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282

王冲:拜登面临艰难施政环境,特朗普卷土重来概率增加

0

作者:  来源:浙里看美国

当地时间11月8日,美国2022年中期选举举行。目前投票结果陆续出炉,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统计,众议院方面,共和党以207票领先获得187票的民主党,有望重新夺回众议院掌控权。但在参议院,则出现49比48的胶着局面,共和党可能无法获得多数党席位。

11月10日,国际时事评论员、浙江外国语学院美国研究中心主任王冲接受封面新闻采访,对美国中期选举外界关心的问题进行解读。

封面新闻:这一次中期选举为何如此重要?

王冲:这一次中期选举之所以这么重要,主要有三个原因。

第一是换的人多。国会众议院全部435个席位和参议院35个席位面临改选。同时,50州中的36州重选州长,数千个地方行政、立法机构席位也面临改选。所以说,相对之前的中期选举规模是比较大的,换人是比较多的。

第二是时机非常特殊。2月24号俄乌冲突爆发,一直到现在都处于胶着状态,而美国中期选举民主党、共和党之间如何角力,对于未来的俄乌局势,甚至对于世界和平,都有着特别重要的指向性作用。

第三是重要的指标性。美国下一步2024年总统大选到底花落谁家,这一次就是一个指标。民主党有意把这次竞选做成了民主党对特朗普的斗争,把特朗普作为共和党的代表,这也就预示着,共和党赢得众议院,也将2024年特朗普卷土重来的阴影笼罩在民主党头上,对民主党来说影响非常大。

封面新闻:众议院共和党领袖麦卡锡表示,共和党“正在夺取众议院的道路上”。如果共和党夺取众议院,这一结果对美国的未来有何影响?

王冲:目前来看,共和党大概率将夺回众议院,参议院现在还有变数,但整体来说,民主党就是失败和惨败的区别。

这对于美国中期选举来说,也是正常现象。因为美国选民的习惯就是不喜欢让总统以及他所在党派完全掌控国会,这是美国选民的习惯。如果共和党众议院获胜后,当然会在各方面对拜登进行阻击,对民主党的政策进行阻击,对民主党以后花钱的事进行阻击。

这也意味着美国朝野之间斗争会更加激烈,府院之争会更加激烈,拜登的决策会受到更多的掣肘。

封面新闻:如果此次拜登变成“跛脚鸭”总统,对他未来两年的任期有何影响?

王冲:拜登变成“跛脚鸭”总统的话,对他未来的内政外交都会有影响。外交来说,他支持乌克兰的力度会随着共和党的阻击而有所减弱,再像以前那样给乌克兰提供很多援助,恐怕是镜花水月,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内政方面,他的诸多的经济措施,尤其是涉及国会和政府之间的关系、花钱等等这些财政方面的事情,支出都会受到一些压制,他再想推出重大的立法或者重大的政策,那就更难了。

封面新闻:此次中期选举结果会对美国2024大选产生什么影响?

王冲:中期选举对2024年大选会产生两方面影响。第一,显然对民主党不利,因为这次中期选举相当于拜登政府的“期中考试”,如果“期中考试”考得不怎么样,等到2024年大选“期末考试”,可能是凶多吉少,共和党回来的概率就会增加。

第二,当然是压在民主党头上的阴影。特朗普是否回归也提上了日程。2024年如果共和党占据一定的民望,那么特朗普作为候选人概率依然很大。如果特朗普宣布参选,那么意味着2024年选举对于美国未来的政局是一个颠覆性的变化。特朗普过去的四年没做成的事情,卷土重来之后他都会做,对于世界政治、美国外交、经济都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影响。

此外,中期选举对民主党来说的不利之处就是,他们失去众议院意味着未来两年在内政外交方面,可操作空间减小,重大立法无法通过。所以接下来如果一事无成,那么2024年选民会对民主党更加不满意,这也更让特朗普回来增加了概率和可能性。

来源时间:2022/11/13   发布时间:2022/11/11

旧文章ID:28760

中选落幕:美国将走向何方?

0

作者:  来源: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

小i导读

2022年11月11日,由中华美国学会、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海国图智研究院共同主办的“美国2022年中期选举前瞻与中美关系”学术研讨会的第二场研讨活动在线上成功举行。本场活动主题为“美国中期选举结果分析”,十余位中美关系领域的权威专家和顶尖学者就中期选举后的相关问题,包括中期选举的预测回顾、选举结果分析、选举后的美国政治与外交以及其对中美关系的影响等进行了深入交流。此前,第一场研讨会已于10月28日成功举行。

开幕环节

研讨会开幕环节由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副所长、中华美国学会秘书长袁征主持,由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所长、中华美国学会会长、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学术委员倪峰发表开幕致辞。倪峰教授首先向与会嘉宾表示热烈的欢迎。他指出,诸位嘉宾在第一场研讨会上做出的分析是相当准确的,与目前的选举结果基本相符。从目前来看,本次中期选举的结果很可能是“民主党小输,共和党小赢”。从美国中期选举的长期规律来看,本次选举打破了冷战结束以来的中选规律,许多人预期的“红色浪潮”并没有出现,而仅出现了“红色涟漪”,对于民主党而言可谓“小输即赢”。就本次选举对2024年大选的影响,倪峰教授指出,“特朗普效应”在本次选举中大打折扣,甚至可以说是共和党的“票房毒药”,对共和党的选情造成了不利影响,使得2024年大选中共和党候选人陷于不确定态势。而民主党候选人也因为拜登的年龄问题而难以确定。因此,2024年大选很可能将是一场“混战”,具体如何有待进一步观察。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中国前驻东盟、驻智利大使徐步应邀出席会议并发表主旨演讲。徐步大使首先对中期选举结果进行了初步分析。他认为,在美国舆论原本预测民主党可能惨败的背景下,民主党在本次中期选举中“小输”,失去的席位远小于历史上执政党在中期选举中丢失席位的平均数量,可谓“虽输犹胜”。更值得关注的是,该结果意味着特朗普的“影响力神话”及其冲击下一届大选的梦想破灭,凸显了美国社会的分裂。这次美国中期选举结果为预测下一届大选结果增加了不确定性,对美国既有对华政策的影响有限。就中美关系现状而言,徐步大使指出,中美战略博弈的广泛性、复杂性以及时间跨度前所未有,目前中美博弈还正处于初始阶段,未来或许会朝着更加激烈的方向发展。那么应如何评判中美竞争的未来趋势?徐步大使认为应该把握历史观、大局观和角色观,将中美关系放进“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两个大局中进行评判。在此过程中,必须践行“六个坚持”,坚持人民至上、坚持自信自立、坚持守正创新、坚持问题导向、坚持系统观念、坚持胸怀天下。

第一节 中期选举结果分析

研讨会第一节聚焦“中期选举结果分析”,由暨南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海国图智研究院院长陈定定主持。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执行院长、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学术委员朱锋,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朱文莉,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教授谢韬,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兼职研究员刁大明,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孙成昊参与本节讨论。

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执行院长、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学术委员朱锋首先分析了目前中期选举结果中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形势。他认为,此次中期选举是拜登和民主党的一次胜利,也是1998年以来执政党在国会中期选举中表现最好的一次。在参议院层面,即使民主党失去亚利桑那州、内华达州和佐治亚州的最后三票,共和党的多数也非常脆弱;在众议院层面,目前没有一个政党有把握获得218个议席的多数优势地位。至于共和党没有在中期选举中掀起“红色浪潮”,朱锋教授认为其中原因是美国国内面临政治社会分裂、通货膨胀、堕胎权、控枪等诸多复杂问题,民众出现“消极政党认同”趋向。展望中美关系前景,如果共和党重新获得众议院多数议席,众议院共和党领袖麦卡锡成为议长,中美在台湾问题上的紧张态势可能将再次升级。尽管共和党在众议院保持微弱多数,美国国会的中国话题仍会继续保持强硬态势。在此背景下,下周G20雅加达峰会上的两国元首外交将对中期选举后中美关系的发展发挥重要的战略引领作用。

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朱文莉对目前的中期选举局势进行了总结,指出现在阿拉斯加州、内华达州、亚利桑那州和佐治亚州的参议员选举结果还没有最终宣布,其中阿拉斯加州是固定“红区”,参议院归属由其余三州决定。目前亚利桑那州开票超过70%,民主党已领先超过10万票,很有希望拿下该州席位;共和党在内华达的胜选希望更大,于是佐治亚州参议员席位归属将决定下届参议院的多数控制权。依照2020年延期补选的模式来看,民主党很可能继续控制参院,共和党应该会以较小优势控制众议院,弱分裂是中期选举的结果。关于如何对这次中期选举的结果进行解释,朱文莉教授指出民主党在冲刺阶段的表现非常出色,两位前任总统克林顿和奥巴马以及希拉里等知名政治人物到各地拉票,及时保住了对威斯康辛州、宾夕法尼亚州等关键地区的控制,帮助拜登解决了“临门一脚”的问题。相反,共和党的策略选择有些过于简单,非常依赖特朗普的个人影响。朱文莉教授认为,“红色浪潮”没有席卷国会两院,但在对两党竞争至关重要的佛罗里达州、俄亥俄州更加稳固。德桑蒂斯等共和党政界明星此次大胜,未来有可能成为保守派的代表人物。相比之下,民主党虽然及时止损,但若干曾被寄予希望的中生代落败,前途未卜。选举刚刚结束,默多克掌控的媒体已经集中火力嘲讽抨击特朗普,共和党内部的较量公开化,“特朗普现象”是否会消融很值得观察。最后,朱文莉教授强调,在外交层面,美国对外政策不会因为这次中期选举结果而改变。在立法层面,分裂政府的局面下两党都很难掌握主动,共和党下一步到底是采取恶斗姿态还是寻求建设性政策路线尤其值得关注。

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教授谢韬集中分析了特朗普在美国政治中的影响力、没有出现“红色浪潮”的原因以及选举后的美国政治生态。他指出,特朗普在本次中选中喧宾夺主,将“拜登的中选”变成展示自己在共和党内影响力(破坏力)的选举。尽管许多分析认为特朗普已成为本次中选中的“最大输家”,但鉴于特朗普在许多州仍拥有广泛支持,且特朗普支持的许多共和党籍国会议员、州长和州务卿等候选人赢得党内初选和中选,其中有许多否认2020大选结果,评估特朗普的影响力仍为时尚早。谢韬教授认为,关于共和党的“险胜”和没有初选“红色浪潮”的原因,目前有两种比较流行的解释:一是特朗普支持的候选人过于极端,疏远了中间选民;二是最高法院6月份废除女性堕胎权,给共和党人“挖坑”。但是,对于这两个判断,仍有待进一步的民意调查和分析统计来支持。围绕选举后的美国政治生态,谢韬教授认为,需要警惕特朗普政治野心对美国政治的冲击。特朗普执政以来,右翼民粹主义从边缘成为主流,右翼民粹主义的崛起以及工薪阶层与保守政党的结合可能对美国民主政治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同时,选民的高度极化(尤其是情感极化)意味着选民在党派忠诚和民主价值观之间更可能选择前者而非后者。因此,不能排除特朗普以某种方式回归以及共和党赢得2024年大选的可能。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兼职研究员刁大明从四个方面对中期选举的结果与影响进行了解读:第一,对比历史经验,刁大明教授认为本次选举似乎并不“典型”,结果较为“温吞”且没有体现出明显的“浪潮感”。他指出,在1934-2018年之间的22次中期选举中,总统所在党有三次(1934年、1998年和2002年)在众议院实现了席位增加,该现象背后的逻辑在于当国家面临重大内外危机,或者竞争对手出现重大政治失误,总统所在党将保持“被信任”状态。据此刁大明教授指出,“罗诉韦德案”的推翻以及特朗普的高调参与、跃跃欲试在本次选举中即扮演着类似于“危机”的角色,使民主党选民和中间选民感受到了“局部危机”。第二,就参议院选举态度而言,刁大明教授认为其结果具有一定偶然性,不能反映全美的整体趋势,但一定程度上能够反映区域趋势,佐治亚州、亚利桑那州、内华达州的选情仍旧焦灼,足以说明民主党在这些区域不同程度的持续抬头。另外,民主党在“大湖区”、“增长南方”等区域的表现也反映出该党在2020大选中的优势没有被明显损耗,反而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延续。第三,就近期影响而言,刁大明教授认为中期选举结果和2024年大选没有必然联系,根据目前的选举态势判断未来大选可能出现的情形还为时过早;第四,就远景影响而言,借助司法权力不断蚕食民权运动遗产的做法大概率会让共和党在选举政治中付出代价,使其失去许多中间温和选民的支持。此外,刁大明教授还指出,在如此极化持续加剧的态势下,美国两党政治仍然存在一定的多样性,比如堪萨斯民主党州长的连任成功,这种多样性为两党政治的未来转型与修正提供了值得关注的可能性。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孙成昊从不同层面分析了美国中期选举的影响。首先,对两党而言,虽然民主党可能不能同时获得国会两院的多数地位,但其成功抵御了“红色浪潮”,为2024年总统大选奠定了基础。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战绩平平,与此同时,其正面临“特朗普光环”暗淡的问题。然而,基于共和党在特朗普的影响下已出现长期范式转变,其在2024年总统大选前与特朗普主义切割比较困难。其次,两党在中期选举中都大力推动国家层面议题在地方的渗透,注重塑造政治共识。总体而言,两党候选人对国家安全相关议题的分歧不大。此外,从选民结构来看,受教育水平较低的人群对民主党偏自由主义和理想主义的选举策略兴趣较低,这为共和党在农村和郊区选区扩大影响力提供了契机,同时也隐含了美国部分群体对公平的强烈需求。进一步分析两党的选举策略,经济民粹主义和激进文化矛盾主义的特点日益突出。两党没有就同一核心议题为选民提供不同方案,由此体现出的两党思想和政治理念的差异仍将长期持续。最后,对美国外交的影响上,如果拜登在国会受到掣肘,恐将加剧美国的欧洲盟友对乌克兰军援的担忧。因此,学界应关注中期选举对乌克兰危机的影响。

第二节 中期选举后的美国外交与中美关系

第二节讨论议题为“中期选举后的美国外交与中美关系”,由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执行主任王栋主持。上海外国语大学美国与太平洋研究所所长黄靖,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研究所副所长张文宗,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主任宋国友,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国际战略研究所所长吴莼思,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政治系讲师、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兼职副研究员孙冰岩围绕相关议题发表了观点。

上海外国语大学美国与太平洋研究所所长黄靖教授认为,本次中期选举对中美关系的影响总体是负面的。看似一方小赢一方小输,实际上民主党和共和党为了争夺内部支持和道德制高点,对中国的态度都会更加强硬。和特朗普相比,拜登的团队比较理性,在没有连任希望的情况下会采取较为务实的执政思路。但是目前拜登已经表达出了参加2024年大选的想法,这次中期选举的结果也给了他一定的底气。拜登政府为了争取连任,避免共和党攻击他向中国低头,对华的态度将逐渐失去理性。跛脚的拜登提前进入选举状态,可以预见今后两年对华态度将越来越强硬,这也为之后的总统设立了范式。黄靖教授指出,尽管未来形式可能会很严峻,但仍有回旋空间。第一,拜登政府本身是一个弱势政府,共和党对外强势,内部派系斗争严重。因此虽然态度趋于明确,但是实施力度有限,会延续“喊的凶,做的少,做到的更少”的现状;第二,美国自身实力有限,难以单独遏制中国。然而,目前美国盟友如德、法等对待中美竞争持观望态度,大多时候面对美国的要求出工不出力;第三,美国的战略意志和战略能力出现了巨大差距。由于内在矛盾更加突出,拜登政府一方面收缩力量,选择从阿富汗撤出,但一方面又进行战略扩张以对付中国,这使得美国贯彻实施自身战略的效果大打折扣。总体而言,此次中期选举对中国并非利好消息。但从某些具体方面来看,情况也并非完全悲观。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研究所副所长张文宗认为,本次中选对美国外交政策影响较小,远不及2016年和2020年大选。在本次选举中,外交并没有成为热门议题,而从2017年和2022年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上看,两党在对外政策上有着较普遍的共识。此次选举对美国对外政策的主要影响在于,如果共和党得以控制众议院,可能采用国会立法等手段推动拜登政府对华进一步强硬,压缩拜登政府在相关议题上管控冲突的空间。而两党在即将到来的2024年大选周期中“打中国牌”也是必然的,竞争对华强硬可能不以两党的意志为转移,而是美国的战略意志和政治气氛所决定的。同时,国会政治生态的变化也会影响中美在包括气候变化、传染病防治等全球议题上的合作空间。关于此次选举对美国在俄乌冲突中的立场,张文宗教授认为,鉴于共和党属于国防鹰派,更多地代表石油利益集团的利益,其很难实质性地改变美国的对俄政策,俄乌冲突的发展主要仍取决于战场表现以及对美国和西欧经济社会的影响。

