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271

胡伟:缅怀江泽民学长

0

作者:胡伟  来源:上海公共政策研究会

【题记】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越来越感念他的睿智和英明,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景象。

2000年我从复旦大学调往上海交通大学任教,交大人把江泽民同志尊称为“老学长”、“江学长”。后来老学长从总书记岗位卸任后曾来母校视察,我也有幸参加了相关活动。从加盟交大开始,我便也称之为“江学长”。

我在11月30日下午得知噩耗,虽不意外,但依然希望像以往那样是一个“谣言”。讣告发布后,网上掀起了一波波的怀念和追忆,前所未有。一个人能被如此缅怀,足以证明他的极不寻常、极不平凡。

近年来网上有逐渐增多的文章称颂江学长,个中原因值得分析。其中得到越来越多公认的,是他作为党和国家主要领导人,做出了一系列事关中华民族兴衰成败的正确决策。下面结合我个人的经历,略谈二、三事,以表达对江学长逝世的哀思。

""

一、让中美关系重回健康发展的轨道

1989年春夏之交,中国发生了改革开放后最严重的政治风波,江泽民同志临危受命,担任了总书记。面对美国和西方对中国的打压,邓小平及时提出了“韬光养晦”的对外方针。江泽民根据邓小平的一系列谈话,把这一政治大韬略完整、准确、深刻地概括为28字方针:冷静观察,稳住阵脚,沉着应付,韬光养晦,善于守拙,有所作为,绝不当头。这28个字,字字珠玑,主要蕴含了三层意思:第一,面对美国对中国的打压,应当采取什么姿态?是沉着冷静还是头脑发热,这是处理问题的大前提;第二,沉着冷静之下,应当遵循什么原则?这一政治大韬略深刻把握中国传统文化和神髓,把道家“无为而无所不为”的思想运用到极致,大智若愚,以柔克刚;第三,韬光养晦,善于守拙,最后的落脚点是什么?邓小平明确告诫:中国不当头、不扛旗。

这28字的战略方针的提出和概括,不仅体现了邓小平的政治韬略,也反映出江泽民的政治智慧。邓小平说过很多话,如何加以概括总结至关重要。江泽民不仅完整、准确、深刻地把握了邓小平的战略思想,而且身体力行,认真贯彻。“韬光养晦”的一个主要目的,是化解中美冲突,打破中美关系的僵局。中国不出头扛旗,才能避免与美国领导的西方世界走向全面对抗,才能在中美关系面临危机时转危为安。但要让中美关系重回健康发展的轨道,还要有所作为,付出艰辛的努力。为此,江泽民通过中美之间的“元首外交”,积极推动中美两国达成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的共识。

其中的一个关键环节,是江泽民1997年访美。这次访问是12年来中国国家元首第一次正式访美,也是自1979年邓小平访美以来中国领导人对美国进行的一次最重要访问。但在当时,“中国威胁论”在美国甚嚣尘上,中国被描绘成冷战后“新的魔鬼帝国”;香港回归前,也有人称中国民主进程“夭折”;在1997年的头7个月里,美参众两院议员先后提出了66项反华提案,破了历史纪录。在此背景下,如何扭转乾坤的确需要领导人的魄力和魅力。

江学长充分发挥了其长袖善舞、多才多艺的优势,一些个性的瞬间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比如在檀香山,他用夏威夷吉他弹奏了《向夏威夷问候》这首歌,并邀请州长夫人即兴为大家演唱;在南加州接受华人华侨欢迎时,江泽民清唱了京剧“一轮明月照窗下”;在白宫,克林顿总统陪同参观林肯的起居室,主人向客人展示了林肯亲笔书写的葛底斯堡演讲稿,江学长随即用英文朗诵了演讲的开头……

11月1日,江泽民在哈佛大学发表演讲。我当时正在哈佛做为期一年的访问学者,有幸见证了这一历史时刻。这是中国领导人首次在哈佛大学发表演讲。老学长一口英语,再次展现其独特的魅力,受到听众的极大欢迎。在谈到哈佛大学与中国的友好关系时,江泽民说得知校长陆登庭(Neil Rudenstine)即将访华,“我期待与你在北京,或上海,再次会见”(原话是I look forward to meeting you again in Beijing, or Shanghai),这句话引起了现场一片会心的笑声和掌声,成为演讲的一个亮点。我的老师王沪宁随行访问,演讲结束后王老师告诉我,演讲原稿并无or Shanghai,这是江主席临场发挥的,起到了极好的效果。会场内掌声阵阵,但与此同时会场外也传来阵阵“噪音”——“台独”、“藏独”等分子在会场外用高音喇叭呼喊反华口号。有位美国记者现场向江主席提问是否听到外面的“噪音”。老学长非但没有回避这一“刁钻”的问题,反而诙谐地答道:我虽然年过70,但听力还是很好的,我唯一的选择就是我讲的声音比他们更大!会场再次报以长时间的掌声和笑声。

通过这次访问,江主席同克林顿总统商定,两国致力于建设面向21世纪的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成为1989年后中美关系面临严峻挑战的一个历史转折点。翌年,克林顿总统访华,在人民大会堂国宴之后江学长即兴邀请克林顿现场各自指挥军乐团演奏两国歌曲,把气氛推向了高潮。两国元首建立了密切的私人关系,为推动中美关系重回健康发展轨道奠定了重要基础。彼时,我身在美国,撰写了《努力建构中美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江泽民克林顿互访与两国开展元首外交的背景与前景》,于1998年6月26日分别刊登在《华盛顿新闻》、《波士顿新闻》、《美南新闻》等报纸。上海《文汇报》1998年6月24日也发表了本人文章《建立战略对话机制元首外交特别重要》(《文摘报》1998年6月28日转载)。“元首外交”成为当时中美关系改善的一个关键因素,为1999年中美入世谈判的成功铺平了道路。2001年中国正式加入WTO,为中国的崛起创造了至关重要的条件。

二、实现从革命党向执政党的转型

江学长的另一大贡献,是创立了“三个代表”重要思想,遵循了人类历史的普遍规律,顺应了世界发展的时代潮流,创造性回答了建设什么样的党、怎样建设党的问题。

从今天的眼光看,“三个代表”是极具内涵、极富创意的思想,为世纪之交的中国共产党向何处去提供了新的历史方位。为此,江泽民委托当时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上海市委书记黄菊建立一个研究班子,对这一问题进行深入探讨,我有幸成为其中的一员。那是千禧年年中的事情,我及时发表了《“三个代表”:党的建设面向新世纪的坐标》一文(载《探索与争鸣》2000年第10期),是当时较早对“三个代表”重要思想进行阐释的论文之一,其中的一个核心论点就是中国共产党要以“三个代表”为指引实现从“革命党”向“执政党”的转变,引起了一定的关注。从“革命党”走向“执政党”的观点,可以说是课题组当时的一个基本共识,这一共识得到了黄菊同志的肯定,并向总书记做了汇报。

记得有一次黄菊同志找我谈话,提到党内有一些老同志不同意这一观点,说“难道执政党就不革命了吗”。但是总书记还是采纳了这个观点。不过,为了照顾党内一些老同志的情绪,在中央的正式报告中没有直接使用从“革命党”转变为“执政党”的概念,而是做出如下表述:“我们党已经从一个领导人民为夺取全国政权而奋斗的党,成为一个领导人民掌握着全国政权并长期执政的党”。这一表述最早出现在2001年总书记的七一讲话,后被广泛引用。但我注意到,在后来出版的《江泽民文选》中,的确出现过“革命党”向“执政党”转变的明确论断。这说明,江学长本人是认可这一重大判断的。

从“革命党”走向“执政党”,是一个具有重大意义的政治判断,理论内涵极为丰富,我认为实际上构成了“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核心要义。时至今日,“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依然是中国共产党的指导思想之一,而与这一重要思想相伴而生的从“革命党”向“执政党”转变的重大判断,不应当被忽视。中国共产党究竟向何处去,需要认真加以思考和审视。

作为这一论断的最后结论,江泽民在党的十六大报告中郑重宣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是在科学判断党的历史方位的基础上提出来的。我们党历经革命、建设和改革,已经从领导人民为夺取全国政权而奋斗的党,成为领导人民掌握全国政权并长期执政的党;已经从受到外部封锁和实行计划经济条件下领导国家建设的党,成为对外开放和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领导国家建设的党。”从革命走向执政,从封闭走向开放,从计划经济走向市场经济,代表着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历史新时期中国社会进步的基本方向。只有沿着这个方向不发生逆转,中国才能走向光明的未来,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三、以党内民主带动人民民主的发展

政治体制改革始终是改革开放后绕不过去的一个坎。如果说毛泽东的历史地位在于建立了新中国,解决了政治学语境下的“国家建构”(state building)问题,那么邓小平的历史地位则在于推动改革开放,极大解放和发展了社会生产力。对于之后的领导人来说,如何进行政治体制改革,解决中国的民主政治发展问题,是奠定其历史地位的要件。这个历史任务邓小平已经提出了,但未能完成。对于第三代领导集体来说,如何完成这一未竟的事业,是一个重大课题。

作为第三代中央领导集体的核心,江泽民对此是有考虑的。他提出“建设社会主义政治文明”的命题,把第二代领导集体提出的“两个文明”建设拓展为“三大文明”架构,实际就是旨在为破解这一问题提供空间。只是这一问题甚为敏感、甚为艰巨,要找到可行的突破口的确不易。

作为一名政治学者,我一直关注的正是这个问题。早在上世纪90年代后期,我即开始针对以党内民主为重点的政治体制改革进行研究,有关成果引起了一定的关注。著名学者萧功秦《从政治发展角度看“党内民主化”论》一文对此有详细评论,海外也有专文予以分析。发表于《复旦学报》1999年第1期的《党内民主与政治发展:开发中国民主化的体制内资源》是本人关于这一论题的代表性成果,2008年被著名学者俞可平和Arif Dirlik 编入《中国学者论民主和法治》,该书作为“当代中国思想文化论丛”的一种,收录10年来16位政治学和法学权威学者的代表性论文。但在1999年,我的这篇论文引起了争议,《复旦学报》被追责,当时我本人遭受很大的压力。

2000年我加入了黄菊同志组织的研究班子,并参加了中央组织的一个高端研究班,当时包括黄菊在内的上海一些领导同志也在这个班中,尤其是胡锦涛同志亲自莅临研究班听取汇报并讲话。在这一过程中,我与黄菊同志深入交谈,按照他的要求当年11月完成了内部研究报告《党内民主与政治体制改革》,由他提交给总书记并得到肯定。2001年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八十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江泽民明确提出“通过发展党内民主,积极推动人民民主的发展”的重要论断,由此本人关于“党内民主”的观点自然就不再成为一个问题了,以致有领导说我是“早叫的公鸡”。因此,我对老学长一直怀有谢意。如果不是他率先倡导以党内民主带动人民民主的发展,我的“冤案”恐怕就难有平凡昭雪的一天。当然,能够为国家发展和社会进步尽一份责任,个人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

在党的十六大报告中,江泽民鲜明提出“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建设社会主义政治文明”,并继续强调“党内民主是党的生命,对人民民主具有重要的示范和带动作用。”应当说,以党内民主带动人民民主的发展作为我国政治体制改革和民主政治发展的一个大战略,至今仍然是需要深入研究和推进的。

但无论如何,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越来越感念他的睿智和英明,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景象。

(作者:胡伟,著名政治学者,上海市公共政策研究会会长)

来源时间:2022/12/2   发布时间:2022/12/2

旧文章ID:28861

“美中两国应在气候问题上搁置政治分歧”

0
作者:仝馨 2022-12-01

【编者注】本期简报聚焦美国及其盟国媒体对美中气候变化合作和两国关系如何相互作用和影响的相关报道和评论。

11月10日,Sam Meredith在CNBC上发表题为“Fraying U.S.-China relations could have huge implications for Earth”(“美中关系恶化可能对地球产生巨大影响”)的文章。文章称,美国是曾经温室气体排放最多的国家,中国是如今温室气体排放最多的国家,但两国当前的紧张关系令气候合作极为困难。文章指出,在今年举办的第27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上,联合国秘书长呼吁发达经济体和新兴经济体之间达成“气候团结公约”这一历史性协议,特别是分别作为世界上最大经济体和最大温室气体排放国的美国和中国对于促成该协议更肩负重要责任。但文章也称,美中关系恶化将对全球安全议程、政治议程和气候议程产生影响。文章称,台湾问题对中国来说非常重要,若美国与其利益相悖,那么这一问题将凌驾于其他领域合作之上(“One of the things China has been very clear on is that for them, the question for Taiwan was such an important and existential issue that if there is a conflict over Taiwan and a sense that the United States is advancing interests that are against the interests of China, then that will override cooperation in every other sector”),这一情形令人担忧。文章引述了美国气候特使约翰·克里(John Kerry)的发言,称大型经济体如中国、俄罗斯、印度若不参与气候合作,那么气候变化问题将难以得到解决。文章称应对气候变化是一项集体责任,目前该领域合作前景堪忧,亟需大国合作以发出积极信号,各国有必要在气候问题上搁置政治分歧。

