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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宜理:增长的痛楚:崛起的中国面临之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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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裴宜理著,夏璐译  来源:《国外理论动态》2014 年第12 期

  一

  中国当下正在进行的社会经济改革所取得的积累性成就,从最广泛的角度观之,实在是令人惊叹。中华人民共和国在1976年毛泽东逝世之时位列全球最穷困的国家之一,而经过30多年之后,却一跃成为全球飞速发展的经济体,位居世界第二。这一迅速崛起,不仅使得十多亿人口脱贫致富,而且确保政府拥有了令人艳羡的丰富资源以推动进一步发展。

  然而,尽管外人会对所谓“中国奇迹”的速度与成就叹为观止,但无论是中国人民还是中国领导者们却均对当前的形势感到忧心忡忡。就人民这一层面而言,大有扩散之势的基层社会抗争预示着群众对诸如强占土地、环境污染等问题饱含着强烈的愤慨之情;而在高层领导者这一层面,也在怒气冲冲地严斥由各级领导干部作风腐化和居民收入不平等所导致的腐蚀性效应。

  经历了35年改革的中国面临着诸多挑战,而我们要想对这些挑战作出评估亦绝非易事,这不仅仅是由于客观的成就与主观的抱怨之间明显地缺乏关联性。一方面,改革令人目眩的步伐导致任何系统的学理考察都很快会落后于时代;另一方面,毛泽东逝世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所取得的成就事实上在区域分布、社会阶层、政策类型等方面都表现得极为参差不齐。

  当现代化的大都市坐拥新设立的光彩夺目的基础建设与适宜城市生活的各类设施(这些设施与先进工业国家等量齐观,有些甚至比它们更好)时,大部分落后的农业地区仍然深陷贫困的煎熬。伴随改革而出现的城市中上阶层的财富,随着利润丰厚的房地产市场的发展而不断增长,但其对整个国家财富的贡献却被数以百万记的外来务工人员的贫困所抵消。

  上世纪90年代,尽管中国政府因其采取的一系列大胆的经济措施使得中央财政和广大人民群众的财富大幅增长而赢得了广泛赞誉,然而其在社会福利领域的成就却依然乏善可陈,更不必说法治与政治方面的改革举措。

  中国的“改革开放”事业肇始于1978年12月,由深具改革视野与思维的政治家邓小平发起并领导,而这距离毛泽东的逝世仅仅过去两年。改革既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局面,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诸多问题。邓小平及以他为首的中共第二代领导集体所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在维持中国共产党的核心领导地位的同时,对以往共产主义体制特有的、却问题繁多的指令性计划经济及被严格束缚的社会秩序作出大刀阔斧的改革。而这一举措曾使得多数前共产党执政的国家纷纷陷入困境。邓小平随后将其改革策略及措施命名为“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使得中国独特的发展道路开始备受关注。

  中国的崛起如此迅速,然而却并非一帆风顺、完美无瑕。日益开放的经济和社会与几乎没有改变的列宁主义政党—国家体制之间的内在矛盾在20世纪80年代末的政治风波中达到顶点,民众对通货膨胀和干部腐化提出尖锐批评,同时呼吁执政党推进政治改革。与此同时,东欧共产党执政的前社会主义国家普遍发生政治剧变,紧随其后,前苏联也遭遇了解体的悲惨结局。

  在中国,执政当局对政治风波进行了有效处置,其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亦对“维稳”倾注了大量精力和资源,这都对大规模群体性抗争的出现与复燃起到了有效的遏止作用。尽管如此,在大多数中国普通群众和各级政府官员(更不用说西方的社会科学研究者)看来,蓬勃发展并逐渐完善的市场经济体制与传统政治体制之间能否长期和谐共存已成为值得思考的问题。

  二

  自改革伊始,中国政治经济体制的基本结构中所体现出来的明显的不协调性,使得外部观察家们一直以来都在预测中国将有可能发生重大的政治变动。然而,同样的不确定感却促使中国共产党自改革开放以来的历代领导集体得以进行创造性的政策实践,从而使剧烈的政治变革得以避免(或至少得以延缓)。由持续而高速增长的经济所带来的巨大成就感,使得中国领导人一度忽视了市场经济体制在建立和完善过程中出现的负面外部效应。

  然而,近些年来,一些变化正在悄然展开。中国领导人已经逐渐认识到,将共产党执政的合法性与长期性仅仅维系于经济发展是有危险的,因而他们有意识地放慢了对单纯经济增长的追逐。

  以胡锦涛和温家宝为代表的上一届领导集体在其执政的第二任期(2007—2012年)内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并制定了相应的法律法规,目的在于纠正与缓和30年急速却不甚平等的增长所带来的社会问题及由此产生的不满情绪。新《劳动法》的颁布,医疗保险、养老金、扶贫开发等项目体系的建立,以及高等院校大幅扩招,这一系列具有改革魄力的举措使执政党赢得了社会的广泛支持并因此得以巩固其执政地位。

  以习近平和李克强为代表的新一届领导集体,在履新伊始亦展现出要将社会改革的各项措施全面深入推进的态度。本届领导集体公开承认经济指标令人担忧,并强调深化财政改革的必要性。不仅如此,出于对政治体制仍需稳定发展之考量,中国的党和国家领导人表示出了要不断推进改革与政策调整的紧迫性,而这些政策远远超出了保持和提高国民生产总值的增长速度这一范围。

  惠民的社会政策以及更为严格的党内纪律,伴随着深化经济体制改革而被提出,然而这并非中国共产党巩固自身执政地位的唯一手段。政府以委婉口吻提出的“社会管理”,或以刚性处置和柔性安抚相混合的手法,作为有效解决社会紧张态势的策略,仍然是社会管控的最重要手段。对媒体与互联网内容的审查同样是这一策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国共产党之所以能具备化解政治挑战的能力的另一因素,是其领导人具备为实践所证明的“文化治理”之才能。具体而言,即通过创造及利用能使人产生共鸣的象征性资源来提升党的形象,并使人民群众乐于接受这种形象。例如,执政当局通常会以主动的姿态来建构其对具体事件的解释,从而达到“引导舆论”以符合党的宣传的效果,而非简单地对不受欢迎的媒体报道或网络博文进行压制处理。这些形式各异的技术手段在中国共产党作为革命党和执政党的历史进程中具有深厚渊源,但它们都普遍被修改或更新以适应当代的现实条件。

  鉴于前共产党执政的社会主义国家纷纷发生剧变,人们往往把中国共产党在当下的许多政策实践仅仅看作是一个即将出现重大危机的政权所采取的孤注一掷的策略。

  但是,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政府不仅从各种困境中挺了过来,而且还以更为欣欣向荣的态势发展了30多年。因此,这一现象旋即吸引了比较政治和公共政策研究领域的广泛关注并对其进行了严肃的学理探究。不仅如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独特的历史渊源也表明,其未来势必会走出一条与前苏联和前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命运截然不同的道路。

  与当今世界现存的由共产党执政的社会主义国家(即古巴、越南、老挝以及朝鲜)一样,中国共产党通过发动和领导影响深远的农民革命取得政权,这就使党及其领导的国家政权具有强烈的民族主义特征。而这与通过影响力相对狭小的城市暴动获取政权的前苏联共产党形成鲜明对比。中国与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相比,不同之处更多,主要是因为这些国家的政权基本上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在苏联军事占领基础上建立的。

  与大多数前共产党执政的社会主义国家不同,中国共产党和在现存的社会主义国家中执政的共产党,是通过经年累月、贯穿始终地对广大农民进行动员而取得革命成功的。这一丰富的革命历史在社会组织与社会管控方面使党获得了丰富而珍贵的实践经验,同时也使得党获取了能经受住时间考验的重要政治优势。