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副主任宋国友结合中期选举的初步结果,分析了本次选举对美国外交与中美关系产生的可能影响。对于美国外交的影响,宋国友教授认为在共和党已经赢得了众议院的情形下:第一,拜登政府已经陷入到“小跛脚”阶段,在内政方面大有作为的可能性较小,因此拜登的执政重点可能转向在外交上寻求突破,谋求外交遗产以奠定历史地位;第二,民主党在价值观、意识形态上的政策偏好将受到更多障碍,共和党将在上述议题上采取更加务实的立场;第三,美国区域政策,如中东政策、在俄乌冲突上的立场等,可能出现更多不确定性,共和党控制的众议院将依靠议题设置、预算控制等措施进行牵制;第四,拜登政府在推进贸易议程方面,尤其是“印太经济框架”(IPEF)将更多地面临国内政治生态调整的压力,其他国家也可能因美国内政的不确定而对其倡导的外交议题产生疑虑与抗拒。对于中美关系的影响,宋国友教授指出:第一,国会对中美关系的塑造作用会增强,包括不限于国会立法、提出议案等;第二,两党对“印太”的关注一以贯之,“印太区域”将继续是中美关系互动的焦点,中国仍旧面临严峻挑战;第三,中国需要抓住首脑见面的机遇,帮助拜登打造其希望留下的外交遗产,尤其要在气候变化方面寻求与美国进行合作;第四,中期选举不是改变中美关系的浪潮,充其量只是浪花。中国仍应“谋大势,抓重点”,更好地把握中美关系的主动权。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国际战略研究所所长吴莼思分析了中期选举对美国外交战略的影响和中国外交的启示。首先,美国对外战略的出发点是维持全球霸权地位,具体行动包括在国内通过设立外部目标达成凝聚共识、动员力量和转移矛盾的效果;在国际上渲染意识形态矛盾维持盟友体系。其次,美国选民关注的议题在中期选举中并没有看到有效可行的解决方案,这实际上反映了美国的政治极化和社会分裂现象。与此同时,面向2024年总统大选,政治利益的算计对美国未来两年政策制定的影响将有增无减。基于此,美国难以制定真正面向未来、引领人类社会发展的对外战略。然而,中期选举也隐含促进美国政治积极变化的因素。第一,拜登需要考虑其在历史上的“政治遗产”;第二,美国行政系统内部的人员变动。需要注意的是,美国当前受情绪化、政治化和意识形态化因素影响较深,人员变动对美国对华政策的影响较为有限。在对中国外交的启示上,一方面,中国应坚持引领中美关系发展的正确方向;另一方面,面对美国强大的话语塑造和议题设置能力,中国应谨防被美国带偏,并设法在中美关系中设置更多建设性议题,以增进两国社会的相互理解,达成互利共赢局面。

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政治系讲师、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兼职副研究员孙冰岩从中美关系的角度发表他对中期选举的理解。他指出,美国对华政策非常确定,这次中期选举不会对此造成根本性改变,只会将严峻的情况变得更加严峻。如果共和党控制众议院,民主党控制参议院,共和党接下来的实际领导人是麦卡锡,他曾指出如果共和党掌控众议院那么将会对拜登政府的施政采取破坏性战略。拜登的对华态度是一方面对华竞争,但是另一方面又在管控竞争。而麦卡锡未来的策略是一方面在内部事务上阻碍拜登,另一方面倒逼拜登政府对华强硬,破坏有序竞争管控。他强调,共和党接下来会从调查和立法两方面来打压拜登。立法方面,共和党将聚焦美国国防工业产业链,推动美国稀土和新能源产业对华切割;调查方面,麦卡锡将以众议院的相关委员会为工具,推动对拜登政府的审查,涉及的议题包括疫情的溯源和追责、美国国家安全等。整体来看,中美关系可能滑向一边敌对一边管控的状态。

总结环节

总结环节由北京大学社会科学部副部长、国际关系学院教授、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执行主任王栋主持,全国政协常委,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主任贾庆国发表了闭幕致辞。贾庆国教授表示,目前的中选情形基本映证了各位专家的分析与预测,即民主党很可能将失去众议院,而参议院选情焦灼。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大致有三:最高法院废除堕胎权的影响、民主党前期对共和党的指控和起诉,以及近期美国经济通胀情况的缓和。对于拜登政府而言,“跛脚”已成定局,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拜登政府很难在国内事务上有所作为,这意味着拜登政府在下一阶段可能会更加关注国际问题。围绕此次选举对美国政治未来的影响,贾庆国教授认为,特朗普所支持的候选人在此次选举中表现不佳,而佛罗里达州州长德桑蒂斯在此次选举中的胜利也使得共和党在2024年大选中的选情更加扑朔迷离。贾庆国教授同时指出,中选对中美关系可能是利弊兼具的。一方面,共和党控制国会对中国更加不利。共和党高度强调安全议题,为达安全目的不择手段,而其议员中也有更多人具有种族主义倾向,认为中美关系就是一种零和游戏不利于中美关系发展。但另一方面,由于拜登政府在国内受到更大限制,其可能将注意力转向国外,在中美关系上有更多的作为,而拜登政治经验相对丰富,在很多问题上更加务实,可能改变一些特朗普时期延续下来的强硬政策,并在包括贸易冲突、建立“护栏”、气候问题等方面同中国开展合作。

本次研讨会对美国2022年中期选举进行了总体回顾,综合评估了此次选举对未来中美关系的潜在影响,回应了对国内外各界共同关心的热点、重大问题,增进了学界对美国的了解,为新时期美国研究及对美外交策略贡献了智库力量。

本文为iGCU原创,欢迎转载,转载时请标明文章来源: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

采写:杜颖、胡可怡、王博涵、赵翊博

来源时间:2022/11/13   发布时间:2022/11/11

旧文章ID:28759

吴正龙:美国对华政策转型基本完成

0

作者:吴正龙  来源:中美聚焦

日前,拜登政府发布了《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报告在很大程度上总结归纳了近年来美国政府对华政策的调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发表标志美国对华政策转型基本完成。

特朗普入主白宫后便宣布世界进入大国战略竞争时代,中国从合作伙伴变为竞争对手,美对华政策由接触与合作转为竞争与对抗。拜登政府继承了特朗普政府对中国的定位和基本政策。不过,该报告对中国与俄罗斯这两个主要对手做了区分,认为俄罗斯和中国构成不同的挑战。俄罗斯发动对乌克兰特别军事行动,对国际体系构成了直接威胁。在美国眼里,俄罗斯的挑战是“芥癣之疾”,而中国的挑战则被视为是“心腹之患”。美国“将优先保持对中国的持久竞争优势,同时限制极其危险的俄罗斯”。

为落实对中国的定位,拜登政府坚持聚焦印太地区为全球战略的最优先地区。事实上,早在小布什总统上台之初便谋划美国战略重心东移,但由于“911”事件发生,美国把全球战略重点聚焦于国际反恐。尔后发生的中东“颜色革命”和席卷全球的美国金融危机,令美国无暇顾及战略中心调整。然而,乌克兰战争爆发并没有阻止美国战略重心东移的步伐。美国在援乌抗俄的同时,锚定战略重心东移这个大目标不动摇,加强在印太地区的资源配置,从强化五眼联盟,到兜售四国机制、拼凑美英澳三边安全关系、收紧双边军事同盟。美国排开的阵势旨在围堵中国,维护以美国为主导的霸权体系,这将损害地区国家的整体和长远利益。

该报告“定制”对华三字方针,即“投资、结盟、竞争”。所谓“投资”,就是加强国内基础设施建设、推动科技发展、促进经济增长、强化国内民主建设等等。一句话,就是处理好国内事务,巩固国家根基,才能有实力对华展开有效的竞争。从一定意义上来说,此举比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似向前推进了一步。

“结盟”揭示民共两届政府最大的不同。特朗普主政期间,美国与盟国关系陷入二战以来最低点。盟国普遍认为美国靠不住,与美国离心离德。而拜登政府上台后致力于修复与盟国的关系,如重新参与国际机构、搁置与欧洲盟国长达17年之久的有关民用客机补贴诉讼、解决向盟国征收钢铝关税纠纷等等。经过拜登一通怀柔和安抚的操作,眼下美国与盟国关系是特朗普时期所不能比拟的,特别是美欧、美日同盟关系大为改善。由于美国的忽悠,在台海、减少对华依赖等问题上,盟国出现向美国靠拢的趋势。拉拢盟国一起围堵中国是拜登政府对华政策打出的最大一张牌,也是政策调整幅度最大的领域。

当然,这并不是说美国与盟国之间没有矛盾,后者甘当前者的“附庸”,也不是说中国在美国盟国没有做工作的空间。德国总理朔尔茨访华,法德威胁采取报复措施,反击美国《通胀削减法案》对电动车补贴等便是最好的佐证。

至于“竞争”,该报告赋予其全方位的维度,包括政治、经济、军事和技术等方方面面。政治上,美国秉持冷战思维和零和理念,就涉台、涉疆、涉港、涉藏等问题指手画脚,不断炒作,公然干涉中国内政,严重损害中国国家主权利益。

经济上,美国以打击所谓“掠夺性国际经济行为”为借口,持续对华贸易战,执意对中国输美商品加征高额关税,单边制裁中国企业的单子越拉越长,扩大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的职权范围,收紧美国民用技术向中国转让。

军事上,美军舰机对华进行大范围、高频度的抵近侦察和挑衅慑压,优先向印太地区盟友和伙伴提供军事援助和增加武器出口,如提供防空和导弹防御系统、反舰巡航导弹、对地攻击巡航导弹,加强其情报、监视和侦察能力及指挥和控制系统等。

科技上,美国泛化“国家安全”概念,对中国进行“科技围堵”,尤其体现在5G技术、半导体技术等领域。如组建芯片四方联盟;限制芯片制造巨头对华出口先进超算和智能计算芯片;严禁美国人帮助中国发展芯片技术等。

美国三字方针与拜登政府执政初期提出的“合作、竞争、对抗”的政策一脉相承,前者是后者的归纳、总结和提炼。

对华三字方针是一个有机的整体,三者互为因果,缺一不可。“投资”是竞争的实力和基础;“结盟”是编织各种“小圈子”;“竞争”是恶性竞争而不是良性竞争,以逐底竞争为目的,试图永固美利坚霸业。

此外,报告也提及在两国利益一致的领域,如气变、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打击非法麻醉品等方面开展合作。但是,合作不是两国关系的主要方面,也没有列入美国对华三字方针之内。美国在合作方面往往说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对两国关系发展没有实际意义,只是报告的点缀而已。

拜登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充分披露了美国对华政策的目的、措施、路径和时间表。该报告称世界处于转折点,未来十年将是“决定性的十年”。拜登政府强调,“决定性的十年”能否取得成功,将取决于对华三字方针能否从概念变为现实。报告在最后以“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作为结束语,显示了美国以时不我待的精神,抓紧“决定性的十年”,“竞赢”对手的紧迫感和战略野心。

来源时间:2022/11/13   发布时间:2022/11/12

旧文章ID:28758

罗恩·德桑蒂斯是共和党的未来吗?

0

作者:  来源:文化纵横

【导读】据媒体报道,美国中期选举计票尚未结束,共和党“最大赢家”似已出现:佛罗里达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以近20个百分点的优势击败民主党对手,赢得连任。有评论称,美国民主党近年来一直担心,共和党内会出现一个比特朗普更有纪律性的新一代领导人,该担心正成为现实;此外,德桑蒂斯的巨大影响力,或许也直接威胁特朗普参加2024年美国总统竞选。那么,这个德桑蒂斯,到底是何来历,又有着怎样的政治意图和理念?

现年44岁的德桑蒂斯是意大利移民后裔,先后毕业于耶鲁大学和哈佛大学。2004年,他加入美国海军,曾参与对伊拉克的军事行动,并担任海豹突击队的法律顾问。他在2012年当选国会议员,并在2018年佛州州长竞选中胜出。今年9月中旬,美国《纽约时报》对这位共和党“明日之星”作了深度报道。基于对其助手、盟友、对手和同行的100多次采访,这篇文章梳理了德桑蒂斯任公职十年间从未被报道的大量内情。作者认为,对德桑蒂斯可以得出的最一致评价是:他自认为其“原始直觉无与伦比”,并且非常愿意并冒险;他会精明挑选对手,并赢得胜利。文章指出,任众议员时,德桑蒂斯虽强硬但也低调蛰伏,并开始耕耘佛罗里达州内事务。任州长后,他逐步掌握该州政治机器运作,不仅将行政部门控制在自己的小圈子内,还主导立法、司法部门向右翼的完全洗牌。他把佛州打造成共和党最新的“共识首都”,并获得“美国的州长”(America’s governor)称号。本文认为,共和党的很多金主和支持者已将捐款重点转向德桑蒂斯,并借近期的州长连任选举周期,在不得罪特朗普的情况下向他频繁示好。虽然他还没表态要与特朗普竞争,但事实上,他已逐步搭建全国范围的“竞选基础设施”。相比特朗普,他最大的不同,是不过分迎合媒体,而是稳步推进自己的特定议程。相比其他共和党建制派的候选人,他也有着与众不同的核心洞察,“展现出无畏的强硬作风,并精准动用政治机器来实现目的”。本文总结,虽然目前共和党内对德桑蒂斯的呼声很高,但其真正的调整尚未到来。首先,他从未承受过共和党内的实质性挑战,以及特朗普著名的无情攻讦。此外,如果他公开与特朗普对抗,可能会背负“不忠”的骂名,并且缺乏能对特朗普产生实质性威胁(又不伤害共和党)的攻击。最后,他与美国历史上一大半的总统也无共同之处,真正走向全国还需更多磨练。本文原载The New York Times Magazine,原题为《Is Ron DeSantis the Future of the Republican Party?》,由文化纵横新媒体编译。仅代表作者观点。特此编发,供诸君参考。

文化纵横新媒体·国际观察

2022年第44期 总第95期

罗恩·德桑蒂斯 是共和党的未来吗?

多年来,民主党一直担心共和党内会出现一个比特朗普更有纪律性的继承人。面对目前在佛罗里达州重拳出击的州长,这个担忧可能已经发生了。

▍一、谁是罗恩·德桑蒂斯?