11月17日,Ronald Bailey在Reason Magazine上发表题为“China’s Climate Change Con Carries On”(“中国气候变化骗局在继续”)的文章。文章称,中国对世界其他地区的气候变化骗局已经持续至少十年,其取得的最新进展是近期在巴厘岛和埃及沙姆沙伊赫分别举办的G20峰会和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文章引述了有关专家的发言,称联合国非常重视中国和美国作为温室气体排放大国达成协议共同应对气候危机,因为两国的合作将对其他谈判结果起到重要影响。文章指出,尽管美方致力于保持两国元首和各级政府沟通顺畅,且中国政府在最新官方声明中承诺将同美国一同努力对抗气候变化——这些气候外交上的“突破”受到官员和活动人士的热捧,但是中方实际上只是重申了其先前宣布的在 2030 年左右达到排放峰值的目标,该声明内容与2014年美中两国领导人发表的中方部分的声明内容相差无几。在2015年的联合国气候大会上,中国再次重复了此前作出的承诺。同时,文章引述了科学家在2014年的研究,其预测中国二氧化碳排放量将在 2020 年从 100 亿吨增至 147 亿吨。事实证明预测并未出错——中国的碳排放量在 2021 年上升至 143 亿吨。文章认为,这一“联合声明”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因为事实上中国没有放弃任何东西(“it turns out that China gave away nothing”),中国的发言只是“内里空空的舞台话术”(“stage-managed nothingburger”)。

11月21日,Michael Schuman在The Atlantic上发表题为“Where U.S.-China Competition Leaves Climate Change”(“美中竞争对遏制气候变化的影响”)的文章。文章称,于上周日结束的最新一轮气候变化国际谈判取得了重大突破,包括设立基金来补偿贫困国家因全球变暖造成的经济损失。此外,今年在埃及沙姆沙伊赫举行的联合国气候峰会上,为期两周的激烈争论令气候活动人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关注美中两国的关系。文章引述了有关专家的发言,称如果美中两个大国没有密切合作,那么缓解全球变暖危机的工作将极为困难。文章认为,当前再遏制气候变化方面的合作沦为了美中关系恶化的牺牲品。北京于今年八月暂停了与华盛顿就气候问题进行的双边对话,直到本月中旬美中两国领导人在巴厘岛会晤后才恢复谈对话。文章称,这些事实证明美中关系的不稳定性文章指出,考虑到北京可能奉行专注自身的减少国内排放的气候政策,以及依靠两国之间的“善意”来进行全球合作的风险性,华盛顿或许需要一个不太注重与中国合作的新气候战略(“a new climate strategy that is less focused on cooperation with China”)。比如,宾夕法尼亚大学中国项目主任斯科特·摩尔(Scott Moore)建议华盛顿“停止强调双边合作,开始强调多边方式,因为坦率地说,华盛顿向来不擅处理中国和气候问题。”(“stop emphasizing bilateral cooperation and start emphasizing multilateral approaches, which is something the U.S. frankly has never been great at when it comes to China and the climate issue.”)文章称,虽然美中两国在气候问题上有共同利益,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就此展开合作,在其他重大国际问题如全球健康和消除贫困上亦是如此。

11月23日,Robinson Meyer在The Atlantic上发表题为“The World Could Be Entering a New Era of Climate War”(“世界可能正在进入一个气候战争的新时代”)。文章称,失控的气候变化曾经看上去可能激起暴力,但现在新的风险出现了。文章指出,人们在2015年谈起气候变化或“气候战争”时,其担忧的内容往往是气候变暖的直接影响,如干旱和洪水引发的大规模移民可能破坏发达国家的稳定和引发极右翼民族主义情绪的爆发。随着各国对抗气候变化包括加拿大对碳污染征税、欧洲绿色协议、美国减低通货膨胀法案等取得进展,世界对气候问题的讨论正进入一个新的时代,即“气候战争”的时代。文章称,这一有关气候变化的时代象征着与此前全然不同的风险的出现,包括能源转型、对传统能源的依赖、贸易冲突。在能源转型上,一些国家将民主与遏制气候变化相结合,政治话语的加入令应对气候变化的努力本身即有可能助长冲突。此外,文章亦提到美中科技战中,美方以半导体技术对于脱碳至关重要为由限制向中国出售现代半导体制造设备,当气候治理被融入经济竞争时,两国的经济分歧有可能升级为军事分歧。在对传统能源的依赖上,文章指出,中国仍然依赖进口石油和天然气等传统能源,若美国切断这些出口供应,那么两国爆发冲突的风险将大幅增加。在贸易冲突上,文章称引发暴力的风险并不在美中两国。文章引述了《华尔街日报》的最新报道,报道称在过去一个月里,刚果民主共和国发生了十年来最激烈的叛乱战斗,其源于卢旺达支持的团体试图对该国巨大的钴、钽矿产提出主权要求,这些矿产是能够用于电池的金属元素,在能源转型中发挥重要作用。文章称,气候活动者多年来一直希望气候问题占据经济和社会政策制定的要位,种种事实表明在某种程度上它们已在决定国家和社会存亡的谈判中取得一席之地,但对于气候危机的解决,我们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11月28日,Michael T. Klare在Truthout上发表题为“USChina Climate Cooperation Could Reduce Tensions and Military Expenditures”(“美中气候合作能缓和紧张关系和减少军事开支”)的文章。文章称,本月14日的“习拜会”虽然令美中两国在台湾问题上的紧张局势有所缓和,但却没有出台相关的突破性政策。不过在气候领域,两国领导人同意恢复此前陷入僵局的谈判,共同努力克服气候危机。文章回顾了美中此前的气候合作:2014 年 11 月,奥巴马总统和中国领导人在北京会晤并签署了一项声明,承诺两国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共同发挥关键作用,为共同利益建设性合作,并确保即将举行的巴黎峰会取得成功。文章称,当时奥巴马指出“即便是强大的国家,也无法单独应对这一(气候)挑战”(“No nation, not even one as powerful as ours, can solve this challenge alone”)。文章称,在 2015 年 12 月的巴黎气候峰会上,各国代表投票表决出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措施,即防止全球气温上升超过 1.5 摄氏度。2017 年特朗普宣布美国退出巴黎气候条约,而拜登于 2021 年又让美国重返该合约。随着中国与美国紧张关系的加剧和佩洛西访台,双边气候合作再度被搁置。此次巴厘岛峰会后,中国领导人同意和美国重新进行气候领域的合作。文章认为,美中两国领导人都认识到全球变暖对国家存续构成了极大威胁,这些威胁包括极端高温的天气、海平面上升、生物灭绝,而未来几年两国需要付出巨大努力来最大限度地减少气候危害。文章称,虽然拜登团队的国家安全战略将与中国竞争描述为对美国安全的更大威胁,并提议大规模动员国家经济、技术和军事资源,以确保美国在未来几十年主导亚太地区,但这一战略将耗费数万亿美元的军费开支,导致美国没有足够资金来应对气候危机并面临与中国不断增加的战争风险。考虑到这些风险,或许现阶段美中两国通过重启气候合作这一绿色外交的方式可以增进彼此之间的信任,从而缓和紧张局势和减少军费开支。文章称,这一方法是令美中两国免于冲突和气候变化的灾难后果的最切实可行的战略。

小结

美国及其盟国媒体在谈到美中气候变化合作时,喜爱将气候变化与美中关系放在一起讨论。部分媒体提到美中气候变化合作与政治分歧之间的冲突,此外也有文章提到美中的科技战、芯片战等经济竞争也将阻碍两国在气候领域的合作。一些报道认为近期的“习拜会”、27届联合国气候大会上美中两国领导人的发言和对于共同对抗气候危机的联合声明展现出积极信号,认为这在一定程度上呈现了两国紧张关系有所缓解的趋势。此外,报道提出美中关系的缓和将有利于它们在气候变化领域加强合作,共同努力对抗这一全球危机。部分报道强调了在气候变化领域美国和中国合作的必要性。报道称,作为曾经和当下的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美中两国的合作也将积极带动其他国家和地区对于气候变化的承诺和贡献,气候变化协商是两国需要共同肩负的责任,因此美中两国应搁置政治分歧,共同致力于缓解气候变化。同时,亦有观点认为,由于美中之间的政治分歧特别是台湾问题难以调和且具有不确定性,且美方向来不擅处理中国问题,在气候变化领域美国应进行多边合作而非双边合作,这样才能确保更有效率地实现气候合作目标。另有报道回顾了美中两国近十年来在气候变化领域的合作,称中国的气候声明并无实质性内容,对于气候变化的贡献甚微,美方应尽快改变这一停滞现状,更加注重气候合作的实质性进展,而非纠结于两国领导人是否重启气候谈判,抑或双方是否进行了气候领域的积极对话。

鲍盛刚:中美关系的分道扬镳

0

作者:鲍盛刚  来源:作者赐稿

中美关系将如何变化?对此显然有不同的选择。中国依然主张在不对抗,不冲突,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基础上,与美国建立新型的大国关系。而美国认为中国是美国面临的最大挑战,中美必有一战,这也就是美国为何围堵中国,不断在台海问题上挑衅中国的原因。但是,除此之外,中美关系还有第三种选择,那就是分道扬镳,各走各的。

30多年前冷战结束,西方主流观点认为国际政治发生了一场根本的转变,合作而不是安全竞争成为界定大国关系特征的词汇。他们信心满满地认为全球化就等于民主化与市场化,而民主化与市场化就等于世界美国化与西方化,由此将达到历史的终结。但是,时至今日,这被认为是一个错误,因为全球化等于市场化与民主化,但是不等于世界美国化和西方化,相反一个不断市场化与民主化的世界等于去美国化与去西方化。那么,目前美国与西方国家去全球化等于去市场化,去民主化,等于去中国化,等于世界再美国化与西方化吗?同样,30多年前,新自由主义潮流风靡全球,英国首相玛格丽特•撒切尔解释道:理由是“别无选择。”市场掌握全局,那些试图违背历史潮流的国家将会为它们的愚蠢付出代价。是经济,傻瓜。但是,30多年后,人们认为这种认识是肤浅的,因为正是权力决定了权威与市场之间的关系,除非施展权力和拥有权威的人允许,市场不可能在政治经济方面发挥主导作用。是政治,傻瓜。那么,到底谁是傻瓜呢?美国著名政治评论家法德里·扎卡里亚在《后美国世界》一书中曾经这样分析到: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美国政治家和外交家一直以来都在整个世界奔波,推动其他国家开放他们的市场,实现政治运作的自由民主,并且拥抱贸易与技术,实行货币自由兑换,发展新产业,等等。可是,现在我们自己却变得越来越怀疑自己过去一直以来珍爱的东西,比如自由市场,贸易,移民和技术变化。正当世界开放的时候,美国却关上了自己的大门。由此“当历史学家撰写从现在开始往后的时代之时,他们可能注意到,在21世纪的早期阶段,美国成功地完成了伟大的历史使命,推动世界的全球化。但是,除此之外,他们可能也会写到,美国却在这个过程中忘记了将自己也变得全球化。”

对比美国,中国崛起及其世界影响力的基础无疑在于经济全球化,一是因为改革开放政策,融入世界经济秩序,抓住了全球化的机遇,由此在不经意间顺势而起。二是中国不仅抓住了经济全球化的机遇,而且顺势而为,正在成为新一轮经济全球化的推动者,其标志就是“一带一路”。英国地缘政治学者哈尔福德·麦金德曾经讲到“哥伦布地理大发现的最大历史意义在于将地球翻转过来,令我们看到了包含欧洲,亚洲,非洲以及南北美洲在内的陆半球,更重要的是,不列颠大致处于该半球最显眼的地方。”显而易见,地理大发现的意义不仅在于地理发现,更重要的是在于商业贸易与经济发展机遇的发现。与此对比,可以说中国“一带一路”的构想堪称人类历史上第二次地理大发现,它的最大历史意义在于它又将地球翻转了过来,令我们看到了已经沉睡了500年的欧亚大陆,更重要的是,中国又回到了最显眼的地方。历史学家贡德•弗兰克在其《白银资本》一书中写到,从航海大发现到18世纪末工业革命之前(即1400—1800年左右),是亚洲时代,确切地说,亚洲,尤其是中国和印度洋,是这个时代全球经济体系的中心,而欧洲实际上仅是世界经济的一个次要的和边缘的部分。但是,美洲的发现使欧洲获得了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它们用美洲的白银以换取亚洲与中国的商品,美洲的金银首先使欧洲能够在亚洲经济列车上购买一张三等舱的车票,然后又能够包下一节车厢,最后才取代亚洲成为经济列车的火车头。同样,如果套用这句话,我们可以说在过去近40年的时间里,中国通过市场换资本与技术,通过廉价劳动力换投资,在美国与西方经济列车上购买了一张三等舱的车票,然后又包下一节车厢,目前正在成为世界经济列车的火车头。

哈尔福德•麦金德曾经在分析一战爆发的原因时写到:英国人与德国人乘坐的是同一条线路上的两辆快车,可方向却正好相反。十有八九,从1908年左右起,这两辆快车相撞就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而到了后来,甚至于连刹车都来不及了。英国这位司机率先出发,却开得漫不经心,毫不理会信号。而德国那位司机却故意加固了自己的火车,以便经得起撞击,并且还在最后一刻打开了节流阀。与此对比,我们不难看出目前中美则是象两辆行驶在不同轨道上的列车,而且方向相反,美国那辆是开往20世纪,中国那辆开往21世纪。面对全球化,前者选择逆势而动,贸易保护主义,闭关自守,以邻为壑。后者则选择顺势而为,在经济全球化的基础上合作共赢,共同发展,推动政治全球化与国际政治民主化的发展。可以说两种选择代表了两种不同的理念,两种不同的世界秩序。

来源时间:2022/12/1   发布时间:2022/12/1

旧文章ID:28860

鲍盛刚:美国还能主宰世界多久?

