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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危机对亚洲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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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纳德热·罗兰  来源:参考消息

    日本《外交学者》网站1月19日刊登全国亚洲问题研究所政治与安全事务部高级项目主管、原法国国防部高级顾问纳德热·罗兰撰写的一篇文章,主题为《乌克兰危机对亚洲意味着什么?》,副题为《整个亚洲今年会继续感受到乌克兰危机造成的影响》,全文编译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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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来源:参考消息


    2015年,整个亚洲仍将感受到俄罗斯入侵克里米亚带来的影响。那场危机给后现代主义欧洲敲响了警钟,其警示意义是,目前仍存在现实性威胁,只算成本收益这本经济账很难避免冲突。亚洲大国十分清楚,当前的地缘政治局势已不同以往。
    
    一个新兴大国希望恢复自身大国地位,认为领土和领海主权对自身安全至关重要,还把近邻视为只属于它自己的势力范围。对如今的亚洲各大国来说,这种情况听来肯定非常熟悉。话说到这里,有人可能还是会问,国际社会愿就俄罗斯在乌克兰动武一事对俄实施制裁,北京可能从中汲取什么特殊教训呢?

    在亚洲国家看来,乌克兰危机让人对美国未来在亚洲的“接触”政策提出质疑。对美国的盟友及该地区其他国家来说,这个问题至关重要。欧洲出现这场危机是否会分散美国对亚洲的关注?这场危机是否会对奥巴马总统的“再平衡”政策造成影响?毫无疑问,中国希望俄罗斯的崛起可将美国施加的战略压力转向亚洲以外地区,而美国的盟友则对这种可能性保持警惕。

    这场乌克兰危机还让人对美国愿出面应对亚洲不测事件的可信度提出质疑。如果华盛顿劝阻不了俄罗斯向克里米亚挺进,那它能管控好亚洲的主权争端吗?如果日本、菲律宾和越南等国对这一问题给出否定答案的话,那将对这些国家即将作出的政治和战略决策造成重大影响。

    2015年,莫斯科会尝试与亚洲加快能源合作,为的是对抗西方制裁和油价下跌。这种能源交易的再重组业已开始,中国和俄罗斯2014年签署了2项供气协议。除加强民用核合作外,俄罗斯还与印度签署了一项为期10年的原油供应协议。

    入侵克里米亚后,俄罗斯决定投资朝鲜医疗保健和教育领域,还决定投资修建一条从俄罗斯萨哈林岛天然气田至朝鲜半岛的大型天然气管道,投资金额共计10亿美元。韩国对该天然气管道项目表现出很大兴趣,因为韩国是仅次于日本的世界第2大天然气进口国。韩国还对旨在连接韩国交通网络和跨西伯利亚铁路的倡议表现出极大兴趣。2014年12月初,俄罗斯的煤炭从哈桑经朝鲜罗津港首次运抵韩国。俄罗斯对亚洲能源市场恢复了兴趣,这反倒可能有助于提高朝鲜半岛的一体化程度。

    但对日本这样的国家来说,2015年会有更多地区竞争者对俄罗斯的资源展开争夺。此外,东京试图摆脱北方领土争端并与莫斯科恢复友好关系,但西方制裁俄罗斯导致这一努力更趋复杂。

    对朝鲜来说,克里米亚被吞并一事表明,它必须继续抓住自己的核武器不放。乌克兰1994年宣布放弃核武库,以此换取包括俄罗斯在内的其他核大国作出安全保证。人们常说平壤可效仿乌克兰去核化进程。但金正恩可能认为,如果拥有核武器,乌克兰领土就不会惨遭肢解。

    最后,西方孤立俄罗斯可能促使后者与中国在2015年加强战略关系。毫无疑问,这两个准盟友在一定程度上都对对方抱有不信任感,但两国也有共同担心的问题和共同的敌人——这是出于权宜而联合起来的稳固基础。中国指责欧盟和北约制造了乌克兰政治乱局,而正是这种乱局最终促使俄罗斯介入。

    “外国敌对势力”播撒危机种子的场景完全符合北京自身的担忧。北京担心,国外可能有意煽动中国国内动乱。由于没有现实的选择余地,俄罗斯可能成为对北京更顺从的合作伙伴。随着中国推动以中亚地区为核心的“丝路外交”,该国可能在这片曾是俄罗斯势力范围的地区享有更大回旋余地——当前又恰逢中亚各国可能对俄罗斯提高了警惕,因为他们担心自己最终会像乌克兰那样落入莫斯科之手。

    《外交学者》英文原文

来源时间:2015/2/2   发布时间:2015/1/25

旧文章ID:1702

美国外资监管政治:机制变革及特点分析(1973-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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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哲、石岩  来源:清华大学中美关系研究中心

  [内容提要]美国的经济成长和金融霸权的发展,对外离不开其全球资本的战略推进;对内则受益于外来资本的给养。美国是全球对外直接投资最多、拥有跨国公司数量和海外资产最多的国家,但同时也特别善于从体制层面构建充分利用外资的渠道来发展本国经济。从20世纪70年代起,伴随着外商直接投资涌入的几次高峰,美国颁布了几部外资监管法案和行政命令,外资监管机制随之经历了一个从无到有、逐步强化的发展过程,并表现出监管力度逐步增强、国家安全威胁审查愈发突出、政治介入更加明显等特点。通过对美国外资监管立法和机制改革过程的剖析,可以从国际政治经济学经典的国内联盟政治理论、府会政治过程以及经济民族主义视角来进一步解释和说明美国外资监管政治的实际运作。

  关键词:美国外资监管机制 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 府会政治 经济民族主义

  前言

  美国的经济成长和金融霸权的发展,对外离不开其全球资本的战略推进;对内收益于外来资本的给养。美国是全球对外直接投资最多、拥有跨国公司数量和海外资产最多的国家,但也特别善于从体制层面构建充分利用外资的渠道来发展本国经济。可以说,在美国的经济建设和走向繁荣的过程中,外国资本的流入从提供就业、增加税收、支付工资、研发支出、扩大出口、提高美国制造业和服务业全球竞争力等诸多方面,直接为美国经济和国民福利做出了重大贡献。

  美国的外资政策也离不开价值利益方面的考量。自由市场理念不仅是美国资本主义经济的根基,更是二战后美国领导资本主义阵营建立世界霸权的意识形态旗帜。从1989年“华盛顿共识”提出减少政府干预、实施贸易自由化、放松对外资的限制等政策主张,到2013年10月美国政府为提振经济和扭转外资下降趋势,前所未有地从联邦政府层面全面协调招商引资工作,美国举国上下开始进行政治动员,从总统到国会都提出了以吸引外资为国家外交工作重点任务的种种方案,要求美国国内政府部门要为外商提供投资研究分析、简化手续等便捷服务,帮助企业了解联邦和地方政府的监管政策,推出加强与潜在投资者的联系等新举措。

  美国联邦政府对外资相对自由开放的态度和中立原则,并不意味着美国对待外资一直秉持欢迎态度、在外资监管方面毫无作为。早在1832年,就有美国人把国家银行当作大英帝国的前哨进行攻击;1887年,美国国内弥漫着对欧洲人成为美国地主的恐惧,并一度最终导致州和联邦立法禁止外国人购买美国的土地。对外国投资者的抵触情结其实一直存在于美国国内,如同冲向岸边的浪花,潮涨潮落,涌来退去,间歇性地呈现。到20世纪70年代,随着西欧、日本以及中东石油国家对美直接投资显著增长,美国国内再次出现了一种对外资的惶恐和抵触,第一部对外资进行全面回应的法案应运而生,此后,美国对外资监管机制在国际资本格局风云变幻和国内激烈争论中走过了四十年的改革历程,至今这种积极利用外资但是限制特定外资的争论还在延续。

  为什么美国在1973年之后开始建立联邦层面的外资监管?美国外资监管机制的发展和变革的基本特点是什么?如何理解美国外资监管政治的复杂性?本文将以重要外资监管法案的通过和相关行政令的颁布为线索,梳理美国外资监管机制发展的历史脉络和变革逻辑,并基于国会听证会纪录、政府文件报告,结合历史和案例分析,探究美国的监管政策及其背后动因,细化对美国政治和政策过程的研究和思考。

  唯有理解美国外资监管政治规律,才能预判美国经济发展前景,有效应对未来中国对美经贸外交拓展进程中可能遇到的挑战和难题。

  一、美国外资监管机制的建立及变革

  美国政府对外商投资监管的法律依据源于美国宪法的贸易条款。美国宪法第1条第8款第3项规定,国会有权管理合众国“与外国的、各州之间的以及与印第安部落的贸易”。外资即外商直接投资,是指外国投资者在本国进行的新建(green field investment)或并购(mergers and acquisitions, M&A)两种形式的直接投资。外资监管(regulation on IFDI)是指东道国政府对外商在本国直接投资的监督和管理,具体表现为东道国政府通过指定机构对外商直接投资交易和经营行为主体进行的审查、监督,限制和规定。外资监管机制则是由相关法律规定和执行条例组成的授权安排、执行机构和监管过程。美国外资监管机制特指由《外国投资研究法》(Foreign Investment Study Act)、《国际投资调查法》(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Survey Act)、《埃克森-弗洛里奥修正案》(Exon-Florio Amendment),《伯德修正案》(the Byrd Amendment)和《外国投资与国家安全法》(Foreign Investment and National Security Act of 2007)等几部重要法案、行政条例、执行机构组成的针对外商在美国直接投资交易和经营活动进行审查和管制的授权安排和执行过程,执行机构为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CFIUS)。

  回顾历史,美国联邦政府外资监管机制从无到有,其建立和发展经历了一个不断调整和变革的过程,最初的情况与现在相去甚远。从历史上看,在一战之后近百年过程中,美国外资监管的演变可以分为以下五个阶段:

  (一)“善意忽视”时期(一战-1974)。与美国对外贸易政策在自由主义和保护主义之间反复摇摆不同,在外资政策上,美国联邦政府在这段时期内秉持相对中立原则(neutrality),既不限制,也没有补贴或其它优惠政策,表现为“善意忽视”(benign neglect)的政策态度。其中的特例是在一战时期,来自德国的投资引起了美国对国家安全的担忧,于是国会通过了在特殊行业禁止外国直接投资的相关法案,化学产业、无线广播、电讯业、能源部门、银行业的外国在美直接投资都受到这些新法律法规的影响。1917年,国会通过《与敌贸易法》(Trading with the Enemy Act, TWEA),授予总统在国家处于战争或其它紧急状态期间与敌对国家之间贸易关系的权力,以及没收和征用外商在美投资的权力。后来,自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开始,总统权力逐步膨胀且越来越不受国会监督。国会在1973年的一次调查发现,因1933年黄金囤积引发的银行危机、1950年朝鲜战争、1970年邮局职员罢工及1971年通货膨胀而宣布的四项紧急状态令居然还在生效。国会遂通过《国家紧急状态法》(National Emergencies Act)终止了上述四项紧急状态令,并于1977年通过了《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nternational Emergency Economic Powers Act,IEEPA),取消了《与敌贸易法》授予总统的紧急权力,规定总统只能在应对源于美国本土之外的威胁的情况下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并且在没有爆发战争的情况下,总统仅有权扣押外商在美资产,而不能将一家外国所有的企业在事实上国有化。