在过去几年的大多数时间里,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是不会放纵各种揣测的。他对政治捐款人明确表示,自己可能会竞选总统。关于总统竞选的问题,他一向很开放;然而,一旦被追问到,“如果特朗普2024年也参选,你还会参选吗?”这位佛罗里达的州长就会变得讳莫如深,变得像正在接受公开采访一样谨慎。今年三月,共和党的大金主丹·埃伯哈特(Dan Eberhart),也是德桑蒂斯的盟友,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不过,到了夏天,州长似乎在私人场合也开始尝试转移话题方向。他会公开赞扬特朗普的政绩,“如果唐纳德·特朗普依然是总统,你认为俄乌冲突还会发生吗?” 暗示前总统将在与拜登的复赛中,果断地赢得政策优势。据一位在场人士所言,德桑蒂斯极具表现力地展现了他的观点,“可惜这一切都无法发生,(因为特朗普不是总统),而这是在太遗憾了”。

虽未明言,但众人皆知:要在没有前总统包袱的情况下扛起共和党的大旗,德桑蒂斯就是最适合的人选。共和党各派如今存在各种不确定性——是走向一个最终没有特朗普的未来,还是仍然生活在一个无休止的有特朗普的现在。因此,德桑蒂斯也被允许作为一种“薛定谔式的候选人”而存在。他既是特朗普,又不是特朗普。他可以作为一个铁腕模仿者出现,在8月和特朗普支持的一众候选人在全国巡回演讲;他也可以扮演那些对“后特朗普时代”绝望的共和党人的“后特朗普选择”——一个受过耶鲁大学和哈佛大学教育的文官,并且只是偶对该党的极端行为暗送秋波。特别是,他可以把自己打造成“虽然特朗普,但是……”的候选人,即一个进化后的“特朗普2.0”。德桑蒂斯基于对特朗普的深入观察,可以最生动地定义自己:虽然特朗普,但是目标更具战略性;虽然特朗普,但是足够克制,使Twitter账户不被封杀;虽然特朗普,但是没有受到联邦调查。

“这就像去赛马场看比赛,但在你的马匹在弯道(超越)之前,你不必下注”,佛罗里达州的民主党大佬约翰·摩根(John Morgan)如是说。他曾称赞德桑蒂斯的精明,两人曾在他任州长初期共同出现在一次活动中。“这就是他的做法。他像鹰一样紧盯着特朗普。”

在我对德桑蒂斯的生活和行动进行的广泛调查中,对他的助手、盟友、对手和同行进行了100多次采访,而他们分享了一些德桑蒂斯当选公职的十年间从未被报道的事件。从中可以得出的最一致评价是,本月刚满44岁的德桑蒂斯认为他的“原始直觉无与伦比”,而他很可能是正确的。多年来,他乐此不疲地与规避被认定为“温和派”,并发现自己的每次“冒险”都得到了验证。然而,当他寻求将自己定位为共和党的合法继承人时,这些行动都转变成为了纯粹的政治上风。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时刻”,他的妻子,也是他最亲密的顾问凯西·德桑蒂斯(Casey DeSantis),最近几个月在私下里如是说。她也对过去那些未能抓住机会的潜在候选人点头示意。和她对话的人对这句话的理解毫不含糊:德桑蒂斯家族认为,他们的时刻到来了。

在联邦调查局对特朗普海湖庄园的住所进行搜查并扣押文件之前,德桑蒂斯的盟友们就在预测,无论特朗普做出什么决定,这位州长都会参加总统竞选。虽然在一开始,共和党内人士都在为特朗普辩护,而德桑蒂斯也加入了共和党人的大合唱并批判此次“突袭”行动。但几乎没有迹象表明,州长已经改变计划。他似乎仍准备利用共和党权力中心内部那些可察觉的变化。

特朗普在执政期间经常让这些权力中心感到沮丧,但一般最终都能将其驯服。但现在,从有线电视广播到《纽约邮报》的社论版,默多克的媒体帝国已经显示出对超越前总统的兴趣。7月,福克斯新闻发布了一个不谨慎的剪辑内容,即曾经的特朗普选民投奔德桑蒂斯。共和党前国会议员、福克斯新闻撰稿人贾森·查菲茨(Jason Chaffetz)告诉我,“我在犹他州遇到一个人,他走过来对我说,‘德桑蒂斯2024年’。过去,这种事在犹他州是不存在的。”

共和党的捐款者是可靠的党内风向标,他们也同样转向了德桑蒂斯。一些人害怕错过提前讨好的机会,在仲夏日前往佛罗里达州北部,表达最终的善意姿态。“全国的捐款者越来越希望德桑蒂斯能分给他们15分钟的时间,并且愿意飞到塔拉哈西(Tallahassee,译者注:位于佛罗里达州北部,是州政府所在地)来做这件事”,埃伯哈特表示,“这几乎让人感觉有点像2016年特朗普赢得提名前的那段时间。有一个时刻,捐款者群体就像,‘哇,火车要离站了’。”

还是一名年轻的国会议员时,德桑蒂斯从未被认为是“文化战斗先锋”,他还曾经私下里否定了共和党内过去对性行为相关议题的关注。如今,他却已将佛罗里达州引导到了右翼社会运动的先锋,游刃有余地对各方政治势力做出回应,并成功让密歇根州的一所小型保守文理学院指导了佛罗里达州的课堂标准。事实证明,他甚至愿意搅动极右翼的边缘人士,并提出了类似“联邦调查局‘策划’了1月6日袭击国会大厦”的相关阴谋论。在谈到联邦医疗官员安东尼·福奇(Anthony Fauci)时,他建议把他关进监狱。佛罗里达州议员马特·盖茨(Matt Gaetz)曾是他的朋友和亲密顾问,但当该议员被卷入人口贩卖调查后(该议员否认了其存在任何违法行为),他却又与之保持了距离。

在镜头内外,德桑蒂斯与福克斯媒体上下都建立了关系。该公司的一名制片人曾对这位州长的工作人员表示,他完全可以主持一个节目。此外,他还与那些在网上为他助威,甚至搬到佛罗里达州的自媒体先锋们建立了关系。一位州长的前助手告诉我,德桑蒂斯经常阅读这些人的推特信息。今年1月,受邀参加州长官邸晚宴的人包括流行的右翼网络脱口秀主持人戴夫·鲁宾(Dave Rubin)和Newsmax的主持人本尼·约翰逊(Benny Johnson)。德桑蒂斯的追随者还包括亚历克斯·琼斯(Alex Jones)等极右翼媒体人,此人在8月宣称他“比特朗普好得多”。此外,州长也曾与埃隆·马斯克等人共进晚餐。

作为一名影子候选人,德桑蒂斯最狡猾的壮举是让共和党内各方势力眼花缭乱,同时让那些将他视为自己人的党内精英们都感到振奋。他甚至获得了《国家评论》(The National Review)和“增长俱乐部”(Club for Growth)等保守派极端机构的称颂,而他的一名前国会高级助手现在就在那里工作。共和党人、反特朗普的保守派网站The Bulwark的主理人萨拉·朗威尔(Sarah Longwell)告诉我,“要想让罗恩·德桑蒂斯当选有很大的难度。但共和党人认为他能让他们(共和党)摆脱无休止地为特朗普辩护的局面”。

德桑蒂斯在右翼法律界已很受欢迎。他最近告诉电台主持人休·休伊特(Hugh Hewitt),他能够将佛罗里达州的法院完全右转,部分原因是得到了“保守派法律界重量级大佬们”的州外帮助。德桑蒂斯的总顾问是最高法院大法官塞缪尔·阿利托(Samuel Alito)的前书记员。他的幕僚长是特朗普政府商务部的前法律顾问,也是与共和党势力关系密切的众达律师事务所(Jones Day)的前员工。“美国监督”(American Oversight)组织公布了一些克拉伦斯·托马斯(Clarence Thomas)大法官的妻子金妮·托马斯(Ginni Thomas)发给州长工作人员的电子邮件内容,其指出托马斯大法官与德桑提斯进行了多次沟通:例如,金妮在2021年6月发出信息,邀请德桑蒂斯为一个“保守主义爱国者”组成的“静锥区联盟”(cone of silence coalition)讲话。她指出,她的丈夫曾就“最近的各种事情”与德桑蒂斯联系。2020年,德桑蒂斯在佛罗里达州联邦主义者协会(Federalist Society)的一个活动上介绍托马斯时,也称他是“在世的最伟大法官”。

德桑蒂斯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暂时超越了克鲁兹(Ted Cruzes)、科顿(Tom Cotton)、蓬佩奥和彭斯等人,对共和党的现状和发展方向始终有核心的洞察力。有人说,德桑蒂斯的竞选纲领抓住了“特朗普主义”下选民最重视内容的最大公约数:对精英阶层的怒火?永远的怨恨?抑或是简单直接的个人吸引力?德桑蒂斯的解读是,找到值得效仿的信号特征然后加强它,这都是最基本的;而他的洞见是,“必须要投射出政治上的无畏,并以行政上的精确来粉碎对手”。

在现任公职人员中,或许没有哪位能像德桑蒂斯这样,一心一意地利用国家机器来对付特定的目标。对违抗他的各地民主党人,特朗普只是大发牢骚;为了暂停一名民选检察官的职务时,德桑蒂斯则挖出了20世纪30年代的一个先例。面对新冠疫苗的规定,其他州长只是发声谴责;而在奥兰多举办的特奥会期间,德桑蒂斯政府则直接威胁,如果该组织拒绝取消对运动员和工作人员的要求,将被处以数千万美元的罚款。面对教室和会议室中的“进步主义”,保守派长期只是不断谴责;去年春天,德桑蒂斯则签署了“‘停止对我们的孩子和雇员的错误做法’法案”(Stop the Wrongs to Our Kids and Employees Act,简称“Stop W.O.K.E. 法案”),旨在禁止提供种族意识的教育。“多年来,许多保守派将文化战争理解为‘叹息’足以。他们认为,抱怨进步主义的意识形态和虚伪本身就是一种胜利”,克里斯托弗·鲁夫(Christopher Rufo)如是说,这位保守派活动人士曾被应邀为德桑蒂斯的政策团队提供法案建议,并与州长一起出面宣传。“德桑蒂斯州长认为,文化战争也是公共政策”。

以上一系列行为显然让德桑蒂斯树敌不少,而这显然也是问题关键——他已经成为民主党人鄙视的州长。许多人说,他不亚于一个有抱负的独裁者,批评只会进一步激励他的粉丝。在他的公众人设中,与记者的持续冲突也是十分根深蒂固,以至于他在最近一则广告中把自己塑造成电影《壮志凌远》(Top Gun)的主角Maverick:戴着墨镜、穿着轰炸机夹克与“企业媒体”斗智斗勇。

他使用官方账户在推特上发表了关于枪支暴力的文章后,很好地利用了学术界、一名罗马天主教大主教、加利福尼亚州、“数学战争”的鼓动者、变性的大学游泳运动员、职业棒球队坦帕湾光芒队(的反对与批评),明显扩大了传播影响力。“人们说,罗恩·德桑蒂斯讨厌正确的人”,朗威尔已在焦点小组研究中评估了德桑蒂斯参选2024年的吸引力,并指出了他的一个人设方向,“事实恰恰相反。正确的人讨厌罗恩·德桑蒂斯”。

▍二、非典型的右翼“硬汉”

最近,无论他在哪里出现,德桑蒂斯通常都是在两个热心选民为他定制的走秀音乐中上台。这个歌来自摇滚乐队Lynyrd Skynyrd的Johnny Van Zant和他的兄弟Donnie。当他于8月19日步入匹兹堡的一个酒店宴会厅时,合唱团向他问好:在美丽的佛罗里达~我们的州长是红色、白色和蓝色的!在美丽的佛罗里达州~他对我们直言不讳,告诉我们真相!

在宾夕法尼亚州州长的极右翼特朗普代言人道格·马斯特里亚诺(Doug Mastriano)的一次竞选活动中,德桑蒂斯引入这首连任竞选歌曲。在走近麦克风时,他拿着一小批印有他名字的签名帽,把它们扔进穿着特朗普周边的人群中。“你好,西宾夕法尼亚州!”德桑蒂斯喊道。他听起来就像一位总统候选人。他一边播放幻灯片,一边讲述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带领他家乡的青年棒球队打入小联盟世界大赛;参军;在疫情期间斥责电视记者。最后一张图片显示,德桑蒂斯的父亲来自西宾夕法尼亚州,而他小时候也身穿匹兹堡钢人队的服装。

很难找到德桑蒂斯这种的表演类型的公众人物。他既虚张声势又喋喋不休,相比点燃群众的激情,他更善于读懂房间里每个人的心思。他的一些洞察似乎来自于在网络上浏览他讨厌的内容。他在最近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说:“人们会在他们的推特主页里放上一个面具和一个注射器,这就是他们的身份”。在匹兹堡,德桑蒂斯谴责“对未成年人进行‘性别确认’的医疗服务”:他用恐吓的语气介绍了这种做法,并在指责医生肆无忌惮地“砍掉私处”时打出了空切的手势。他还模仿了拜登:盯着一个幽灵般的提词器,张着嘴,头脑一片空白。“老实说,这样很可悲”,他大声总结道。

尽管德桑蒂斯对“选举公正”问题(译者注:特朗普及其拥趸拒绝承认2020年大选结果,认为其存在“选举不公正”)比马斯特里亚诺更有保留,但他在宾夕法尼亚州的活动在某种程度上似乎展现了:通过与特朗普支持的候选人站在一起,德桑蒂斯可以证明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他们可以偷偷地重新计算宾夕法尼亚州在2020年大选的选票结果,谈论佛罗里达州首创的“选举犯罪警察”,但却不直言特朗普的选票被(拜登)抢了。最主要的是,这次活动给德桑蒂斯提供了一个在摇摆州播放自己“主打歌”的机会。他还特别强调了一个问题:“在奥兰多,有一家你们可能听说过的公司(迪斯尼)”,并引来了一阵阵知心的欢呼。

在德桑蒂斯精所有心挑选的冲突中,他与迪士尼的碰撞与众不同。对于那些想要了解这位掌管事实上“红美国”(Red America,译者注:一般指右翼保守的美国地区和群体)的州长的人而言,这次事件是一把关键性的钥匙——德桑蒂斯将文化冲突和行政部门的报复行为融合在一起,并将其作为自己国民人设的标签。不久前,德桑蒂斯似乎还未对这场争斗的起源文本《佛罗里达州众议院第1557号法案》进行深入研究。这部名为“教育中的家长权利法案”(Parental Rights in Education Act)提出,要禁止在低年级进行有关性取向和性别认同的教育。当立法机构在今年年初通过该法案的时候,德桑蒂斯曾表示他没有密切关注其具体内容。

在以往的公开记录中,德桑蒂斯很少有针对“性少数族群”(L.G.B.T.Q.)问题的强烈个人表述。几年前,当他还是一名30多岁的国会议员时,他对一位同行表示,“我不在乎某人是否是同性恋。我也不知道人们为何会被卷入相关议题中”。当时,他和其他受访者一样,还要求将自己的评论匿名。

如今,佛罗里达州的上述法案则立刻引来了意向中的敌人,并迅速获得德桑蒂斯的关注。批评者将其称为“‘不要说同性恋’法案”(“Don’t Say Gay” bill),而(“不要说同性恋”)这个短语已频繁出现美国媒体的报道中了:社会活动家们会向企业施压,要求它们对法案提出反对意见。一年前,佐治亚州已经发生了类似事件,当时部分群体对限制性投票法案十分愤怒,便促使几家当地公司对有关法案进行反驳。

在佛罗里达州,情况有些不同。迪斯尼公司与塔拉哈西的关系非常密切,该公司雇用了三十多名当地的说客。在3月与德桑蒂斯讨论该法案之前,迪斯尼的首席执行官鲍勃·查皮克(Bob Chapek)始终对党派政治没有表现出什么兴趣,而州长似乎也在鼓励这种不情愿的态度。几个月后,在接受右翼脱口秀主持人鲁宾的采访时,德桑蒂斯回忆说:“我告诉了他们,‘你们不应该参与进来。这对你来说不会有好结果’。”

