5月17-20日的民意调查; 福克斯新闻网2012年5月15-17日的民意调查;彭博新闻社( Bloomberg )2012年3月8-11日的全国民意调查; 福克斯新闻网、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网和《纽约时报》分别于2012年2月8-13日和1月12-17日举行的民意调查。

  [36] Jeremy W. Peters, “In Dueling Ads, Candidates Seek to Politicize issues of China and Manufacturing,” The New York Times, Sept. 16, 2012, p. A16.

  [37] Gallup Poll, Feb. 2-5, 2012.

  [38] Pew Research Center, Jan. 11-16, 2012.

  [39] Gallup Poll, Feb. 2-5, 2012.

  [40] Transatlantic Trends, June 4-24, 2012.

  [41] Gallup Poll, February 7-10, 2013.

  [42] Quinnipiac University Poll, Nov. 13-19, 2006, August 17-13, 2006, May 23-30, 2006 and February 21-28, 2006.

  [43] ABC News/Washington Post Feb. 8 – 12, 2012; Pew Global Attitudes Project Poll, March 20-April 4, 2012; Gallup Poll Feb. 2-5, 2012.

  [44] Gallup Poll, February 7-10, 2013.

  [45] Gallup Poll, Feb. 2-5, 2011.

  [46] Gallup Poll, Feb 9-12/2004.

  [47] 这次民意调查由“知识网络”公司(Knowledge Networks,KN)于2004年11月18日至12月13日进行,2520名该公司抽取的受访者从始至终参加了这次调查实验。

  [48] Committee of 100 US China Public Perceptions Survey, Jan. 4-19, 2012.

  [49] Committee of 100 US China Public Perceptions Survey, Jan. 4-19, 2012.

  [50] Pew Research Center for the People and the Press, Political Survey, Jan. 5-9, 2011.

  [51] Pew Research Center for the People and the Press, Political Survey, Dec. 7-11, 2011.

  [52] ABC News/Washington Post Poll, Jan. 13-16, 2011.

  [53] NBC News/Wall Street Journal Poll, Dec. 7-11, 2011. Also see, NBC News/Wall Street Journal Poll, Jan. 13-17, 2011.

  [54] Pew Research Center for the People and the Press, Political Survey, Jan. 5-9, 2011.

  [55] CNN/Opinion Research Corporation Poll, 24-26, 2011.

  [56] Pew Global Attitudes Project Poll, April 30-May 13, 2012.

  [57] 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 May 25- June 8, 2012.

  [58] 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 May 25- June 8, 2012.

  [59] Pew Global Attitudes Project Poll, April 30-May 13, 2012.

  (全文发表于《中国国际战略评论》(2013),世界知识出版社)



来源时间:2013/6/1   发布时间:201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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