  客观地说,相比一些国家在二战后已逐步设立针对外商投资的限制和监管措施,美国国内绝大多数产业领域对外资都是非常开放的。除了对来自社会主义阵营国家和所谓“无赖国家”的防范,以及《与敌贸易法》和个别产业的相关立法,联邦政府在这一时期内没有一部综合性法案或一个专门的执行机构审查和限制外商在美直接投资,监管相对宽松。

  (二)监管机构的成立(1974-1988)。20世纪70年代,由于西欧和日本经济崛起,美元贬值,石油美元涌入等政治经济因素,外国对美直接投资大幅增长。尤其是欧佩克国家在实施了石油禁运这一政治行动后,将提高油价赚得的巨额利润转而投资美国,用“石油美元”购买美国资产,令依然对油价危机心有余悸的美国民众产生了极大的抵触情绪。美国媒体将这种“石油美元投资”(petrodollar-driven foreign investment)渲染为与美国展开经济战的国家政府控制的资本,甚至有报告指出,这些投资可能受隐秘的政治动机操纵,进一步破坏美国经济。美国民众的排外情绪和媒体对外商在美投资危言耸听的报道促使国会和白宫重新考虑长期放任的外资政策。

  为回应选民的抱怨,一些国会议员提出了诸多限制外资的法案。其中,分别于1974年和1976年通过的《外国投资研究法》和《国际投资调查法》直接授权总统搜集关于国际投资的信息,并将这些信息提供给国会。行政部门也展开行动,针对“美国缺少一种连贯的机制来监督外国投资”的情况做出了如下反应:福特总统于1975年通过行政令宣布建立外国投资委员会,授权其“监督外商在美投资的影响……并协调美国相关外资政策的落实。”该委员会主席由财政部副部长担任,其它成员包括:国务院分管经济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国防部副部长,商务部副部长,国际经济政策理事会(Council on International Economic Policy, CIEP)执行理事,以及负责经济事务的总统助理。

  (三)强化监管时期(1988-1993)。20世纪80年代,外国在美直接投资继续稳步增长。1981年,外商在美直接投资额首次超过美国对外直接投资额,资本净输入流量达到156亿美元。其中,来自日本的直接投资增长尤为显著,不仅有比肩英国在美直接投资趋势,虽然总量和英国投资还有差距,但在重大高科技产业和国际金融领域,日本对美国投资优势日益凸显。日本对美贸易顺差以及收购洛克菲勒中心和仙童半导体公司(Fairchild Semiconductor Co.)等一系列高调而敏感的交易,促使美国国会推动更严格立法,限制和规范外商在美投资活动。

  1988年,国会通过了有史以来最重要的外资监管法案——《埃克森-弗洛里奥修正案》,即《综合贸易与竞争法》(Omnibus Trade and Competitiveness Act)的5021条款。该法案授权美国总统可以采取任何“适当的”措施,中止或禁止已经递交的或将要进行的“可能危害美国国家安全的”外国收购、并购或“在美国从事州际贸易的人”接管美国公司的行为。该授权有效期原本至1991年,但被1991年《国防生产法延续与修正案》(Defense Production Act Extension and Amendments of 1991)第8条永久化。这意味着联邦政府“投资中止权”(investment-blocking power)的行使从此没有任何时间限制,而且在必要情况下还可以强迫外资撤资。当然,国会对总统行使这项自由裁量权附加了限制,规定总统只有在确认以下两种情况存在的情况下才能行使该权力:(1)“必须有可信的证据使总统相信控制美国资产的外国势力可能会采取危害国家安全的行动”;(2)“除该条款和《国家紧急经济权力法》之外,总统认为当下美国其它法律不足以或不适用于为总统提供保护国家安全的权力。”此外,国会有意不明确界定“国家安全”,以便不局限于特定产业,对该词进行广义解释。

  虽然法律条文本身并没有提到CFIUS,但里根总统通过12661号行政令(Executive Order 12661)落实《综合贸易与竞争法》,授权CFIUS执行“埃克森-弗洛里奥”条款,对外商投资进行审查、调查,并提出政策建议。根据授权,该委员会在30天内决定是否对一项交易进行调查,在另外45天内完成调查并向总统递交调查报告,并建议总统是否中止或禁止该交易。总统一旦收到调查报告和建议,将在15天内作出决定并采取行动。

  1992年,国会又通过了《1993财年国防授权法第837(a)条》(Section 837 (a) of the National Defense Authorization Act for Fiscal Year 1993 (P.L. 102-484)),也称作《伯德修正案》。该条款要求CFIUS对符合以下两种情况的合并、收购或接管进行调查:(1)收购方由外国政府控制或代表外国政府;(2)收购导致在美国从事洲际贸易的人受到控制并可能影响美国的国家安全。

  (四)温和监管时期(1993-2001)。克林顿政府时期,美国经济国际竞争力提升,美国国内对经济和安全的担忧下降。公众对国家安全的关注较少,使得外资监管机制处于一个稳定期,基本没有大的变动或调整,而向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申报的案件数量降到每年不到100件。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时期产生了第一个纾缓协议(mitigation agreement)。纾缓协议是通过一套独立的或附加的条款,来控制交易对美国国家安全可能构成的威胁或可能存在的风险,以此作为批准该投资的条件。该技术性安排反映出这样的观点:即使某交易案存在国家安全风险,但依然可以通过附加创造性的缓和方案而获得予以批准。

  (五)重塑监管时期(2001-2013)。2001年9·11恐怖袭击的发生使美国政府和民众史无前例地关注安全议题。2006年,由于公众对极端穆斯林组织恐怖袭击心存余悸,以及某种程度的排外情绪,阿联酋迪拜港口世界公司(Dubai Ports World, DP World)收购半岛-东方航运公司(Peninsular and Oriental Steam Navigation Company, P&O Ports)一案在美国引起极大争议,CFIUS也被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其工作程序的松散和对该收购案的审查不够严厉受到来自国会和媒体持续而尖锐的批评。

  由于公众和国会在迪拜港口世界收购案上的强烈不满,小布什政府加强了外资监管的力度,于2006年末对CFIUS审查外国投资交易的方式做出了一项重要的行政变更(administrative change)。这一变更集中体现在对阿尔卡特-朗讯收购案的“特殊安全安排”(Special Security Arrangement, SSA)上。具体说来,2006年,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和小布什总统批准了电信设备制造商法国阿尔卡特公司(Alcatel SA)对美国朗讯科技公司(Lucent Technologies, Inc.)的收购。然而,作为批准该交易的条件,法国阿尔卡特公司不能接触美国朗讯公司研究部的敏感工作、贝尔实验室,以及美国的通讯设施。这一安排最受争议的是它让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可以重新审查一项交易,而且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在任何时间推翻之前的批准。

  国会方面也通过立法对美国外资监管机制作了进一步改革。参众两院通过《2007年外国投资与国家安全法》并递交总统。这是继《埃克森-弗洛里奥修正案》之后又一部更加严格的综合性外资监管法案。根据该法案,国土安全因素如关键基础设施和关键技术被纳入国家安全考量范畴;对由外国政府控制或参与的交易,从强制审查变为强制调查;如果投资者由外国政府控制,该外国政府与与美国反恐合作的情况也作为重要的考察因素。在审查程序方面,除了交易方的书面申请,总统或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也可以单方面启动审查。

  小布什总统于2007年7月26日签署了该法案,并于2008年1月23日发布E.O.13456号行政令落实P.L.110-49法律,财政部被确定为监管部门。至2011年,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包括9名成员,分别是国务卿、财政部长、国防部长、国土安全部长、商务部长、能源部长、司法部长,美国贸易代表和科学技术办公室(Offic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主任。

  表1 美国外资监管主要相关法案与行政条例主要内容

法案/行政令

授权、监管机构设置与监管执行措施

1917年《与敌贸易法》

国会授予总统在国家处于战争或其紧急状态期间处理与敌对国家之间贸易关系以及没收和征用外商在美资产的权力。

 

1950年《国防生产法》

国会授予总统加强动员基础、生产军用物资、统制和稳定国民经济,以及全面动员国家资源支援战争等广泛的权力。总统继而把这些权力授予国防动员局局长,负责协调和控制国家的动员活动。

1974年《外国投资研究法》

国会授权商务部长和财政部长全面研究外国在美直接投资和证券投资,并将研究结果和建议提供给国会。

197511858号行政令

1.福特总统成立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

2.授权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分析外商在美投资趋势,为外国政府事前咨询在美重大投资情况提供指导,对影响美国国家利益的投资进行审查,考虑新的与外国投资有关的必要的立法或监管的政策建议。

1976年《国际投资调查法》

1.国会授权总统搜集有关国际投资的信息并将分析提供给国会;

2.总统授权商务部调查外商直接投资情况,授权财政部调查外商证券投资情况,授权农业部分析建立外商对美不动产投资监督体系的可行性。

1977年《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

限制总统权力:

1.总统只能在应对来自美国本土之外的威胁的情况下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

2.在没有爆发战争的情况下,总统仅有权扣押外商在美资产,不能将一家外国所有的企业在事实上国有化。

1978年《农业外国投资披露法》

授权农业部长评估外商购买美国耕地对美国家庭农场和农村社区的影响,要求任何在美国获得土地的外国人都要向农业部长提交报告。

1988年《埃克森弗罗里奥修正案》;12661号行政令

1. 扩大总统阻止交易的权力:授权总统可以采取任何“适当的”措施中止或禁止已经上报或将要进行的“可能危害美国国家安全的”外国收购、并购或“在美国从事州际贸易的人”接管美国公司的行为;

2.总统授权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负责执行外资国家安全审查和调查,并向总统提供建议;

3.建立起自愿申报体系和正式审查程序;

4. 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规模扩至12名成员。

1992年《伯德修正案》

1.授予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强制审查权,明确两种必须进行审查的情况:1)收购方由外国政府控制或代表外国政府;2)收购可能导致在美国从事州际贸易的人受到控制并可能对美国造成影响;

2.增加总统向国会汇报的义务。

2007年《外国投资与国家安全法》;200813456号行政令

1. 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规模扩至16个联邦机构,新增国土安全部和情报部门,细分各部门职责;

2.强调财政部在委员会中的领导地位,授予财政部长为每一项被审查的案件指定领导机构的权力,并向国会提交年度报告详述本年所有已经完成的对审查和调查;