迪斯尼似乎最关心的是安抚不满的员工和合作伙伴,只是在法律最终通过后,发表了一份措辞强硬但实际内容空洞的公关声明,呼吁要废除该法律。但是,德桑蒂斯并不满足于单方面宣布胜利然后继续前进。在公开场合,他将自己定位为温斯顿·丘吉尔转世,会坚定地反对这家与中国做生意的“总部设在加州伯班克(Burbank)的公司”。“我们必须在我们的学校里与‘警醒者’(the woke)斗争!我们必须在我们的企业里与‘警醒者’斗争!”德桑蒂斯在匹兹堡大声疾呼,呼应着丘吉尔1940年对疲于应付战争的英国人所作的激动人心的演讲。“我们永远不能向‘警醒文化’的意识形态投降”。(译者注:“警醒文化”在近年席卷欧美,其认为真相只是权力的工具,没有普世的事实,没有客观的现实,只有通过语言论述表达的叙事,体现出一个群体对另一个群体施加的权力。一个人“警醒”,就是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但自我强化的体系中觉醒过来,并让自己与他人脱离这个体系。)

私下里,对于获得了这样一个笨拙的敌人,德桑蒂斯则听起来不那么愤怒,反而是感到好笑。在和一名同事交流时,他模仿了迈克尔·乔丹一句名言:保守派也要去迪斯尼世界玩(译者注:上世纪90年代,当乔丹被问及是否要支持北卡罗来纳州的民主党州长候选人时,他含蓄地说道“共和党也要买运动鞋”,以避免站队)。

去年春天,保守派社会活动家鲁福(Christopher Rufo)公布了一个迪斯尼内部会议的视频。其中,一位制片人谈到要将“同性恋”元素注入节目中,并介绍了她的“‘并非秘密的’’同性恋议程”。随后,德桑蒂斯以这段视频为由,撤销了奥兰多迪斯尼世界延续了55年的特别税区权限。该公司不断下跌的市值,也为他的演讲赢得了新一轮掌声。德桑蒂斯在匹兹堡高喊:“你没有权利强迫我或我的公民,补贴你的醒目的社会活动!”在热烈的掌声中,他低头用坚毅的眼光看着讲台下面。

在佛罗里达,对德桑蒂斯友好的说客们也开发起了一个日益壮大的“特色产业”:为那些担心成为下一个迪士尼的客户提供咨询。说客尼克·艾罗西(Nick Iarossi),也是德桑蒂斯的筹款人告诉我,“那些在文化问题上曾采取过重大立场的公司现在都很担心……他们对我说:‘这家伙有一天可能成为总统。我们如何才能不被列入垃圾名单?’”他补充说到,“如果你想表明态度,通过殴打房间里个头最大的家伙,足以表明你的态度”。

迪斯尼事件对当地的影响尚未解决,但对德桑蒂斯的竞选前景而言,其后续发展已基本不重要。如果他在11月连任,围绕该公司税收状况的更多细节或将得到解决(译者注:德桑蒂斯已于本月竞选连任成功)。如果该事件对周边选民造成了不利影响,并使其与他对立也无妨,因为这些地区通常是民主党的地盘。然而,在大约400英里外的西棕榈滩,这段插曲也影响到了佛罗里达州最有名的注册选民。

“迪士尼发生了什么?” 特朗普最近向一位同事发问,并对该公司的不幸遭遇感到震惊。

当罗恩·德桑蒂斯认为你挡了他的路时,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三、从国会山到塔拉哈西

作为一名民选官员,德桑蒂斯肯定不是在年轻时就告诉朋友“自己有一天会成为总统”的第一人。这位尼尔森收视率(Nielsen-rating,译者注:美国权威收视率评价指标)机顶盒安装工和坦帕郊区护士的孩子,很早就想象过通过政治走向高位的道路。但是,他可能是唯一一个将自己的雄心壮志与一个失宠的前总统联系起来的X世代人物(译者注:X世代一般指出生在1965-1980年间的美国人)。“他总是做理查德·尼克松的标志性动作”,他的童年朋友和棒球队友布雷迪·威廉姆斯(Brady Williams)告诉我。威廉姆斯现在是AAA级冠军棒球队Durham Bulls的总经理,他说,“他会用高举双手并比出其标志性的V字手势,表现得好像‘他就是总统’的样子。如果他赢了一场牌局或比赛,他就会这样做”。

当德桑蒂斯在2012年首次竞选时,他盯上了佛罗里达州东北部重新划分出的国会选区。彼时,支持者将他称为“标准履历”:耶鲁大学棒球队队长,哈佛大学法律博士毕业生,在海军期间曾作为海豹突击队的指挥官顾问被派往伊拉克。“他考虑从政问题已经很多年了”,威廉姆斯对我说,“他知道必须采取哪些步骤来获得一份足以从政,并成为总统的履历”。现在看来,德桑蒂斯早前的竞选宣传材料就是特朗普出现前共和党的“时间胶囊”:其中涉及《联邦党人文集》,抨击平价医疗法案以讨好茶党,并热情地向约翰·博尔顿暗中示好(译者注:John Bolton,美国保守主义政客,曾先后在里根、老布什和小布什三届美国政府内担当重要角色,并曾担任特朗普政府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

赢得选举之后,在华盛顿的德桑蒂斯几乎可以说是浮夸地表现出各种不自在:律师而非政客的气质,脾气粗暴,不喜欢目光接触。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过夜,并告诉工作人员,“在伊拉克时,我曾在更糟糕的地方打过地铺”。他也很少交朋友。“我过去就不认为他打算在众议院呆很长时间”,佛罗里达州的前共和党众议员卡洛斯·库贝罗(Carlos Curbelo)如是说。尽管德桑蒂斯是“自由党团”(Freedom Caucus)的创始成员,但他很少公开露面。“自由党团”的一位资深人士告诉我,如果出现领导权之争,抑或是资金之争进展不顺利,德桑蒂斯总有办法从会议中“抽身而出,然后消失不见”。(译者注:“自由党团”是一个由保守派共和党众议员组成的国会团体,其成员拥有相同的政治理念,如支持均衡的财政预算和规模精简的政府机构等。“自由党团”最早出现于2015年年初,成立初期只有9名核心成员,后来逐渐发展到30多人,其中大都是在共和党内职务不高、比较缺乏“存在感”的人士。从某种程度上看,该团体可以算作是“党内冲突”的产物。当时,共和党多名保守派成员因政见长期受到党内领导层的否决和忽略而感到不平,索性自发成立了这个独立于众议院共和党协商会议的“小团体”。)

过去,身为天主教徒的德桑蒂斯也没有把自己视为一名“社会圣战者”。在2018年的一个候选人论坛上,当被问及“跨性别厕所问题”时,他说,“卷入‘厕所内战’并不是对时间的良好利用”。彼时,佛罗里达州家庭政策委员会主席约翰·斯坦贝格(John Stemberger)对此回答并不满意,并在进一步在活动向德桑蒂斯施压追问。最终,德桑蒂斯不情不愿地公开承诺,将否决任何“允许变性人任意选择卫生间”的法案。(译者注:当时的奥巴马政府曾发布一项“如厕令”,要求所有公立学校允许“跨性别”学生根据“心理性别”而不是出生时的生理性别选择卫生间。)

在国会大厦内的低调,掩盖了德桑蒂斯在佛罗里达州范围内要施展的宏伟计划。有一段时间,有朋友们说,他可能才是佛罗里达州的总检察长,还将他在关塔那摩湾的军法署的工作经历联系了起来。2016年,他参加了该州参议员席位的初选,以接替同党派的马尔科·鲁比奥(Marco Rubio)。彼时,鲁比奥在一开始表态要参加总统竞选(而其席位将空出),但再次考虑后,他退出了总统竞选,而德桑蒂斯也因此无功而返。鲁比奥告诉我,德桑蒂斯表现得“非常大度。并在这个问题上非常低调”。

其实,德桑蒂斯表现出的罕见的稳重,或者说至少是对时机不成熟的认识,也短暂地掩盖了他接下来更明确的目标。在2018年,他的初选对手已经变成共和党提名的州长候选人、佛罗里达州农业专员亚当·普特南(Adam Putnam),而普特南拥有全州范围内的知名度和早期的筹款优势。前共和党国会议员查菲茨对我说,“当时我们拍着德桑蒂斯的背说,‘祝你好运’”。彼时,两届佛罗里达州州长杰布·布什(Jeb Bush)也在问他打算如何获胜。布什在选举结束后回忆道,“他当时说:‘我要将初选全国化,将大选地方化。’事实证明,这是相当成功的策略”。

将初选全国化,德桑蒂斯本质上将竞选受众减少到了唯一一个“选民”。消息人士表示,他曾直截了当地告诉持怀疑态度的共和党人:“特朗普将为我背书,而我将会赢。”很快,德桑蒂斯确立了自己作为时任总统最突出的“电视新闻发言人”之一的地位;相比大多数内阁职位,特朗普的确也似乎更看重这种角色。在福克斯新闻的一系列节目中,无论是指责总统弹劾的不公平性,抑或是赞美特朗普的“政治智慧”,这位议员的脸都是不可忽视的。他的对手普特南称他为“‘宋飞’候选人”(the “Seinfeld” candidate,译者注:宋飞是美国著名单人脱口秀喜剧演员),正该竞选时却在电视演播室躲避佛罗里达选民。但德桑蒂斯认识到,在特朗普时代,无论如何所有政治都是全国性的。他所需要的选民更有可能观看肖恩·汉尼提(Sean Hannity,译者注:著名保守派政治评论员)的节目,而不是WBBH-TV(译者注:佛罗里达的当地媒体,属于美国广播公司NBC)。观众更有可能因为特朗普的支持而对德桑蒂斯产生好感,而不一定需要有任何实际上的地理交集。

德桑蒂斯最信任的顾问之一是马特·盖茨(Matt Gaetz),他是佛罗里达州年轻的国会议员和福克斯的超级常客,也是特朗普的顾问。他们俩的组合非常独特,前者是出身普通的“温和”候选人,后者则是父亲曾掌管过佛罗里达州参议院的“政治流氓”。一位德桑蒂斯的前助理回忆说,一天早上,盖茨穿着短裤戴着太阳镜,和乔尔·格林伯格(Joel Greenberg,译者注:当时该州一名资深税务员)一起出现在竞选办公室。两个人当时都被卷入了人口贩卖的调查,让工作人员怀疑他们前一晚是否休息过。盖茨的一位发言人对我说,德桑蒂斯和盖茨议员保持着“富有成效的工作关系”,并补充道,盖茨曾穿着的人字拖和短裤这样的“佛罗里达人政治制服”,对德桑蒂斯2018年的竞选团队进行了审查。据一位在场人士说,凯西·德桑蒂斯曾评价盖茨为“我从未想要的小兄弟”。

然而,德桑蒂斯依然尊重盖茨的政治触角,特别是当他与特朗普谈判时。2017年12月,这两位国会议员曾乘坐特朗普的空军一号前往彭萨科拉(Pensacola,译者注:美国佛罗里达州西北部城市、军港,临墨西哥湾)的一个选举集会。在那里,总统在为阿拉巴马州的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罗伊·摩尔(Roy Moore)进行背书,彼时摩尔也在被指控陷入到了人口贩卖案件中。在观看了德桑蒂斯在福克斯的一次亮相后,特朗普于当月晚些时候在推特上对他的竞选活动表示赞赏。副总统彭斯是普特南的盟友之一,他努力地阻止特朗普正式支持德桑蒂斯。但特朗普已经确定,德桑蒂斯具备了他所喜欢的那种“主角候选人”的品质:常春藤校友、军人、明显的忠诚。

几个月后,当特朗普在国会山访问众议院的共和党人时,他还努力在房间里寻找德桑蒂斯。他问道:“罗恩在哪里?竞选怎么样了?”德桑蒂斯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回:“如果我能再得到另一条推特,情况会好很多!”据一位在场人士说,特朗普当场就答应了,并在初选前两个月再次发推,对德桑蒂斯表示了明确的支持,内容是:“耶鲁大学和哈佛大学法学院的高材生,现正寻求州长职位”。

竞选团队在剪辑主打广告时,也认为不应该再保持含蓄。德桑蒂斯的妻子曾是当地的新闻主播,她将亲自主持并讲述内容。他们的孩子,还不到2岁的麦迪逊(Madison)和几个月大的梅森(Mason),也都将入镜。但真正的明星是在镜头之外。凯西·德桑蒂斯干巴巴地讲到:“人们说罗恩就是特朗普”;事实上,而特朗普几乎出现视频内所有的“生活”场景中:与麦迪逊一起用积木“修墙”,在讲故事的时候读《交易的艺术》(译者注:特朗普自传),穿着MAGA服装把梅森抱上床(译者注:特朗普标志性口号“Make America Great Again”,“让美国再次伟大”的缩写)。“里面特朗普元素实在太多了”,一位盟友回忆说。当讨论起这个竞选广告时,德桑蒂斯翻了个白眼,“你不会再看到这类视频了”。

在州长初选时,德桑蒂斯取得了20个百分点的胜利,而当天的晚宴则像是一场战略复仇后的庆祝大会。捐款者埃伯哈特告诉我,当晚马特·盖茨和德桑提斯多次紧紧拥抱。第二天,德桑蒂斯为大选揭开序幕。在这场全国瞩目的秋季竞选中,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自己的政治实力进行测试——他警告选民不要通过支持他的对手、时任塔拉哈西市长的黑人民主党人安德鲁·吉勒姆(Andrew Gillum) 来“耍猴/捣乱”(monkey this up)。听到(“猴子/monkey”)这个用词,民主党人立刻发出关于种族主义的警告。一些顾问敦促德桑蒂斯做出有条件的道歉,简明扼要地承认他的措辞选择给了左派弹药,使他们无法将注意力转到海洋赤潮缓解等地方优先议程上。德桑蒂斯却认为,任何形式的认错都不可接受。据了解对话详情的人说,他告诉团队。“(道歉)正是民主党想要的。这就是他们(民主党)对付保守派的套路。”

据一位在场的人说,凯西·德桑蒂斯在几周后的一次辩论准备会上主动提出了摆脱争议的办法。她说到:“如果人们知道了那句话他只是‘无心之过’,这么说是否能帮助到我们?他前一晚上曾给孩子读了儿童读物,上面写着‘不要猴急’(Don’t monkey it up)。”该人士告诉我,当时没有一个在场幕僚被说服。

在11月,德桑蒂斯最终胜出了3万张选票,不到半个百分点。在这个正在右倾的州里,这样的结果并不特别令人印象深刻。此外,他的对手,也正如德桑蒂斯经常指出的,已卷入了联邦调查局针对塔拉哈西腐败的调查。今年6月,吉勒姆因欺诈和阴谋指控,已经向联邦当局自首。但胜利就是胜利,对德桑蒂斯来说,是对所有争论的回答。他在胜选演讲中说到,“即使在今天,政治和媒体阶层似乎也渴望写下我们的讣告”。而现在,他有能力开始写下他们的讣告。

▍四、州长生涯过渡期

在塔拉哈西州政府过渡期的早期,德桑提斯钻研了一些基本的阅读材料:一个列举了州长办公室权力的活页夹。过渡时期的执行副主任斯科特·帕金森(Scott Parkinson)告诉我,“他努力地吸收了这些内容”。他说,德桑蒂斯的目的是了解系统内的所有着力点:哪些需要立法合作,哪些他可以单方面行动,哪些任命需要得到批准。彼时,他还不太确定自己可能成为什么样的州长。

在最初的一些政策中,他似乎想要佯装成中右翼:恢复大沼泽地,提高新教师的工资,以及任命一位民主党人领导应急管理部门。这些举措,也有助于将他早期支持率提高到60%。德桑蒂斯作为州长的首批重大活动之一是会见约翰·摩根(John Morgan),这位民主党捐款者曾在2016年资助了一项关于推广医用大麻的投票机制,并与本州试图限制获得这类药物的共和党人陷入了纠缠性诉讼。摩根告诉我,“我接到了马特·盖茨的电话。他说:‘州长有兴趣摆脱这场诉讼,你愿意和他一起举行新闻发布会吗?’我说:‘当然,可以。’”