  然而,这并非简单意味着此类政权将永远居于不败之地;而是说,无论中华人民共和国最终命运如何,面对其令人叹为观止的崛起过程和极富生命力的制度韧性,我们更应该将其当下所面临的挑战与困境视作一个政权在走向成熟进程中所不得不承受的增长的痛楚,而不是像恐龙在走向其命中注定的灭亡过程中的剧痛。

  因此,我们进行当代中国(暨中国共产党)研究的问题意识不应该局限在政权更迭的走向与前景上——不可否认,社会科学领域的不少中国研究成果有此类倾向。美国人文与科学学院院刊《狄德勒斯》杂志邀请一系列顶尖中国研究专家为其2014年春季刊所撰写的论文,就是以更加实际且宽广的视角来探究中国的党和政府在当下所进行的政策实践的路径与方式。

  这些政策的内容涵盖面甚广,从民众的基层抗争到公共医疗卫生体系的建立。尽管这些政策以及它们所面临的挑战或许在当下中国的语境下显得有些许特殊,但实际上,鉴于中国共产党所治理的这个国家规模巨大及其国民经济快速增长这一大背景,这些挑战也是世界上所有国家需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学者们在比较研究的视野下,从不同角度评估中国党和政府的政策,同时也指出并充分考量了某些具体政策和措施在处理中国问题时的独特性。

  学者们的集体努力为读者描绘了一幅中国的国家与社会在处理一系列问题(并取得不同程度的成效)时的复杂画面,而事实上,不论发达国家还是其他发展中国家,都曾被这些问题深深困扰过。

  当今中国的党和政府所面临的某些最为棘手的挑战,其实是直接或间接地由改革初期的一些政策实践所导致的,包括当时施行的计划生育政策以及农村工业化的迅速发展。从人口结构的显著改变到生态环境的急剧恶化,接踵而至的问题经常面临难以处理的困境,同时其解决措施也无法完全地、轻易地发挥效用。然而,与其他国家相比,正是由于这些现象使中国的政府官员和普通老百姓愈发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才使得其在中国的情境下更为值得关注。

  或许,颇为自相矛盾的是,中国政治体制与决策过程中的某些欠缺加重了上述政策挑战的紧迫性。例如,由医疗事故和纠纷以及生态环境破坏和污染引发的群体性抗争事件,被认为有可能波及整个体制;在此种情形下,不作为所带来的危险有可能被加剧,同时在处理上述问题时出现的政治上的成本亦有可能被放大。不难看出,基层民众在表达和解决其疾苦方面缺乏一定的民主因素。这一点使得一系列问题变得更加严重,然而,带给中国的党和政府领导人压力和动力以促使他们采取积极有效措施来处理问题的,恰恰正是这一点。

  毫无疑问,中国的党和政府在处理这些政策挑战时所运用的一些较为严厉的办法,在西方较为自由民主的政治体制内会显得既不可行也不适用。尽管如此,中国当下正努力解决的问题与挑战从范围和后果上看是全球化的问题,这一事实也使得中国党和政府的政策实践具有更加广泛和深远的意义和重要性。

  三

  中国的党和政府化解上述政策挑战的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经济的持续快速增长,以便创造充足的就业机会以及供再分配和支持政府主导项目使用的大量财富。虽然改革初期那种一日千里的增速无法长期维持,但较为稳定的发展趋势对于中国政府实现其雄心勃勃的社会政策来说至关重要。

  正如经济学家巴里·诺顿(BarryNaughton)在其论文中指出的那样,在各经济大国中,中国因其罕见的高政府投入而已然居于特别地位。虽然此种过度投资(同时伴随脆弱的财政体系、债台高筑的地方政府、人口结构的改变以及其他一些体制上的缺陷)与不可避免的经济增长放缓之间存在很强的相关性,但在诺顿看来,“以市场为导向的、重大的经济改革仍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可能的举措”。只要中国的中央领导层能以提前预防的态势完善财政体系以削弱既得利益者的势力,中国经济将会在一个更富足、更繁荣的社会环境下进入一个增速低、却更为持久的发展阶段。诺顿在其文章中强调:“中国政府绝对有能力达成这一目标,但是需要政策制定者们具备坚定的意志和决心。”以胡锦涛和温家宝为代表的上一届领导集体在其任内解决了不少问题,然而暂时未能完成此项目标;以习近平和李克强为代表的新一届领导集体能否实现这个目标,我们将拭目以待。

  然而,即便是处于最为乐观的经济形势之下,中国的党和政府无疑仍需要努力克服一系列伤脑筋的社会问题。社会学家戴慧思(DeborahDavis)在其论文中指出,在众多社会问题中,最需严肃对待的是人口问题。伴随计划生育政策的实施所出现的持续几十年的低生育率,正在加剧中国日益严重的人口老龄化趋势。其负面的后果在农村地区表现得尤为显著,大批青壮年外出务工使得年长的村民陷入无人赡养之境地。尽管人口老龄化问题对多数发展中国家来说并非新问题,但戴慧思指出:“中国在其变富裕之前,将会先行衰老。”同时,财富分配不均这一事实亦将使这一两难困境变得更为严峻。

  社会学家怀墨庭(MartinWhyte)在其论文中指出:“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的收入不平等现象已经愈发严重,而且与其他国家相比,中国的贫富人群之间的收入差距居高不下。”通过具体研究,他认为,这一社会阶层的收入不平等与改革以前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区域收入不平等线高度契合。因此,克服城乡之间严重的差距需要全面深化的改革举措。

  在众多迫在眉睫的、旨在改善农村地区贫困及艰难处境的改革中,医疗卫生条件的改善尤为引人注目。经济学家萧庆伦(William Hsiao)在其论文中强调指出,当代中国医疗卫生设施的质量与便利性同样存在着严重的区域不平等:“城乡地区之间在医疗卫生设施便利性方面存在的差异在本质上催生了一种双层体制。虽然上层的情形已与第一世界国家中的医疗卫生设施相差无几,但下层的设施条件更类似于那种在第三世界随处可见的情形。”

  萧庆伦认为,该问题绝非仅仅依靠大力加强政府投入就能得到解决。事实上,他告诫道:“在医疗卫生条件上的更多投入并不必然会带来健康的产出。”而在根本上扭转医疗伦理,同时配以公立医院管理体制的重大改革,才会使问题得以解决。尽管萧庆伦对困扰中国医疗卫生体制的一系列问题作出了较为尖锐的评价,但是通过与另一发展中大国印度的比较研究,他还是对中国医疗卫生事业所取得的成就赞赏有加。其研究揭示,自两国政府开始注意对农村地区的医疗卫生条件进行有意识的改善10年之后,中国的基本医疗保险覆盖率已超过全体公民的95%,而印度在这方面的数据仅仅只达到25%。

  正如马克·弗雷泽(MarkFrazier)在其论文中提醒我们的那样,要从跨国比较这一大背景出发来对中国的社会政策——除医疗保障体系外,还包括养老金的发放、学校教育体系的完善、经济适用房的兴建等——所取得的进步和成就进行评价。在学者们的研究中,最常用来和当代中国进行比较的是东亚的发展型国家,以及同样处于转型时期的前共产党执政的社会主义国家,但在弗雷泽看来,这样的比较未必是最合适的,或者说未必最能实现学者们的目的。他认为,更能揭示问题的是将中国与他所谓的“大型非均衡发展中国家”(如印度、巴西、南非等)进行比较,因为这些国家都存在严重的城乡发展不平等问题,同样也都经历过高速的经济增长。

  就上述比较研究框架视之,尽管中国党和政府这一“分类及分区域”政策路径的比较优势是否会克服城乡二元分化现实仍未可知(尤其是中国党和政府是否需要面对经济的陡然下滑亦是未知之数),但这一政策实践的确体现出了相当的独特性。