3.建立审查启动权,即CFIUS任何成员都可以对任何一项外国投资交易单边启动审查

4.常青条款(evergreen provision):总统或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可以重启对一项已经被审查或调查过的交易的审查;

5.国家情报总监向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提供分析报告;

6.国家安全局局长必须审查和分析所有申报的交易案;

7.新增审查重点:①将国土安全因素如关键基础设施和关键技术纳入国家安全考量范畴;②对由外国政府控制或参与的交易,从强制审查变为强制调查:③如果投资者由外国政府控制,该外国政府与与美国的反恐合作情况作为重要考量因素。


  二、美国外资监管机制的实际运作中的三个倾向

  1973年,众议员约翰·登特(John Dent)和约瑟夫·盖多斯(Joseph Gaydos)提出《外国投资者限制法案》(Foreign Investors Limitation Act,H.R.8951),旨在通过禁止外国人直接或间接获得任何在证券交易委员会注册股权的美国企业超过5%有投票权的股权或35%无投票权的股权,来保护美国企业和工人免受外国控制。这一法案虽然最终没有成为法律,但从此开启了在美国对所有产业领域的外商投资进行全面审查和限制的立法进程。

  应当说明的是,即使在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美国面临经常帐户收支失衡和贸易导向的外国直接投资涌入的巨大压力时,国会也没有通过一项放弃对外资开放或中立原则的法案。从里根到奥巴马,无论是民主党人还是共和党人执政,美国都没有改变对外资自由开放的政策,对外商在美投资的监管和限制长期保持在最低限度。因此,美国外资监管体制的最基本、最突出的特点依然是相对开放透明,讲求自由市场原则,以吸引外资来维护美国的市场经济价值体系。

  然而,在坚持开放的同时,美国“外资监管政治”出现了几个倾向值得重视和研究。具体说来,如果把外资监管政策按透明度从高到低,即从“明确界定的”到“自由裁量的”政策维度来看,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来审视美国的外资监管政策,即(1)完全或部分地禁止外资控制的企业进入特定产业;(2)规制外国企业的设立,不管是新建抑或收购,这类政策例如审查、外汇管制;(3)吸引或留住外资的投资激励政策;(4)对进入本国的外国企业实行区别对待。

  仔细分析,美国外资监管机制的实际运作有三个特殊的现象值得研究:

  一是监管力度逐步增强。从表1呈现的立法进程来看,随着授权的增加,美国外资监管机构不断扩张,强制性条款越来越多,监管机构的自由裁量权越少,“橡皮图章”的角色在弱化,从以往的消极监管转变为积极监管。以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为例,在成立之初,该机构得到的授权其实很广泛,包括:(1)分析外资流入趋势;(2)与想要在美投资的外国政府进行事前磋商;(3)审查影响美国国家安全的外商投资;(4)并针对这种投资研究新的法律或监管措施。事实上,由于白宫不愿意过多干预外资流入,在其狭义的解释下,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的职能几乎就只被限定在第3条,所谓的“监管”也就只有调研而已。经过多年的发展,目前,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已扩展成为一个真正的跨部门执行机构,规模上涵盖了16个联邦机构,财政部在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中的领导地位进一步得到确定,财政部长不仅要其他相关部门提供相应报告、委托落实调查行动,而且还要负责向国会提交年度报告。当然,从审查流程角度看, 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的作业流程也更加完整、部门分工更加明确。

  制度的发展和流程的完善使得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不再仅仅是一个负责数据整理和分析的单纯调研机构,而是拥有了广泛授权和向总统提供建议的重要权力。1990年,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收到的申报案件达到近300件。2007年《外国投资与国家安全法》颁布之后,从2008年开始,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调查的案件数量占申报案件数量的比重首次超过10%,并从2009年至2012年连续四年保持在36%以上。

  二是政策目标锁定于国家安全。与其它发达国家不同的是,在面临外商直接投资带来的风险和压力时,美国不仅丝毫没有动摇其自由开放外资政策的基本立场,而且也无意像加拿大政府的“国家能源项目”那样,通过税收、反垄断法等政策工具,将石油和天然气产业收归加拿大所有。美国联邦政策制定者们似乎更倾向于集中在“国家安全”上做文章,审查外商直接投资是否会对美国的国家安全构成威胁。

  其实,国会从没有明确界定“国家安全”的定义,但在《伯德修正案》和2007年《外国投资与国家安全法》中明确将国土安全因素如关键基础设施和关键技术纳入国家安全考量范畴,规定强制调查外国政府控制或参与的交易,从强制审查变为强制调查,并且,如果投资者由外国政府控制,该外国政府与与美国的反恐合作情况被作为重要考虑因素。实际情况是,美国在这个问题上常常小题大做、过于敏感。20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末,美国面临的国际安全状况是相对稳定的,即与苏联的冷战和争霸。从苏联解体到9/11之前,美国的国际安全状况甚至是朝好的方向发展的,但是即便如此,英国、法国、日本的企业也都曾因“可能威胁美国国家安全”而被严格审查在美收购交易,甚至被国会议员强烈反对。

  在“反恐战争”期间,以“国家安全”为由进行的审查越来越多,在某种程度上有“草木皆兵”的嫌疑。例如,2006年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介入阿尔卡特-朗讯并购案就受到许多美国和国际商业组织的强烈反对。美国商会(the U.S. Chamber of Commerce)、美国商业圆桌会议(the Business Roundtable)、国际投资组织(the Organization for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以及金融服务论坛(Financial Services Forum)曾联名致信时任美国财政部长亨利·保尔森(Henry Paulson),警告CFIUS的政策变更不但会减少外商在美投资,还会触发别国报复,最终有害于美国经济。代表在美国的外国企业的游说机构国际投资组织的主席托德·马伦(Todd Malan)甚至扬言,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开创了一个危险的先例,因为这为以后整个交易失效提供了可能。

  三是监管形式上,在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负责的正式审查程序轨道之外,一些程序之外的非正式监管介入时常发挥更具决定性的作用,这突出表现在美国国会议员的介入和政治施压。

  例如,1986年10月,日本富士通公司(Fujitsu Ltd.)半导体部门与位于美国仙童半导体公司(Fairchild Semiconductor Co.)合并一案就在美国政界引起巨大争议,美国舆论对日本商业的抵触情绪也被激发起来。当时,对日本的质疑和指责见诸各大主流媒体报端,如“日本被指控窃取IBM的商业机密,并被怀疑经香港实现技术转移。”在众多国会议员的强烈反对下,富士通公司最终放弃了交易。略有讽刺的是,仙童半导体公司在接到富士通公司收购要约时,已经在数年前被法国的斯伦贝谢公司(Schlumberger Ltd.)收购。因此,严格来说,仙童半导体公司当时是一家法国公司的子公司。

  到了20世纪,美国国会介入越来越频繁,而且目标针对中国公司的投资和并购越来越多。2001年,环球电讯(Global Crossing)进行自身重组但未能奏效,为避免破产命运,环球电讯和债权人不得不同意将公司控股权给予新加坡科技电信媒体公司(Singapore Technologies Telemedia, ST Telemedia)和香港和记黄埔公司,并提交美政府批准。因此项收购计划涉及美国网络安全,并可能对美国整体安全构成威胁,美国国防部一直持反对态度。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对于一家大型的美国电讯公司被一家与中国方面有紧密联系的财团持有重大股权也深表关注。虽然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联邦通讯委员会在经过谨慎考虑后还是批准了此项交易,但和记黄埔被迫退出此项收购计划。2005年,国会先后六次介入中国海洋石油有限公司收购美国优尼科石油公司一案,导致中海油迫于强大的政治压力而放弃要约;2007年,中国鞍山钢铁欲收购美国密西西比州的钢发展公司,遭到50名国会议员联名致信财政部长,要求阻止该交易。与中国有关的案例还包括中国通信设备生产商华为公司在2007年计划与贝恩资本联合竞购收购美国科技公司3COM,以及2011年计划收购美国服务器科技公司3Leaf部分资产,两项并购都在美国遭遇了巨大的政治压力,被质疑会威胁到美国国家安全,华为在得知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意见之后,最终不得不放弃收购计划。

  从上述案例可见,虽然国会授权行政部门履行外资监管职责,但是在正式的审查和监管程序之外,国会依然可以发挥关键作用,影响行政部门的决定和交易的成败。

  三、对美国外资监管政治的分析和解释

  对美国外资政策与监管机制运作的特点应做怎样的解释?为什么对外主张投资自由化的美国自己在不断加强外资监管?为什么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会把重点放在审查外商投资对美国国家安全的威胁方面?为什么国会屡屡干预已委托于监管机构的外资审查工作?对于这些疑问,至少可以从以下三个分析视角探求原因:美国国内联盟政治、府会博弈过程和美国经济民族主义对政策的影响。

  第一种分析视角,可以从国内联盟政治理论看利益再分配对美国外资监管政策的影响。国际政治经济学领域的国内联盟政治理论基于分析对外经济互动中国内利益分化和再分配,主张打破国家的整体性,认为国内不同利益集团有不同的偏好,因而面对国际力量的冲击,可以形成不同的政治联盟来影响政策的形成,而最终政策是不同政治力量博弈的结果。美国学者海伦·米尔纳(Helen V. Milner),杰弗里·弗雷登(Jeffrey A. Frieden)和罗纳德·罗戈夫斯基(Ronald Rogowski)等人曾将“开放政体”分析路径(open polity approach)应用于国际政治经济学领域,考察外部变化对民族国家国内政治和政策的冲击,国内哪些群体能够成为经济开放的受益者(winner),哪些成为受损者(loser),有此判断在对外经济政策领域,国内如何形成自由主义或保护主义的政策偏好。按照这一思路,我们看到在美国在引进外资、利用外资和管理外资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利益分化和再分配引发的国内联盟政治的互动关系。不同利益集团有不同的偏好,因而面对外资的进入,形成了不同的政治态度和博弈模式,即反对新的外来竞争者抢占市场和资源的国内生产者的集体行动。这也就是说,对于外资,国内一些主张“内生保护”的利益集团会试图干扰相关投资领域和交易。

  事实是,在国会推进对外资更严格监管立法过程中,利益集团的总体表现一直是非常消极和迟缓的。面对新的外来竞争,美国国内生产者在一定条件下会有所抱怨,甚至以集体行为来影响外资政策。但是在每一部新的外资监管法案出台前,我们仍难发现它们有效的游说行动。因此,国内联盟政治可以细致地分析国内利益集团的行为,但没有充分的事实证明这种集体行为与外资监管政策制定之间明显的因果关系。例如,美国在半导体、汽车、机械等几个产业领域曾在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早期受到过来自日本、韩国等国的冲击,但是美国国内生产者并没有像在贸易政治重要求进口壁垒那样游说决策者限制外资的流入,因此单纯从利益分配角度来分析美国国内企业对外资流入的反应还不能全面说明问题实质。