德桑蒂斯的行政团队保持在很小的圈子内。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是他妻子的一间办公室。在他上任的几个月里,一些高级官员几乎没有与他交流过。在立法者中流传着一个笑话,他的顾问名单上只有两个名字:凯西·德桑提斯和耶稣基督。一些访问过他办公室的人告诉我,在与他谈话时,他甚至懒得去调整福克斯新闻节目的音量。一位塔拉哈西的资深人士总结道,与现任州长的一次典型的一小时会议就是50分钟的“德桑蒂斯独白”。他在独白结束后会提问,“没有问题吧”?如果没有人提出反对,他就会很快离开。

新冠疫情是对德桑蒂斯和他的政治本能最纯粹的压力测试:他是一个对专家共识持怀疑态度的独立思考者,一个对同情心不自在的领导人,一个不愿意,至少在最初不愿意背叛那个成就过他的前总统的共和党人。德桑蒂斯此后表示,他对没有强硬地回击联邦封锁指南感到遗憾。在2020年4月,他像许多其他州长一样发布了居家隔离的命令。在州长如今的回溯中,这段历史被忽略了。他更喜欢的说法是,他的州被讽刺为一个无视死亡的“邪教组织”,“其海滩和酒吧同时传染着欢乐和病毒”,而自由派的批评者则在翘首期盼着他的失败。在2020年5月时,他对记者说,“你们的同行曾诗意地描绘着,几周后佛罗里达的情况会像纽约一样糟糕。好吧,八周时间过去了,这些都还没有发生”。

然而,疫情很快就在该州一场接着一场地爆发了。在一段时间内,佛罗里达州的人均住院人数领先全国。事后证明,这些情况对德桑蒂斯来说在政治上无关紧要。他所需要的人依然和他在一起:将他推上州长位置的共和党人、对当地疫情感到不满的外州民主党人、因远程学习而士气低落的孩子的父母,以及被德桑蒂斯的“斗争本能”所激励的右翼人士。他们陶醉于他现在所称的“佛罗里达州的自由”中。在2021年的活跃选民登记中,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人首次超过了民主党人。在2019年基本缺席福克斯新闻后,他又在凯西·德桑蒂斯的鼓励下,强势回归了电视和网络节目。凯西堪称是保守派媒体的“学习委员”。一位助手告诉我,“凯西说:‘我们必须让他每周上一次马克·莱文和汉尼提的节目(译者注:两人都是资深的保守派媒体人)。频繁出镜非常重要。’"

当然,曝光诉求也因平台而异。在新冠疫情的最初几个月里,德桑蒂斯完全相信,即使只是遵守政治家和记者关系的传统规范(而接受采访),也会造成对他的“共和党时刻”的误读。面对本文的采访请求,德桑蒂斯团队没有让他接受,并拒绝回答任何书面问题。自2020年夏天以来,他没有在任何主流非保守派媒体上发表过广泛的意见。今年2月他曾说,最好的联邦官员“已经可以把《纽约时报》的命题文章当作墙纸来用了”。去年11月,当他在州长办公室接受流行的保守派评论员本·夏皮罗(Ben Shapiro)的采访时说,“共和党人必须明白,不要试图让这些(非共和党)人喜欢你”。

州长与塔拉哈西记者群体的互动几乎仅仅局限在新闻发布会上,他很少会主动联系并通知记者。围绕在他身边的,往往是州政府官员或支持他的当地人,而这些人只会为他的回答鼓掌。他最凶猛和无处不在的公设发言人克里斯蒂娜·普肖(Christina Pushaw)已经成为他的连任竞选助手。在今年8月之前,她曾一直是州长的公设新闻秘书。去年,在为保守派媒体写了一篇针对丽贝卡·琼斯(Rebekah Jones)可信度的文章后,普肖被州长办公室聘用。丽贝卡·琼斯是一名佛罗里达州的前卫生官员,她曾指控德桑蒂斯政府隐藏疫情。如今,琼斯是与盖茨打擂台的民主党众议员提名人。

普肖有时会让德桑蒂斯身边的人感到不安。她曾暗示,格鲁吉亚的一项新冠政策受到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影响。普肖曾为该国前总统米哈伊尔·萨卡什维利(Mikheil Saakashvili)工作过,而罗斯柴尔德家族则是长期以来反犹主义阴谋论的目标。她后来道歉了。当美联社的一篇文章将州长对单克隆抗体(monoclonal antibody,mAb)治疗的支持,与他的一位捐款者和制药商的关系联系起来时,普肖则敦促州长的支持者要“拖住他们”,并报道的记者发出了大量威胁。一些盟友与德桑蒂斯进行了沟通,希望州长能够与记者直接交涉。但是,据一位直接了解沟通情况的人所言,州长的表态是“这是普肖的工作。她正干着呢”。

德桑蒂斯对记者的蔑视让人感觉“真实而内敛”,这也使他有别于特朗普。特朗普一生都在讨好记者,而在2016年的大选活动中,鲁比奥和克鲁兹这些同时代的共和党人,一般也会乐于配合记者。当然,德桑蒂斯的新左派也带来了明显的优势。谄媚的文章已然足矣,他可能还在声誉和筹款方面还获得了更多收获。他的支持者们已经习惯了一种“标题——我——胜利——结尾——假新闻”的结构。今年4月,他在庆祝福克斯被广泛批评的“60分钟”节目的周年纪念日时,在推特上承诺,要对媒体“永远进行反击”。

德桑蒂斯早早地押上了重新放开疫情管控的赌注,并采取了不认输的姿态。显然,他已经赢得了关于疫情的争论。不可否认得失,他放开管控的做法的确带来了经济优势和日常自由。此外,该州的病毒统计也很难说像其他州那样“干净”。虽然德桑蒂斯声称,他比诋毁者们更懂传染病,但他的政策其实经过了大量的专人策划。他曾与斯科特·阿特拉斯(Scott W. Atlas)和杰伊·巴塔查亚(Jay Bhattacharya)进行了讨论:前者是一名放射科医生,曾是特朗普政府的健康顾问,支持“群体免疫”理论,后者是斯坦福大学的公共卫生政策教授。

对于德桑蒂斯的部分关键决策,公共卫生部门也给予了有条件的赞美。与纽约不同,佛罗里达州拒绝将出院的新冠患者送往长期护理机构。联邦官员也赞许地指出了该州推行的步行核酸检测点。在他一心一意的推动下,学校也重新开放。然而,许多科学家仍然认为,对佛罗里达州8万多例新冠死亡病例中很大的一部分,州长应该要负责,特别是他明确表态过的“疫苗·怀·疑论”。去年年底,当特朗普在达拉斯告诉人群要注射强化疫苗时,他甚至还嘲笑了这一做法。

起初,德桑蒂斯曾宣传过疫苗的可用性,并开玩笑说,他可能会通过公开接种疫苗给记者带来一场“肱二头肌的表演”。然后,他似乎私下接种了疫苗:2021年9月,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当一名嘉宾说疫苗已经“改变了你的RNA”时,他毫无异议地站在一旁。几天后,他任命约瑟夫·拉达波(Joseph A. Ladapo)为新的卫生部门领导,但拒绝透露自己是否接种过疫苗。今年1月,在给员工发电子邮件批评内部疫苗接种率后,奥兰治郡的一名卫生官员被停职。3月,佛罗里达成为第一个提议反对为健康儿童接种疫苗的州。

关于他是否注射了强化疫苗,这位州长仍没有明确表态。说客伊洛西(Nick Iarossi),也是德桑蒂斯的盟友告诉我,“他知道自己在声势浩大的‘反疫苗界’的崇高威望;但是他并没有在追求反疫苗群体的支持”。有人说,最近德桑蒂斯已失去传统共和党联盟外一些早期支持者的拥护,其实这些佛罗里达人早就应该对这位州长的行迹感到警觉。摩根告诉我,“我已经看明白了,美国到处都是是患有对立违抗性障碍的人(译者注:oppositional defiant disorder,简称ODD,是一类常在学龄前期出现的,以持久的违抗、敌意、对立、挑衅和破坏行为为基本特征的儿童行为障碍)。德桑蒂斯的选民基本盘中大量充斥着这种人。他们的态度很明确:不要告诉我应该做什么”。

▍五、“把斗争扩大”

德桑蒂斯与拉里·阿恩(Larry Arnn)的关系始于2014年左右。当时,阿恩收到了一份不请自来的礼物——《来自我们开国元勋的梦想》(Dreams From Our Founding Fathers),这是还是议员的德桑蒂斯针对时任总统奥巴马的审查性书籍。密歇根州希尔斯代尔学院(Hillsdale College)是一个在现代保守主义思想中很有影响力的小型文理学院,其院长阿恩已经习惯了共和党人寄来的书籍和信件。阿恩表示,“书中有一句话很有特点:‘詹姆斯·麦迪逊是个自由派,巴拉克·奥巴马是个政府派’。这给我留下了比大多数观点更深刻的印象”。当年2月,在佛罗里达州那不勒斯的一场希尔斯代尔学院的活动中,阿恩把德桑蒂斯介绍为“最重要的活人之一”。他进一步注意到德桑蒂斯在2018年的竞选中重点提出的“学校改革”,其中包括对宪法教义的强调。

此后,就作为佛罗里达州公民教育标准大改革的内容,该州与希尔斯代尔学院进行了密切磋商。一些教育工作者抨击新的标准是在利用基督教教义洗白奴隶制。根据《迈阿密先驱报》和《坦帕湾时报》的报道,几张课程幻灯片里写到,美国国父“希望政教严格分离”的观念是“错误的”。德桑蒂斯曾对学生说,“(国父)他们需要了解,我们的权利来自上帝,而不是来自政府”。阿恩则指出,虽然希尔斯代尔对几个州的教育都产生了“主要影响”,但佛罗里达是一个特别“称职”的合作伙伴。他回忆道:“他们说:‘我们想使用你们的方案。’我回答说:‘好。’”

这名州长与希尔斯代尔的关系反映了他崛起的一个宗旨:勤奋地培养保守派政治中的正确盟友,并在他们到来时,弄清楚他们可能在哪些政策上合作。如果真要说他是一个真正的信徒,那么他的信仰一定是他自己,而不是任何事业。前佛罗里达州议员库贝罗(Carlos Curbelo)对德桑蒂斯在“文化战争”方面的尝试颇为赞赏,他认为州长的政治手腕让保守派宗旨如今听起来就像常识一样。“他挑选的问题都是安全的,而大多数人的确会站在他这边。大多数家长都会同意,从幼儿园到三年级的孩子不应该在课堂上接触关于性或性行为的问题。然后,他会用咄咄逼人的言辞来稳住特朗普的基本盘,让共和党初选选民的保持兴奋和积极性。”

尽管他热衷于制造敌人,但德桑蒂斯在州内的支持率约为50%。在一个非常极化的环境中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因为在当地选民心中,许多如拜登和特朗普这样的国家名人的地位都并不高。特别是在过去的一年里,有两个事件似乎加强了德桑蒂斯引发教育何文华冲突的力量:学校董事对他放开管制政策的热情,以及2021年弗吉尼亚州的州长竞选中,共和党人格伦·杨金(Glenn Youngkin)在不断援引“父母的权利法案”后获胜。

在佛罗里达州,德桑蒂斯与去年成立的非营利组织“自由妈妈”(Moms for Liberty)紧密结盟以支持“父母的权利”,反对学校下达口罩和疫苗任务,并反对课堂中“警醒文化”的入侵。今年7月,德桑蒂斯出现在该组织在坦帕举行的全国峰会上,会上的标语是:“停止警醒文化”和“我们不与联邦政府同流合污”。峰会上,德桑蒂斯被授予了一把罗马风格的剑。自由妈妈组织的创始人蒂娜·迪斯科维奇(Tina Descovich)对德桑蒂斯说,“这把剑是角斗士在为自由进行了长期艰苦的战斗后获得的奖励”,而他则用棒球格斗动作挥舞着这份礼物。

在二楼的宴会厅里,几十部手机被举起来,记录着德桑蒂斯在早餐会中的发言。他为自己在抵制学校关闭方面的远见卓识致敬:“哦,我的上帝,谁能预测到学校关闭的破坏性影响会如此糟糕?”然后,他模仿起电视报幕的声音:“是的,我们预测到了。”此外,他调侃地建议,斯蒂芬·道格拉斯在与亚伯拉罕·林肯进行奴隶制辩论时,用上“批判性种族理论”(critical race theory)或许更有效(译者注:在1858年的参议员选举中,民主党的史蒂芬·道格拉斯与共和党的亚伯拉罕·林肯共同竞争一个席位。林肯与道格拉斯进行了七次辩论,而道格拉斯最后赢得胜利。美国史称之为“林肯-道格拉斯大辩论”,其中一个核心问题就是奴隶制。在1860年总统大选时,两人再度竞争,而这次林肯当选成为了美国总统);他公开抵制“婴儿新冠疫苗”,而在提及这个议题时,整个房间回荡着“不”的附和声;他还分享了佛罗里达州的许多老年人对左派“警醒文化”的震惊:“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要‘警醒’的到底是什么。他们只能感觉到‘这太疯狂了’。”

州长对变性人问题的高度关注既是相对最近的事,也与党内的趋势完全一致。这个议题吸引了传统的宗教保守派和较新的网络斗士,他们认为这个问题正是“过度自由”的病态体现。性少数议题已经成为德桑蒂斯所说的“思想病毒”的代名词,他将所有讨论性别认同的民主党人远远抛在文化主流之外。他的团队已经在跟踪TikTok上的Libs账号(译者注:Libs是知名保守主义趣梗账号,长期关注、转载并讽刺自由主义的内容),并将自由主义者(通常是性少数群体和他们的盟友)描绘成一种社会威胁。今年3月,他的竞选助手和前新闻秘书普肖提出,“父母教育权利法案”的反对者正在纵容对年幼孩子的“诱骗”。几周后,她在推特上说,TikTok的Libs“真让我大开眼界”,里面有太多教育工作者动辄就要与学生讨论性、性行为和性别认同。在TikTok的Libs分享的一个录像中,迈阿密的一个孩子站在一个穿着内衣的变装表演者身边。7月,该州就对从事该表演的相关经营者提起诉讼,部分依据是1947年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的判例,其认为“男人冒充女人”的“性暗示和不雅表演”构成了公共妨害。

州长对变性人问题的关注逐步扩大,并包括了呼吁起诉那些用打着所谓“性别确认”旗号,对孩子进行“毁容”的医生。他的政府敦促学校,要无视旨在加强变性学生保护的联邦指南第九章。今年8月,该州的医疗委员会投票决定,将禁止对未成年人进行所谓“性别确认”的医疗行为。一项新的州立法也指出,将禁止该州的医疗补助计划覆盖对成年人的“性别障碍治疗”。

德桑蒂斯对“警醒数学”的斗争也遵循了类似的轨迹(译者注: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美国的数学教育越来越政治化。保守主义者通常支持传统数学的运动,例如重视算法、记忆和教师主导的教学。而进步主义者通常更喜欢数学概念的方法,一些极端分子还将概念数学与“社会正义数学”结合起来,认为数学应该用来帮助学生解决现实世界的问题,并评价他们周围的世界。极左人士将其称为“觉醒数学”,并贴上诸如“在加州2+2=4可能被认为是种族主义”这种标题)。4月,州政府拒绝出版了28本教科书,因为它们涉及“被禁止的话题”。《迈阿密先驱报》和《坦帕湾时报》的调查指出,绝大多数州的审查人员都没有报告此类问题的证据。在少数几个提出问题意见的人中,有两个来自希尔斯代尔,其中有一名大二学生是希尔斯代尔学院共和党秘书。目前还不清楚这样的审查员是如何被选中的。佛罗里达州众议院的民主党人安娜·艾斯卡马尼(Anna Eskamani)表示,“我们中有些不合格的人,他们开始决定哪些教科书是可以允许的。他们要为我们的下一代灌输一个超级保守的、基督教民族主义。这就是他们百分之百的目标”