  中国政府雄心勃勃的扶贫开发工作所面临的另一特殊挑战,则是数以亿计的进城务工人员的惨淡处境。尽管运行至今的“户口制度”固化了城乡之间持续已久的结构性分隔,但那种实际居住地(城市)与其社会地位(农民)极不相符的“流动人口”早已大量涌现,这不能不说是中国政府亟待处理的棘手问题。政治学家高敏(Mary Gallagher)在其论文中指出,使这一问题变得更为严重的是,年轻一代进城务工者由于变得更易动员且自身更具法律维权意识而表现出逐渐高涨的激进主义,“这一现象与其他转型中的发展中国家的劳工问题形成鲜明对比”。

  高敏的结论与法学家李本(Benjamin Liebman)不谋而合,后者在其论文中进一步指出,中国的政党—国家体制拥有一种对冲突进行迅速处理的偏好,这一特征则有可能会在将来引发更大的社会不稳定。在过去的10年里,中国的群体性事件开始频繁发生,而与此同时,司法体制改革方面却显现出倒退迹象,出现了李本所谓的“回归民粹主义合法性”之倾向或依赖地方党政官员对冲突进行调停之现象。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党政官员出面调停本希望能够使频繁发生的群体性事件得到有效抑制,但这一举措在现实中似乎恰恰带来了相反的效应,从某种程度上鼓励了抗议者“在司法体制之外寻求对其冤屈和不满的表达”,从而又激起了更多不稳定因素。

  处理频发的社会抗争事件对中国政治体制来说并非新的挑战。大规模群体性抗争是几个世纪以来中国的国家—社会关系中的一个重要特征。帝制时代、民国时期以及新中国成立后至改革以前的时期,都充斥着大量源于社会的抗争运动,而这些运动也考验着上述不同时期的中国政府的管控能力。尽管社会抗争运动作为现象,其本身有着一定的延续性,但是其具体的模式和意义,以及不同时期政府的回应和处理策略,都具有明显的差异,而这又反映了关注点与能力的变迁趋势。

  近年来,最明显的变化和发展就是,人民群众当中一些愤愤不平的活跃分子开始更多利用互联网及其他新兴媒体来表达不满,而一些细心的政府官员也开始利用相同的手段来了解并处理相关问题。

  社会学家李静君(Ching Kwan Lee)在其论文中指出,自2008年北京奥运会筹备阶段起,中国的党和政府便逐渐开始采取一种所谓“以经济换稳定”的方式——即以提供一定经济补偿的形式与抗争者讨价还价——来处置或化解街头示威及其他一些颇具破坏性的运动。尽管这一手段在缓解国家—社会之间的紧张态势方面发挥了一定的效用,但是,李静君认为,“这一以市场为导向的治理机制转型”有可能会带来一系列的负面影响,而其中最为严重的负面影响则可能是政府权威的下降。

  四

  虽然执政当局并不情愿放弃或从根本上改变其社会管控体系,但他们也不会羞于对一系列重要的政策领域进行实验性的改良。历史学家柯伟林(William Kirby)在其有关中国高等教育的论文中对当代中国这一最具变动性的政策领域进行了深入探究。中国的大学在招生人数、校园规模以及硬件设施等方面的急剧扩充,反映了国家在高等教育事业发展上的巨额投入。

  正如柯伟林所指出的那样:“这一国家战略既具有精英性,也具有大众性。”实施这一战略的目的在于打造一批“世界级水准”的高校,使之能与全球其他顶尖高校并驾齐驱。中国政府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已经对若干居于领头羊位置的高校投入了大量财力物力,但是该策略本身也拉大了所谓著名院校师生与非著名院校师生之间已然存在的差距。

  中国的党和政府在高等教育领域的政策实践很明显受到对“全球排名”的期待与压力的影响,这种排名提高了人们的期望值,认为根据某些客观的和普遍接受的基准,中国的大学能够攀升至最好的行列。然而,历史学家华志健(Jeffrey Wasserstrom)在参考了英国历史学家贝利(C.A.Bayly)有关全球化早期阶段的著名观点后指出,以国际一体化为导向的持续不断的演进,并不必然意味着同质性,他认为:“现如今,我们更应该将全球化视作存异前提之下的标准化求同。”在对世界博览会与世界宗教等案例进行深入分析后,华志健展示了中国是如何采纳普遍的、通用的跨民族文化形式并填入自身独特的民族性内容的。

  本期《狄德勒斯》最后两篇结论性文章指出了中国若想实现其全球的及国内的政策目标,其治理体系中依然存在需要解决的重要问题。傅士卓(Joseph Fewsmith)与高翔在其合著的论文中强调了“中国地方治理的危机”。这一危机既使基层官员逃脱了问责,又使中央政府建立服务型政府的努力收效甚微。随着中央领导集体将其关注点从单纯的经济增长扩展到包括反腐、维稳、社会保障、环境保护等在内的更宽广的领域,中央与地方政府的利益与动机亦不再像以前那样密切相联。

  权力下放式的治理体系同样给环境保护工作带来不少问题。环境问题不仅得到了中国普通群众的日益广泛关注,更是一个全球范围的问题。中国问题专家易明(Elizabeth Economy)在研究中发现,以任何比较测量标准来衡量,中国的环保记录均不尽如人意,她将此直接归咎于当前中国的治理体系。尽管中国独特的治理格局在改革以来数十年的经济飞速增长时期十分行之有效,但这一格局似乎并未能适应中央层面日益渴望解决的、更加多元化的政策议题。与其他论文的结论相似,易明亦认为:“中央层面的政策制定和地方层面的危机管理均表现出了对传统的低效模式的固守,而这恰恰是一种令人担忧的不稳定状态。”

  五

  一言以蔽之,中国当下正在进行的“改革开放事业”仍然处于不稳定状态,同时亦具有高度的不可预测性。尽管极少有人会否认过去30多年中国所取得的举世瞩目的成就,但改革初期所推行的政策实践却已然催生了一些新的难题,而要处理这些相应的难题,则可能需要对相关体制以及决策过程进行更为全面深化的改革(或许超出了领导人愿意推行的改革范围)。

  然而,这并非意味着政治上必须推行西方式的民主化;同时,这也预示着我们仍然需要以严肃客观的态度来研究中国的党和政府处理其自身困境的方式方法。不管中国当下实行的政治经济制度的生命力如何,实现与平衡包括经济发展、官员问责、环境保护、扶贫开发以及保持社会公平在内的众多目标这一复杂挑战,仍将毫无疑问地居于中国与全球议题的核心地位。

  从整体上看,中国应对上述政策挑战的方式在许多方面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既得益于其广阔的国土面积与丰富的地区多样性,也得益于其历史上独特的革命道路与当下的政治经济格局。然而,正如上述各篇论文所揭示的那样,将独特的政策路径置于比较研究的视野下颇具启发意义,这并非仅仅因为不同的政策领域可以产生不同的类比。

  中国高速的经济增长使得我们有必要将其与东亚地区其他发展型国家相比较,但是,如果我们把中国与其他一些大型非均衡发展中国家(如印度、巴西)相比,或许能更好地帮助我们理解其在社会福利方面的政策困境。中国的党和政府对互联网上的活跃分子与社会抗争的反应与其他威权国家相比或许有些许不足,但也有几篇文章在中美之间所作的比较(与对比)很能说明问题。

  以比较研究的视野思考全球性的困境已然超出了纯粹学术研究的兴趣范围。如今,我们生活在一个脆弱却相互依赖的后冷战世界,许多重要的跨国问题都困扰着这个世界,而这些问题从流行性传染病、气候变化到金融危机、恐怖主义,不一而足。中共中央政治局和美国国会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治理机构实际上需要面对同样的问题,同时也都需要面对来自意识形态和实际操作两方面的重大考验。仅仅从理论层面预测其政治制度将在未来某时刻发生重大变革,从而忽略或漠视中国为解决全球性问题所贡献的努力,将是极为不明智的。

  注释

  ① Elizabeth J. Perry,Anyuan: Mining China’s Revolutionary Tradition,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2012.