0

作者:鲍盛刚  来源:作者赐稿

现在,一种普遍的观点认为全球化已经终结,大国关系正在从合作转向相互竞争,由此将形成以美国为主导的“民主国家联盟”与以中俄为代表的所谓威权国家之间的两极对抗格局。世界将再次进入新冷战,美国又回来了,大西洋联盟又回来了,美国将再次领导世界。那么,事实果真是如此吗?

首先,全球化终结了吗?不错,随着民粹主义与贸易保护主义在美国与西方国家的兴起,美国与西方主导的全球化确实已经终结。但是,美国与西方主导的全球化终结并不意味全球化的终结,相反全球化正在进入新一轮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国家正在张开双臂,准备迎接新的全球化。如果说过去500年,全球化的中心在欧洲与美国,那么随着全球经济中心从大西洋向太平洋的转移,亚太地区已经成为新一轮的全球化中心。对此美国已故历史学家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认为,过去500年西方在世界的主导地位,原因不在于这些国家的内部,而在于它们一直处于世界体系的核心位置。同样,欠发达国家与落后国家之所以不发展,原因也不是在于内部机制,而是它们一直处于世界体系的半边缘与边缘地区。那么,全球经济中心从大西洋向太平洋的转移是否意味全球化上半场的结束,下半场的开始呢?过去30年中国的经济奇迹不仅让世人见证了中国不仅是下一个超级日本,而且是一条巨龙。显而易见,中国崛起及其世界影响力的基础也在于经济全球化。一是因为改革开放政策,融入世界经济秩序,中国抓住了全球化的机遇,由此在不经意间顺势而起。二是中国不仅抓住了经济全球化的机遇,而且顺势而为,正在成为新一轮经济全球化的推动者。那么,中国之后,全球化的下一站又将是谁呢?越南会是下一个中国吗?或者说越南会是新一代的世界工厂吗?这是目前人们在谈论的一个时髦话题。显然从体量上来看,越南不足以成为下一个中国,或者成为下一个缩小版的中国,同时也不足以成为新一代的世界工厂。但是,越南成为亚洲新“四小龙”之首则绰绰有余。与当今世界经济持续低迷与悲观相对照,越南与东盟国家的经济起飞显然是一道亮眼的风景线。再加上缅甸、柬埔寨、老挝的廉价劳动力,泰国、越南、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的成本优势,以及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成熟制造商,交织成一张庞大完整的制造业大网,正在推动东盟成为亚洲仅次于中国和印度的第三个增长极。

英国地缘政治学者哈尔福德·麦金德在1904年写到,经过400年的不断发现,哥伦布时代已经结束,因为世界已经没有新大陆了,世界如今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系统。他预言,在哥伦布时代之后,国家之间领土扩张和争斗将被代之以为提高效率而进行的斗争中去。与此相对,可以说全球化时代远未结束,或者说结束的只是上半场,而下半场只开场了三分之一时间。过去那些处于西方外围的国家与地区比如亚洲,非洲和拉美国家,正在成为世界新的经济中心,改变着全球经济赛事的结局,以西方为中心的世界正在转变成一个多中心的世界。如果说全球化的每一站停靠时间大约是50年到30年,那么,考虑到全球化这一过程在印度,土耳其等南亚,中亚,西亚,还有拉美,非洲等国家尚未开始,因此说什么全球化的终结,显然是一种错误。

其次,随着大国关系由合作转向战略竞争,世界将再次回到新冷战吗?不错,随着俄乌军事冲突的爆发与不断升级,欧洲事实上已经回到了冷战,甚至还有可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但是,就整个世界来讲,和平与发展依然是主流,就连战乱不断的中东与西亚地区,随着美国撤出阿富汗,局势开始变得和缓,正在迎来和平与发展的曙光。俄乌冲突爆发后,人们曾一度担忧亚太会是下一个欧洲吗?台湾会是下一个乌克兰吗?如果果真如此,那么显然世界将再次回到冷战?但是,这一幕至今没有发生。这是因为亚太处于发展与繁荣的上升周期,而欧美处于停滞与衰退的下降周期。战争还是和平,与所处周期的位置有很大关系。更为重要的是,中国不是俄罗斯,如今的亚太地区也不是如今的欧洲。

如果说俄罗斯对美国执行的是一种对称性战略,即以强制强,以硬碰硬,以至于最后走向军事冲突。那么,中国对美国执行的是一种非对称性战略。即选择有理有节的反制,选择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这就避免了双方冲突的不断升级,同时也使美国至今找不到一种正确,有效的对华政策。对此美国政治评论家法里德·扎卡里亚在其《后美国世界》一书中对于中美关系曾经这样分析到:美国深谙对付传统的军事与政治崛起之道,因为美国有一整套思想观念和手段,如军备,援助和联盟体系,使它足以对付这种崛起。如果中国到处侵略扩张,既让邻国怒不可遏又令世界恐慌不安。那么美国就可以采取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措施。但是,如果中国继续执行现有的非对称战略,美国该怎么办?如果中国继续慢慢地拓展对外经济联系,恪守低调而温和的行事风格,只寻求扩大在世界上的分量,增加友谊与影响力,美国该怎么办?如果中国一点点地消磨美国的耐心和意志,逐步在亚洲使美国边缘化,美国该怎么办?由此等等,对美国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挑战,不仅从来没有遇到过,而且还没有做好准备。另外,亚太地区大多数国家,特别是东盟国家不愿在中美之间选边站。目前中东欧国家之所以倒向美国与西方,这是因为基于历史与文化和经济方面的原因,他们都多多少少患有“恐俄症”,认为俄罗斯是威胁,而且经济上很少与俄罗斯有联系,更多的经贸关系来自于美国与西方国家。与之相对,东盟的情况正相反,历史上东盟国家与中国都是西方殖民主义的受害者,文化上与中国更为相似,经济上与中国更为密切。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东盟国家认为中国不是威胁,而是机遇。

最后,大西洋联盟又回来了吗?美国又回来了吗?美国将再次伟大并领导世界吗?俄乌冲突爆发后不久,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曾经公开指出,美国在俄乌冲突中有“三大目标”:一是美国希望看到一个自由独立的乌克兰;二是一个被削弱、被孤立的俄罗斯;三是一个更强大、更统一、更坚定的西方。但是,时至今日,离这三个目标依然相去甚远。人们并没有看到一个自由独立的乌克兰,而是一个满目疮痍的乌克兰。俄罗斯是被孤立,被削弱了,但是俄罗斯并没有被拖垮。至于第三个目标,不错,俄乌冲突不仅激活了北约,也激活了美国与西方,甚至于也激活了远在亚太的日本等国家。对此就如拜登所讲,美国又回来了,大西洋联盟又回来了,世界的拐点已经到来,美国将再次领导世界。但是,鉴于俄乌冲突越演越烈导致长期化,西方国家主流媒体出现尽快结束俄乌冲突的声音。而且由于对俄经济制裁的反作用,使美国与西方国家自身经济面临空前的压力,以至于进一步加剧了国内的矛盾与社会动荡。不错,俄罗斯对当下的乌克兰冲突负有直接责任,然而,把这场悲剧性地区纷争转变成潜在世界大战的却是美国。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误解了这场战争的逻辑,导致这场冲突极有可能会陷入到无休无止的境地。国际分析人士普遍认为,战争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完全结束,相反,战争很有可能长期持续。这样一来,遭受损失的不仅是乌克兰和俄罗斯,而且,还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国家,以及世界众多国家。特别是,由于这两个战争当事国均是世界粮食出口大国,长期的战争将给世界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1991年前苏联解体,冷战结束,世界合二为一,人们欢呼“历史的终结”。但是,具有讽刺性的是,在冷战结束30多年之际,人们发现,冷战结束,前苏联的解体不仅是20世纪地缘政治的悲剧,同样对于美国和西方国家来讲也是一个灾难。比如已故美国社会历史学家伊曼纽尔•沃伦斯坦就认为,苏联解体对美国而言,这是个灾难!我知道没人这么说,他们只是说这对美国而言是个巨大的胜利,但它确实是个灾难。他分析到:“虽然许多评论家欢呼1989年是美国统治下和平的开始,但事实正好与之相反,它标志着美国统治下和平的终结。冷战才是美国统治下的和平。冷战结束了,因此美国统治下的和平现在已经终结。”目前,种种迹象表明,美国为了再次伟大,再次让世界回到美国治下的和平,正在试图将世界再次推回到冷战,甚至于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但是,问题是历史真的还能回到过去吗?

简介:鲍盛刚

曾获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本科国际政治硕士

曾获加拿大卡尔顿大学比较政治学硕士

任教华东师范大学国际政治研究中心,后赴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学习国际关系。就职于加拿大海外集团

来源时间:2022/12/1   发布时间:2022/12/1

旧文章ID:28859

方晋对话克雷格·艾伦:中美间的桥梁需要定期检修、保养

0

作者:  来源:中国发展高层论坛

CDF对话(CDF Dialogue)围绕全球政经局势、商业价值观、国际合作、人类发展等话题,秉持“与世界对话,谋共同发展”的宗旨对话,旨在推进中国与世界理性、平等的沟通交流。

本期嘉宾是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The US-China Business Council)会长克雷格·艾伦(Craig Allen)。

""

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USCBC)成立于1973年,在中美正式建交之前,就在积极推动两国之间的经贸合作。中美建交40余年来,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作为中美商界和经贸界互相往来的重要纽带,为推动中美关系发展、促进双方互利合作发挥了建设性作用。

克雷格·艾伦在亚洲地区有近30年工作经验,长期研究中国经济。

2018年,中美贸易争端升级。也正是在这充满危机的一年,艾伦开始担任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会长。

这几年,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的工作已然发生了变化,“现在,我们试图鼓励法律法规允许企业能够在其所在市场中充分发挥潜力。”

在艾伦看来,中美之间早就架起了许多桥梁,但这些桥梁必须定期检修、保养。

“我们正在努力让这些桥梁变得更坚固耐用,以促进两个大国之间交流和沟通的畅通。”

中美之间的桥梁需要检修、保养

“两国85-90%贸易正常进行,未受技术争端和紧张局势影响。”

方晋:您是2018年上任的,那一年3月中美贸易战开始,我记得论坛上中外企业家和学者们也进行了讨论。2018年到现在,世界发生了太多变化。我想了解一下,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这几年工作的优先项是否发生了变化?

克雷格·艾伦:我之所以从政府离任,是因为我认为我们的贸易政策并没有帮助到美国经济和美国人民。

我必须说,政策在与时俱进,委员会的工作重点也确实在变化。虽然我们一直努力促进中美双方经济和商业往来、增加双边贸易和投资,但重点已然改变。现在,我们试图鼓励法律法规允许企业能够在其所在市场中充分发挥潜力。

中美之间早就架起了许多桥梁,但这些桥梁必须定期检修、保养,双方需要不断地努力和改进,确保这些桥梁坚固耐用,以促进两个大国之间交流和沟通的畅通。

方晋:说到贸易战,今年以来,包括莫里斯·格林伯格、瑞·达利欧、霍华德·舒尔兹在内的知名跨国企业家陆续在美国国内发声,呼吁重修中美经贸关系、取消对华惩罚性关税或减缓其强度。

另一方面,美国贸易代表戴琪再一次阐明她不放弃对华关税的立场,称是由于收到了数百份来自美国企业的请求。但这与美国总统拜登通过取消惩罚性关税来缓解国内通胀问题的愿望又背道而驰。整体上看,美国商界对中美关系持什么态度,会因为行业有所不同还是“铁板一块”?

克雷格·艾伦:如果有一位从外太空访问地球的经济学家,在看到中美两国的贸易数据后,他一定会认为中美两国是最好的朋友。

尽管贸易战还在进行中,但是双边贸易仍保持增长势头,而非收缩。

时至今日,美国和中国之间的贸易数据仍在增加。中美两国85%-90%的贸易都在继续正常进行,没有受到技术争端和紧张局势的影响。特别是农业、能源、消费服务、金融、工业以及生命科学等产业。

当前的紧张局势使许多人对中美整体关系感到不安和焦虑,这种不安将促使人们呼吁中呼吁中美双方政府恢复经济贸易领域的对话。

我们应该像过去那样,以建设性的方式解决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习近平主席和拜登总统刚刚举行会晤,内容涉及中美贸易的新机制。拜登曾公开表示,他希望成为美国历史上最支持工会的总统,他的国内政策对美国对华贸易政策产生了影响。期待明年三月两会后,两国政府会再次开展对话。

美国国内工会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当前美国对中国的看法是跨两党、跨两院的。对华负面评价可能会导致立法不符合国家的最大利益。”

方晋:我非常好奇,美国商界对于美国政府的政策制定还有多大的影响力,主要受到哪几个方面的制约。在美国国内,精英层和民众对中国的看法存在什么不同,美国政府现在会不会更多地听取了中小型企业/普通民众的意见?