埃斯卡马尼是一个民主党大团体中的一员,他们现在称德桑蒂斯为“边缘法西斯”(borderline fascist)。她认为,德桑蒂斯在选择性地保护自由,他其实对打击反对派而非缩减政府更感兴趣。在乔治·弗洛伊德抗议活动后,他推动了一项“反暴乱”措施——如果集会变成暴力活动,和平示威者或旁观者也可能会受到惩罚。这名州长面临着大量的法庭挑战和一些法律挫败,这加剧了一些政策在实践中可能出现的不确定性。但是,对于哪些已经被政策针对的人来说,安抚作用并不大。民主党参议员谢弗林·琼斯(Shevrin Jones)告诉我:“州长正在与那些恰好生活在他所称的‘自由州’的一部分人开战”。

德桑蒂斯在投票问题上的做法尤其具有代表性。上任后不久,他就着手限制刚解禁重刑犯的投票权。这一点在2018年的一项投票政策中得到了体现——他要求那些有严重犯罪记录的人在完全支付法庭罚款和费用后,才能重新获得选举权。他对选举欺诈事件的强调似乎是形势所迫,集中表现在成立了一个“选举犯罪和安全办公室”,并在8月份宣布有十几个前重刑犯因非法投票而被捕。然而,当来自佛罗里达州中部庞大的退休社区的几人因试图在2020年选举中投下多张选票而被捕时,德桑蒂斯却没有召开新闻发布会。

投票措施已经成为了全国性问题。这似乎也意味着,佛罗里达州甚至取代了德克萨斯州,成为美国保守主义的“共识首都”。立法者们预计,未来的共和党人形象将与这名州长非常相似。如今,他的支持在该州立法界,特别是校董会的竞选中具备相当的影响力。这些将允许他有效地塑造该州的议程,并不受任何约束。他支持的校董会候选人,包括一些与自由母亲组织有关的人,已经在8月的初选中广泛取得成功。此前,他对该州立法机构的控制已经很牢固。在6月签署州预算时,他在庆祝自己否决了站在他身后共和党人所珍视的项目时,用了几乎是嘲弄的语气说道,“他们可能不会为此鼓掌,但事情就是这样”。

不久之后,德桑提斯介绍了该州参议院主席威尔顿·辛普森(Wilton Simpson),这个刚刚被砍掉了数亿优先事项支出的人即将发言。“罗恩·德桑提斯是个什么样的人?”辛普森向德桑提斯的方向鼓掌,并回答道:“他是美国的州长(America’s governor)。”


▍六、计划冲刺2024

毕格罗(Robert T. Bigelow)是内华达州的一位航天企业家。此前,他并没有过多向共和党事业提供大量捐款的历史。今年早些时候,他决定提供或许是佛罗里达州历史上最大的一笔个人政治捐款:1000万美元。该州对政治委员会的捐款没有限制。毕格罗对佛罗里达州的政治并不熟悉。虽然他喜欢他在新闻中看到的德桑蒂斯,特别是他的迪斯尼之战,但毕格罗说,直到今年早些时候一位朋友告诉他时,他才知道这位州长要竞选连任。毕格罗对我说,“我想,天啊,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时机,可以在早期为这个人做出贡献,并向他致以敬意”。这也是他首次公开评论自己的捐款事件。

很快,7月7日德桑蒂斯就乘飞机在北拉斯维加斯与他会面。毕格罗说,他呆了“至少三个小时”:参观了毕格罗公司的航空航天设施,并在一个会议室里吃了三明治。“我告诉他,‘如果你竞选总统,你将成为人民的总统’”。毕格罗告诉我,“当时他回复,‘我就是喜欢这样’。”

多年来,对捐款者来说,德桑蒂斯只能是一个后天培养出的爱好(acquired taste)。捐款者们观察到,他的衣服总是不太合身,并猜测他是否有男士服装店的账户。最近,一些共和党人士对德桑蒂斯家族享受的权力福利颇有微词,而媒体则关注到了佛罗里达州开发商和共和党长期捐助者莫里·霍塞尼(Mori Hosseini)与他家族的密切关系。据传,霍塞尼曾在2018年帮助安排德桑蒂斯在美国大师赛主场奥古斯塔国家高尔夫球场打一轮高尔夫。2019年,美国政治新闻网Politico报道说,凯西·德桑蒂斯曾使用了霍塞尼的私人飞机去参加本周的一个活动。根据最近的财务披露,截至去年年底,这位州长的净资产为30万美元多一点,尽管传闻中的图书收入会大大增加这一数字。该披露还称,州长仍在努力偿还约2万美元的学生贷款。

现在,随着他的名气越来越大,以及富裕的共和党人也开始对特朗普“审美疲劳”,德桑蒂斯在2024年之前都不会缺乏资金支持。在2022年的连任竞选周期结束前,他计划筹集到1.5亿美元的资金,并有望顺利超过这一目标。他预计不会在连任上花费超过1亿美元。他的对手是该州曾经的共和党州长、如今的民主党国会议员查理·克里斯特(Charlie Crist)。克里斯特今年早些时候曾对我说:“德桑蒂斯对爱荷华州选民的关注,似乎已经超越了佛罗里达;这不是第一次了,也可能不会是最后一次。”

最近,联邦选举委员会关于政治盟友判例可能会开创先河,并为德桑蒂斯就潜在的总统竞选筹集任何剩余资金援助扫清了道路。在这期间,他的竞选连任为捐款者提供了一个有用的借口。他们可以在中期选举的幌子下向他捐款,在避免与特朗普产生(理论上的)对立的同时,也希望这位州长能在2024年之前都接受这种表态。在谈及捐款者时,埃伯哈特说,“甚至没有人讨论他的连任。所有的问题都是关于‘特朗普和德桑蒂斯’”。

州长的一些最大支持者们已决定,不再支持特朗普另一次竞选,其中包括德桑蒂斯的巨额捐款者肯·格里芬(Ken Griffin),他在这轮竞选周期至少捐款了500万美元。格里芬在6月宣布,他将把自己的对冲基金公司Citadel的全球总部从芝加哥搬到迈阿密。同时,德桑蒂斯也没有再刻意回避特朗普的支持者,他安排了从旧金山到楠塔基特(Nantucket)的大额捐款活动,并在他上任州长的最初几天就明确表示,他打算成为一个筹款巨头。《坦帕湾时报》的一篇报道指出,州长顾问苏西·怀尔斯(Susie Wiles)曾在2019年1月的一份备忘录中写道:“在佛罗里达州内外,在任何时候,州长都希望能筹集到资金并保持较高的政治姿态。”

根据德桑蒂斯的政治委员会保存的记录,他已经从前总统(特朗普)的一些朋友和恩人那里筹集了数百万美元,其中包括:纽约开发商史蒂文·维科夫(Steven Witkoff),今年5月,德桑蒂斯在特朗普的海湖庄园参加他儿子的婚礼;亿万富翁托马斯·彼得菲(Thomas Peterffy),他曾称德桑蒂斯为他“最喜欢的人”;以及中西部的大捐款人理查德和伊丽莎白·乌赫莱恩夫妇(Richard & Elizabeth Uihleins)。一旦否认掉德桑蒂斯会对抗特朗普并在2024年参选这个想法后,许多共和党人也已准备好迎接(两人联手)这个令人不适的选择。莫斯巴克尔(Mica Mosbacher)长期为共和党筹款,在去年年底时她曾告诉我,德桑蒂斯独自参选“可能是一次自杀”;而最近,当她想起这句话时则笑了起来,“如今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

曾参与2018年该州竞选活动的资深共和党官员迈克·希尔兹(Mike Shields)告诉我,在佛罗里达州乃至更广范围的共和党人的想象中,德桑蒂斯几乎占据了“神话”般的地位。保守政治行动会议(译者注:Conservative Political Action Conference,CPAC,又称“保守派大会”,创办于1973年,是美国规模最大的保守派政治活动之一)甚至已经搬到了佛罗里达。而特朗普也住在这个州。希尔兹说:“现在所有保守派都在将重心转移到这里。德桑蒂斯是这里的州长,这是他的地盘,而他也正在帮助创造这些转变。试问,这种现象在美国政治上发生过多少次?”

▍七、真正的挑战或尚未到来

德桑蒂斯大摇大摆的名声会让人觉得他比实际情况更经得起考验。然而,作为一名来自稳定的共和党选区的国会议员,以及保守派长期掌权地区的州长,他几乎从未承受过来自右翼的实质性政治压力,更不用说此前特朗普向所有对手发出的无情攻击。一位消息人士表示,特朗普曾在私下说,“我不确定德桑蒂斯是否已准备好在黄金时段亮相”。特朗普的长期顾问凯莉安·康威(Kellyanne Conway)告诉我,虽然德桑蒂斯取得了成功,但他仍然是“新的、未定义的,足以让人们在他身上投射出他们想要的东西”。特朗普圈子里的其他人则更公开地表示出居高临下的态度——纽特·金里奇(Newt Gingrich,译者注:共和党资深政客。在1978年当选佐治亚州国会众议员,后成为国会保守派共和党领袖,终结了此前民主党42年在众议院的统治地位)在谈到德桑蒂斯时说:“他将非常出色,但那是在2028年。”

在特朗普和德桑蒂斯的初选中,也许没有比媒体关系更大的潜在分歧了。特朗普仍然会半定期地与主流记者交谈,重复播放他的“选举情景剧”。与传统媒体的共生关系帮助他在2016年获得了总统职位,而他的集会也得以在没有背景干扰或中断的情况下广泛播出。对于德桑蒂斯而言,在全国性竞选中有限地与媒体接触,这种做法可能是一场赌博。不过,许多共和党人似乎也很羡慕他,能够拒绝按照记者的条件与媒体接触,而且还有能力不被记者纠缠。鲁比奥向我叹息道,在国会大厦里,他经常会遇到记者就当下的政党争吵向他施压发问:“刚刚就有人在走廊堵着追问我,‘你认为特朗普和德桑蒂斯互相讨厌吗’?”

如果将2024年的冲突视为是不可避免的,这几乎掩盖了德桑蒂斯所将承担的真正巨大风险。虽然特朗普习惯性地夸大他对于被支持者的重要性,但对于德桑蒂斯,特朗普过去起到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这也使得这位州长容易受到不忠的实质性指控。在私下里,特朗普称他忘恩负义,同时公开抨击那些拒绝推广加强疫苗的“无胆”政客(比如说,罗恩·德桑蒂斯)。

此外,如今的共和党内部,德桑蒂斯针对特朗普的最有力论点也难以实现——重新提名一个曾败选输给过拜登的人可能不明智。公开提出这个论点,就意味着肯定了2020年选举的合法性。8月,在极右翼人物查理·柯克(Charlie Kirk)领导的保守派青年团体“转折点行动”(Turning Point Action)的一系列活动中,德桑蒂斯不仅与马斯特里亚诺站在一起,还与其他特朗普支持的共和党人站在一起,包括俄亥俄州参议院候选人万斯(J.D. Vance)和亚利桑那州长候选人雷克(Kari Lake),共同宣称上次的总统选举结果是偷来的。

不久前,特朗普还在调侃说,要在中期选举前宣布另一次白宫竞选,希望借此提前巩固对他的支持,并阻止挑战者。如今,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各方面的法律风险,特别是对他在海湖庄园内机密文件的调查。他的长期顾问康威坚持认为,特朗普和德桑蒂斯仍然是“盟友”,并指出这位州长依然是对特朗普所受“不公对待”表示愤慨的共和党人。但没有人,包括任何可能的初选竞争者,能够确切地知道联邦调查会产生的结果,以及特朗普此后可能处于何种政治状态。

特朗普曾私下说,德桑蒂斯此前已亲自表态,如果特朗普参选,他不会参选。然而,了解德桑蒂斯的人拒绝相信这一说法。虽然这位州长足够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多次入主白宫,但他或许现在几乎必须参选,为其政治品牌提供证明。很大程度上,德桑蒂斯的吸引力就是源于他能够去同龄人不愿去的地方,去做他的敌人害怕的事情。在凤凰城的活动中,雷克赞扬了这位州长的“巨大的德桑蒂斯能量”(Big DeSantis Energy)。她还补充道,他的竞选商店在出售装在盒子里的两只高尔夫球,上面分别写着“佛罗里达州州长真有种”。

那些相信“巨大的德桑蒂斯能量”的人能否真的等待时机,永远安抚前总统,以避免德桑蒂斯成为下一个鲁比奥或杰布·布什,在特朗普面前折戟?相反,如果德桑蒂斯真的选择在2024年豪赌,并坚持下去的话,或许也将意味着当代美国政治历史的规则已不再适用。他不是一个能一对一地到杜布克拉票的候选人(译者注:杜布克,Dubuque,是爱荷华州最古老的城市。爱荷华州的党团会议是美国总统大选两党初选中首要的一战,在爱荷华州获胜的候选人通常会被认为是赢得开门红)。他将通过一个微不足道的内部圈子,努力搭建起各州的竞选基础设施。近期,德桑蒂斯与他的顾问,佛罗里达州的资深代表怀尔斯(Susie Wiles)闹翻了,部分原因是他怀疑怀尔斯向媒体泄密。怀尔斯也曾参与特朗普的两次竞选,现在被认为是这位前总统的最高政治顾问。

德桑蒂斯与过去的半打总统没有任何共同之处——他不是一个激情四射的演说家,不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政客,也不是某个家族王朝的继承人。一位认识他多年的人告诉我,“他只是理查德·尼克松。我这么说其实是一种赞美。他很聪明,注重细节。他的动机是对掌权者的怨恨,他也非常了解他想操作的这套系统”。

在匹兹堡的集会上,对于是否要寻找下一任总统候选人,与会者似乎存在着分歧。但无可争议的是,德桑蒂斯作为共和党联盟中最年轻的州长,有三个小孩和一个刚刚抗争了乳腺癌的漂亮妻子,他代表着新一代人的崛起。60多岁的约翰和霍利·劳森夫妇(John & Holly Lawsons)告诉我,他们从阿伦敦(Allentown,译者注:宾夕法尼亚州利哈伊郡首府,该州第三大城市)花了五个多小时过来见德桑蒂斯。霍利·劳森宣称她倾向于德桑蒂斯说,“民主党已经给特朗普加上了太多负担”;约翰·劳森的手指则从“特朗普-德桑蒂斯2024”衬衫上的第一个名字滑向了第二个:“我想看看他怎么样”。

在刚才的舞台上,德桑蒂斯表示,这个时代需要胆量。威胁无处不在,而大胆的攻势是必要的。他援引了圣经,“现在已到了‘要穿戴上帝所赐的全副军装’的时刻”(译者注:来自《新约·以弗所书》6:11,原句为“Put on the full armor of God so that you can take your stand against the devil’s scheme”,要穿戴神所赐的全副军装,就能抵挡魔鬼的诡计)。

他凝神注视着满是身着MAGA套装红色的人群。如果他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在他们的衣服上还印有很多集会时的鼓励口号:“不能错过德桑蒂斯”(搭配着一个州长在棕榈树下打啤酒杯的漫画式);“德桑蒂斯2024,让美国成为佛罗里达”。

“坚持你的立场,站稳脚跟,不要退缩”,德桑蒂斯在匹兹堡大会的闭幕致辞时高喊。他也对自己的话微微点头,“我们可以做到!”