  第二种分析视角,可以聚焦府会政治过程,以此思考对外资监管到底是白宫主导还是国会主导、抑或是“府会互动”的结果等问题。从制度主义研究路径来看,“白宫主导模式”倾向于忽视国会的作用,强调行政部门在推进国家整体利益时的自主性、领导力和有效性。例如,约翰·伊肯伯里(G. John Ikenberry)在《国家理性:石油政治与美国政府能力》中强调,面对国际体系压力国内化,行政部门在对外经济政策领域具有主导性,可以实现对国家利益的推进。但是,美国外资政策的变化是一个动态发展的过程,其外资监管机制的建立和改革主要是源自国会的压力,不谈国会的作用,就等于没有谈美国外资监管机制建立和演进的真正动力。

  “府会过程模式”基于美国三权分立制衡这一最基本的政治设计,关注政治过程如何塑造了美国的外资政策和外资监管机制,力图揭示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之间的博弈与妥协如何导致了最后的政策结果,以此来解释美国外资监管机制演进的动因与特点。根据美国外资监管机制建立的历史和监管案例,可以发现,采用“府会过程模式”来解释美国外资监管机制的建立和发展更有说服力。罗伯特·帕斯特(Robert A. Pastor)认为,在外资监管政策议题上,美国国会和行政机构作为两个不同决策领域,有不同的偏好和优先选择,却又必须整合到一起,最终的政策是立法机构与行政机构之间博弈与妥协的结果。他指出,国会认为行政机构没有认识到随着外资流入增多,外资监管已成为一个需要重新审视的公共政策问题,尤其是国会中国际议题导向的委员会发现其它发达工业国家的外资监管要比美国严厉得多,因此美国也应该加强外资监管;而行政机构却认为问题没严重到行政机构自行解决不了的地步,为规避国会干预以护持制度特权(institutional prerogative)、避免招致别国报复,秉持共和党有限政府理念的行政机构极力阻止国会介入或授予更多权限。除了在听证会上反复强调既有政策的有效性及严格监管可能招致别国报复的风险,行政机构更精明的策略是“将计就计”或“以退为进”,即主动改进外资趋势研究,采用新的研究基准,以此来安抚国会,并以最新的外资趋势研究报告来说服国会。因此,帕斯特认为,1973年后美国外资监管变革的动力源自国会内部的互动及国会与行政部门之间的互动。国会议员启动并力推外资监管政策议程,但行政机构极力抗拒国会对于外资政策的干预,通过主动改进外资趋势研究以示加强监管,勉强满足了国会中“监管改良派”的要求,而“外资限制派”也达到了提高政治知名度的目的,从而避免了国会推动更严格监管立法。

  第三种分析视角,从美国经济民族主义角度解释美国外资监管的实质。在不少国际经济学家如雷蒙德·弗农(Raymond Vernon)、彼得·林德特(Peter H. Lindert)和查尔斯·金德尔伯格(Charles Kindleberger)看来,经济理性支持开放的外资政策,所以政府对跨国资本流动的限制只能用“重商主义的本能”或非理性的经济民族主义来解释。

  弗农指出,虽然国家对经济事务的控制在很大程度上不得不考虑跨国公司的“经济主权”,但在国家间经济相互依存加深的趋势下,跨国公司扩张使国家发现自己越来越多地被卷入其它国家的国内事务,作为政策回应,主权国家加强了对本国跨国公司的控制,同时对在本国投资的外国跨国公司子公司也施加诸多限制,而由此产生管辖权的重叠和冲突,令跨国交易不得不同时承受母国政府和东道国政府的双重管制。很多时候,东道国的外资政策自相矛盾,它们一方面需要吸收外来资本拉动本国经济,平衡国际收支,另一方面却在偏离非歧视原则,选择不同程度限制外国公司子公司的政策,在收益与成本之间“走钢丝”。包括美国在内,东道国对外国跨国公司在本国的投资及其子公司的经营施加各种限制,如禁止或限制外资企业投资特定产业,不予政府采购订单,以及在研发经费等方面优先支持本国企业,建立地区自贸区壁垒等。

  国家对外资的限制是不是一种经济民族主义的表现?通常情况下,东道国对外国控制当地企业或资源表现出不满常常是一种“本能反应”,如农民本能地反对外国拥有本国自然资源,民粹主义者反对外国人控制本国银行,重商主义者重出口而轻进口,垄断者强烈反对竞争。在没有完备的知识或完善的市场的情况下,在限制外资保护新建工业实质上是在当地居民充分发挥赢利能力之前,使资产免遭外国人攫取,这也许是一种次佳选择,而最佳选择是通过引进外资要提高知识的完备和市场的完善。但是,美国这样知识产权保护相对水平较高、市场相对完善的国家为什么也要限制外资这样一种“次佳政策”?美国国内确实有工会、劳工组织和其他机构要求限制美国企业向国外子公司投资,担心美国的对外投资势必会毁掉美国的就业机会,这无疑是一种狭隘的经济民族主义表现。更准确地说,这些机构对外商在美国的投资大多持矛盾态度。它们希望能够吸收外资,但同时会禁止外国企业进入特定产业,并对外国企业入境后的设立和经营进行管制,还有歧视政策。

  需要说明的是,在国家政策制定层面上看,由于美国实际上没有统一的整体性外资政策,因此其外资政策最主要的特点就体现在对外资的监管部分,而所谓的监管也大多强调“国家安全”因素,因此,经济民族主义可以对主权国家的外资政策进行有意义的归纳和宽泛的审视,但不能充分解释美国外资监管政策和机制的独特性及其演变。

  美国的经济扩张战略和全球金融霸权地位决定了美国的特殊性,相比于其它国家,国际资本流动对美国更具有特别的意义。外商直接投资不仅仅影响美国的就业、出口、研发等实体经济层面,也牵涉美国的证券投资领域等虚拟经济层面,并最终影响到美元的地位和金融霸权的稳固。因此,虽然美国的外资监管机制只是美国对外经济政策中份量很小的一部分,但要对其进行深入的解释,不能仅仅局限于美国国内因素,反而也要看到,外资监管制度与国内政策的界限日益模糊已经造成了外资整体管制政策内容的增多。除了传统的对外贸易、国际金融、对外援助和国际投资政策外,对外资管理还日益牵涉到移民、能源、环保、教育、劳工标准等新的内容。因此,到今天为止,美国的外资监管政策的制定已形成一个非常复杂的政治系统,牵涉到美国政治体系中的方方面面。除了美国行政部门和立法部门都直接参与政策制定外,外国政府、跨国公司、媒体、利益集团和思想库等各种性质的机构也都试图通过各种方式在政策制定过程中发挥影响,有的甚至是至关重要的影响。

  四、结论及启示

  保罗·萨缪尔森(Paul Samuelson)曾指出,“在任何一个现代社会上面都盘旋着保护主义的幽灵。曾经是殖民地的美国的保护主义态度是很出名的……也许我们的达尔文主义思想要对此负责:在丛林中,人们只有通过小心提防陌生人才能生存下来。”

  在利用外资和控制风险之间取得平衡是经济全球化发展带来的重要课题,许多国家在这个问题上都做出了不同的尝试。例如,为应对美国投资涌入和实现工业“加拿大化”,加拿大于1974年设立外国投资审查局,并于1980年公布要求加拿大政府在美国控制的石油与煤气工业中拥有多数股权的计划。加拿大限制美国投资是由于担心当美国控制的企业把利润汇回美国母公司时,会把加拿大的财富搜刮殆尽,而且这些企业可能成为颠覆加拿大政府的院外活动力量。 2013年,加拿大对外国国企在加投资又增加了新的限制:外国国企若要获得企业的控制权,需符合加拿大本国的“净利益”(net benefit);若要在加拿大取得油砂项目的控制权,则会作为“例外情形”(exceptional circumstances)予以批准。又如,日本则历来对美国企业与其他外国企业在日本设立子公司设置很多障碍,美国对此也颇有怨言。但日本对外资采取限制政策,是因为他们具有诸如廉价劳动力、高边际储蓄以及卓有成效的仿制和创新能力。

  美国对外资管理的经验再次证明了“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在获得经济成功之前没有经历一个保护主义阶段”。但是,有一点却是必须加以注意的,即美国在对外实行保护主义的同时,对内实行了高度放任自由的市场经济体制,畅通的国内市场支撑了美国经济的扩张。如果说汉密尔顿的重商主义思想成为美国的国际政策,那么杰斐逊的放任自由的思想则成为美国的国内政策,这两种政策在长期历史发展过程中居然在美国和谐共处,共同构成了理解当代美国经济迅速成长的一把关键性的钥匙。

  研究美国外资监管机制的变化,可以总结中国对美投资当前及未来面临的挑战。

  第一,双边直接投资已经成为中美经贸谈判和对话中最受关注的议题之一,这一方面因为中美双边直接投资额还非常小,与两国经济规模和经贸互动程度极为不符,中美双边直接投资还有巨大增长潜力;另一方面,在市场准入和外资审查等问题上,中美彼此互有不满,如何减少针对外资活动的政策壁垒和政治障碍尤其是两国致力于在经贸对话或双边投资条约(Bilateral Investment Treaty, BIT)谈判中解决的问题。

  例如,美国有不少人对中美经济联系越来越紧密持反感情绪,认为中美贸易的扩大和深化造成美国贸易赤字和工作岗位流失,将投资和贸易挂钩,对中国产品出口美国的负面态度直接延伸为对中国资本流入美国市场的负面态度。这种观点主要被劳工组织、劳工相关的经济政策研究机构、代表劳工组织的议员、保守主义经济研究智库,或反全球化组织等等。另外,美国一些特定产业如医药、软件、文化娱乐等产业也对中国在美投资持消极态度,其中主要考虑是要求中国政府在打击侵权、盗版,改善知识产权保护方面做出更多努力。

  中国的对外直接投资才刚刚起步,未来的投资额不可估量,这和当年日本投资美国是一样的,一开始美国存在抵触情绪,但是后来事实证明,日本的投资为美国带来大量就业岗位和研发经费,最终是有利于美国经济的,并且没有对美国国家安全和经济安全造成任何伤害,因此,如果此时美国一味拒绝或忽视中国这一新兴投资主体,那么,中国的巨额资本将会流向欧洲等其它地区。美国应区分政策(policy)与政治(politics),对于中国企业在美投资,一方面要完善外资监管政策和机制,充分利用正式的监管程序,另一方面,要尽可能减少程序之外的政治干预,以免频繁将经济问题政治化会打击外国投资者在美开展投资的信心,最终吓跑外资。