克雷格·艾伦:当前民粹主义的浪潮席卷全球,各地的民粹主义都是反全球化的,认为国家应当倾听其人民和工会的意见。

拜登任期内,美国企业与政府在反垄断、竞争、能源、养老金包括贸易政策等问题上进行了艰难的谈判。这也是为什么自两年前拜登政府上任以来贸易政策没有发生重大变化、关税仍然存在的原因。

尽管美欧关系有所改善,美墨、美加关系也有所推进,但我们仍面临着一些困难。问题之一就是工会、就业,以及如何分担贸易成本、分配贸易收益。换言之,如何在履行国际贸易承诺的同时最大限度地扩大本国就业。我认为目前工会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方晋:美国媒体的报道显示,美国的分裂不止表现在不同社会阶层、不同种族之间,也体现在分裂的美国国会中,对中国采取强硬路线是少数几个两党真正的共识之一。在您的理解中,美国两党对于中国相关的各项政策分别有什么具体的侧重,美国商界在这中间有斡旋的余地么?美国什么样的政治走向对中美经贸合作更为有利?

克雷格·艾伦:中美的民意调查中有一个非常相似的现象:大约80%的受访者都对对方持负面看法。这会影响大量国会议员的立场,从而引导立法。

可以说,如此之多的负面评价可能会导致立法不符合国家的最大利益。

我认为美国对中国的看法是跨两党、跨两院的。换句话说,众议院和参议院、民主党和共和党有着普遍共识。

但是,州一级的态度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他们对双边贸易持有鼓励态度。这是两国的另一个共同特征。

共和党夺下众议院控制权,对华立场或许会更强硬。我们的机构没有党派属性,我们不支持任何一方,我们将与各方合作。

需警惕以国家安全为名实施保护主义

“面临真正的国家安全危机时才应该在合适的领域限制贸易、言论以及自主交流、投资的自由。”

方晋:目前中美之间日益现实和尖锐的脱钩呼声,对于中美关系是“解药”还是“猛药”,它能够解决当前两国面临的什么问题?美国政府提出科技脱钩、制造业回流等措施,美国企业的反馈如何、落实的情况如何?

克雷格·艾伦:亚当·斯密在1776年撰写了《国富论》,告诫我们如果希望在双边或者多边贸易的基础上提高经济整体发展水平,那么自由贸易往往是最佳选项。但在紧急情况之下,国家安全应当凌驾于自由贸易意识形态或自由贸易价值取向之上。

那么,如何定义国家安全?在高科技领域,比如半导体或半导体制造设备、先进的超高速计算机和国家安全之间有明显的联系。在这些领域,保护国家数据安全先于自由贸易的需求。

中美两国政府需要警惕,避免以国家安全的名义实施保护主义。特朗普政府2018年对钢铁和铝实施国家安全控制就是一个不好的先例。

数据和跨境数据流动也是一个令人担心的领域,以国家安全名义限制数据流动不仅真正损害在海外经营的中国公司的效率,也影响在中国经营的外国公司。

现在,由于数据和国家安全的问题,我们限制了科学家、企业家等创新者之间的互动。

我认为在面临真正的国家安全危机时,才应该在合适的领域限制贸易、言论以及自主交流、投资的自由。

方晋:我认为在数据方面,两国需要增进互信,并在确保安全的基础上实现数据共享。这些数据对商业发展、个人的生命健康都至关重要。但目前两国缺乏相互的信任,这也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克雷格·艾伦: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我也认为中美双方应该采取对各国有利的行动。在经济领域,这种行动自然包括关税与市场准入限制的解除,另外我们还应鼓励文化层面的交流。

在我看来,中美双方应合作应对气候变化。同时在面对全球性流行病时,中美双方也应联合发起行动。最重要的是,两国在军事方面也应该加强沟通,共建一个危机管理机制。我们生活在充满冲突的世界里,因此我们需要合理的机制来化解危机。

方晋:我们所熟悉的全球化是不是再次走到了一个周期的尾声?如果人类即将面临一个更加割裂、民族主义兴起的世界性周期,跨国公司该怎么办?有很多跨国公司提出了内循环、“中国+1”,将产业链“国别化”,您觉得这个是可操作、可普及的吗,会是未来的方向吗?

克雷格·艾伦:区域经济合作是各国朝着区域经济一体化迈出的一大步。我认为东盟秘书处将中、日、韩、澳、新等国纳入亚太自由贸易区,是对区域经济一体化作出的贡献。中方已表明希望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 (CPTPP),预祝代表们能够谈判顺利。

CPTPP的高标准给着眼于亚洲的美国公司出了一点难题,但这将鼓励他们绕开关税壁垒,在亚洲本土投资,参与到快速增长的亚洲经济中。因此我希望这能鼓励美国政府重启经济谈判,重新考虑我们发挥了重要推动作用的CPTPP。

区域化确实是一种趋势,但全球化是区域间合作的框架。如果世界各国共同遵守的规范、世界贸易组织(WTO)所制定的规则瓦解,那么国家经济发展水平以及人民福祉都将下降。

我们从区域化中获益的同时,更应该加强多边合作,确保区域与区域之间的交流稳定在一个最好的状态,以避免不同区域之间的不稳定互动导致经贸效率下降。

我非常赞善你所在的机构(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你们与世界银行、IMF等机构有很好的互动。

方晋:中美关系的缓和是中美两国各方的责任所在。感谢您尽最大努力增进中美两方之间相互了解与合作,期待明年三月与您在北京再次相见。

编译 – 夏天、张赛、昕奕、博文

来源时间:2022/12/1   发布时间:2022/12/1

旧文章ID:28858

兰德公司:俄乌双方到了该和谈的时候了吗?

0

作者:  来源:欧亚新观察

近日,兰德公司空军项目战略与条令计划主任,资深政治学家拉斐尔·科恩与兰德阿罗约中心副主任、资深历史学家吉安·詹蒂尔联合撰文,对俄乌冲突走向和谈的时机进行了分析。欧亚新观察工作室编译了该文,供读者参考。

“给外交斡旋一个机会。”这句话几乎在每一场冲突中都会被人重复,乌克兰战争也不例外。战场上的每一个标志性时点出现后,评论员、专家和政策制定者都会齐声呼吁通过谈判实现和平:在基辅成功防御之后,在俄罗斯向东部撤退之时,在顿巴斯胶着的夏天,在俄罗斯哈尔科夫溃败之后,以及现在,在俄罗斯赫尔松撤退之后。乌克兰军方做得越好,要求乌克兰进行谈判的呼声就越高。

今天,已经不只是专家们在推动谈判解决。美国众议院进步党核心小组也向乔·拜登总统致信,呼吁通过外交手段解决问题,不过该信函很快就被撤回了。共和党众议院领袖凯文·麦卡锡承诺将审查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并推动战争结束。据报道,就连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马克·米利将军也敦促乌克兰进行谈判,尽管他随后明确表示,最终决定应由基辅单独作出。

双方为什么不谈判呢?外交解决方案难道不是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一切长期解决方案的最佳选择吗?如果是的话,我们要探索一下这些选项可能会有什么危害。事实上,危害有很多:尽管外交通常被描绘成最好的选择,但它本质上并不一定如此,而且也不是免费的。在乌克兰冲突中,推动外交的问题尤为明显。谈判可能带来的好处微乎其微,而潜在的成本可能很高。

首先,认为大多数战争都以外交途径结束,因此乌克兰战争也会以外交途径结束的说法充其量是一种误导。一些战争,如美国内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都以惨烈的结局告终。其他如美国革命、美西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或第一次海湾战争,双方在走向谈判桌之前都是在战场上分出了胜负的。还有一些像朝鲜战争最终得以停战,也是在双方战斗停止后。相比之下,美国在越南战争期间以及最近在阿富汗的军事局势仍不稳定的情况下,试图达成外交解决的努力均以灾难告终。即使大多数战争最终以外交方式解决结束,它也不能代替战果。

在这一特殊时刻,外交无法结束乌克兰战争,因为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利益尚未重叠。可以理解,乌克兰人希望自己的国土回归。他们希望俄罗斯对所造成的损害进行赔偿,并对战争罪行负责。相比之下,俄罗斯已经明确表示,它仍打算让乌克兰屈服于自己的意愿。它已经正式吞并了乌克兰东部和南部的几个地区,因此对他们来说,现在撤军无异于割让俄罗斯的部分领土。俄罗斯的经济陷入了困境,因此无法支付赔款。对俄罗斯战争罪行的全面追究可能会导致俄罗斯总统普京和其他高级官员被带上被告席。尽管西方观察人士可能希望如此,但并没有可行的外交途径来实现它。

外交也不可能阻止未来的升级。对于美国为什么要寻找外交机会,一个更直接的原因是避免俄罗斯使用其使用核武器的威胁。但是,是什么导致俄罗斯首先威胁使用核武器?大概是因为俄罗斯在战场上失利,而不会是其他原因。假设“外交解决方案”不是乌克兰投降的委婉说法,那么俄罗斯是否以及如何升级的计算不会改变。俄罗斯仍将输掉这场战争,并寻求扭转命运的方法。

外交可以缓和人类的痛苦,但只能起到边缘作用。在整个冲突期间,乌克兰和俄罗斯就囚犯交换和允许粮食出口的协议进行了谈判。对于被俘的军人和世界上那些依赖乌克兰粮食出口的人来说,这种针对特定具体问题的“战术性外交”无疑是一个可喜的消息。但目前还不清楚如何从这些相对较小的外交成果中得到“更大的果实”。例如,俄罗斯不会在冬季放弃对乌克兰基础设施的袭击,因为它试图让乌克兰屈服,这是俄罗斯为数不多的策略之一。

与此同时,更广泛的外交也要付出代价。现在,推动乌克兰进行谈判的人发出了一系列信号,其中没有一个是好的:等于向俄罗斯人发出信号,他们可以简单地等待乌克兰的西方支持者出面斡旋,从而延长冲突;向乌克兰人发出信号,不要牵连世界各地的其他盟友和伙伴,美国可能会在一段时间内支持他们,但最终会放弃他们;向美国公众发出信号,其领导人没有考虑清楚如何结束战争,这可能会加剧国内对战争的不耐烦情绪。

过早开始谈判会带来其他成本。正如拜登在6月所说:“每一次谈判都反映了当时的现状。”拜登是对的。乌克兰现在处于更为有利的谈判地位,因为它要战斗而不是谈判。今天的问题是,乌克兰是否最终会重新控制顿巴斯和克里米亚,而不是重新控制哈尔科夫和赫尔松。如果乌克兰人在春天或夏天听从“给外交斡旋一个机会”的建议,情况就不会如此了。

有很多理由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基辅将处于更为有利的谈判地位。乌克兰人最近在夺回赫尔松取得了一系列成功,因此他们有了行动的动力。尽管乌克兰遭受了损失,但西方的军事援助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尽管俄罗斯对民用基础设施进行了导弹袭击,乌克兰的士气仍然很高。相比之下,俄罗斯则处于下风。它的军事库存已经大幅减少,并且正在努力获取替代物资。其动员努力促使许多俄罗斯人逃离祖国,最终仍有大批新兵被送到乌克兰作战。此外,正如“战争研究所”评估的那样,“俄罗斯动员的军人训练不足,装备不足,非常不愿意战斗。”

相比之下,即使谈判解决成功地冻结了冲突,也会带来一系列道德、运作和战略风险。这让数百万乌克兰人在俄罗斯占领下受苦。这给了俄罗斯军队一个重建、重新训练和重启战争的机会。最重要的是,按下“暂停键”会让支持乌克兰的形形色色的国际联盟走向分裂,或者因为自身原因,或者因为俄罗斯的渗透。

最终,谈判的时机会肯定到来。那将是俄罗斯承认失败并希望结束战争的时候,或者是乌克兰表示,恢复其领土的愿望抵不上俄罗斯轰炸带来的持续痛苦时。到目前为止,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事实上,俄罗斯立场的唯一软化是普京上个月的声明,似乎至少暂时排除了使用核武器的可能性。除此之外,克里姆林宫似乎有意加倍努力作战,尽管其军队继续被缓慢赶出乌克兰。这并不是谈判的迹象。

对谈判的争议是否意味着战争将持续数月甚至数年?可能吧。但目前还不清楚是否有可行的外交选择。即使有,乌克兰也应该选择继续。毕竟,乌克兰及其人民正在付出鲜血的代价。美国及其盟友向乌克兰提供数百亿美元的军事和经济援助,只是华盛顿最近用于国防和战争的一小部分(预算)。由于乌克兰人出色地利用了这一援助,让来自美国第二大对手的军事威胁受到了重击。残酷的现实表明,西方在乌克兰的投资回报似乎很高。