来源时间:2022/11/13   发布时间:2022/11/12

旧文章ID:28757

民主党和共和党一致认为“美国永远正确”

0

作者:扎克利·卡拉贝尔  来源:同济战略派

美国的中期选举体现了国内的巨大分歧,国家权力几乎平衡地分裂于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双方都认为对方过于极端,并对美国民主构成了威胁。但在外交政策领域,美国人及其政党却更趋一致。这在理论上应当是好的征兆,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究其原因,美国的自我“校准”往往源于对其全球卓越地位的幻想——这在20世纪中叶或许是真实的,但现在却早已不复存在。应当说,这种“理想主义综合症”会产生严重的后果:由于没有充分把握不断变化的全球力量均衡,无论是在国际还是国内,美国的外交政策都破坏了自身尚存的权力。

可以说,在拜登政府(和主要民主党人)对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决定削减本国石油产量的回应中,美国的这种幻想表现得尤为明显。当“沙特-欧派克+”决定每日减产200万桶原油之后,美国国会的高级民主党人为此义愤填膺。伊利诺伊州参议员迪克·德宾在CNN上表示,此举既是对美国的蓄意拒绝,也是支持俄罗斯总统普京的一种手段——“让我们非常坦诚地承认,……这是普京和沙特反对美国的表达。”而美国总统拜登也郑重宣告,他的政府将对美国与沙特的安全与经济关系进行彻底审视,并且表示沙特王储的行为“将会引致一些后果”。

与此同时,新泽西州民主党参议员鲍勃·梅嫩德斯的言辞则更加严厉:“我必须公开反对沙特阿拉伯决定通过‘欧派克+’来支持普京军事行动的做法。在这场冲突中,根本没有脚踏两只船的空间:要么你支持阻止侵略的西方国家,要么你就支持侵略本身——沙特阿拉伯王国在自身经济利益的驱使下做出了可怕的决定并选择了后者。相应的,美国必须立即冻结我们与沙特阿拉伯的所有合作。”

单方面的傲慢言辞展现了一种世界观——这种世界观将美国置于一切美好、公正、稳定和有序事物的中心;相应的,任何背离美国意愿的行动都是对以上价值的反对。在过去一个月,主要是民主党人在施展这种言辞,但共和党人也同样呈现出类似的趋势。早在2020年4月,就有一群共和党议员曾经挑战过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他们致函并威胁沙特王储:如果沙特阿拉伯在新冠疫情引发油价暴跌的情况下不相应减产,那么就会受到美国的惩罚——他们在信中说道:“这场能源危机的解决失败,将危及美沙两国经济与军事合作的共同努力……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存在有利于地区的稳定,这不仅为地区的经济繁荣提供了保障,也确保了我们两国的安全”。在那封信中,美国的军事与经济保证俨然成为了防止中东滑向战争与混乱的唯一屏障——它很自然地忽略了2003-2009年美国入侵与占领伊拉克所引发的混乱,并且撇清了美国同叙利亚问题和也门乱局的关联。

当然,反映这种哈哈镜般的美国权力观的最显著案例,无疑是2001年9月20日小布什总统在美国国会联席会议上所发表的讲话(这一讲话阐释了美国对“9·11”袭击的回应)。小布什誓言要进行激进的报复行动,并向全世界宣布:“要么你们与我们同在,要么你们与恐怖分子同在”——灰色地带随之消逝殆尽。

尽管以上内容都只是言辞表达,但它们却仍然是一种世界观的映射,并随后转化为了政策。这是美国外交政策支持者所共有的世界观:民主党和共和党对此分歧很小,他们都长期相信美国是确保全球和平与繁荣不可或缺的力量,并且会像美国前国务卿玛德琳·奥尔布赖特一样直白地表达出来。美国前总统里根曾经提及一种观点(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和前国务卿蓬佩奥都曾援引),即美国是“(自由)世界的最后阵地”——如果自由在美国发生动摇,那么自由就会在全球范围内消失。正如有些人所认为的那样,曾在二战结束后几十年以及20世纪末担当全球堡垒的美国,将永远是世界的堡垒。

人们可能会问:对一个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经济体以及拥有最强大军队的国家,存在一些自我膨胀有错吗?但真正的问题是,这种膨胀导致了对21世纪中叶之后权力本质的误解。庞大的军队并不容易被操作,即便它可以击退威胁;而军事力量的使用(就像在伊拉克和阿富汗一样)往往导致了美国实力的削弱——因为军事实力不足以实现美国在这些国家和地区的政治目的。美国的军事装备对保卫乌克兰至关重要,但土耳其所提供的成本低得多的无人机也同样如此(伊朗所提供的无人机也是如此)。美国的确拥有巨大的军事优势,但在无人机等领域,却未必只有大国才能产生大的影响。

更为糟糕的是对美国经济与软实力的误判。美国的经济体量仍然很大,但也比二战结束以来的任何时段都要小。这并非源于美国的自身失败,而是非西方世界的迅猛崛起以及亚非拉的数十亿人“步入”(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中产阶级的产物。应当说,更为均匀分布的全球繁荣和不断缩小的国家间贫富差距,也相应带来了更少的冲突、更长的寿命和更多的能量——这无疑是一件好事,但同时也意味着美国的经济实力已经相对下降。

与此同时,美国的软实力也呈现出衰落趋势(约瑟夫·奈将软实力描述为美国通过以身作则来塑造其它国际社会成员的能力)。尽管软实力很难予以衡量,但是伴随着全球其它地区国家以独特的方式取得成功(尤其是印度和中国),美国的吸引力已经有所减弱——对外国移民、工人和学生的排斥只能强化上述趋势,而这种吸引力其实一直是美国软实力及其全球影响力中安静而有力的组成部分。

对美国自身与全世界而言,美国实力的相对下降并非负面影响,但若未能认识到这一点并采取相应行动(幻想美国仍然处于20世纪),才是对美国实力最为不利的选择。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美元仍然是美国可以运用的重要战略工具之一:对于那些不愿配合美国外交政策目标的国家,美国可以威胁将其逐出美元体系或者美国银行,从而为“你和我非友即敌”的观念提供支持。然而,实力相对衰落背景下的战略威胁可能导致部分国家寻求脱离美元制度以及与美国的经济纠缠——由于全球范围内存在着多个替代性的财富中心,与小布什要求其他国家效忠于反恐战争的时代相比,现在的国家更容易以更少的代价来实现上述目标。

美国的霸权不会突然崩塌,但是美国人关于变动世界的立场却正在降低自身的影响力,并促动其它国家寻求与美国脱钩的替代关系和经济体系。就如同千刀万剐的死亡一样,伤害会缓慢而无情地递增;直至有一天,面对着美国的威胁(无论是经济的还是军事的),其他国家只会耸肩一笑、不予理会。

鉴于美国仍然掌握着庞大的经济资源以及尚未完全耗尽的软实力基础,美国人仍然有机会对当今世界权力的本质抱持更加清醒的认识,并对世界问题的解决采取更加务实的路径——这既不会改变无法阻挡的世界多极化和权力扩散性,也不应该对其予以改变。然而,这种新的理解可以使美国更加有效地追求国家利益,并继续担纲建设性和稳定性的力量。我们可以对其抱有期待,但在现实印证不足的当下,这更多还是一种想象——美国还有机会来改变自己的方向,但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札克利·卡拉贝尔(Zachary Karabell),哥伦比亚大学历史学学士、牛津大学现代中东研究硕士、哈佛大学历史与国际关系博士。系“新美国进步网络”的创始人和美国里弗图埃斯研究机构总裁,兼任哈佛大学、达特茅斯学院、麻省大学波士顿分校等多所高校导师及客座教授。扎克利·卡拉贝尔在经济学、战略投资、历史与国际关系等研究领域享有较高声誉,著有《中美国:从激烈对抗到超级融合》《可持续卓越:21世纪商业的未来》等十余本专著,在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外交事务等报刊杂志上发表诸多评论文章。

文章来源:《外交政策》网站 2022年11月10日

来源时间:2022/11/13   发布时间:2022/11/13

旧文章ID:28756

政治暴力日渐成为美国右翼“主流”,能否化解?

0

作者: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编者按

美国政治暴力的历史正在重演,保罗·佩洛西遇袭并不是一个孤立事件,在过去的五年里,右翼政治暴力急剧上升。美国面临的问题不仅是暴力事件数量的增长,还有暴力在右翼中已经成为主流,它实际上已经成为很多共和党人的政治工具。为了减少美国政治暴力,需要缓和两极分化,使主流共和党人不再支持暴力派别。《政客》杂志(Politico)网站近日登载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高级研究员雷切尔·克莱因菲尔德(Rachel Kleinfeld)的文章,梳理了美国政治暴力的演变,并就如何解决政治暴力和两极分化问题提出了建议。文章主要内容如下:

雷切尔·克莱因菲尔德是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民主、冲突和治理项目的高级研究员,她专注于冲突后国家、脆弱国家和转型国家的法治、安全和治理问题。

美国政治暴力的演变

与其他相似的高收入民主国家相比,美国的政治暴力水平一直很高。20世纪60-70年代,暴力活动主要由左翼边缘团体实施,直到20世纪80-90年代,右翼的极端主义边缘群体才开始增长。虽然当时的暴力具有意识形态性,但从左翼的环保事业到右翼的反堕胎活动,都不具有党派性质。此外,支持政治暴力只会伤害主流政客,与选举日程也没有任何关系。

如今,左翼支持暴力的仍然是边缘群体,支持暴力的进步人士与民主党脱节,一般不被政治领袖所接受。而在右翼,支持暴力活动已不再是边缘立场。不仅仅是失业、未婚、没有子女的年轻男子会参加暴力活动,有工作和孩子的已婚中年男子也有可能加入了1月6日国会暴乱这类事件。美国政治科学研究项目“Bright Line Watch”去年11月份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那些最有可能支持右翼暴力的民众感觉自己与共和党的联系最紧密,这不是一场边缘运动,暴力成为捍卫其价值观的一种手段,是政治活动的延伸。

政治暴力为何成为主流?

特朗普并不完全是这种转变的罪魁祸首,但他显然带来了巨大的动力。自2016年以来,右翼的暴力行为一直伴随着选举日程,MAGA政客用暴力的言论巩固竞选结果。

虽然民主党人没有推动目前的政治暴力,但他们至少要对驱使许多民众投入极右翼的怀抱负部分责任。恐惧是暴力的一个主要原因。随着美国经历着巨大的变化,从第四次工业革命到重塑性别概念,许多美国人正在努力弄明白为什么他们感到无依无靠、焦虑和落后。某些右翼人士将“大替代”理论(Great Replacement Theory,认为欧洲的本土白人正逐渐被非白人移民所取代,终将导致白人种族的灭绝。该理论符合“白人种族即将毁灭”的阴谋论,得到白人至上主义运动的推广)作为解释。左翼进步派则没有一个更好的回答,反而责怪那些没能紧跟时代潮流前进的民众。这难怪即使是有色人种在2020年也向提供理解和社区感的右翼靠拢。

政治暴力影响美国民主

根据2022年春季进行的一项民调,大约有300至500万美国人愿意考虑实施政治暴力。诸如此类的数字意味着,美国现在正处于专家们所说的“随机恐怖主义”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无法预测谁会实施暴力,也无法确定时间和地点,但可以预计的是,在某个地方,有人会上钩,会对目标采取行动。

中期选举期间,暴力的竞选广告不仅仅针对民主党人,而且针对许多共和党人,妇女和少数族裔以及党派领导人都会受到攻击。如今,对国会议员的死亡威胁比五年前高出10倍,有时还会付诸实施。共和党众议员史蒂夫·斯卡利斯(Steve Scalise)在2017年差点被枪杀丧命。


"Image"


对美国民主更有害的是,暴力目标现在还包括邻居、地方领导人、选举志愿者、学校董事会成员、公共卫生官员、市长等,他们的生活可能会被一条推特毁掉。

普通美国人也会受到政治暴力的伤害,当政治敌意增加,人们认为政府的合法性下降时,谋杀率就会上升。在20世纪60和70年代的政治暴力时期,谋杀率翻了一番,2020年美国谋杀案增长率达到历史最高水平。不论是在农村地区还是城市,谋杀案在“红州”的增长率都超过了“蓝州”。

如何化解政治暴力

要化解政治暴力,就需要放弃相互指责和挑剔的满足感,把观点分歧放在一边,团结社会共同面对暴力。政治暴力是由政治激发的,为了减少暴力,美国人需要抑制政治对暴力的激励作用。作者认为,美国需要放弃初选,转而采用“优先排序投票”(ranked-choice voting)和其他投票系统,迫使候选人迎合全体选民的要求。

但是,如果普通共和党人把票投给支持暴力正常化的MAGA候选人,那么制度上的改变就无济于事。选民过于极化,导致大多数人都只为自己的政党投票,无法投票给民主党人,尤其是进步派。因此普通共和党人需要划定一条反对暴力的界线,创造一个支持民主的保守派身份,以对抗MAGA派。而且,商界从法治中受益,它更应该支持保守的、非暴力的共和党。

文章摘译自政客网站文章HowPolitical Violence Went Mainstreamonthe Right。

来源时间:2022/11/13   发布时间:2022/11/11

旧文章ID:28755

于洪君:中美两国人文交流与合作不可或缺

0

作者:于洪君  来源: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

小i导读

2022年6月26日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赛珍珠诞辰130周年纪念日。由江苏大学主办,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镇江市赛珍珠研究会协办的2022赛珍珠国际学术研讨会成功举行,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原副部长、中国前驻乌兹别克斯坦大使、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特邀专家于洪君参加本次研讨会并致辞。

于洪君部长在发言中强调,我们应当扩大并优化对外人文交流,尤其是与美方的交流。我们追思和怀念赛珍珠女士,就是要缅怀她的风骨,继承她的遗志,通过去粗取精,去伪存真,与时俱进,推陈出新的创造性工作,把更广义更深䆳,既符合时代潮流又切合中美双方需要的高质量、现代化的人文交流,或者说文化合作,持之以恒地推向前进!