  ② Elizabeth J. Perry,“Cultural Governance in Contemporary China: ‘Re – Orienting’Party Propaganda”,Harvard -Yenching Institute Working Paper Series,2013.

  ③ Sebastian Heilmann and Elizabeth J. Perry eds. ,Mao’s Invisible Hand: The Political Origins of Adaptive Governance in China, Cambridge, Mass. :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2011; Martin K. Dimitrov ed. ,Why Communism Did Not Collapse: Understanding Authoritarian Regime Resiliencein Asia and Europe,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3.

  ④ Jeremy Brown,City versus Countryside in Mao’s China: Negotiating the Divide,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2.

  ⑤ Elizabeth J. Perry,Challenging the Mandate of Heaven: Social Protest and State Power in China,Armonk,N. Y. : M.E. Sharpe,2002.

  裴宜理( Elizabeth J. Perry) : 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

  夏璐: 中国人民大学中共党史系

来源时间:2015/3/11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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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很多学者在渲染“中国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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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国国际政治学刊》

  Björn Jerdén, The Assertive China Narrative: Why It Is Wrong and How So Many Still Bought into It, Chines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Spring 2014) 7 (1): 47-88.

  这篇文章作者研究的对象,既包括某种国际政治的事实,也包括某种“学术现象”。“中国变得更为强势”这种现象事实上并不存在,但很多学者却陷入了对这个问题的讨论之中,学术界对这个问题在不断进行“渲染”。而且令人惊讶的是,不仅政策研究界陷入了对这个问题的讨论,学术界也陷入了对这个问题的讨论。

  2012年《国际安全》杂志上发表了江忆恩的一篇文章,认为中国并未变得强势,美国学者低估了中国在2010年以前的强势政策,高估了中国在2010年以后的强势政策。作者认为,江忆恩的分析思路基本上是对的,但更有必要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种“学术现象”。

  国际上的声音普遍认为中国对外政策在2009-2010年后突然变得强势起来。似乎这一看法逐渐变成了常识。但是作者则持有不同意见。本文中作者分三步对自己的看法进行了论述。

  第一,为了更加准确地分析中国的外交政策,作者对中国2009年前后的外交事件进行了系统的分析,确定了判断对外政策发生变化的标准。第二,基于新的理论框架,作者利用新的实证案例来反驳以上观点。第三,作者对产生这种错误看法并最终成为“常识”的现象做出进一步探究,作者认为不仅仅是媒体记者在推波助澜,学术界也助长了这一现象。通过提出六点原因,作者给出了他的解读。

  作者对这种强势的外交手段下了定义,在讨论了诸多版本后,作者认为将中国外交政策的强势定义为一种通过强势对抗式的手段去达成一定的目的,包括实现与美国或者西方国家的对抗。

  作者使用了CharlesHermann的四分法,对中国的外交政策态度的改变进行了分类(P.51),第一,调整性改变,主要强调政策力度程度的“量”的改变和接收者的范围变化。第二,程序性改变,强调性质上的改变,比如说工作方法工具上的改变。第三,问题/目标改变,主要针对对外政策的目标或者问题上的变化。第四,国际方向上改变,强调国际事务中的政府的方向调整。

  利用以上分类方法,作者对2009-2010年的重要外交事件进行分析,并对比了2009年以前中国在类似国际事件中的处理方法和态度,得出了以下初步结论:

  1. 2010年处理台湾“军购”(存在调整性改变)

  2. 2010年3月将中国南海列为“核心利益”(无)

  3. 2010年2月处理达赖喇嘛访美(无)

  4. 2009年12月COP15气候变化会议(themeeting of the Conference of Parties to the United Nations Framework Conventionon Climate Change)(无)

  5. 2010年6月回应美国舰队进入黄海领域(无)

  6. 2010年9月回应朝鲜炮击延坪岛(无)

  7. 2010年9月处理日本“购岛”事件(无)

  8. 2009年3月周小川货币政策的文章(存在调整性改变)

  9. 2010年3月回应天安舰沉船事件(无)

  10. 2010年12月回应某人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11. 南海政策(存在部分调整性改变)

  作者认为,以上事件的确反映了中国使用了强势的对外政策,也就是说,中国政府使用对抗式的方法达到其目标,但是这不足以证明其政策变化。步入2010年以来,作者认为偶尔的强势姿态属于中国对外政策的常态,很难说2009-2010年对外政策突然出现了改变。

  那么为什么许多中国问题专家(包括美国的和中国的),都认为中国变得更为“强势”了呢?作者认为这种错误的认识之所以出现并流行开来,第一是因为越来越多的学者在进行高调的“炒作”,第二是因为缺少学者公开反驳此类观点。

  为了进一步探究这种错误认识的出现机制,作者提出了六个方面的假设。但是目前作者仅仅是提出了假设,并没有开始进行实证分析。

  1. 信息瀑布(Informational Cascade):人们依赖他人的信息去补充自己的知识,而这种依赖存在风险,因为有些信息缺乏实证,难以保证真实有效。错误的知识积累起来,就成为了更加错误的认识。

  2. Precedence to Explaining:通常学术界认为解释一个问题更加重要,但是作者认为其实描述一个现象和解释其原因可能同等重要,学者们应当首先做到精确地描述一个现象,保证所谓的事实的确是事实。

  3. Discursive Determinism:作者认为学术界应该更加关注于人们具体的做法而不是局限于分析言论。

  4. 现实主义的偏见(Prejudices of (Folk) Realism):人们有了背景知识或者认识后往往会对现象进行基于自己先有认识的分析,但是往往会产生偏见。进攻性现实主义和权力转移理论认为,中国实力的增加会使其对外政策更具有进攻性,但是这种认识可能使人们产生错误的判断。

  5. Disillusionment Among China Engagers:有些学者认为中国终将加入美国的阵营,但是这一部分学者的想法随着中国的强势和崛起而逐渐改变看法。2008年北京奥运会和2009年国际金融危机,使得中国日益被放在了国际聚光灯之下。中国的一举一动,哪怕有一点强硬的特征,都会被媒体和学者放大。很多人批评美国的对华政策过于仁慈了。

  6. 中国问题研究的“政治化”(Politicised China Research):一些人突出中国的“强势”,以便于为美国的某些政策提供合法化的论据,如“重返亚太”政策。渲染中国的强势政策,符合美国的利益,因此很少有学者会去质疑这个观点。

来源时间:2015/3/11   发布时间:2015/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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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天凯:中美关系须走新路 不要重复零和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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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伊晋  来源:南方都市报

"崔天凯:中美关系须走新路

  崔天凯 (资料图片)

  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提出至今,各种疑虑掺杂其中,两国究竟能不能真正打破“零和游戏”的桎梏?全国政协委员、中国驻美国大使崔天凯接受南都记者专访时表示,构建这一新兴大国关系是一个过程,如果双方认同,构建起来的时间可能会短一点。他说,目前中美双方共同点在增加。

  中美双方共同点在增加

  南都: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提出已经三年,你认为要真正构建起成熟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需要多少年时间?

  崔天凯:从中美两国的长远利益来看我们提出了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这是一个目标,实现是个过程,并不是说这个目标提出来第二天就能实现。中美双方对新型大国关系的认识、认同,也会随着时间的发展、随着两国关系的发展发生变化、深化。过程中有些调整,这些我觉得都是很正常的。要多长时间才能构建成,这个要看双方的努力程度。如果双方都认同这个目标,做得认真努力,这个时间可能就短一点。

  南都:现在美国主流社会是如何看待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构建?