然而,目前现实的严酷性并不能使要求谈判解决的呼声具有“内在的道德性”。如果外交违背了实际战况而强行达成解决方案,那么这不一定是道义上更合理或战略上更明智的做法。有时候只打架不说话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对任何事情来说,都有一个合适的时机”,埃克莱西亚斯说,无论是“战时还是平时”。希望这一时机很快就会到来,但现在还不是。

来源时间:2022/12/1   发布时间:2022/12/1

旧文章ID:28857

打破历史!他正式接班佩洛西,成为美国会首位非裔党团领袖

0

作者:  来源:华人生活网

众议院民主党人周三确认哈基姆-杰弗里斯(Hakeem Jeffries)议员为他们的领袖,以取代议长南希-佩洛西,这也使他成为第一个领导政党的黑人立法者。

在中期选举失利后,众议院民主党人表现出罕见的党内团结,无缝衔接地选择了这位年仅52岁的纽约人作为他们的新领袖。

""


""

杰弗里斯发誓要 "把事情做好",即使在共和党人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赢得了对众议院的控制。

今天闭门投票是以鼓掌方式一致通过的,因为杰弗里斯没有任何挑战者。

杰弗里斯在党的会议前夕对记者说:"这是我们大家都在继承的庄严责任。我们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努力靠拢,为人民做最好的工作。"

一个在中期选举中失利的政党如此轻松地进行重组是非常罕见的,这与共和党人的动荡形成鲜明对比,目前共和党正努力团结在领袖凯文-麦卡锡的周围,麦卡锡若成为新的众议院议长,准备在1月新国会召开时掌控局面。

周三投票选出的民主党新领导层还将包括59岁的马萨诸塞州众议员凯瑟琳-克拉克(Katherine Clark)担任该党党鞭,43岁的加州众议员皮特-阿吉拉尔(Pete Aguilar)担任党团主席。

""

新任党鞭凯瑟琳

""

新任党团主席阿吉拉尔

新的民主党领导人团队预计将进入佩洛西和她的最高副手——马里兰州多数党领袖斯泰尼-霍耶和南卡罗来纳州民主党党鞭詹姆斯-克莱本所占据的位置,因为这些80多岁的领导人将为下一代人让路。

但事实上,这三个人的“升迁”之路一直在众目睽睽之下。

正如一位助手所说的那样,在过去的几年里,杰弗里斯、克拉克和阿吉拉尔在佩洛西的点头下工作,担任较低级别的领导职务。

""

作为第一位拥有议长槌的女性,加州的佩洛西在过去20年里一直领导着众议院民主党,同事们在周二晚些时候授予她 "荣誉发言人 "的荣誉称号。

新罕布什尔州众议员克里斯-帕帕斯(Chris Pappas)在投票前说:"这对党团来说是一个重要时刻,有了新一代的领导。

虽然民主党人在新的一年里将沦为众议院的少数派,但他们将有一定的影响力,因为共和党的多数派预计将非常渺小,麦卡锡对其政党的控制也很脆弱。

""

众议院的两位新的潜在领导人杰弗里斯和麦卡锡是同一代人,但几乎没有真正的关系可言。

事实上,民主党人以从远处对共和党人进行政治抨击而闻名,特别是在共和党人对前总统唐纳德川普的支持上,杰弗里斯在川普第一次被弹劾时就担任众议院经理。

杰弗里斯说,’我们仍在努力理解川普主义的影响,’以及它作为美国民主的一股非常不稳定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杰弗里斯说,他希望与共和党人找到’可能时的共同点’,但’在我们必须反对他们的极端主义’。

在国会大厦的另一边,杰弗里斯还将有一个合作伙伴,即参议院多数党领袖查克-舒默,据悉两个纽约人准备掌舵国会中的民主党领导层。他们同住在布鲁克林,相距大约一英里。

舒默在接受采访时说:"根据我的判断,将有一批主流共和党人不想朝着MAGA的方向发展,而杰弗里斯是与他们合作的理想人选。"

杰弗里斯有时也受到党内进步人士的怀疑,他被视为众议院民主党人中比较中间的人物。

处于第二位的克拉克被视为领导团队中的联盟建设者,而作为第三位领导人的阿吉拉尔则被称为是中间派甚至共和党人的幕后渠道。

克里伯恩现在是国会中地位最高的美国黑人,他将争取成为助理民主领袖,帮助新一代过渡。

克赖本的职位和其他几个职位的选举预计将在周四举行。

杰弗里斯的升迁对美国黑人来说是一个里程碑,虽然众议院民主党人往往是一个多元化的、’喧闹的大家庭’,但他说,’这是一件好事’。

""

杰弗里斯说,’在一天结束时,我们总是致力于找到最高的共同点,以便为美国人的日常生活完成大事。

来源时间:2022/12/1   发布时间:2022/12/1

旧文章ID:28856

AIT处长孙晓雅:“拜习会”是美中关系走缓的定心丸 避战为各国共同责任

0

作者:杨安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在台协会(AIT)处长孙晓雅(Sandra Oudkirk)周二(11月29日)召开记者会表示,“拜习会”已让各界对美中关系的走缓吃下定心丸,而除了两国领袖的会晤以外,美中其他层级的官员也将安排会面,显示“避战”是各国的共同责任。

美中紧张关系渐趋白热化之际,两国领袖11月中旬于二十国集团(G20)峰会前夕的面对面会晤时,皆释出了“管控冲突”的意愿,代表美中关系未来可望缓和,更促成美国国务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明年出访中国的计划。

孙晓雅:“拜习会”为台海紧张局势降温

AIT处长孙晓雅11月29日在就任以来的第二场记者会上被问及“拜习会”是否为美国众议院议长裴洛西(Nancy Pelosi)访台所引发的台海紧张局势带来降温效果?她表示,在巴厘岛举行的美中领袖会议成果丰硕。

孙晓雅说:“作为一个超过三十年经历的外交官,我可以说,面对面会谈是非常重要的。非常高兴看到‘拜习会’能够举行,我也希望透过这样的会议,让全球观察人士对美中关系的走势感到放心一点,因为美中已经举行过一个坦诚、开放且有建设性的对谈。”

“拜习会”后,美国国务院证实,拜登政府将派国务卿布林肯出访问中国,时间暂定明年初,目前双方正积极安排行程。

孙晓雅说,除美中两国领袖外,其他层级官员的会面也将陆续登场,例如,美国国防部长奥斯汀(Lloyd Austin)才刚见过中国国防部长魏凤和。

孙晓雅表示,布林肯访中预计对话的议题,将聚焦在美方于“拜习会”所关切的问题,包括俄乌战争、朝鲜、气候变迁、粮食安全、台湾与两岸关系等方面。

对此,位于台北的政大外交系副教授黄奎博指出,孙晓雅的说法符合白宫与国务院定调的方向,亦即,美中关系虽然是激烈竞争,但是仍会有可合作的项目。他说,随着“拜习会”确认冲突“护栏”后,两国国安阶层的对话可望渐渐恢复。

位于南台湾台南的成功大学政治学系教授王宏仁也认为,孙晓雅的发言再次显示,从华府到台北所营造的氛围是,美国和其他西方领袖已与中国达成默契,各方都愿意管控分歧。

孙晓雅:“避战”是共同责任

而台湾的九合一地方选举才刚落幕,对于民进党的惨败和国民党的大胜,孙晓雅也在记者会上分享了她的看法,虽然她并未正面回应,台湾人民的票决结果是否释出了“亲中”立场的转变。

她表示,AIT认知到,此次选举中,地方议题扮演着重大角色。因此,未来AIT将持续与全台县市首长保持合作。

至于国民党的“避战”主张,孙晓雅说:“避免战争是所有政策制定者、利害相关者与外交官员共同责任,战争造成惨绝人寰的悲剧,就像我们看到正在发生的乌克兰战事一样,所有人都应该竭尽全力以避免战争发生。”

孙晓雅还说,虽然避战是各国的共同责任,但唯有具备足够的自我防卫能力,才能有效吓阻与真正避免战争爆发。因此,美国认真看待其在《台湾关系法》下的责任,并与不分党派的台湾民选代表合作,草拟相关军售计划。她说,数十年以来,不论台湾选举结果如何或是哪一党执政,美国都是维持一贯做法,没有任何改变。

孙晓雅强调,美国深信维持现状是印太区域繁荣和平的基础,对台湾、中国或印太区域的未来发展都至关重要,印太区域在全球贸易中扮演重要角色,维持现状对各方都有好处。

学者:美国不愿轻易派兵 盼台加强吓阻能力

面对孙晓雅的避战论,曾任国民党副秘书长的黄奎博说,他对美国协防台湾的承诺不是太有信心。他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从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到现任总统拜登都不曾对海外加派用兵,特朗普是为了省钱,拜登则属于选择走外交途径,来解决问题的老派政治人物,两人出发点虽不同,但心态都是不想被卷入战事,从孙晓雅的发言,看得出她也是非常谨守美国官方对台政策的基调。

黄奎博说:“美国从川普(特朗普)到拜登看起来都是以避战为最高原则,他们思考的原因不一样,但结论都是避战,千万不要轻启战端,不要轻易派兵。”

不过,成大政治系教授王宏仁认为,AIT虽不便对台湾选举表态,但其实AIT并不乐见,选举结果偏向某政党,尤其是国民党,而她口中所追求的避战方式也和国民党的和谈模式非常不同。

王宏仁说:“避战有很多方式,其实她(孙晓雅)不是要走国民党那个(和谈)方式,现在美国希望台湾走的方式就是要吓阻,就是我们要有足够的吓阻能力。”

王宏仁指出,孙晓雅一再重申美国将依循《台湾关系法》,支持台湾强化自我防卫能力,代表她所谓的避战并非“降而不战”。此外,美国也希望台湾借镜乌克兰,强化在遭受攻击之后恢复供水、供电、供网的能力,也就是在军事战争层面之外,必须加强台湾基础建设、社会和民心的韧性。

来源时间:2022/11/30   发布时间:2022/11/30

旧文章ID:28855

将美国人放进一个房间:公共协商能否纠正党派极化

0

作者:  来源:PoIiticaI理论志

引言:

本文主要讨论美国的党派极化与协商式民主(deliberative democracy)的互动关系。学者们分析了一项全国性社会实验的结果,在这项试验中,来自美国各州的526名注册选民齐聚一堂,针对重要的社会议题进行了四天面对面的辩论。实验结果表明,与对照组相比,参与公共协商的选民在政策态度极化和情感极化两个方面都出现了显著的下降。基于此,本文提出和验证了若干假设,并将其与现有的持相反态度的研究进行了对比。结尾部分讨论了在美国大规模推广公共协商的可能性与方式。

作者简介:

James Fishkin:斯坦福大学传播系

Alice Siu:斯坦福大学协商民主研究中心Larry Diamond:斯坦福大学弗里曼·斯波格利国际研究所Norman Bradburn:芝加哥大学国家民意研究中心(NORC)

文献来源:

FISHKIN, J., SIU, A., DIAMOND, L., & BRADBURN, N. (2021). Is Deliberation an Antidote to Extreme Partisan Polarization? Reflections on “America in One Room”.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115(4), 1464-1481.

一、党派极化与公共协商

党派极化(partisan polarization)是当代美国政治中最为重要的问题之一,它不断造成政策僵局,进而严重威胁政府的合法性。本文所关注的政治极化包括实质性极化和情感性极化:前者指对特定政策的实质性分歧,后者指跨党派之间的敌意,即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越来越多地表达对彼此的厌恶,文中使用“政党感情温度计”(feeling thermometer rating)进行衡量。

在过去三十年中,关于协商式民主的文献大量涌现,涵盖规范理论和实证的社会科学研究。政治理论家罗伯特·E·古丁认为,民主协商就是“对支持和反对某一行动的各种理由进行权衡的过程”,这依赖于多元化的、广泛参与的辩论。在理想情况下,选举产生的代表能够不受党派束缚而进行中肯的商讨,但在现实情况中,代表们往往受到党派纪律的严格约束,更为关注的是自己能否在选举中获胜。

就民众而言,美国一般的公共辩论充其量只能算作具有民主协商色彩的“日常对话”,因为大多数人缺乏对特定的公共议题的全面了解,也没有时间和兴趣去对支持和反对的声音进行权衡。更为重要的是,社交媒体塑造了信息茧房,人们乐于和志同道合的人分享观点,获取自己想要获取的信息,而越来越不理解对方阵营的人的所思所感,这使得公众辩论的多样性和有效性大打折扣。

二、“将美国人放进一个房间”实验

鉴于美国党派极化和公共辩论的现状,一些学者希望重新认识协商民主的作用并进行了相关的实证调研。本文则关注一项著名的全国性公民实验——“协商式民调”(Deliberative Polling),这项实验也被称为“将美国人放进一个房间”(America in One Room)。通过分层随机抽样,526名在2020年选举中登记注册的选民被选为实验组成员,来到位于得克萨斯州的城市达拉斯,另外还有844名选民充当对照组成员。

具体的实验过程分为两个阶段。首先,第一阶段类似于一般的民调,参与者对问卷中的各种政策建议进行0-10的打分,0分表示强烈反对,10分表示强烈支持。这些政策主要围绕选民们最希望在总统竞选中讨论的5个议题展开,分别是移民问题、经济与税收政策、医保政策、环境与气候变化,以及外交政策。其次,526名试验组成员被随机分为不同的小组,他们可以进行面对面的深入辩论,并在想要提出质询或者寻求专家帮助时参与全体会议。协商过程结束后,全体参与者再次填写之前的调查问卷。

这种协商设计能够实现“去极化”(depolarization)吗?所谓“去极化”有两种表现形式:单边去极化(one-sided depolarization)指仅有一个政党向中间靠拢,双边去极化(two-sided depolarization)指民主党和共和党都向中间靠拢。在本文之中,这两种情况都能够被视为实现“去极化”。

三、研究问题与假设

这项调查的主要问题是,对于党派极化异常激烈的议题,跨党派的辩论是否有助于减少实质性极化和情感性极化?