  从中国角度来看,通过这些年在贸易争端和汇率问题上的斗争经验来看,中国的政策制定者和参与者已了解到,利益集团、国会议员及其选区利益等美国国内政治特点对美国对外经济政策的巨大影响,但是,对于美国外资监管法律体系和监管机制沿革过程及规律,我们的认识还缺乏充分的研究支撑,这不利于我国决策者对美国外资监管政策的未来走向进行预判,也对我们在相关议题谈判沟通中把握关键信息增加了难度。因此,总结美国外资监管机制发展演变背后的国内政治动因,有助于为我国深入了解美国对外经济决策过程和预测其未来走向提供依据,进而提高中美双边投资议题沟通和谈判效率。

  第二,近年来,在“走出去”战略鼓舞下,很多中国国有和民营企业纷纷展开海外投资,但中国企业在美直接投资交易却接连遭受美国政策和政治层面的阻力。中国企业纷纷意识到美国外资监管,尤其是安全审查,可能给交易成败带来的风险和不确定性。然而,对于如何应对东道国的外资监管问题,中国企业依然停留于审查程序表面,高薪聘请美国律所和公关公司打点审查事宜,以为通过了外资委员会的审查就万事大吉,却忽视了监管机构之外,美国对中国快速发展的担心,同时也没有充分评估国会议员作为监管授权者的影响力以及总统的交易中止权“一票否决”的威力。

  应当说,美国国内关于中国在美投资的争论和矛盾心理,除了表现在一些美国政客认为中国对美投资,尤其是能源、IT、通信等一些敏感领域的投资,将便于中国企业获取涉及美国国防的关键技术或政府合同等,对美国构成国家安全风险之外,还涉及中国大型国有企业是否接受中国政府补贴、低息贷款等支持,违背了市场自由公平竞争的原则,对其它竞标者等市场参与者是不公平的竞争问题。可能后一种考虑甚至比国家安全质疑更具“杀伤力”,因为它可以适用于所有在美国投资的中国国有企业,并且更加符合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理念,甚至不需出具任何调查报告去证明这种观点。

  美国国内的争论是存在的,但各种观点和立场的划分却不一定非常清晰,可能是互相交织和兼顾的。美国是一个极为务实的国家,在很多议题上的立场经常摇摆,如金融危机期间,为缓解美国金融机构流动性紧缺,就没有阻止中国主权财富基金对两大金融机构股权投资,但随着金融危机的结束,对主权财富基金这一以国家投资主体的质疑和抵触逐渐凸显,中投公司开始面临巨大的政治压力,转而去欧洲寻求投资项目。

  从这个角度上看,理出美国外资监管机制建立和发展过程中府会政治因素,为中国和其他国家企业赴美投资政策风险评估提供知识支撑,有助于赴美投资的企业更加深刻地把握美国外资监管政治逻辑,从而更加准确地进行政治风险评估,减少失败概率,节省不必要的公关费用。

  第三,随着我国经济结构和经济增长模式调整,我国的外资政策也在进行调整,其中包括外资监管体系。以往我国对外资略显粗放式管理的状态,要么以各种税收优惠政策招商引资,要么严守市场准入。虽然美国的外资监管机制由于国内政治博弈等因素也存在各种缺陷和不合理之处,但美国的政策制定者一直力求在充分利用外资和保护国家安全之间寻求平衡。如何最大化外资带来的利益、最小化外资存在的风险和弊端,这也是我国外资政策制定者需要斟酌的。为此,全面地梳理美国外资监管机制沿革规律及其背后政治因素的积极和消极作用,可以为我国建立外资监管体系提供参考,也有利于为我国相关政策的制定。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2015/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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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义桅:大国外交不必厚此薄彼

作者:王义桅  来源:环球时报

阎学通教授刊载在《环球时报》上的文章《整体的“周边”比美国更重要》引发热议,批评者认为,阎文可能产生忽视大国尤其是美国的错觉,毕竟美国仍然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大国,日欧等仍是我经济发展的主要合作伙伴;而赞同者认为这一话题本身很有意义,中国外交需要确立重点,将战略资源投入到“一带一路”建设中,经营好大周边,而非与美比拼,消耗我外交资源。同时,中国传统上是内陆文明,盲目走向海洋,只会与美国海上霸权迎头相撞,走向欧亚大陆,经营好“世界岛”(英国地缘政治学家麦金德语),是发挥传统文明优势之举。

  其实,批评与赞同的观点并不矛盾,阎老师讲的周边,是整体周边,本身也包括美国的影响。因为美国(甚至包括日本)在中国周边可谓无处不在,处理周边关系,无法绕开美日。对周边的重视,也折射出对美国的重视,只不过告别中美关系为中国外交“重中之重”的阶段。或者说,通过周边重视美国,与通过美国重视周边,乃对立统一的辩证思维。中美关系的重要性已经从纠缠过去的3T——台湾(Taiwan)、贸易(Trade)、西藏(Tibet)问题所代表的人权,转而聚焦于亚太地区和中国周边的广泛领域。中美竞争与合作,从空间上越来越聚焦于我周边,从时间上越来越聚焦于国际秩序——中国成为资本输出大国、出口大国和发明创新大国、规则与标准大国,这才是对美国新的挑战。为此,奥巴马国情咨文中才誓言“绝不任凭中国制定规则”。

  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外交,大国自然是关键,因为我们需要的资金、技术、出口市场在大国。如今,中国与世界关系从我对西方开放转向世界对我开放,周边和发展中国家则成为我资金、技术的输出地,以此争取标准与贸易、投资规则制定权。更重要的是,中国外交应是安全与发展两轮驱动。周边是我安身立命之所,发展繁荣之基,重要性体现在安全与发展两方面,甚至延伸到影响力与区域合作主动权层面。这就是阎文提出以“一带一路”建设推中国与周边命运共同体的思想。以前我们较为强调“运”——共同利益、互利共赢,现在也要着眼于“命”——共同身份、共同安全。从大国崛起的历史看,无不是先经营好周边。周边不宁,无以致远;周边不富,无法独善。

  话说回来,当你还在大国为重还是周边为重上打转时,你未把自己真正当做大国。我的外交我做主。中国特色的大国外交应该告别“大国是关键、周边是首要”的大国周边二元对立思维,从自身战略目标出发,而非简单的利益关切与感情亲疏出发,谋划与经营对外关系。“一带一路”本身就是陆海兼备、两条腿走路,无论是经营大陆还是走向海洋,都要求创新外交思维,探索新型陆上与海上合作模式。

  一言以蔽之,中国特色的大国外交,不必厚此薄彼——厚此薄彼就会顾此失彼,而应统筹兼顾,实现国家利益与他国利益、短期利益与长远利益、局部利益与全局利益的协调发展。周边也好,大国也罢,皆灵活自如,融会贯通,善之善者也。

(作者是中国人民大学国际事务研究所所长、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20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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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照核: 中美经贸关系发生深刻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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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照核  来源:光明日报

中国正在进行的现代化建设,是有史以来最宏伟最壮观的现代化建设。美国的现代化是3亿人口的现代化,欧洲的现代化是5亿人口的现代化;34个西方发达国家的人口加在一起总共10亿。而在20世纪中叶基本实现现代化的中国将拥有14亿~15亿人口。为此,中国要进口海量的资源、能源、先进的技术和设备及日常消费品。中国将在一个历史时期内拉动世界经济迅速增长,其中,中美经贸关系在最近十多年来的三大深刻转变颇能体现这种拉动作用。

  美国对中国出口增速超过了中国对美国出口增速

  进入新世纪以来,随着中国现代化建设的快速发展,拉动美国对华出口增长非常迅速。2000年,中国大陆是美国出口的第十一大市场,到2007年,中国大陆就超过日本成为美国第三大出口市场。据美国海关统计,2000年美国对中国大陆出口额162.5亿美元,到2013年增长到1220亿美元,增速高达651%2000年美国对中国大陆加上对香港和澳门的出口309.5亿美元,到2013年增长到1648.4亿美元,增长432%;增长量为1339亿美元,超过同期美国对其第一大市场加拿大1215亿美元的增长量。

  由此可见,进入新世纪以来的14年间,中国成为美国商品出口增长最快、增量最多的大市场。从2010年起,中国已成为美国海外最大的农产品出口市场,不仅是大豆,还包括小麦、玉米、肉类。中国的人口在增长,耕地在减少,人民生活水平在不断提高。这三大因素决定了中国是美国农产品长期、稳定和可靠的大市场。

  目前,美国在推动TPP谈判(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协定),有12个国家参加。众所周知,加拿大和墨西哥本来就是北美自由贸易区的成员,这两个国家与美国已没有什么关税减让可谈。美国要谈的是其他9个成员国。美国与这9个成员国2013年的贸易额4108亿美元,仅占美国当年贸易总额的10.68%,谈成与否对美国的经济影响不是很大。

  2013年美国与东亚贸易额11882亿美元,其中美中贸易额6110亿美元,占51.42%20127月中旬,在华盛顿,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副会长欧玉林对笔者说:“离开了中国,美国与东亚地区的合作就有一半落了空。”所以笔者认为要全面客观评价TPP,不可夸大其作用,我们要坚定自信,冷静观察,权衡利弊,不能妄自菲薄。

  中国对美国投资增速超过了美国对中国投资增速

  伴随着双边贸易的迅速发展,中美两国相互投资规模日益扩大,从1980年到201410月底美国对华实际投资金额750.8亿美元,2012年美对华实际投资31.3亿美元,同比增长4.5%2013年美对华实际投资33.5亿美元,同比增长7.0%。据在华美国商会历年发表的报告认为70%80%左右的对华投资企业都是营利的。中国日益壮大的大市场对美国资金产生了强劲的吸引力。

  据美国荣鼎咨询公司统计,从2003年到2013年,中国对美国实际投资为255亿美元。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中国企业赴美并购规模不断扩大,以此估算到2020年中国赴美投资规模可能会超过美国对华投资规模。

  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中国越来越多的大型企业显示了赴美投资的积极性。美国拥有健全的法治环境、先进的技术、训练有素的工人,充足而廉价的能源供应、完善的基础设施和一流的研发能力,最重要的是有着庞大的消费市场。中国现在的外汇储备充裕,对外投资迅速增长,2002年对外投资27亿美元,2013年猛增到1078亿美元,12年间增长了近40倍。2005年—2013年对外投资4521亿美元,进入高速增长阶段,成为对外投资大国。从2012年起,位居美国、日本之后,成为世界第三投资大国。据201485日发表的联合国贸发组织2014年世界投资报告统计,到2013年底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累计6136亿美元,在世界排序中从2011年的第17位升到第11位。

  在去年北京召开的APEC会议上,习近平主席宣布未来10年间,中国对外投资将达1.25万亿美元,也就是说到2025年中国将成为仅次于美国的第二投资大国。

  人民币化被动为主动,加快国际化步伐

  从2003年起,美国一些学者、国会议员、政府高官甚至美国总统从多方面对中国施压,强逼人民币大幅升值,以此来缓解对华贸易逆差。8年多来,人民币累计升值30%左右。2014217日出于防止热钱外流,人民币在连续几年升值之后出现了贬值,这惊动了美国,财政部长雅各布·卢于5月中旬专门来中国,但雅各布·卢来后,人民币不仅没升还在继续贬值。这说明,中国充满了自信。现在,人民币化被动为主动,大踏步走出去,加快了国际化的步伐。