  崔天凯:美国现在跟中国一样,不同人有不同看法,但越来越多的人认为,美国跟中国要建立一种建设性的、合作的、互利的、双赢的关系,这样符合美国利益。认识到要避免中美两国走历史上大国之间“零和游戏”道路的人越来越多,这就是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起点和基础。

  南都: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从提出到现在,两国关系有没有实质性改变?

  崔天凯:双方的共同点在增加。比如对中美必须要走一条新的路,不要重复历史上的零和游戏这个观点,现在两国社会接受程度要广泛得多,也深入得多。另外最近这两年两国领导人深入的、频繁的交流程度,在十年二十年前还是很难想象的。但现在双方都有意愿这么做,而且尝到了这么做的甜头。现在两国领导人见面,几乎没有什么要回避的问题。要合作的谈合作,有分歧的问题也可以放到桌面上来心平气和地谈。有些分歧谈了能够解决当然最好,解决不了双方商量办法如何建设性地管控,不要让它影响整个双边关系。

  国与国的完全信任是困难的

  南都:双方建设性管控在美国重返亚太政策上有所体现吗?

  崔天凯:我们跟美国说过很多次,我们尊重美国在这里的存在,尊重他们在这里从历史到现在形成的利益,也欢迎他发挥建设性作用。而且2001年我跟美国国务院谈就讲了中国没有意图把美国赶出太平洋、赶出亚太。

  南都:美国和中国能否建立起完全的互信?

  崔天凯:世界上两个国家之间,特别是这两个国情很不相同的大国之间,想一劳永逸地建立起完全信任是很困难的,有的时候信任在增加,但是碰到一个新的问题可能又有新的疑虑,对信任又是一个新的考验。个人和个人之间还有这种情况,更不要说这么大两个国家。

  南都:今年的二战70周年纪念活动,外交部发言人3日也确认会邀请一些“二战”相关国家领导人参加,会邀请美国领导人吗?

  崔天凯:现在邀请名单还没有公布,说明还没发出去,但是既然讲了肯定要邀请,我个人猜测美国应该在邀请范围内。

  巡视组没发现驻美使馆腐败问题

  南都:去年外交部巡视组巡视驻美国使馆后发现了一些问题并提出了整改要求,能否透露巡视组发现了哪些方面的问题?现在整改情况如何?

  崔天凯:你们可能以为外交部是第一次派巡视组到驻外使领馆,其实这对我们使领馆来说这是一个制度性的做法,以前就一直有。反腐败是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避免的,哪里有腐败哪里就要反,使领馆也欢迎国内严格要求,因为我们毕竟在远离国家的地方,有些驻国的环境非常复杂,如果没有国内的监督、没有国内制度的管理,出问题是很有可能的。这个监督不仅是中纪委等主管管理部门,也包括国内公众、舆论,有监督是好事。可以告诉你,巡视组到的这些使领馆并没有发现可以称得上是腐败的问题。

  中美双方的共同点在增加。比如对中美必须要走一条新的路,不要重复历史上的零和游戏这个观点,现在两国社会接受程度要广泛得多,也深入得多。另外最近这两年两国领导人深入的、频繁的交流程度,在十年二十年前还是很难想象的。

  南都记者 蒋伊晋 实习生 沈清涛 古婷婷

来源时间:2015/3/11   发布时间:2015/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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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带一路”很好,但地方政府不可“贪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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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段修健  来源:团结湖参考

“马上要搞丝绸之路经济带了,你们回来发展吧,大有机会!”

去年我回西北过春节时,时而在和亲戚的闲聊中听到这样的“规劝”。尽管在几个月前,中央才刚刚正式提出“一带一路”构想,但小城居民早已经隐约看到政策利好。借助网络新媒体渠道,老百姓能够更快地获知国家政策以及各种解读。迅捷之余,准确性就尤为重要。

比民众嗅觉更灵敏的,还属各级地方政府。在搜索框里敲入“丝绸之路起点”,不但找不到答案,还会把自己推进辩论会场。猛一看,真以为考古学取得了重大突破,丝绸之路研究有了新发现。西安和洛阳关于“丝绸之路起点”的争夺尚无定论,四个东南城市的市长又同台激辩谁是“海上丝绸之路起点”。与此同时,“桥头堡”、“枢纽”、“黄金段”、“核心区”等等称谓纷纷找到归属。不得不承认,地方官员有时也很不好做,中央出台了宏伟规划,各级政府理所当然要积极响应,但拥护支持中央决定,并不等于乱贴标签。

虽说名正才能言顺,可徒有空洞的称号,最多只是个炒作的噱头。这堆“概念”可能暂时成为招商引资的卖点和亮点,但如果最终落不到实处,也只是个哗众取宠的笑点。自己不低头,皇冠也要掉。回顾许多地方搞建设促发展的做法,广告先行的文字秀层出不穷。简单复制上级精神,不动脑筋套用概念,抄袭别家做法,或者不顾实际对热点生拉硬拽,说到底也是懒政的一种表现。其实,类似“丝路起点”的争夺实在毫无必要,既然呈现带状,区域中的某个节点没有太大实际意义,市长们不妨稍稍把精力放到更重要的事情上,虽说可能会造成考古学的损失,但对他们所主政的地方却是幸事。

“一带一路”会带来各地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各地方的热情可以理解。媒体报道提到,国家层面的规划最初涉及的省份有限,不在规划内的省份很有意见。结果在它们的“积极努力”下,“一带一路”规划已经涵盖绝大部分的省市自治区,其积极性和主动性让人感动。大的战略规划需要举国之力,可也不能排除争先恐后的背后,一些地方只想图名逐利。鸟儿起得早,多半还是因为有虫吃。近年来,地方官员对国家主导或自发兴建的“超大工程”乐此不疲,竭尽全力在激烈竞争中搭上班,因为这样才能享受到中央扶持的资金和政策。凭借国家重点工程的“黄马褂”,主体项目上马得到保证,一些原本和此关系不大的项目也有了“搭便车”的机会。同时,这把“尚方宝剑”也是群众动员的利器,打着国家利益幌子忽悠百姓的做法也不是稀罕事儿。“一带一路”很好,但地方也不能盲目“贪杯”。

今年“两会”,“一带一路”和反腐并列为热词。我不愿把两者联系在一起,不想看到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国家大动作,成为腐败滋生的土壤。可是,过往围绕项目审批的种种寻租腐败案例又不得不让人警惕。防范还是要有的,万一真的来了呢。

政界在躁动,学界也很激动。中央提出“一带一路”不久,各种以“丝绸之路经济带”为关键词的论文已铺天盖地,与此相关的研究中心先后挂牌,课题项目也如雨后春笋,“一带一路”有成为显学的趋势。点开研究成果,“百花齐放”中,相当一部分学者在论证这项战略的正确性和意义。“一带一路”已经经过中央深思熟虑和科学论证,是集体智慧的结晶,学者们把精力放到更实际的问题上岂不更好?而看到个别老师研究起丝绸之路经济带背景下某地的武术发展时,我已经佩服得不行,能把这两方面紧密联系到一起,说明他很用心。假如要写一篇《论“一带一路”背景下团结湖公园的广场舞发展》,我就束手无策。

从学术角度观察“一带一路”是应为之举,但仅仅以此为名申请项目套资金,一味追求贴热点发核心,打着“产学研结合”的旗号一哄而上,也会酿成象牙塔内的腐败。学者要克制,莫要只知附和不思创见,更要警惕变成腐败官员作恶的工具。学者们不是宣传队员,也不只是政府的规划师,理想状态应该是“预防疾病”和“诊断开药”的医生。要不然,看上去一时繁荣,喧嚣过后,只留下印刷垃圾堆在角落暗自孤独。

有人说,做点什么总比“庸官懒政”好。和不作为比起来,瞎搞也很可怕。“一带一路”牵涉的相关行业太多,离开统筹,重复建设肯定会造成无谓内耗。一时兴起盲目上马的项目,大多难逃烂尾厄运,地方间恶性竞争的后果到头来只能由老百姓买单。