本文认为,人们在参与公共辩论时往往携带着浓厚的个人倾向,他们可能从来没有认真对待甚至考虑过其他党派的意见。在“将美国人放进一个房间”实验中,参与者组成了一个微观的美国社会,通过这样一次深入协商的机会,这些选民的政治态度有可能变得更加温和,从而纠正党派极化。基于此,本文提出了以下假设:

H1: 对于党派极化异常激烈的议题,设计良好的公共协商有利于减少实质性极化;

H2: 对于那些党派中持最极端立场的选民(在问卷中打0分或10分),设计良好的公共协商能够减少实质性极化;

H3: 对于党派极化异常激烈的议题,设计良好的公共协商有利于减少情感性极化;

H4: 对于那些党派中持最极端立场的选民,设计良好的公共协商能够减少情感性极化。

四、实验结果

在调查问卷中的47个政策建议之中,有26个呈现出了明显的党派极化,它们成为了关注的对象。

首先,就实质性极化而言,实验结果表明在移民、经济与税收、医保、环境与气候变化,以及外交政策这五个最具争议的问题上,协商带来了显著的去极化效应。具体而言,在26个明显极化的政策建议中,有22个在实验之后出现了民主党和共和党选民立场的靠近,其中19个在统计上显著。通过双重差分模型加入控制组之后,发现在20个政策建议上出现了统计显著的去极化(表一)。与此同时,对于那些最为极端的选民,26个政策上全部出现了显著的去极化,这些结论有力地支撑了H1和H2的可信度。

""

表一:公共协商的去极化效应

其次,情感性极化使用“政党情感温度计”衡量,分数越高表明对政党的好感越强烈。实验结果表明,在公共协商之后,民主党人对共和党的温度指数上升了13点,共和党人对民主党的温度指数上升了14点。极端选民的转变更加令人吃惊:以民主党为例,那些在大于11个政策中选择最极端立场的选民,在实验之后对共和党的温度指数平均上升了16个点(表二),这些结论支持了H3和H4。

""

表二:民主党人对共和党的情感变化

五、小结

这项全国性公民实验的结果表明,公共协商有助于弥合民主党和共和党在高度极化的议题上的分歧,减少实质性极化和情感性极化。

然而,可能有批评者认为这项实验的参与者过少,因此得到的结论不具备普遍性。本文认为,在美国社会更大规模地拓展协商民主模式是可行的,也是纠正美国愈演愈烈的政党极化的必经之路,“协商式民调”就可以被视为一次成功的尝试。本文对此提出了一些建议,例如将协商纳入学校的公民教育和社区公共政策咨询,以及通过线上协商降低成本等。

编译 | 张家怿

来源时间:2022/11/29   发布时间:2022/11/29

旧文章ID:28854

社交媒体对美国选举政治的影响

0

作者:袁征 牛筱萌  来源: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

导读:11月17日,马斯克完成对推特的收购。接着,除了在经营上的“裁员”、“加班”、“付费计划”等动作外,他做的另一件大事就是解除了对特朗普的封禁,24小时之内,账号一度达到8900万粉丝,创下历史记录。尽管人们普遍认为科技巨头更倾向自由派,马斯克种种言行却让外界怀疑未来的推特即将“右转”支持共和党。社交媒体的政治偏向一直是关注和辩论的焦点,但是,本文指出,比起社交媒体的政治倾向,社交媒体影响政治生态的方式或许更值得关注。

与传统媒体不同,社交媒体中每个人都可以是信息的源头,而平台掌握着分发和推送规则。在用户活动习惯的基础上,政客不仅可以直接与选民接触,还可以通过“微目标”模式,把政治宣传包装在定制的、更容易被接受的内容中,向特定的小规模群体发放,以影响其政治倾向。无论左右,都可以利用平台的便利,达到政治影响目的。平台理论上提供的是一种信息的聚合,政客、选民和新闻源都可以在其中获益,但事实运转却形成了公众已经熟悉的“信息茧房”,增强了政治极化。社交媒体成为选举政治中的一大胜负手,美国却还没有法律对其中传播的政治信息进行规制。对于传统媒体,美国有《联邦选举竞选法案》,要求广告必须标明广告的付费方,从2017年开始,美国不断有议员尝试将类似的规则推及社交媒体,但暂未成功。

社交媒体是基于现代数字技术迅速发展的媒体形式,它目前还在起步阶段,变化也非常迅速,如何对这种新事物进行有效管理,是美国社会的一大课题,在新动向出现之前,它将持续影响美国的政治生态环境。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特编发此文,供读者参考。

社交媒体在美国选举政治中的影响越来越大。在传统媒体时代,报纸、广播和电视主要发挥着联结候选人和选民、设置竞选议程、监督选举过程、引导选民等多重作用。而近十多年来蓬勃兴起的社交媒体在技术手段、影响机制及适用的法规政策等方面都与传统媒介方式存在明显差异,并在美国选举政治中的影响力大幅上升。

本文基于2008年以来的美国总统选举,以社交媒体与传统媒体的对比为切入点,分别从信息过滤、新闻聚合、政治广告、政治偏好四个方面解析社交媒体对美国选举政治的影响,进而探讨社交媒体对当代美国政治的影响。

1 社交媒体在美国社会生活中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美国公民的政治参与一直与变化着的媒体技术息息相关。19世纪,低廉的用纸成本和印刷方式的改进使报纸在美国城市化和工业化的大背景下得以大幅扩大其覆盖范围。到了20世纪,广播和电视继报纸之后也成为主要媒体手段,更为直观地向美国人呈现政治候选人的方方面面。进入21世纪,互联网技术迅速渗透人们的日常生活,越来越多的选民通过网络获取候选人和选举相关的信息。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交互式互联网平台即社交媒体迅速崛起。特别是自2008年美国总统大选以来,社交媒体在选举政治中发挥的作用越发凸显,引发了人们对于媒体技术发展如何影响美国政治,尤其是选举政治的关注。

社交媒体对美国选举政治的影响应从社交媒体在美国社会日益上升的影响力谈起。从2005年至今,皮尤研究中心持续追踪调查美国人的社交媒体使用情况。数据显示,美国使用社交媒体平台的成年人人口比例在2005年仅为5%,到2011年已经达到成年人口的一半。在随后的几年里,该比例保持稳步增长。2019年,多达72%的美国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与他人联络、获取新闻、分享信息及休闲娱乐, 其中油管和脸书受众最为广泛,随后是照片墙(Instagram)、缤趣(Pinterest)、领英、快聊(Snapchat)和推特等。社交媒体已经成为美国人日常生活的重要部分,有近四分之三的脸书用户、大约六成的快聊和照片墙用户以及超过一半的油管用户每天至少访问这些平台一次。2019年初,对美国成年人进行的另一项调查显示,绝大多数(86%)的“千禧一代”(1981至1996年出生)使用社交媒体,相比之下老一代人使用社交媒体的比例较小。即便如此,自2012年以来,“X世代”(1965至1980年出生)、“婴儿潮”一代(1946至1964年出生)和“沉默的一代”(1928至1945年出生)使用社交媒体的比例都增加了至少十个百分点。这些数据表明,社交媒体已经成为多数美国人获取信息和开展社交活动的重要渠道。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以来,由于保持社交距离的要求,社交媒体的使用频率进一步激增。2020年4月,脸书总裁马克·扎克伯格宣布,有史以来在单月内使用脸书、信使(Messenger)、照片墙或网络信使(WhatsApp)的用户数量首次超过30亿。推特也于同月宣布,第一季度每天阅读其广告的用户数量同比增长了24%。

社交媒体大多由大型科技公司运作,因其无处不在的覆盖度和相对于传统媒体来说无与伦比的灵活性,俨然已经成为美国当代媒介生态中的一股核心势力,其影响力渗透到了美国社会的各个行业和领域,选举政治也不例外。相比传统媒体,社交媒体无论在信息规模还是信息传播效率方面都远超前者,在向特定群体提供选举信息以及接触潜在选民方面有着巨大优势,因此社交媒体自诞生之日起就注定和政治交织。皮尤研究中心一项调查显示,当被问及从哪里获得政治和政府相关的新闻时,约60%的“千禧一代”和约50%的“X世代”表示从脸书上获取,比例均大于其他新闻来源。

随着越来越多的美国人通过社交媒体关注政治信息,候选人在争取选民的过程中越发重视社交媒体的作用。巴拉克·奥巴马是第一位善于运用社交媒体并赢得美国大选的总统。在2008年和2012年的总统选举中,奥巴马及其竞选团队充分运用社交媒体,将网络活动有效地转化为实际支持,从而助力其赢得大选胜利。2016年唐纳德·特朗普在与希拉里·克林顿的对决中出人意料地胜出,被普遍认为是与其熟练运用社交媒体有着很大关系。奥巴马和特朗普团队都重视利用社交媒体来获得竞选优势,从而富有成效地提升了成功当选的概率。2020年的美国总统选举更加展现了社交媒体的重要性。新冠肺炎疫情席卷全美各地,将更多的拉票和集会活动推上了网络空间。在整个选举过程中,“网红”总统候选人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连续发力,民主党候选人乔·拜登也丝毫不落下风,频繁运用社交网络强势推进竞选活动。与此同时,社交媒体上随处可见的“动员投票”(Get out the vote)等政治广告对于选民的投票意识和行为产生了广泛而积极的影响。

特朗普应是很多“Z世代”(1997年及以后出生)成年后所熟悉的第一位美国总统。随着长期浸染在社交媒体环境中的“千禧一代”和“Z世代”逐步成为美国主要的选民基础,社交媒体在美国人的社会和政治生活中的重要性和影响力也必将进一步提升,而这种提升将会对美国的选举政治产生不容忽视的影响。

2 社交媒体改变美国选举沟通与传播的模式

对候选人来说,无论媒介技术如何革新,他们运用媒介的目标不会改变,那就是与选民联系沟通并分享信息,从而增加自己在选民中的影响力。然而,社交媒体平台与以往媒体形式的结构截然不同,因为它的内容可以在用户之间传递,不需要经过第三方过滤。这种变化无疑对选举政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依托社交媒体的平台,候选人和选民直接沟通,淡化了传统媒体的议程设置功能。最早阐明媒体“议程设置”理论内核的学者是美国政治学家伯纳德·科恩(Bernard Cohen),他曾经在描述新闻出版的影响时认为报刊“也许大多数时候不能成功地影响人们怎样思考问题(how to think),却能有效地决定人们思考什么问题(what to think)。”美国传媒学者马克斯韦尔·麦库姆斯(Maxwell McCombs)与唐纳德·肖(Donald Shaw)通过实证检验证明,媒体突出报道的内容和公众认为重大的议题是紧密相连的,因此决定公共话语议程的主要是媒体而不是政客。这表明,在传统媒体时代,候选人和选民都较为被动,媒体的权力相对较大。候选人及其竞选团队为了提高胜选概率,必须了解公众关注的议题和对候选人的看法。

因此,希望左右公众舆论的政客一直极为看重直接与选民进行交流。在传统媒体时代,他们可能需要花费巨资来进行重点人群调查和民意测验。如今借助社交媒体,候选人可以与他们的支持者和潜在选民直接进行沟通来获取民意,而且在此过程中基本不受传统新闻媒体的挑战或阻挠。此外,政客在社交媒体平台上的言论还被越来越多地作为直接新闻来源,这无疑让政客掌握了更多的主动,增加了个性色彩。早在2012年就有记者承认他们依靠推特进行报道,并引用政客的推文内容。特朗普便是一个典型例子。他频繁利用社交媒体向公众直接发声,对政治议程的塑造可以说已经到了非常娴熟的程度。有研究发现,当传统主流媒体(如《纽约时报》和美国广播公司)对穆勒调查的报道增多时,特朗普在推特上谈论无关话题的数量也随之增加,而这种行为减少了媒体对穆勒调查的继续报道,成功地转移了主流媒体对其产生潜在不利影响的话题。