  2008914日,美国爆发了“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机”,暴露出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金融体系存在着巨大的缺陷。这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了难得的机遇。为了应对金融危机引发的“经济大衰退”,奥巴马上任后头两年搞了三次刺激经济计划。钱从哪来?只有靠印钞机。从200811月到20141029日,美联储推行三批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总共超印了3.963万亿美元,使美联储的负债率猛增到4.3万亿美元,增大了金融风险。美国凭借着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肆无忌惮地打开印钞机滥印美钞,透支美元的国际信用,也向全世界转嫁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

  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起人民币在周边国家和地区广为流行。2008年以后,人民币国际化成为国际界重大话题。中国采取了多项措施大力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大力推进人民币与外币互换。目前境外人民币规模加速扩大,离岸人民币存款已达2万亿元;银联卡已在142个国家和地区使用,特别是在欧美发达国家。积极推进设立人民币离岸清算中心。积极推进人民币与硬通货直接兑换。到201410月底,人民币已被50个国家和地区纳入了国家外汇储备。

  目前,中国正在积极力争在2020年底将人民币纳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提款权篮子(SDR)。特别提款权篮子号称“纸黄金”。一种货币进入了特别提款权篮子后,全世界220个国家和地区就会自动将这种货币纳入本国的外汇储备之中。目前进入特别提款权篮子的只有四种货币:美元、欧元、英镑、日元。特别提款权篮子每五年确定一次。

  世界银行曾发布“全球发展地平线——多极化:新的全球经济”的报告指出:“目前美元的主导地位将会在2025年之前的某个时候终结,取而代之的将是一个围绕美元、欧元和人民币的多种国际货币体系。”

  十年之后,中国人再出国将无须兑换美元,带着人民币可以走遍全世界。

  (作者系清华大学中美关系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20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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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美国大使崔天凯出席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展望2015”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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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外交部网站

2015128日,驻美国大使崔天凯应邀出席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USCBC展望2015”活动并讲话,USCBC会长傅强恩,以及美政府官员、企业代表、专家学者100余人参加了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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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大使感谢USCBC及其会员单位为促进中美关系发展所给予的长期支持和付出的不懈努力,并从三方面概括中美关系发展现状与前景:一是中美关系稳步前行,取得重要进展;二是两国关系发展道路并非平坦,但前景光明;三是双方应妥善处理分歧,共同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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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大使就去年11月中美元首会晤主要成果、2015年中美关系展望、中央外事工作会议后中国外交政策走向、中日关系发展前景、中国全面深化改革的方向与举措、中美双边投资协定谈判、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等区域经济合作、网络安全等美国企业关心的议题进行了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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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大使希望USCBC及其会员单位与中方一道努力,继续为推进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发展发挥积极作用。崔大使提出美方应重点在以下5个领域进一步推进中美经贸合作:一是减少对中国的出口限制,特别是高科技产品方面的限制;二是履行世贸组织义务,尽早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在2016年后对中国企业的反倾销调查中停止使用替代国做法;三是取消美国国会通过的法案中针对中国的歧视性条款;四是加强中美宏观经济政策协调,支持中国主办2016G20峰会;五是尽快批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有关份额和治理改革方案。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2015/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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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一些贫者从暂时贫困走向跨代贫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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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华  来源:人民日报

    “今年你挣了多少?”“你们单位发了多少年终奖?”……年初岁尾,许多人在盘点一年来辛苦所得的同时,也再次为不同行业、不同地区、不同身份、不同阶层之间收入差距发出感慨。

    不让平均数掩盖大多数。中国的贫富差距现状究竟如何?十八大以来“深化收入分配改革”的各项政策有哪些成效?进一步深化收入分配改革、缩小贫富差距的“牛鼻子”在哪里?如何把收入分配改革同其它领域改革有效协同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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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来源:天农网

    
    不容回避的现状—

    在收入差距扩大的同时,我们还面临财产差距扩大的问题

    前不久,一位外国摄影师拍摄的一组照片在网上热传。照片中展示了复杂多样的北京,既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也有破败低矮的城中村;既有在儿童游乐场快乐玩耍的“中产阶层小花朵”,也有跟随父母卖菜、蹬三轮的孩子……虽然这场景不止北京,也不止中国独有,但仍令观者震撼、深思—我国的贫富差距现状到底如何?

    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教授李实表示,改革开放30多年来,我国在经济快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的同时,贫富差距也在逐步扩大。

    “衡量一个国家的收入差距,国际上通用的指标是基尼系数。”李实介绍,基尼系数最大为“1”,表示居民之间的收入分配绝对不平均;最小等于“0”,表示居民之间的收入分配绝对平均,但这两种情况都仅仅只会出现在理论上。因此,基尼系数的实际数值只能介于0—1之间。基尼系数越小收入分配越平均,越大表示收入分配越不平均。

    我国的基尼系数是多少?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我国居民收入的基尼系数2003年为0.479,2008年达到最高点0.491,这之后逐年下降,2014年的基尼系数是0.469。而在20世纪80年代初,全国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数是0.3左右。李实分析说:“接近0.5的基尼系数可以说是一个比较高的水平,世界上超过0.5的国家只有10%左右;主要发达国家的基尼系数一般都在0.24到0.36之间。”

    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院长刘元春表示,0.47到0.49之间的基尼系数反映出目前我国收入差距仍然比较大。尤其是城镇居民内部、城乡居民之间的收入差距都比较大。“比如说城乡差距大概有3倍,按照城镇工资统计,高收入行业和低收入行业有4倍左右的差距。”

    “在收入差距扩大的同时,我们还面临财产差距扩大的问题,而且这一问题正变得越来越严重。”李实告诉记者,以往人们大多把贫富差距等同于收入差距,但实际上,居民在资产方面的差距也是衡量贫富差距状况的重要方面。过去10年的数据分析表明,中国的财产差距扩大速度远远要超过收入差距扩大的速度,个人财富积累速度非常快。在过去大约10年的时间内,人均财富的年均增长率达到22%,特别是房产价值的年均增长率达到了25%。而农村的财富积累速度年均增长率只有11%,相当于全国水平的一半。
    
    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发布的《中国民生发展报告2014》显示,1995年我国财产的基尼系数为0.45,2002年为0.55,2012年我国家庭净财产的基尼系数达到0.73,财产不平等程度近年来呈现升高态势,明显高于收入不平等。此外,家庭层次的财产不平等有两个特征:一、有家庭成员在体制内工作的家庭财产水平明显高于在体制外工作的家庭,在体制内工作的家庭财产的增长幅度也明显高于体制外家庭。二、中等收入家庭财产增长幅度大,而低收入和高收入家庭的财产增长幅度相对较小。

    李实认为,未来几年,我国的收入差距可能仍会处在高位徘徊状态,既不会出现明显扩大也不会出现明显缩小的趋势,基尼系数预计将在0.45—0.50之间波动。

    复杂多样的成因—

    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收入差距有一定合理性,但由于机会不平等、资源分配不均衡以及权力寻租造成的收入差距是不合理的

    造成贫富差距扩大的原因有哪些?

    李实认为,首先要正确认识贫富差距、收入差距。“过去在计划经济体制条件下,强调平均主义,干多干少、干好干坏一个样;进入市场经济后,强调按劳分配,不同行业、不同地区、不同人群之间出现收入差距是正常的,有一定合理性。”

    刘元春认为,客观来看,贫富差距的形成有其历史原因。我国人口多、底子薄,农村人口占绝大多数。新中国成立后长期实行优先发展重工业,农业支持工业,农村支持城市的政策,导致农村发展明显落后于城市。近年来,国家加大了向农村和中西部的投资,但在一段时期内,因发展的基点不同、条件不同,城乡差距、东西部差距及其居民收入差距仍会较大。“比如说同为公务员,东部省份和西部地区的最低工资、公积金缴存标准不同,福利、社保等也有差别,都会造成收入差距。”

    专家们普遍认为,贫富差距不断加大的主要原因,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型过程中,部分领域改革不到位导致的机会不平等、资源分配不合理以及权力寻租等现象。

    李实分析说:“当市场体系不健全,存在流动性障碍或市场扭曲时,收入差距加大的趋势就难以避免。比如说劳动力市场不统一,户籍制度导致农民工和城镇职工在收入、社会保障等方面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双轨制’运行;资本、土地交易并没有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市场;某些领域,政府对市场干预过多,有大量的市场准入限制,使权力寻租带来非法收入、灰色收入、腐败收入……都是体制因素造成的贫富差距过大。”

    专家认为,政府干预过多等,容易造成资源行业和一些自然垄断行业同其他竞争行业之间产生巨大收入差距。如垄断性企业员工特别是高管收入偏高乃至畸高;再如一些人和群体依靠权力资源得到优先发展、优先致富甚至一夜暴富的机会,而被权力边缘化的群体,很难得到发展机会。

    “在诚实劳动和市场环境公平的前提下,人们的收入有差距,这是合理的,社会能够接受,如对教育投资较多的人能获得更为优厚的职业待遇。但因起点、机会和过程的不公平所造成的收入差距,人们普遍难以接受。如阶层固化、流动性不够,获取社会资源的机会不平等,个人努力创富成功的机会也就不均等。比如说富二代、穷二代,这加剧了收入差距的扩大趋势,社会财富的分享更加的不公平。”刘元春表示。

    分化趋势初步遏制—

    居民收入增长较快,基尼系数实现“六连降”,但“新常态”下缩小贫富差距面临更多挑战

    刘元春表示,中国在过去的5年中,居民收入保持了较为快速的增长。2008年达到“峰值”后,基尼系数有所回落。这主要源于国际金融危机冲击之后国家出台了一系列刺激经济增长的措施,4万亿投资主要投到了基础设施建设上,带动了劳动力市场对农民工的需求,这几年农民工的工资收入一直增长较快。再加上近年来中央高度重视“三农”问题,政策、投入都向农业、农村倾斜,新农合、新农保、农村低保等基本保障制度全面建立,都有助于缩小城乡之间的收入差距。

    国家统计局最新数据表明,2014年,全国居民收入基尼系数为0.469,低于2013年的0.473,实现“六连降”。全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速快于城镇居民2.4个百分点,城乡居民收入倍差2.75,比上年缩小0.06。

    李实则认为,中国改革开放30多年,经济一直保持高速增长,低收入群体的收入也在增加。因此,尽管贫富差距不断拉大,但“二维效应”发生了作用,许多人一方面对富人收入增长较快不满,另一方面又对自己的收入增加感到慰藉,社会心态相对稳定。