“两会”期间接受采访时,多位中央部门负责同志都提到,“一带一路”建设要和沿线国家展开磋商。这说明虽然顶层设计规划即将公布,但具体实施还需时日。各级地方政府需要抑制冲动,按照实际走向和节奏,服从大局,结合地方情况进行部署。“一带一路”不仅是简单的要政策上项目,也是依据国际规则、全方位升级换代治理模式的好机会。杯子都能举起,喝什么酒,怎么喝,能喝多少,都还得量力而行。

来源时间:2015/3/11   发布时间:2015/3/10

旧文章ID:2522

一个高三学生眼中的《穹顶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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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涵  来源:凤凰网评论

沉寂一年,柴静带着她的纪录片《穹顶之下》重回大众视野。

生活在北京又骑上学的我自然在第一时间完成了“观影”。这103分钟里的心情是复杂的——前半部分,我仔细体会着她给出的每一个数据,体会着采访中每个人的话语、神情,心里震惊又无奈。我亦欣然存下了举报号码12369,下载了APP污染地图。

那一刻,心情十分舒畅,仿佛看到无数观看者都做着和我相同的事,并决心贡献微薄之力。贯穿始终的,是感激。感激柴静和她的团队带我首次真正意义上关心雾霾,脱离了因无知而只得承受、抱怨的身份。 

我相信多数人的感受与我相似,但这几日网上舆论的“多元”程度还是超乎了我的想象。那些将矛头和谩骂指向创作者个人生活的,那些无端苛责数据的真实性的,那些称其散播恐怖乃至进一步编造阴谋论的……

争论本身并不可怕,没有争论就没有进步。可怕的是,总有些言论在消极地淹没事件的所有积极成分,并且,因其看似新颖实则偷换概念、虚张声势的观点,博得了眼球,一路攀升至“热门评论”,而误导了本来反应正常的大众。

相似的事,发生在我观看了演讲《年轻人能为世界做点什么》后。演讲者为本期《超级演说家》的冠军,90后女生刘媛媛。内容顾名思义,鼓舞90后们做善良敬业的人,守住底线,相信自己有改变世界的力量。那次,我同样满心欢喜地去翻看评论,以望拥抱演讲激发的诸多正能量,却同样连遭打击—— “好浓的鸡汤”、“说的好听”、“幼稚。二十年后再来”……更有甚者忽视演讲内容而针对台风、手势等细枝末节口出恶言……

网络戾气,近二三年已是司空见惯了。起初只常见于网友间的对骂讨伐,或借公众人物的丑闻发泄自己的怨气,那大概源于社会转型期诸多不公平事件造成的社会心理,源于利益、诉求的多元。如今,网友们竟将戾气喷向愿意并且有能力改造社会的人,这多么匪夷所思啊。人家明明说的是常识,何辜被说成“灌鸡汤”?人家明明只是真心实意地感召,何辜被说成绑架?

事实上,她们都没想把自己当成权威。没有强制,更没有绑架,只有悲天悯人并给出方案。你逃避雾霾的真实存在,逃避公认的道德标准,活在不见信任不见希望的世界里,又是何苦。

“消灭戾气”一事要交给时间,但我想,我们总是能做些什么的。首先,权威媒体报道的措辞应尽量追求平实客观。不仅是不能抹黑,不随意溢美更显重要——有时,因现实的令人心忧,我们总着急想树立些什么,所以贴上高大上标签以期感化大众。但结果是矫枉过正了。

其次,个人要在舆论场中保持清醒。假如你看柴静的片子时,因了解真相而庆幸,看演讲时着实感动落泪,那就相信那喜悦和眼泪吧。与其被动机不明的过激言论带偏,不如相信自己的直觉和情感,因为这才是人与人之间最真实的联系。

的确,高三在读的我还不曾在社会中摸爬滚打,难以深切体会戾气的来源,却已觉深受其害。但我尚已具备独立的判断,可以加以抵制。那么对于现在正在读小学、初中的00后们呢?在热门微博与时政要闻的评论列表中,我已无数次看到他们的身影了,他们有的甚至已经是网络骂战的“领头军”了啊。

我不希望他们在成长的一路上,眼中的道德是越位的,心中的道德是缺位的,周边的声音是污染性的。呼唤抵制戾气,并不是提倡简单的思维,只是呼唤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善意与信任。(作者系北师大附属实验中学高三五班学生)

来源时间:2015/3/11   发布时间:2015/3/10

旧文章ID:2521

薛力:一带一路倒逼中国外交决策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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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薛力  来源:共识网

    随着“两会”召开,对“一带一路”的讨论也从31个省级两会会场汇聚到北京,并引发全球关注。在8日的记者会上,王毅外长称一带一路是2015年中国外交重点,中旬的总理记者会上难免也会涉及这个问题。“改变自己、影响世界”,这是学者章百家先生13年前论证过的中国发挥世界性影响的方式。这种影响因为一带一路战略的实施而日益凸显。原因在于,这一战略的实施不仅意味着大笔的对内对外投资,还意味着中国改变了数千年来的天下治理模式,尝试以和平方式掀起一波又一波的“中国涟漪”。因此,这一战略今年逐步进入实施阶段后,以“韬光养晦”为特色的外交势必要大规模转型,以满足“有所作为”乃至“奋发有为”的现实需求。那么,中国现行的外交决策机制如何因应这一系列改变?

  可以预见,在一带一路战略实施过程中,涉外事务将出现诸多变化,不仅涉及的部门增加,涉及的事务增多,更为重要的是,需要主动谋划的事务与领域将明显扩展。而基于“外交决策通常是基于不完全信息”这一特点,可以预期,未来外交决策过程中出现失误的可能性也会随之上升。

  完全消除外交决策失误是不可能的,但减少失误是现实的。不过要减少失误,则首先需要改进涉外信息的收集与分析,强化政策建议的筛选与综合,提升相关决策的质量。这种改进洵非易事。

  收集与分析涉外信息主要是研究人员、外交官与专业情报人员的工作,对所搜集的涉外信息进行初步的判断、筛选与综合是高级外交官与涉外事务中高级决策层的事情,而外交决策通常取决于最高决策层,尤其是大的外交决策。一般而言,涉外部门官员与附属机构研究人员的长处是掌握丰富的信息。

  但他们的不足之处在于:看问题容易受部门利益牵制;为日常工作所累,难以对相关问题深入研究,不容易对宏观战略问题进行思考。专业政策研究机构的长处是可以相对超越部门利益束缚;能进行深入的专题研究与战略思考;可以借鉴一些基础研究成果,例如,学术界的新理论、新方法以及一些新的基础数据。不足之处则是:对于一些只有政府部门才掌握的信息了解不够,研究与分析主要依据公开信息与个人调研获得的信息。当然,特定的委托研究项目例外。

  与之相较,美国的外交事务研究与决策机制相对成熟,其外交研究与决策机制是:不同政府部门利用自己的特长进行相关信息的搜集与分析(有些是委托专业人员进行),提出政策建议;非政府的专业研究机构,特别是主要思想库,也依据自己的特长进行信息的搜集与分析,并提出政策建议。上述两类机构的建议经过外交决策层高级助手的初步筛选或者整合后,成为数量有限的几套方案,并列明其主要优缺点,有时候还会列出排序,供总统决策时参考。为了强化政策建议的筛选与整合功能,美国大量吸收专业研究人员出任外交决策部门的中高级职务,形成独特的“旋转门”现象,并被许多国家所借鉴。