社交媒体上信息不经过滤的特征在促进政治沟通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但当各种信息涌来时大门敞开的状态也可能会对美国选举政治生态造成一定的威胁。在传统媒体上,一则新闻需要经过记者、编辑等多重核查的情况下才能刊发,与社交媒体相比虽然实效性大减,但在行业准则的影响下,更能保证新闻的质量。相比而言,社交媒体上的信息多是用户自主生成的,人人都可以成为信息源头。在没有了传统媒体专业人士把关的情况下,社交媒体的开放性、匿名性特征在带来更多即时资讯的同时,也给美国人的信息安全造成了更大的隐患,即“假新闻”的泛滥。

假新闻并非新事物,在传统媒体时代早已有之。但其真正进入美国大众视野却是在2016年的大选结束之后。到如今已经泛化为美国人日常表达中包含虚假、错误、伪造和误导性信息等在内的一切有问题信息的简称。2016年11月,嗡嗡喂(BuzzFeed)新闻分析发现,2016年美国大选期间,脸书上与选举有关的排名最高的假新闻报道所产生的总参与度,比19家主要新闻机构发布排名最高的选举新闻加起来还要高,而且被讨论最多的假新闻倾向于支持特朗普。因此有评论认为,正是假新闻帮助特朗普取得了2016年大选的胜利。根据纽约大学和斯坦福大学2017年的一项研究,社交媒体已经成了虚假信息在网上传播的主要渠道。65家假新闻网站超过40%的访问量来自社交媒体,而社交媒体给690家美国顶级新闻网站的访问量贡献仅占10%。

除了社交媒体的结构特征,数量巨多的机器人也被用来操纵加速假新闻的传播。有研究以推特为例分析了社交媒体上的机器人在低可信度内容传播中所发挥的作用,发现社交机器人在传播错误信息的流量中占了很大的比例。此外,社交媒体的算法也加速了假新闻的扩散。以脸书的新闻推送算法为例,虽然其算法并未公开,但有分析发现,脸书新闻推送的算法,即优先向用户展示哪些新闻,与用户兴趣的相关度,包括用户自己、朋友或社交媒体中的大量其他用户所点击、评论或分享的帖子及其内容类型,以及脸书对不同类型的帖子给予的不同权重和时效性等因素有关。也就是说,一则新闻短时间内被点击、评论或分享的次数越多,越可能出现在个人的新闻推送中。如果一则假新闻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大量关注和传播,即使出现澄清假新闻的真相,也未必能追上假新闻的传播速度和热度,假新闻因而能得到更广泛地传播。

面对成为假新闻传播重灾区的事实,以脸书和推特为首的各大平台纷纷采取措施应对。脸书在其官网宣布了12条声明,从破坏假新闻传播的经济动机、研发新产品和用户建议三个方面表达了立场。推特也提出了应对机器人和虚假信息的举措。在2020年大选到来之前,推特相关负责人声明会根据虚假信息策略的变化而调整其对应的政策,为包括“深度伪造”(deepfake)在内的被“欺骗性地改变或捏造”的内容提供标记和更多的背景。推特的努力取得了一定的成效。2020年10月27日至11月11日,推特将约30万条推文标注为含有“争议性和可能误导性”的选举信息,占该时间段内所有与美国大选相关推文的0.2%。当然,对抗假新闻是一场持久战,尽管目前各大平台都主动出击应对,但这些平台只有不断完善治理举措,才能跟上假新闻技术不断更新的步伐。

不难看出,社交媒体上未经过滤的信息有利于实现信息的即时交互,这种传统媒体难以比拟的传播力给政治传播的两端带来了福音。与此同时,这种无过滤在算法技术助推和治理尚待完善的情形下也方便了假新闻的传播,给美国的选举和美式民主造成了一定的挑战。

3 新闻聚合方式助推美国政治极化

传统媒体中的新闻聚合指的是一则新闻的诞生需要经过对各个信息源的信息进行筛选、汇聚和整合在一起的过程。社交媒体的新闻聚合方式与传统媒体形态有着本质的不同。社交媒体本身并不生产新闻,它的新闻聚合指的是社交媒体平台将各种来源的新闻融合在一起。对选举政治而言,新闻集中在少数几个大型平台上具有很大的优势,因为无论对候选人、选民还是新闻源来说,都能从供求关系和较低搜索成本的聚集中获益,可以说是一种多赢的局面。

虽然从理论上讲,美国人尤其是善于运用社交媒体的美国公民获得了更多了解政治和选举新闻的机会,但在社交媒体汇聚了海量信息的背后,更多的是在算法驱动下对同质化信息的扩散,容易导致民众看到的信息向某一边倾斜。这种同质化信息的持续扩散限制了人们接受的信息、形成的态度和与他人的交往,使社交媒体因素成为近年来美国国内政治极化不断放大的一个重要原因。

同质化信息之所以能在社交媒体上传播,与社交媒体的流量导向本质和受众的心理机制有关。按照积极受众理论,人们不是简单地接收媒体信息,而是根据自己的社会地位和可获得的话语资源对其进行解码或解读。在媒体数量有限的情况下,大多数美国人共享几乎相同的新闻聚合内容,因此人们所了解的背景和信息也较为一致。不过,随着新闻媒体的爆炸式增长,这种共同的参考框架减少了。在更多的选择面前,人们会更倾向于“选择性接触”与自己既有观点一致的媒介内容。一直以来,民主党和共和党在获取新闻、了解世界的媒体来源方面有不同的偏好。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数据,在被问及最信任从哪家媒体获取信息时,大约三分之二(65%)的共和党人和共和党倾向者说他们信任福克斯新闻(Fox News)作为消息来源。在民主党人和民主党倾向者中,同样约三分之二(67%)的人信任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而这也是民主党人最常用的政治和选举新闻来源。从某种程度上讲,在美国选择哪家媒体来获取信息已经带有“身份认同”的性质。

社交媒体作为信息提供商,会将各种新闻来源的信息聚合在一起,而其聚合的过程基于一种基本的算法,即“过滤泡”技术。这种技术能够精准分析用户的捜索喜好,并根据喜好为他们提供筛选信息,从而增强用户黏度,延长用户使用平台的时间,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引流。用户浏览的信息越多,社交媒体的算法越能精准地“定制”该用户更想看到的内容,进一步为美国人根据已有的观点选择信息来源提供了便利。同时,社交媒体作为社交网络,又在那些有着同样身份认同的人中间建立联系,让人们更强烈地接触到与他们志趣相投的群体的观点,将不同观点的人排除在外。总的来说,社交媒体其实是为人们制造了一个“回声室”(echo chamber)或者“信息茧房”(cocoon)。在这种密闭的信息环境中,信息根据人们的偏好和主流意见进行调整,所以用户只会听到与他们观点相同或相近的声音,因而认为自己的观点都是正确的。

对于通过社交媒体关注政治选举的美国人来说,社交媒体的新闻聚合方式对他们的政治极化有着潜在的影响,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助长”了这种倾向。有研究对美国2004年的大选调查数据进行了分析,结果显示采取同质化党派新闻的美国人在竞选期间的观点会变得更加极端。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的一项研究在分析了2006年国会选举的数据后发现,在社交媒体上,更敢言、意识形态更极端的政客比那些相对温和的政客能吸引更多的受众。而另一项研究发现,减少脸书的使用会减少人们对信息的获取,但同时也降低了人们的分化程度,从反面证明了社交媒体在美国社会两极分化加剧中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目前,政治极化问题已经引起了美国社会的关注。布朗大学政治经济学教授杰西·夏皮罗(Jesse Shapiro)、斯坦福大学经济学家李维·博克塞尔(Levi Boxell)和马修·根茨科(Matthew Gentzkow)共同撰写的研究报告显示,自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美国民众政治认同两极分化现象的增长是所研究的9个经合组织国家中最为显著的。美国畅销书作家贾雷德·戴蒙德(Jared Diamond)也在其新作《剧变:人类社会与国家危机的转折点》中反思了美国的政治极化问题,认为政治极化是美国当今面临的最危险的问题,而且极化现象并不只局限在政治领域,而是贯穿在美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是可以毁掉美国根基的问题。政治极化造成的社会分裂不仅对选举政治造成不利影响,前国家安全顾问苏珊·赖斯(Susan Rice)甚至认为,社会分裂威胁国家存亡,而政治极化是一种“加速器”,它导致其他威胁开始恶化,削弱了美国人打击这些威胁的能力,最终削弱的是美国人对民主的信心。

在选举过程中,相比尚未确定投票意向的选民来说,已经有明确党派倾向的选民获取候选人和大选相关的信息更多的是自己主动选择的结果,而社交媒体将更多的同质化信息聚合在一起,无疑方便了他们的选择,加剧了这些选民的进一步极化。而对于尚未确定投票的选民来说,在他们最终的决定做出之前,社交媒体所放大的政治极化环境也构成了影响他们做出抉择的因素之一,最终的选举结果受到政治极化的影响程度可见一斑。总之,社交媒体为了吸引流量而采用的“过滤泡”技术客观上促成了同质化内容的加速聚合,延续和放大了传统媒体对选举政治的影响。

4 “微目标”式政治广告或干扰选举

候选人号召选民选择自己的过程本质上是一个说服性大众传播活动,而政治广告是候选人大范围宣传立场、说服选民的主要方式,也是选民接触与候选人有关信息的重要载体。政治广告对美国人来说并不是新鲜事。在传统媒体时代,政治广告可以通过付费购买广告牌、传单、报纸、广播和电视的空间或时间等形式进行传播,选民们通过这些传媒方式看到的都是“广而告之”的信息内容,但在网络和社交媒体出现之后,政治广告的传播打破了原有的方式。

社交媒体平台与传统媒体“广撒网”的宣传方式最关键的区别是,它允许一种叫作“微目标”(microtargeting)的方式,使政治广告的传播能够做到精准定位。“微目标”可以被广义地定义为一种直接营销的方式,它根据用户在平台上的数字足迹,得到包括用户喜好、生活方式和政治倾向等在内的数据,并利用这些数据对用户进行分析和定向发送个性化广告。这种方式因其低成本和高精度的优势,使财力有限的候选人能够以传统传播渠道成本的一小部分向特定受众传播信息,因而迅速成为选举政治中的必需品。

传统媒体上的广告传播效率虽然低,但至少保证了选民接触广告的机会是均等的。“微目标”的定位方式虽然极大提高了传播的效果,但也因为这种个性化,导致选民看到的广告信息因人而异,缺乏透明度。正如美国联邦选举委员会主席艾伦·温特劳布(Ellen Weintraub)所言,通过“微目标”可以定位到某些容易受到影响的群体,然后将政治误导性广告发送给他们,这个过程几乎不需要承担责任,因为大部分公众从来没有看到过该广告。2016年美国大选结束后,英国剑桥数据分析公司前工作人员和举报人克里斯托弗·怀利(Christopher Wylie)披露,特朗普竞选团队曾与剑桥分析合作,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获取了5000万脸书用户的信息,并建立了一个选民的画像系统,以便针对他们投放个性化的政治广告。

“微目标”政治广告因其隐蔽性还容易被一些有着特殊政治目的的干预势力所利用,将选民置于被操纵的风险之中。2016年大选中,位于俄罗斯圣彼得堡的互联网研究中心(Internet Research Center)被指为了干扰美国总统大选,以美国个人和实体的名义在脸书上花费了大约10万美元,购买了超过3500个广告以接触到更多的美国受众。虽然与电视广告等的成本相比,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但这些广告的影响却被放大了,因为它们并不是为了主张支持或反对某位候选人,而是在性别认同、枪支管制、种族关系等具有煽动性和分裂性问题上大做文章,然后再利用社交媒体的“微目标”定位技术发送给那些最容易受这些信息影响的人,以达到分裂美国社会的目的。

此外,与传统媒体如电视、广播上的广告投放规定不同的是,由于社交媒体目前并没有一项限制其政治广告投放的正式法律,导致社交媒体上政治广告的传播在缺乏透明度的同时还很难监管。根据1971年《联邦选举竞选法》(Federal Election Campaign Act of 1971)的规定,电视、新闻印刷品和广播中的政治广告都必须披露谁为广告支付了费用,这项举措有力地抑制了候选人向公众传播虚假或具有煽动性的信息。为了解决2016年大选中暴露出的网络政治广告不透明的问题,民主党议员曾于2017年在美国国会两院提出了《诚实广告法案》(Honest Ads Act),要求公开披露互联网和社交媒体竞选广告的付费方,以及广告是如何定位的,使其与广播、电视和印刷广告类似,旨在加强网上政治广告的透明度和问责制。2019年,民主党议员再次提出《诚实广告法案》,但由于遭到包括共和党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的反对而使立法程序停滞不前。2021年,在第117届国会伊始,民主党议员先后在众参两院提出了《2021年人民法案》(For the People Act of 2021),其中包含了《诚实广告法案》,但进展不顺。9月14日,民主党议员埃米·克罗布彻(Amy Klobuchar)再次在参议院提出《自由选举法》(S.2747 – Freedom to Vote Act),要求改进网上政治广告的披露要求,以便增进美国民主的诚信和国家安全。在不强制要求公开广告相关信息的情况下,不同社交媒体对政治广告采取了不同的态度,也产生了不同的后续问题。