小 i 在此转发于洪君部长的发言全文,以飨读者。

很荣幸能够应邀参加这场以中美人文交流为主题的国际学术研讨会。这场会议是在中美关系面临两国建交以来最为复杂和严峻的紧要关头召开的,并且聚焦于毕生致力传播中国文化、献身于中美文化沟通的美国作家赛珍珠。

中美两国是当今世界最大的两个经济体,是对国际关系健康发展、对世界秩序总体稳定、对全球共同安全负有特殊责任的世界大国。作为当今世界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中美关系如何发展,不仅事关两国各自的前途命运,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人类文明的未来进程。

当前,人类社会正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变化、变动与变革的深度、广度和烈度,超出以往任何时期,也超出我们的所有预想。在这个大背景下,中美关系呈现两国建交以来从未有过的严峻局面。双方在政治、经济、科技、文化、安全等各领域冲突叠加,成为世界大变局中的最大变量和最大不确定因素。

冷战结束30多年来,经济全球化一波多折,持续发展,大大密切了世界各国的相互联系,强化了人类社会的相互依存。世界安全不可分割、和平发展休戚相关、全球治理共同参与、文明互鉴不可偏废,越来越成为国际社会的普遍共识。然而,中美两国关系,却形成国际社会惶恐不安的态势,呈现冲突加剧而前景堪忧的局面。

中美关系何以至此?究其根源,除两国价值观体系不同、社会治理方式不同、道路选择与制度设计不同、国际战略取向不同,导致分歧与矛盾客观存在之外,另一重要因素,或者说决定性因素,就是彼此间缺乏全面了解,缺乏深入沟通,缺乏广泛认知,缺乏普遍互信。

有人可能会认为,中美之间不存在缺乏了解与沟通、缺乏交流与对话的问题,中美之间的根本问题是互信缺失,即互信赤字问题。我觉得,互信缺失,互信赤字,其实就是彼此认知严重不足进而严重扭曲的问题。在我国,几乎每个人都知道美国总统是谁,美国首都在哪;都知道爱迪生、比尔·盖茨、马斯克等名人佚事;几乎所有中学生都能说清美国的开国时间、建国历程、国土构成、国旗含义。

但在美国,非常遗憾,很多国会议员、学界大佬或商界大亨,有关的中国知识储备却微乎其微。像赛珍珠那样一心朴实地体察中国的民情民意,全心全意地感受中华民族的风俗习性,无微不至地传播中国文化同时也不带偏见地推进中美文化沟通的人,真的是少而又少。

当然,不能不承认,我们对美国社会、历史、文化、政治、法律、经济、科技等方面的深层次研究,也并非十分到位,交流与沟通也有许多短板。实际上,不仅对美国和西方国家,对整个外部世界,我们的认识和了解、对话与互动,浅尝辄止居多,细致入微甚少。人们知道毛泽东等中国革命领袖与埃德加·斯诺、史沫特莱、安娜·路易斯·斯特朗等美国记者的友谊,但不了解毛泽东、朱德、周恩来等人当年与美军延安观察团的交往,更不知道赛珍珠的存在;人们知道白求恩受美国加拿大共产党派遣,来华参加抗日斗争,却不知波兰医生傅斯拉也是共产党人,也曾在华参加抗日战争。

近年来,随着中华民族走向国际舞台中心的步伐越来越快,中国与世界联动发展融合发展的频率越来越高,对外人文交流的繁重性与长期性愈加彰显。我们反复强调“国之交在于民相亲”的道理,反复解读“德不孤必有邻”的哲言,反复重申政策沟通、民心相通的意义,原因就在于此。

我们要坚持不懈地加强与国外朋友、同行的务实合作,通过共同努力,推进高水平的人文交流,向国人展示丰富多彩的人类文明,在国际上树立真实立体的中国形象。美国毫无疑问,应当是我们优化人文交流、深化文明互鉴的主要对象和重要伙伴。

几年前,特朗普政府野蛮发动对华贸易战、在诸多领域开启对华脱钩模式、中美关系因此急速下滑时,我曾经讲过,中美两国应在相互尊重平等相待的基础上寻求合作,中方处理对美关系既反强权政治又谋平等合作,中美两国人文交流与合作不可或缺。今天,拜登政府已将中美关系置于更为困难的境地,我仍然坚持上述看法和主张。

对此,有人可能持不同见解。但我想,中美之间广义上的人文交流,不但非常必要,而且还要进一步扩大和优化。扩大并优化对外人文交流,尤其是与美方的交流,是实践人类社会命运与共理念、推动不同文明互学互鉴的最重要方面。大家都知道清朝末年幼童赴美留学的悲怆历史,都记得中美建交前夕邓小平重启国人赴美留学之门的重大决策,也都知道从詹天佑到邓稼先再到钱学森,留美归来建功立业的传奇故事。中美关系中的这些事实,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两国斩不断理还乱的人文交往史。10多年前,有人出版《近代留美学生与中美国教育交流研究》一书,援用大量数据和材料,说明中美交流“对两国人民来说是一项互利的具有长远意义的事业”。我对此深以为然。

多年前,我国邮政部门曾经发行过中英文对照的《赛珍珠》邮资明信片,并且在镇江举行首发式,以纪念这位在中美文化交流史上功不可没的女作家。据我所知,赛珍珠不仅仅是成就斐然的作家,同时还是正义凛然的社会活动家。抗日战争期间,她曾发动募集活动,声援中国。虽然晚年赛珍珠未能实现重回故里的夙愿,但在生命最后一刻,她身着体现中国传统文化的旗袍离开人世,其心可昭!

美国前总统尼克松先生曾盛赞赛珍珠女士,称她是“沟通东西方文明的人桥”,是“一位敏感的富于同情心的人”。前总统布什也说过,他“当初对中国的了解,以至后来对中国产生爱慕之情,就是赛珍珠的影响,是从读她的小说开始的。”文学艺术和人文交流影响人类社会的独特魅力,可想而知。

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一切都已今非昔比。但是赛珍珠没有过时。对于中美人文交流来说,她和她的作品,特别是她的人格与精神,永远不会过时。我们追思和怀念这位崇高女性,就是要缅怀她的风骨,继承她的遗志,通过去粗取精,去伪存真,与时俱进,推陈出新的创造性工作,把更广义更深䆳,既符合时代潮流又切合中美双方需要的高质量、现代化的人文交流,或者说文化合作,持之以恒地推向前进!

原文:《于洪君:中美两国人文交流与合作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不可或缺》,载微信公众号“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2022年6月28日。

来源时间:2022/11/12   发布时间:2022/7/4

旧文章ID:28754

禁TikTok法案浮出水面 中期选举后美国封杀抖音要来真的?

0

作者:许宁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中期选举刚刚结束,国会共和党议员星期四宣布将推出法案,全面禁止中国社交媒体平台抖音的海外版TikTok在美国运营。由于共和党有望在下届国会众议院中占据多数席位,再加上众多在中国问题上持强硬态度的议员获得连任,有分析认为,TikTok的数据隐私、成瘾算法和国家安全威胁等问题将受到美国国会的更多监督,这款被形容为“鸦片”、“间谍软件”的社媒程序在美国被封杀不无可能。

一款“潜在的间谍软件”

美国国会共和党籍参议员马可·鲁比奥(Marco Rubio)和共和党籍众议员迈克·加拉格尔(Mike Gallagher)11月10日在《华盛顿邮报》撰文,宣布要出台立法,禁止TikTok这款来自北京字节跳动公司的社媒程序“和其他受中共有效控制的社交媒体公司在美国运营”。

两名议员在这篇题为“TikTok,时间到了。这款应用应该在美国被禁止”的文章中将TikTok称为一个“潜在的间谍软件”。

文章说:“TikTok已经是美国最受欢迎的媒体公司之一,它为中国共产党提供了可以监控全球超过10亿用户这一独特能力,其中包括近三分之二的美国青少年。我们必须在为时已晚前禁止这一潜在的间谍软件……”

刚刚在中期选举中赢得连任的鲁比奥和加拉格尔表示,除非TikTok及其算法能够与中国政府分离,否则该应用程序在美国的使用将继续危害美国的国家安全。

美国共和党籍联邦参议员玛莎·布莱克本(Sen. Marsha Blackburn, R-TN)的前幕僚长、咨询公司Flint Consulting主席查尔斯·弗林特(Charles Flint)通过电子邮件对美国之音说:“如果国会的监督是两党合作进行的,并且提高社会意识,那么彻底的禁令是可能的。”

路透社今年4月报道说,预计TikTok今年将为美国企业带来60亿美元的广告收入。“因此我们不能指望企业发挥领导作用。”弗林特说。

国会“中国问题特别委员会”要拿TikTok开刀

截至11月10日,美国国会2022年中期选举的计票统计显示,共和党有望超过民主党,在众议院赢的多数席位。参议院选举结果目前还不明朗,几个关键州的不完全计票结果还不能体现究竟哪一党将主导参议院。

不过,众议院共和党人已经表示,如果成为国会多数党,他们将成立一个针对中国的特设委员会,应对来自中国的各项挑战。共和党人已经表示,调查TikTok在数据隐私保护上的问题将成为一个优先事项。

众议院能源与商业委员会共和党领袖凯茜·麦克莫里斯·罗杰斯(Cathy McMorris Rodgers)今年10月在谈到下一届国会众议院有关中国议题的重点事务时对美国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说:“我们一直在调查中国共产党如何窃取我们的数据并收集大量美国人的数据。TikTok将排在(调查)名单的前列。”

前参议院幕僚长弗林特说:“共和党人将通过相关的委员会,传唤(TikTok)公司高管和记录,加大对TikTok的压力。”

美国媒体今年的一系列报道显示,位于中国的工程人员经常访问美国TikTok用户的数据,TikTok还计划监控特定美国公民的位置。弗林特说,这些爆料与TikTok此前向国会的陈述不符,这为国会议员调查该公司奠定了基础。

有迹象显示,民主党议员可能在调查TikTok的问题上持开放态度,与共和党人达成共识。

代表康涅狄格州的民主党籍联邦参议员克里斯·墨菲(Chris Murphy)最近在对美国社媒平台推特(Twitter)接受沙特阿拉伯投资提出批评的同时,也点名TikTok。他在10月31日发表推文说,这一个“危险的趋势,我们不一定要接受”。

《国家评论》(National Review)杂志随后报道说,墨菲参议院的助手没有排除支持禁止TikTok可能性,并且强调了他之前关于TikTok与中国关系的警告。这位助手说:“墨菲参议员认为,外国政府对主要社交媒体平台的控制越来越大,这是一个国家安全问题,美国应该更加重视这一问题——从沙特在推特上的股份到中国参与TikTok。”

另一位重量级民主党参议员、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马克·沃纳(Mark Warner)也是TikTok的长期批评者。他甚至表示,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其任内于2022年推动禁止TikTok的决定是“正确的”。

未成年人隐私保护问题首当其冲

除了对TikTok可能与北京分享美国用户数据这一国家安全担忧之外,美国各界对TikTok提出的批评涉及其他多个层面:在用户不知情的条件下过度搜集信息、算法致使青少年沉迷、推送不当内容伤害年轻用户、配合北京进行内容审查等问题也广为诟病。

鲁比奥和加拉格尔在《华盛顿邮报》的文章中指出:“中共还可以利用TikTok来宣传支持该党的政客的视频,或加剧美国社会的不和谐。”

社交媒体设计伦理问题专家、科技活动人士特里斯坦·哈里斯(Tristan Harris)将TokTok形容成“鸦片”。他最近在CBS《60分钟》节目播出的一次采访中指出,抖音在中国对14岁及以下的用户在使用时间和浏览内容上有一定的限制,而TikTok的推送算法在美国可以“肆无忌惮”,似乎是在蓄意造成了青少年对TikTok的沉迷。

市场调研数据显示,63%的美国青少年(12到17岁)每星期都上TikTok;脸书旗下的Instagram在青少年中达到这一使用频率的用户所占比重为57%;Snapchat为54%。

谷歌公司今年统计的数据显示,接近40%的美国青少年已将TikTok用作搜索信息的工具,而不是使用谷歌这样的传统搜索引擎。

美国拜登行政当局曾表示要以“果断有效的方式”评估TikTok的风险,于2021年6月启动安全审查;美国商务部几个月也表示,面对竞争对手国家对社媒工具的广泛利用,美国需要制定新战略;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也正在与TikTok有关数据安全问题进行谈判。

美国联邦通讯委员会(FCC)委员布伦丹·卡尔(Brendan Carr)最近公开呼吁美国政府采取行动封杀TikTok。他说:“只有封杀TikTok才能带来安全,没有第二个选择。”

数字进步研究所(Digital Progress Institute)主席、电信法规专家乔尔·塞耶(Joel L. Thayer)说,中期选举将对TikTok在美国的命运带来不小影响,使其成为国会监督的众矢之的,但拜登当局不太可能拒TikTok于国门之外。

但他同时指出,美国国会最有可能制约TikTok的做法是出台隐私保护方案或儿童保护方案,使其成为受到约束的对象;从国家安全威胁这一角度入手,对其出台全面禁令的可能性不大。

塞耶对美国之音说:“我的直觉是,如果国会能在TikTok上有任何作为,他们可能会关注它对儿童的影响……他们(共和党人)会认为这可能是可以吸引民主党加入他们的切入点。”

“至于这是否是国家安全问题,我认为这是共和党的观点,我不确定民主党也会采纳这一观点,”塞耶说,“除非有确切证据表明,中国和字节跳动公司之间存在着……更直接的联系,并以此联系到TikTok。”

来源时间:2022/11/12   发布时间:2022/11/11

旧文章ID:28753

中方对中美领导人会晤有何期待?外交部回应

0

作者:王露 张无为  来源:澎湃新闻

11月11日,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主持例行记者会。有记者提问,习近平主席与拜登总统举行会晤期间,主要讨论的议题包括什么?中方期待看到哪些方面的成果?

赵立坚表示,中方始终按照习近平主席提出的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三原则,看待和发展中美关系,主张推动构建中美正确相处之道,同时坚定捍卫自身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美方应同中方相向而行,妥善管控分歧,推进互利合作,避免误解误判,推动中美关系重返健康稳定发展的正确轨道。

赵立坚指出,中美关系保持稳定发展,符合双方利益,也是世界各国期待。我们希望美方真正本着相互尊重精神,同中方相向而行,为维护世界稳定和发展发挥负责任的作用。

来源时间:2022/11/12   发布时间:2022/11/11

旧文章ID:28752

沙利文:美方会向台湾通报拜习会内容,中国强烈反对

0

作者:松仁  来源:美国之音

白宫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星期四(11月10日)表示,美国总统乔·拜登下周一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举行双边峰会之后,美国将会向台湾官员介绍这次会晤的情况。他同时相信台湾会对美国的支持感到放心。

“我相信(台湾)将对美国和(总统)有关我们支持台海和平稳定和我们对台湾关系法承诺的立场感到非常安全和放心。美国的台湾关系法承诺确保向台湾防卫提供装备,”沙利文星期四对记者说。

拜登总统星期三在谈及台湾问题时,并未像他之前多次表达的那样,承诺出兵协防台湾。

在被问及台湾应该如何解读拜登的发言时,沙利文表示,总统不愿提前透露他要对外国领导人说的话,而是“希望实际上亲口对他们说”。

虽然以往美中最高领导人举行峰会时,美国官员在会前与会后向台湾官员作通报已成惯例,北京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在星期五举行的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及这一问题时,仍然对此表达强烈反对的态度。

“当前台海局势紧张,根源是台湾当局一再企图‘倚美谋独’,而美方一些人有意搞‘以台制华’。这种行径才是对台海和平稳定的破坏,”赵立坚说。

“美台官方往来违反美方作出的仅同台湾保持非官方关系的承诺。所谓美将向台湾通报中美元首会晤情况更是严重违反一个中国原则和中美三个联合公报规定,性质十分恶劣。中方对此坚决反对,”赵立坚又说。

美国政府一名高层官员星期四稍早曾就拜登总统的印尼之行以及他与习近平的会晤向记者作背景介绍和说明。

彭博社引述这名官员的话说,拜登星期一利用出席在印尼巴厘岛举行的二十国集团(G20)峰会期间与习近平举行峰会,是要为美中关系设立底线,以防美中关系进一步恶化。

这位官员还表示,拜习峰会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两人深化对彼此优先要务以及意图的相互了解,以便设定路上的行车规则。

这名官员指出,这是拜登2021年首次与习近平通话时就设立的目标。

彭博社在报道中指出,台湾问题将在拜习峰会中占据很大的篇幅。尽管美国奉行行之有年的“一个中国”政策,并且在一旦北京武力攻台美方是否协防台湾的问题上保持“战略模糊”,拜登总统入主白宫后已经先后四五次公开放话,会在北京武力攻击台湾时,出兵协防台湾。

拜登星期三表示,他将与习近平“进行这方面的对话”,同时重申美国的对台政策“完全没有变化”。

根据美方高层官员的介绍,拜习峰会还将讨论乌克兰战争、朝鲜近期的导弹和核武活动、抵御气候变化的努力以及其他双方可能可以合作的议题。

沙利文表示,拜登和习近平将指示双方的团队就一系列问题展开讨论,并试图化解或降低分歧。

“这包括指示经济团队讨论我们对中国经济做法上的一些关切,并处理一些在经济问题上根本性的看法和立场分歧,”沙利文说。“同时也会指示团队推动一些我们有着共同利益的议题,不论是卫生、反毒、气候,还是其他领域。”

不过,拜登星期三明确表示,他不会在与习近平的峰会中作出任何“根本性的让步”。

白宫高层官员也指出,这次峰会并不期待任何具体的成果, 双方也不会发表共同声明。

来源时间:2022/11/12   发布时间:2022/11/12

旧文章ID:287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