    但专家们也提出,经济发展步入新常态,贫富差距的老问题、新情况相互交织,亟须更好地研究、应对。

    “经济发展步入新常态,从高速增长转为中高速增长,强调‘质量更好、结构更优’的增长,更依赖于资本、技术带来的创新驱动,这对劳动密集型产业影响较大,会进一步影响非技术、低学历、低技能人才的就业和收入。”李实认为,未来几年低端劳动力的工资收入不会像前几年那样增长较快,甚至有可能下降。如果不加快改革,统筹考量我国的就业结构、社会保障、收入分配和再分配政策,可以预见到收入差距会越来越大。

    刘元春表示,贫富差距近年来还有一个新情况值得重视。“以往谈贫富差距、收入差距,城乡之间的差距是核心。从2006年开始,城镇内部的贫富差距拉大,由于资本存量不公带来财富增量不公,比如说房地产价格的快速上涨,使房产快速增值。资本赚钱越来越容易,劳动赚钱越来越困难,经济生活的变动往往给富者带来发财的机会,给贫者带来损失。”

    此外,贫富差距已具有一定的稳定性,并形成了阶层和代际转移,一些贫者正从暂时贫困走向长期贫困和跨代贫穷。如果不想办法改变这一情况,贫富差距便会趋向稳定化和制度化,成为一种很难改变的社会结构,社会阶层流动通道也将被严重堵塞。

    研究表明,收入差距过大,会降低一个国家的平均消费倾向,消费不足会带来内需不足,从而导致经济增长缓慢;还会影响到低收入人群的人力资本的积累。收入差距过大会导致社会成员之间,特别是穷人和富人之间,难以建立相互信任的关系。更为重要的是,它会使赖以实现机会均等的制度和政策失灵,威胁社会的稳定和经济的持续发展。“根据世界银行的划分标准,人均国民收入超过1.2万美元就是一个高收入国家。如果比较顺利一点,可能在5—10年我国就能成为一个高收入国家。但收入分配差距过大,是必须下大力气解决的问题。否则将大大增加我们掉入中等收入陷阱的风险。”李实说。

    其他国家的贫富差距情况

    据了解,在欧美发达国家中,美国的贫富差距比较显著。欧洲国家的基尼系数大部分在0.3—0.4之间,美国2007年的基尼系数达0.45,2013年基尼系数约0.47。在亚洲地区,马来西亚、菲律宾、中国的基尼系数较高,在0.5左右。日本、韩国的基尼系数约为0.26。拉美地区,巴西、阿根廷的基尼系数较高,均大于0.5;非洲基尼系数较高的国家集中在南非,基尼系数约为0.6。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全球都很关注贫富差距现象。根据联合国经合组织的统计,全球的劳动报酬占GDP的比重已从50%下降到30%,说明全球的贫富差距水平都在拉大。国际上近年来关于节制资本、限制金融高管收入的呼声都很强烈,欧美等国家对此也采取了一系列举措。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2015/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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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安友: 习近平在追求国家利益最大化

作者:黎安友  来源:凤凰网-凤凰周刊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系教授黎安友(Andrew Nathan)今年71岁,在这个学期,他给本科生开设了两门课程,人权西方社会政治思想经典,后者是二年级学生的核心课程。如果在春季,他会教授多年来一直开设的中国外交

  作为对华研究的资深学者,黎安友长期关注中国各种公共事务。他交游广泛,活跃于各种平台,常常对来到美国的中国朋友热情施以援手,几乎可以用急公好义来形容——在纽约,每个认识他的中国人都能说出一两件其助人为乐的事迹。

  对于刚刚结束的中共十八届四中全会,他认为,对依法治国和宪法的强调不应被轻视。对于中国的改革,黎安友指出,经济方面的改革虽然已放缓,但市场的要素依然在扩大——总体上,中产阶级和企业家对中共的执政持支持态度,中国政府也保留了足够的能力来调整控制经济,短期内冲突并不明显。

  在接受《凤凰周刊》特约记者的专访时,黎安友着重分析了中共十八大之后,中国外交风格的变化,以及其中习近平的个人因素美方对中国新外交风格的警惕和应对,以及中美双方处理两国关系时各自面临的挑战等。

  中国需要习近平这样的领导人

  记者:中共新一届领导人上台以来,你认为中国的外交风格是否发生了变化?

  黎安友:近两年来,中国外交日趋强硬,我觉得这跟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个性有关系。习近平在追求国家利益的最大化,如果相比西方的总统或其他领导人,他有足够的权力,不那么怕让步。西方领导人如果让步一定会受到很多政治攻击,但中国没有在野党的问题。中国发展到这样的地步,需要像他这样的领导人。

  胡锦涛在他的时代是比较合适的,他的性格相对柔软,中国也在更加强调和平崛起战略。但西方的衰弱比他们估计的快——虽然我不认为西方在衰落,但中国的战略家可能是这样想的。这种状况下,选择一个政治强人当领袖是合乎逻辑的。当然,这是我想象中的情况。我们在2002年、胡锦涛刚刚当选的时候就猜到了下一届中共领导人的人选。我和布鲁斯·吉利(Bruce Gilley)合作的《中国新任统治者》一书中,讨论了到2012年是习近平还是李克强会成为中国的领导人。我认为中共领导在集体讨论谁来接班时,会期望要一个强人。习这个人和中国发展的阶段是相适应的。

  说到中国外交政策的变化,除了与习个人的关系,也跟客观因素有关。如果我是中国的领导人,也不会在西藏、新疆、香港、台湾议题上服软,也会追求南海最大部分的领海。毕竟,海底的油气和各种资源有着巨大的经济价值。对中国负责任的领导人当然要追求国家利益的最大化,他们不像什么基金会的头儿,随便把钱花出去就可以。

  中国会更积极地追求自身利益

  记者:能具体谈谈,中共十八大以来,中国外交政策出现了怎样的战略调整?

  黎安友:准确来说,十八大以前就有一些迹象显示,中国的外交正变得日益强势。中国追求自身利益时更多使用强硬而笃定的方式,当然有人会将其形容为极具侵略性,但主流的观点仍是强势。中国所谓的核心利益与十八大之前相比并没有变化,但其自身的实际力量比过去进一步增强——在经济、军事和外交方面,中国都掌握了比以前更多的资源。因而,其也会使用更加积极、更加强硬的办法。

  邓小平时代,中国外交的方针是韬光养晦。这个成语很有意思,它并不讲阴谋,而完全是一个阳谋,让人能够认识到,中国一时的务实低调是为了避免麻烦,从而实现战略崛起。之后,江泽民将邓的外交方针概括为冷静观察、沉着应付、绝不当头、有所作为这十六个字。明显能看出,在一定时期,中国会更加积极地追求自身利益。

  记者:自2012年以来,中方提出了“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并加以提倡。你如何看待这种提法?

  黎安友:在我的理解中,中国的政策制定者提出这种说法意在要求美国的公正、平等对待,承认中国合法的安全利益,停止试图阻碍中国崛起的做法,比如压制、包围中国,操纵地区摩擦等。简单来说,中国希望美国不要阻止其和平崛起。但美国的决策者们对这个概念充满怀疑,因为听起来它像是要美国向中国让步,承认中国自己确立的核心利益。美国在太平洋地区有着自己的安全利益,有些明显与中国利益相冲突。所以,美国长期以来用不同的一套准则来回应中方的说法,比如用国际法、国际规范、小布什政府时期的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奥巴马政府的战略再保障等。

  尽管如此,我相信,经历了内部争议后,美国官方最终决定接受中方的提法。毕竟拒绝可能会向中方释放不必要的对抗信号。但美国官员极少使用这个提法,而是倾向于表达这样一种观点:具体问题应当用实际、合法的办法来解决。美方不想陷入中国的准则中。

  在美国眼中,中国的策略不透明,这种抱负的最终指向也不清晰。中国会满足于美国认为足够的安全条件,还是认为为了自己的安全利益最终要将美国排除在亚洲之外?美国防长拉姆斯菲尔德早年在香格里拉会议上的说法反映了美方的心态:没有一个国家在威胁中国,那么人们一定想要知道,中国持续增长的军备投资是为了什么?”

  中国现在不是韬光,是扬光。但我仍然认为,中国追求的是自己的国家利益,而不是要侵略他国。

  中美在南海议题上冲突加剧

  记者:近年来南海问题频繁进入外交领域,中美在此问题上分歧也相当严重。以此为例,你能谈谈中美之间的利益冲突具体在哪里?

  黎安友:当然,美国在南海有着不可放弃的利益。很多中国人难以理解,美国为何在这么远的地方还有利益?到我们的家门口来维护利益,不是霸权吗?马来西亚、越南等国在该区域有着自己的利益,与它们不同,美国在该地区的利益主要在于航行自由。任何有跨国海军的国家都会有这样的诉求,以前是英国,现在是美国。我们认为,海洋是世界人民共有的,强调航行自由的权利,就是要求不能把任何一方排除在海洋范围之外。

  航行自由的权利从哪里开始生效呢?按照美方的观点,距离海岸线12海里以外都是航行自由的区域。对这种要求,中国只是部分同意——中方认为,海运、商贸船只可以在此区域自由航行,但海军可不行。美国的观点是,除非是战争情况,海军也可以自由航行,因为海军船只也可以执行和平任务,比如搜集信息、训练、地图绘制等。美国海军在南海、波斯湾以及其他海域都有类似诉求。也就是说,美国认为海上船只应当一律享有无害通过的权利。

  当然,自由航行权之外,美国在该地区的利益也与我们的同盟国有关。如果对中国一味让步,将会极大影响美国对日本、韩国、中国台湾等地的可信度,甚至在亚洲以外的地区,比如在德国或波罗的海等地区,其信誉也将受损。在南海问题上,美国很难对中国妥协,而两国的冲突正在不断尖锐化。

  记者:除了利益冲突,究竟是什么让中美两国的互信度无法提升?

  黎安友:现阶段,中美双方的确非常缺乏互信。中国的战略层倾向于把所有的美国行为都看做伤害中国利益的阴谋。这可能有一定历史原因,毕竟双方都非常小心地防范对方伤害自己的利益。

  经济方面,从美国的视角看,中国主导建立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这是不是要继续增强中国在亚洲的影响力,进而把美国排除在亚洲经济之外?基础设施建设,尤其可能包括水电项目等,会带来潜在的环境污染、居民搬迁等一系列问题。西方在这些方面当然也不够完善,但是处理类似问题有着较高的环保和人权标准。但从北京的角度来看,这些标准可能不合法、不合理,或是有着相当阴险的政治目的。

  记者:如此说来,未来中美两国发生一定程度的冲突不可避免?