2019年底,推特首先决定在全球范围内禁止其付费广告产品推广政治内容。谷歌也声称将不再允许根据人们的公开选民记录或政治派别向特定受众投放政治广告。脸书以保护言论自由为由拒绝了这一做法,但为了显示其态度和努力,脸书的网站上设置了具有搜索功能的“广告资料库”,包含正在脸书应用和服务(包括照片墙)投放的所有广告,与选举、政治有关的广告还会显示赞助方、投资金额范围以及广告覆盖人数等多项人口统计数据,且允许记者和调查监督团体查看政治竞选广告内容。然而,这种提高政治广告透明度做法的可靠性却受到了质疑。例如,英国2019年大选前几天,分析政治广告对本次大选影响的政治评论员和记者发现,数万条广告从脸书的广告资料库中神秘地消失。虽然脸书最终修复了漏洞,但并未给出合理的解释。社交媒体该如何处理政治广告尚没有完善的解决方案。推特率先发出禁止政治广告的表态虽然直截了当,但布鲁金斯学会的一项研究指出,推特的禁令其实不利于民主:首先,政治广告的范围很难界定,它可能会破坏公民和民间组织民主表达的权利;其次,仅仅个别社交媒体公司的禁令,并不能阻止政治团队从其他社交媒体,甚至通过网络、邮件、有线电视等方式锁定特定的选民群体,这样回归传统媒体渠道的宣传方式只会让资金雄厚的候选人受益。

社交媒体算法背后的动机是改善用户体验,并最大限度地提高他们的互动和参与。这些平台对用户通常免费,其收入的主要来源是广告。虽然政治广告利润占社交媒体整体利润的比例并不大,但由于提供给用户的这些服务是由广告商支持的,因此社交媒体必然要顾及广告商的利益,不断寻求技术创新以最大限度地提高广告的相关性和数量。这种做法在提高宣传效率的同时,也容易被利用来传播虚假信息,以达到影响选举结果或者干扰美国国内民主环境的目的。

5 政治偏好增加信息供给的价值取向

社交媒体有无政治偏好的问题要放在美国公民对传统媒体政治倾向的认知背景下。虽然各大媒体热衷强调自身客观中立的新闻准则,但根据皮尤研究中心2016年的一项研究,从受众的政治倾向角度观察,美国主要的传统媒体中,大部分偏向于左翼自由派。美国人对媒体更倾向于自由派的认知也早已有之。前副总统斯皮罗·阿格纽(Spiro Agnew)就曾攻击过媒体的左翼偏见,指责新闻界偏离了简单报道事实的义务,认为这样做是在政治冲突中偏袒一方,并施加不适当的影响。

随着社交媒体成为美国人获取新闻信息的主要渠道,其是否存在政治偏好的问题也引发了人们的关注。2016年5月,“脸书偏见门”事件揭示了 “脸书趋势话题”板块内部常规性地压制美国右翼保守派的媒体及其报道,与脸书长期以来声称自身“中立客观”的说法大相径庭,使社交媒体存在政治倾向的话题在美国社会的影响持续发酵。特朗普更是抓住一切机会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被操纵的系统的受害者,多次指责脸书和其他社交媒体平台的反保守偏见。

其实,社交媒体作为人们沟通和获取信息的工具,本身并无政治偏好,但社交媒体中信息如何呈现难免受到社交媒体中工作的人的主观倾向影响。如上文所言,社交媒体平台并不生产信息内容,但它们将各个来源的新闻聚合在一起,过程中可能涉及编辑用户的内容,将其合并,或者起草对这些内容的补充。虽然数量剧增的信息处理更多地要依靠计算机算法技术,但任何算法都存在人为的影响因素。在传统新闻业中,如何筛选、汇聚新闻内容受到专业规范、媒体道德等的束缚,因而记者、编辑扮演了“把关人”的角色,但社交媒体作为各类新闻源的聚合主体,较少受到新闻专业规范的束缚。此外,与传统媒体须为发表的信息内容负责不同的是,社交媒体运营商对其平台上的信息管理拥有更大的权力,不难想象在此过程中又增添了更多的人为因素。根据美国1996年《通讯规范法》(也译作《传播净化法》)(Communications Decency Act of 1996)中第230条的规定,互动计算机服务的提供者可以自行决定如何管理或不管理用户帖子的内容,且无须为第三方或用户发表在平台上的信息内容负责。这条联邦法律旨在解决互联网早期困扰网络论坛的问题,为了激励网站自由竞争,它给予网络信息平台广泛的法律豁免权。在该条法律的保护下,社交媒体可以按照其社群守则,比如禁止宣扬暴力、色情、仇恨言论、虚假消息等违反平台价值观内容传播的规定,对其平台上的信息进行内容审查。特朗普曾于2020年5月在推特上发文表示,推特干预2020年总统选举。特朗普抱怨的是推特对其关于邮寄选票中存在欺诈行为的两条推文进行内容审查时贴上了警告标签,并链接到一个页面,称这些说法“未经证实”。推特贴警告标签的做法是应对假新闻的一个举措,但特朗普认为推特的审查歧视保守内容,破坏言论自由。作为回应和报复,特朗普于5月28日针对包括推特、脸书在内的所有社交媒体公司签署了一项总统行政令。行政令指出,白宫将指示联邦机构停止在政治歧视的平台上投放广告,并要求联邦贸易委员会(Federal Trade Commission)调查平台是否误导用户。最重要的是,它要求联邦通讯委员会(Feder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提出法规,澄清《通讯规范法》中第230条规定的含义。

毋庸讳言,言论自由与内容审查从来都是相互矛盾的。特朗普实际上是在借着保护言论自由的幌子攻击社交媒体的反保守偏见。在他的影响下,关于社交媒体审查制度的讨论越来越多,促使一些总统的支持者指责科技公司存在政治偏见、扼杀公开讨论。2021年1月6日的“国会山骚乱”事件中,特朗普因煽动暴力等原因被各大社交媒体平台噤声和封号更是将社交媒体的内容审查权限对言论自由的影响推到了风口浪尖。根据皮尤研究中心在2021年1月19日至24日进行的一项调查,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对禁令持有截然相反的看法:高达78%的共和党人和倾向于共和党的独立人士表示,社交媒体公司禁止特朗普账户的决定是错误的;绝大多数(89%)民主党人和民主党倾向者认为这些禁令是正确的。在皮尤研究中心针对大型科技公司更支持自由派观点还是保守派观点的调查问题上,从总体上看,43%的美国人表示,各大科技公司更倾向于支持自由派观点,而持相反观点的人仅有13%;具体分党派看,共和党及有共和党倾向的人中,69%的人认为科技公司更偏向于自由派观点,相比之下,只有25%的民主党人持此观点。

尽管特朗普和支持共和党的民意将社交媒体的反保守偏见扩大成了全国的讨论,但他们的指责却被数据所反驳。以脸书为例,根据其旗下的社交媒体数据分析公司的数据,如果按照美国政治媒体进行排序,数据主要偏向于保守派新闻机构。该公司通过一篇帖子获得的点赞、评论和分享的总数计算互动,发现排在美国政治媒体前10名的网页中,有6个属于保守派。以2020年4月为例,美国表现最好的新闻机构是福克斯新闻,这是特朗普信任的为数不多的保守派新闻机构之一;排名第二的页面是“布莱特巴特新闻”(Breitbart),也是一家支持特朗普的右翼网站。扎克伯格也被指在有意地维持和特朗普政府的关系。在白人警察暴力执法致黑人弗洛伊德死亡事件中,特朗普曾针对明尼阿波利斯市的抗议者,在脸书上发布消息警告说他们正在冒着暴力报复的风险,说:“当抢劫开始的时候,(警察)射击也就开始了。”该消息涉及宣扬暴力,但扎克伯格在与团队商量后,认为贴文并没有违反脸书的规定,因此贴文得以保留。

总之,美国人对社交媒体存在政治偏好的认知多数来自对媒体生态整体偏自由派的印象,虽然事实可能并非如此。社交媒体是否存在政治偏好的问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作为平台性质的社交媒体虽然不是内容的发布者,但却是传播者。在如今假新闻泛滥的形势之下,在《通讯规范法》第230条法律保护下的社交媒体能否在进行内容审查的过程中保持不偏不倚?它们最终服务的到底是口中的言论自由,还是自身的利益增长?社交媒体公司的选择将影响一些选民的判断,也是构成影响美国选举政治的一个不确定因素。

6 结语

在选举政治中,社交媒体发挥的作用正如一个硬币的两面:美国人在享受着社交媒体带来的工具性便利的同时,也必须要面对其造成的不利影响。社交媒体信息不经过滤弱化了传统媒体的议程塑造,却也因为“把关”角色的缺失方便了假新闻的传播;新闻聚合能力之强让社交媒体能做到“海纳百川”,但在其流量导向的驱动下,同质化新闻更多地出现在受众的视野,强化已有的政治极化;政治广告方面,社交媒体提高了政治传播的针对性,但却缺乏足够的透明度和严格的监管;作为工具,社交媒体本身并无政治倾向,但因为当中存在的人为因素和广泛的内容管理权限,增加了信息供给平衡的不确定性。

对于社交媒体的一些负面影响,美国人已经有所警觉。事实上,从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后,美国人对社交媒体的担忧便开始了。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表明,大约88%的美国人都认识到,社交媒体公司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人们所看到的新闻,而约62%的人表示,社交媒体对其网站上的新闻有过多的控制权。除此之外,有研究表明,美国社会各界,包括媒体、学者、慈善界、民间社会,甚至政治家本身,在经历了认为社交媒体会成为促进民主的有益力量的短暂兴奋期之后,现在普遍担心社交媒体反而可能会破坏民主。但在各方的诟病和批判过后,社交媒体目前在美国社会仍然占据难以撼动的地位。

如此矛盾的产生除了因为社交媒体已经深刻地渗入美国人的生活,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社交媒体公司所提供的产品与言论自由这一美国人从殖民地时期就开始争取并最终写进美国宪法的权利有关。首先,社交媒体平台已经成为美国人行使受《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的言论自由权利的重要场所。尤其对经常使用社交媒体的人来说,运用这些平台发表见解关乎他们的切身利益;其次,受到第一修正案保护的还有社交媒体平台自身。在平台决定是否以及如何发布用户的内容时,这些决定也是属于平台的言论自由权利。所以,目前对这些网站保留或删除用户内容的决定而提起的诉讼基本上没有成功,因为这些私营公司的行为并不构成国家行为,不牵涉第一修正案。

然而,社交媒体在美国社会的重要地位很难让人对其产生的影响视而不见,因此对其进行合理监管就变得迫在眉睫。2021年10月5日,被称为“脸书吹哨人”的脸书前雇员弗朗西斯·豪根(Frances Haugen)在参议院作证,指控脸书为了追求高速增长和“天文数字般的利润”,“伤害了儿童,播下了分裂的种子,破坏了民主”,要求国会对脸书采取行动。尽管脸书否认豪根的指控,但同意是时候由国会采取行动为互联网制定新的标准规则了。尽管两党参议员都支持加大对脸书的监管力度,但监管的方式和时间尚不清楚。正如《福布斯杂志》网站上一篇文章所指出的,对于社交媒体是否应该受到监管的答案是肯定的,问题在于如何管理。

在联邦政府层面,还没有指定的权威机构来规定社交媒体平台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联邦贸易委员会的主要职责是保护消费者和竞争,通过执法、宣传和教育,防止反竞争、欺骗和不公平的商业做法,也就是为大多数公司制定一般性规则。联邦通讯委员会虽然是美国通讯法律、监管和技术创新的主要机构,但它对《通讯规范法》的第230条并没有约束力,因为网站运营商只要没有以违反自己的服务条款或其他欺诈的方式使用这些权力,基本上就可以自由决定在他们的平台上允许或不允许发表何种言论。这种宽泛的授权并没有给联邦通讯委员会或特朗普的行政命令留下多少发挥的空间,因为一旦政府机构要求一家公司必须保留或删除哪些内容,就会冒着违宪的风险。

当然,在现有法律治理社交媒体面临困境的情况下,美国的很多私营部门和公共组织,包括众多“事实核查”网站,以及《华盛顿邮报》等在内的传统主流媒体都挺身而出对抗假新闻的传播,这种依靠“言论竞争”澄清事实的方式也不失为一种良性健康的应对方法。同时,面对种种质疑,社交媒体自身也在不断更新算法和政策,保持着积极响应的态度。与传统媒体悠远的岁月相比,依托第二代互联网(Web 2.0)技术发展起来的社交媒体仅仅处于起步阶段,还要经历一系列快速的动态变化。如何有效管理这种新鲜事物是美国社会面临的新课题。至于它修补的弊端更多,还是造成的弊端更多,还要看美国人如何从政府和社会联动的层面探索这个课题。在没有更好的工具出现之前,社交媒体将继续发挥效力,在美国的选举政治中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

*文章原刊于《美国研究》2021年第6期。

来源时间:2022/11/29   发布时间:2022/11/29

旧文章ID:288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