  中国外交决策机制存在的问题

  中国外交决策机制有自己的特点与长处,这不属于本文讨论的范畴。本文关注的是中国外交决策机制中的不足。从信息的收集与分析,到政策建议的筛选与综合,再到决策的做出,各个环节均有。很可能,与美国差距最大的是第二环节,其次是第三环节,第一环节的主要差距在于研究人员的素质,而非不同部门的信息共享。

  在信息搜集与分析阶段,各个涉外部门及其研究机构垄断自己领域的相关信息(这在美国也是痼疾),政策建议多基于部门利益的考虑或本部门主要领导的意志(这方面中国比较明显)。外交部系统与中联部系统内,真正有水平、有独立判断能力的专业研究人员数量不足,一些既有的人才没有得到充分使用。

  中联部(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曾经拥有的专业研究部门被拆分出去后,已经没有成建制的研究机构,导致中联部在大规模开展外交事务、特别是党际外交后,出现“研究力量难以支撑大量外交行为”的后果。

  外交部虽保有一些研究机构,也发觉系统内的研究力量与研究成果难以满足现实需要。在其下属的政策规划司、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与外交学院三个主要研究机构中,政策规划司理论上拥有的职能是:研究分析国际形势和国际关系中全局性、战略性问题;拟订外交工作领域政策规划;起草和报送重要外事文稿;开展外交政策宣示;协调调研工作;开展涉及新中国外交史研究的有关工作。然而,基于“外交无小事”的传统,加上人员配备有限、主要精力用于应对交办工作等原因,政策规划司在研究方面起到的作用比较有限,总体上扮演的是地区司、专业司之外 “剩余领域研究部”的角色,并且难以深入实施许多研究职能。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与外交学院的研究力量相对强一些,也经常参与外交部委派的各类调研。尤其是外交学院,在国际关系理论与方法论等方面的研究成果在国内也属突出。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则侧重于政策问题研究与提供内部报告,但研究力量与综合影响力似乎稍弱于“老对手”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

  问题在于,与外交部的隶属关系限制了这两个机构提出综合性的外交决策建议,尤其是当这种建议可能有损外交部利益的时候。

  当前,在外交决策中,外交部系统以外的专业研究机构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但主要体现在少数著名学者以个人身份参与或者接受政策咨询。学者们的建言献策通常是基于经验积累,而较少基于专项研究成果。委托项目也开始出现,经济与金融领域此类项目还不少。然而,这类委托项目至少存在两个不足:一是要求提交报告的时间太仓促,导致学者难以进行深入思考与分析,有时候给出的答案属于“临时应答”,这在政治领域比较明显;二是委托单位的倾向性太明显,有些时候不过是借学术机构与学者的嘴为其主张背书,这在经济领域与地方政府委托项目中比较明显。

  在决策层次也存在的一些问题。最高层决策时,不是面对数量有限、特点分明、按照优先顺序排列的备选方案,而是:或者意识到某个问题重要,从上到下交代进行研究分析;或者面对数量众多但不够全面的政策建议;或者一时被某些部门与人物说服,采取有偏颇的政策。其后果是,委托研究的结果失之片面,众多的建议难以取舍,一时被说服做出的决策未能体现国家的整体利益,外交政策整体上缺乏连贯性。

  而造成上述后果的关键原因其实也显而易见,就是缺乏一个对各种外交政策建议进行判断、筛选与综合的部门(以下简称“政策筛选机构”)。不容否认的是,一些政策的出台经过了对各种政策建议的判断、筛选与综合的过程,亚丁湾巡航就是多部门协商后形成建议、最后被采纳,实际运作也很成功。许多重大文件的出台,更是集思广益的结果。但从制度有效性的角度看,外交政策建议筛选机构的缺位影响长远。

  理论上,中央外办应该扮演这个角色,但由于级别不够,实际上只起到执行机构的功能。中央外事领导小组层级够高,代表性够广泛,但并非常设机构,也不易实现上述筛选与综合功能。中央政策研究室有时候扮演了这种角色,但全面扮演这种角色则并非制度设计的原意。毕竟,其主业可能是“受托进行政策设计与相关理论研究”,而非专门从事政策建议选择与优化。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原先被期待能顶上这个角色,但实际运行以来,学界的一般看法是,出现了过于侧重国内事务的倾向。

  至于外交部长,由于地位太低,其政策建议在决策中的分量不足,更难以扮演主要筛选者的角色。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国际关系学界许多学者大概都有这样的经历,向外交部领导提出某个建议后,这些领导的反应通常是:将向中央报告。个中原因在于,在一个党领导一切的决策系统中,负责外事的国务委员虽然是外交部门的最高领导,却不是25人的政治局成员,也不是负责外事的副总理,更不是国家领导人,其地位低于人大副委员长与政协副主席。也就是说,在中国的重大问题决策程序中,负责外交的国务委员的地位排在三十位以外,外交部长更不用提。

  中国政府的决策过程还没有机制化,部门负责人的政治地位、行政级别、与最高领导人互动的频度等等,对于决策有明显影响。因而,外交部从“决策部门”实际上被“降格”为“主要执行部门”实属必然。中联部等外事机构也存在类似问题。中国在过去几年里采取的一些客观效果欠佳的外交行为,甚至发生一些外交部不知道的重大行动,也与此有重大关系。

  中国正致力于构建地区与全球性功能机制,这需要有关国家的合作,和平时期国家间合作的实现依赖于大量的利益交换与互相妥协,这属于外交部(以及商务部)擅长的范畴。然而,由于外交部长说话的分量不足,难以协调出可供交换的利益与做出妥协的限度,进而形成政策建议供最高决策者参考。这不能不说是中国在提供地区与全球公共产品方面进展不够快的一大原因。

  外交决策机制改进的逻辑

  中国的自我定位,正在从“东亚国家”变为“欧亚大陆国家”与“亚洲中心国家”,这是一种地域观上的回归。回归历史上具有明显等级制的华夷秩序既不可能,也不可取。然而,中国成为当代国际体系的领导国之一,并非没有希望。虽然许多方面并没有实现,但“大小国家一律平等”已经成为当代国际体系的基本特征之一。而且,像历史上的崛起国那样通过战争实现崛起难以成为现实的选项。为此在观念、制度和人才的使用方面,都需要创新的改革,其内在的一致逻辑,则是“开放”思考。

  观念方面,首先要做的就是摆脱“受害者心态”,进一步确立自信,意识到“落后挨打”或许是历史常态,但已经成为过去,现在的中国已非吴下阿蒙,没有国家敢欺负中国。提出建立新型大国关系已经初显中国在大国关系上的自信。但这只是一方面。作为快速发展的亚洲中心国家,“带动”周边国家共同发展固然必要,但首先要让周边国家愿意“被带动”。因而,取得周边国家的理解成为必要条件,能获得其信任则更好。

  这要求中国有大局观,谋大势而非局部利益,从整体与长远角度处理与周边国家关系,特别是与中小国家之间的关系。其次是换位思考,理解周边国家的担忧所在,以及希望从中国获得怎样的支持与帮助。一些人担心周边中小国家“狮子大开口”,这种可能性不大。即使提出,中国也有理由与能力拒绝。另外,政府有必要疏导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不必动辄上纲上线。

  有必要提及:与美国的双边军事同盟体系、TPP等排他性的制度相比,中国推动的亚太自贸区、亚信、亚投行等是一种非封闭机制,体现中国治理天下理念的开发与包容。

  制度层面,平衡中央国家安全委员会对内与对外两方面的功能,强化对外方面的统摄功能。总书记兼任国安委主席偏重统摄对内方面,由另外一名常委任常务副主席兼任中央外事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统摄对外事务。外交部长由一名政治局委员级别的副总理兼任。外交部长作为政务官,未必要出身于外交官。这样,外交部长可望起到“外交政策建议主要筛选者”的作用。在常务副主席的支持下,也可以对重大外交决策进行筛选、综合、并列出优先顺序。如是,最高领导人决策的质量与速度,以及中国外交政策的连贯性都将大大提高,中国也就有能力为地区乃至全球提供更多的公共产品,从而成为地区秩序与全球功能制度的主导者。

  考察美国的外交决策体系,国务卿在内阁中的地位,如果与中国的执政党系统类比,大约相当于排名第三位的政治局常委。如果与中国的政府系统类比,则大约相当于常务副总理。总统的外交决策,固然会倾听副总统与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意见,但国务卿的意见通常更重要。尽管有基辛格等个别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非常强势,但是大部分情况下国务卿在外交决策中的重要性要高于安全事务助理。

  人才的使用上,外交部已经有一些某些问题或领域的专家型官员,但还远远不够。有必要打破外交部现有的相对封闭体系,大幅度增加非职业外交官在部局级人员中的比重。

  从长远看,解决之道是建立政务官与事务官分类制度,但这需要与其他部委统筹协调。中近期内,至少可以启动并实施以下两项措施:强化外交官的离岗培训、延长培训期限,以提升其专业知识与技能。更容易见效的是大量增加“外部人”,如增加外交政策咨询委员会中非外交官的比例(刚刚换届的新一届委员有29位,其中只有6位非外交官),并考虑强化咨委会功能,甚至考虑将之升格为国安会外交政策咨询委员会。把有经验的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吸收到外交决策部门中。这些人可以先出任司局级职务,并在一段时间后提升到更高级的岗位。

  这方面,科技部、环保部已开先例,在教育部、卫计委及其前身卫生部更是常事。就国际关系领域而言,王沪宁教授的经历不应成为绝响,而应在一段时期过渡后,成为新常态。

  (王逸舟教授、王存刚教授、林民旺博士、左希迎博士对本文亦有贡献)

  原文发于FT中文网2015年3月9日

来源时间:2015/3/11   发布时间:2015/3/9

旧文章ID:2520

鲍盛刚:西方统治世界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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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鲍盛刚  来源:共识网

    西方统治世界是建立在拥有资本主义专利基础上的,而一旦失去,西方统治世界也就走到了尽头。事实上,资本主义本质是一种世界主义,它是一种通过经济食物链和市场利基而形成的等级化的生态系统。在经济全球化时代,各国货币工资收入上的差异已成为重要的比较优势,哪里单位劳动力成本低,企业家就会到哪里投资。现代大规模生产过程能够以相等的效率在世界各地实现,那么资本投资将永远寻求劳动力成本最低的国家,那样才能达到成本最小化和利润的最大化。

  美国和西方国家是经济全球化的源点,并且依然是当今世界最富有的国家,它们掌控核心技术,全球产业链的上游,同时也是当今世界治理体系的制定者和主导者。但是它们的实力正在衰退,原因在于成本的提升,导致产业转移和产业空心化。经济全球化的第一站是日本与亚洲四小龙,还包括马来西亚,泰国,印度尼西亚和中国的台湾与香港,它们发展主要受惠于产业转移与外包的第一波浪潮,在20世纪60年代初腾飞起来,经历了70年代与80年代的繁荣,但是到上世纪90年代它们开始走下坡路,其中特别是日本陷入长达20年的经济迷失,原因也是在于产业的转移与外包。他们的经济模式基本上是加工制造,以出口为导向,基础在于成本优势特别是廉价劳动力优势,而一旦这一优势逐步失去,经济增长也就随着产业的转移趋于减速与停滞。接下来经济全球化第二站就是中国与金砖国家,它们崛起于上世纪90年代,经历了21世纪第一个十年的黄金发展期。中国与金砖国家经济发展和崛起主要是受惠于产业转移与外包的第二波浪潮,全球资本和技术从美国和西方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的转移导致了金砖国家的快速增长,美国和西方资本和技术的输入,使金砖国家成为全球投资中心,加工制造中心,贸易出口和财富积累中心,潜在消费市场中心,成为全球经济引擎和最有活力的区域,其中特别是中国。

  那么,中国与金砖国家之后又将是谁呢?中国与金砖国家的发展受惠于经济全球化,但同时也受制于经济全球化,目前随着成本的提升,人口红利的耗尽,同样面临产业转移与外包的问题,接下来进入快速发展的将是“新钻11国”(Next Eleven,简称N-11),包括巴基斯坦、埃及、印度尼西亚、伊朗、韩国、菲律宾、墨西哥、孟加拉国、尼日利亚、土耳其和越南,他们正在受惠于产业转移的第三波浪潮。新钻11国普遍拥有劳动力资源和能源较为丰富的特点,虽然N-11是一组非常不同的国家,但有三个主题将其联系在一起:它们均从中国的发展中受益,它们的经济均通过基础设施投资得以转型,它们均具有强大且持续增长的国内市场。那么,谁又将是经济全球化的最后一站呢?中东,非洲与原东欧国家,目前它们还处于发展前状态,还没有完全融入现有世界经济体系,政治处于动荡,但是这并不意味它们没有发展的机会,关键取决于它们是否能通过改革,形成稳定的政治局势,普及教育和提高劳动力素质,加快基础设施建设,提供优惠的投资政策。

  资本主义发展的驱动力在于无止境地追求利润,而要获得利润只有两种解决方案,一是技术与制度创新解决方案,二是空间解决方案。在经济全球化时代无疑空间解决方案成为主要方案。经济全球化是全球资本特别是美国和西方资本的一次盛宴,也许也是最后一次晚宴。对此正如美国经济学家克鲁格曼所讲,“全球化是一个会激起超乎寻常的强烈情绪的话题,或许这是因为全球化带来了超越国家疆界的经济体系,它让我们实实在在地去体味对于那只看不见的手的真正感觉。如果我们认为市场基本上是一个好东西,那么全球化创造财富的力量,特别是它快速提升贫穷国家进入现代化世界的力量,会让我们对它合掌激赞。”无疑,经济全球化已经改变以往的经济发展周期模式,封闭式的繁荣与萧条周期模式被代之以开放式的横向发展周期模式,美国社会学家沃勒斯坦认为每个资本与技术转移周期大约为30年,目前转移周期正停留在中国和印度,考虑到这两个国家的体量,因此需要比30年更长的时间。另外考虑到这个过程在非洲与中亚还没有开始,因此资本主义要填满地球可能要等到21世纪末期。而一旦到那时世界各地的工资水平都会很高,利润就会下滑,整个世界经济体将从开放重新回归单一的封闭体系。由此,在世界各国比较优势趋同的情况下资本主义发展只能再回到以技术和制度创新作为其利润和发展的来源,除此别无选择。

来源时间:2015/3/11   发布时间:20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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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经济反转?看看美报如何自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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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察网中国  来源:新浪微博

中国不认为美国“已经衰落”,中国相信美国经济的质量将在很长时间里领先我们,这也是格局的一部分。改变整体格局要比取得单项成绩艰难得多,它需要比季度经济数据或者少数几个经济英雄多得多的积累。@肖新海 @独家网http://t.cn/RwBwnFU

来源时间:2015/3/11   发布时间:2015/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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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气候变化联合声明》合作引领全球环境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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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环保114  来源:新浪微博

2014年11月,中美两国共同发表《中美气候变化联合声明》,承诺携手应对全球气候变化,并首次以量化方式明确各自在2020年后的减排行动。目前,中美两国正在努力落实联合声明。http://t.cn/RwBbCzZ

来源时间:2015/3/11   发布时间:2015/3/10

旧文章ID:2517

【美联储眼中的中国经济 质疑谋求经济再平衡执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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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博鳌观察  来源:新浪微博

中美关系无论在政治领域还是经济领域一直是市场广泛关注的话题。那么当国内经济学家对美国经济表现谈笑风生之时,美联储眼中的中国经济到底又是怎么样的呢? http://t.cn/Rw1ef5A

来源时间:2015/3/11   发布时间:2015/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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