  黎安友:中国现在不是韬光,是扬光。但我仍然认为,中国追求的是自己的国家利益,而不是要侵略他国。从国际关系理论来看,关于现实主义和新自由主义,学者之间也有着相当大的争议。现实主义者认为中国的崛起必然会导致冲突,甚至有可能是武装冲突另外一种观点则认为,武装冲突可以避免。我认为不必太悲观。讨论问题的时候我们不能忽略美中两国还有很多共同利益,比如朝鲜半岛、气候变化等。实质性的武装冲突是两方都要尽量避免的。中国追求的也不是武装冲突,而是国家利益。

  西方世界也为中国崛起作出贡献

  记者:西方世界应该如何对待中国的崛起?

  黎安友:首先,任何负责任的战略家都不会说我们可以防止中国崛起。倘若在上世纪70-80年代讨论这个问题,兴许还是一种可行的理论,但现在太晚了。事实上——这话也许很多中国人不爱听,但在我看来,与防止中国崛起相反,美国和整个西方世界为中国崛起作出了很多的贡献。我们对中国开放了全球市场、进行投资、转让技术、接受中国留学生等,这些都是事实。

  那么,不让中国崛起已经不是一种选择。中国一定会崛起,除非其自身出问题。要避免发生武装冲突,必须有一个保护中美两国核心利益的框架。但我认为,这种理论太理想化。我们还是得从现实出发,来处理一个个的问题。

  记者:你的意思是,很难有框架同时满足中美两国的核心利益?

  黎安友:我们已经看到,中共十八大后,西方对中国外交的变化有越来越深刻的体会,甚至引发了各种辩论。我们的军事部署战略是否能够满足要求?能不能用谈判的办法来满足中国和西方的核心利益?当然也有人质疑,中国的核心利益有没有合法性?新疆、西藏、台湾、南海,这些是否当属中国的核心利益?我想说,从价值判断来说,人们可以讨论西藏问题,但从现实来讲,这个不可想象。

  在南海问题上,英国BBC的记者比尔·海登(Bill Hayton)最近出版了《南中国海:亚洲的权力斗争》一书。他认为,中国的很多领土主张都不具合法性但同时他也承认,事实层面仍是依照中国的主张,因为中国的实力远超印尼、菲律宾等国。  

  奥巴马最后两年对华政策不会有变

  记者:中方有学者近期建议,奥巴马任期只剩两年,已进入考虑其政治遗产的阶段,在美国外交多面受困的背景下,一个良好的对华关系将是奥巴马政治遗产的亮点。你怎么看?在美国政权交替的背景下,对华决策会有怎样的变化?

  黎安友:我并不认为在奥巴马任期的最后两年中,美国对华政策会有任何变化。奥巴马在任期内持续追求与中国的合作关系,他持续了前任的对华政策。这没有什么新鲜,而是合理的。但从奥巴马的视角而言,对于中方的回应,他的感受可能是,如果他试图建立合作,北京就会把这种信号当做软弱,并且持续加码。这也是为什么他实施再平衡政策,同时向亚洲的盟友保证美国有能力保卫他们在亚洲的利益。

  我想可能很多中国人觉得希拉里·克林顿反华一点、克里亲华一点,但从战略层面上来说,无论是这两人,或是奥巴马政权的前期与后期,甚至民主党与共和党,在对华政策上都不会有重大差异。所有的美国政权都想尽可能在一些领域与中国取得合作,比如朝鲜、伊朗、气候变化等,也都想要更好的经济关系。同时,他们也想保卫自由航行、保护美国盟友、保护知识产权等。我可以列出一长串的中美共同利益以及重大分歧,但看不出任何一任美国总统有太多空间去对中美关系做出重大改变,只是气氛时不时有些微小变化而已。

  记者:最近,一向被视作温和派的美国将军克拉克(Wesley K. Clark)在《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文章,叫做《是时候对中国动真格了》。西方的政治家们也准备对中国采用更强硬的政策吗?

  黎安友:的确,在西方,近年来人们开始怀疑过去的对华战略是否应当持续。自从中国在70年代末重返国际社会,西方整体对中国采取的外交策略是交往与对冲并存:一方面希望中国融入国际社会,变成负责任的利益攸关方”;另一方面为了风险防范,也采取了类似金融中的对冲策略,保证一旦中国冲出轨道,也有足够办法来控制局面。所以我们看到,美国与中国的交往不断加深,在各种国际领域的合作与日俱增,但同时美日同盟也得到了强化,美国的军事力量也不会对太平洋领域放松警惕。

  但随着近年中国的外交战略日趋强硬,美国相当一部分战略家开始怀疑积极交往的对华政策可能不会成功。克拉克正是其中的代表。实际上这样的论述相当多,比如《海面烽火:中国、美国及太平洋的未来》一书,作者罗伯特·哈迪克(Robert Haddick)是一名军事专家,他指出,早先的美国军事部署离中国比较近,在冲绳、关岛等地都有部署,航空母舰也可以来到中国近海,配合飞机控制局面但现在,中国可以用弹道导弹、核潜艇等手段来应对这种战略。这意味着,美国的战略开始失效。

  另外,空海一体战”(ASB)是五角大楼的提法,听起来很漂亮,似乎可以直接攻打到中国本土的军事基地但哈迪克认为,现实中这种办法根本不可用,因为这样将导致战争升级,甚至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面对实力空前强大的中国,西方此前的对华战略如何调整,值得我们认真讨论。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2015/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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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朝兵: 美国公共外交的经验与挑战及其对中国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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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仇朝兵  来源:《美国问题研究》2014年第1期

当今世界,国家间关系日益复杂,竞争与合作同时并存;在互利合作日益紧密的地方,竞争与冲突也体现得更加深刻。人类社会进步已经达到了更高的阶段。与冷战结束之前的历史相比,国家间关系的本质虽未发生根本变化,但国家间竞争和冲突的方式已悄然发生了变化:大国间赤裸裸的军事冲突和零和的经济竞争似乎在离我们越来越远,但在各种国际框架内国家间的政治冲突、经济争夺、文化竞争却始终存在。

开展公共外交,成为一些大国应对国际挑战、谋求竞争优势的重要途径。冷战时期,美国曾大力推动对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和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的公共外交,谋求在与苏联的争夺中取得主动和胜利。九一一事件发生之后,为有效反击国际恐怖主义,美国又加强了对公共外交的投入,把公共外交置于更高的战略层次上。美国对外关系协会、美国问责署(GAO)、传统基金会、布鲁金斯学会、公共外交咨询委员会、国防科学委员会战略传播小组、对阿拉伯和穆斯林世界公共外交咨询小组、总统研究中心、兰德公司、阿斯彭研究所及其他机构的报告都呼吁政府采取某些行动,通过说服其他国家或文化背景的人民,使之相信美国不是一个有时会唯我独尊的超级大国,而是一个具有高度的理想性、建设性思想、意图和崇高目标的国家,从而推动全球稳定,抵制反美潮流。[1]

近年来,中国政府开始重视开展公共外交,把公共外交作为改善中国国际形象、提升国家软实力进而实现和维护国家利益的有用工具。中国大力开展公共外交的举动甚至已引起美国国会的高度关注。2011215日,参议员迪克·卢格(Dick Lugar)发布了一份由美国参议院对外关系委员会少数党议员准备的报告——《美国的另一种逆差:因特网时代中国和美国的公共外交》。这是该委员会为重振美国公共外交以解决美国在新世界面临的持久挑战而发布的第三份报告。报告称:如果我们想要保持竞争力并确保不在与中国的博弈中被淘汰出局的话,那么在我们与中国的公共外交的所有方面——教育交流、公共外交平台和美国的广播活动等——都特别需要更多的关注。[2]中国的公共外交活动会对美国的世界地位产生如此之大的影响吗?两国开展公共外交各有什么优势,各面临什么样的挑战?本文尝试对这些问题做出初步分析。

       本文主要包括以下几方面内容:第一,公共外交的含义,梳理公共外交在美国和中国的意涵;第二,简单梳理公共外交在美国和中国的历史发展;第三,分析美国开展公共外交的有利条件及其面临的挑战;第四,分析中国开展公共外交面临的挑战及存在的优势;第五,在此基础上,就进一步推进中国公共外交提出一些思考。

  何谓公共外交

公共外交是近年来学术界讨论和研究较多的一个话题。按说不必再对其做专门的说明和界定,但本文要考察和对比的是美国和中国的公共外交,它在中国政要及一些学者的话语中含义与在美国有所不同,故需要略作说明,以便使对问题的讨论更加一致。

1965年,时任塔夫茨大学弗莱彻法律与外交学院院长的埃德蒙·格利恩(Edmund Gullion)在建立爱德华·R·默罗(Edward R. Murrow)公共外交中心时首次使用了公共外交这一概念。爱德华·R·默罗公共外交中心给公共外交作出了这样的界定:公共外交……处理的是公众态度对外交政策的制订与实施的影响。它包含国际关系中传统外交之外的其他方面;政府对其他国家公众舆论的培育;一个国家私人团体和利益与另一国的私人团体和利益之间的互动;对外交事务及其队政策的影响的报告;外交官与外国记者间的交流与沟通;以及文化交流过程。公共外交的核心是信息和观念的跨国流动。[3]美国国务院在1987年编辑出版的《国际关系术语词典》对公共外交的定义是:公共外交指的是政府发起的项目,目的是向其他国家民众提供信息或影响其公众舆论;其主要手段是出版、动画、文化交流、广播和电视等。[4]美国政府的文件、学者的研究报告或论著,在谈到公共外交时,界定大都不完全一致,但核心内容是一致的:与外国公众进行沟通与交流,影响和改变他们的看法和态度,特别是对美国的看法,进而影响他们各自国家的政策。美国还试图向其他国家的民众兜售其价值观和生活方式。

南开大学的韩召颖教授是国内最早研究美国公共外交的学者。[5]2005年外交部成立负责公共外交的办公室时,公共外交这一概念才首次出现在官方声明中。当时外交部在使用这一概念时,更多是把公共外交理解为对内向民众解释中国的外交政策和外交工作,更多地了解中国外交及其与其它国家的关系,进而进而寻求民众对中国外交政策的理解和支持。例如:2004年底,外交部长李肇星在回答《人民日报》记者关于外交部在贯彻执政为民方面做了哪些工作时说:我们从服务国家发展全局出发,大力加强经济外交,推进对外经贸合作,不断提高外交为国内经济社会发展服务的水平……在国内,我们重视公众外交,经常向群众介绍我外交政策和实践,从群众中汲取提高工作能力的营养,得到了越来越多的理解和支持。[6]再比如:2008312日,外交部长杨洁篪在十一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期间举行记者招待会,在谈到公共外交时说:关于公众外交,我想强调的是,中国的外交是人民的外交,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们现在很注意通过各种渠道来了解广大人民群众对外交工作的建议和看法,并且我们也通过因特网和其他途径来介绍我们的外交信息和外交政策。外交部这几年还搞了公众开放日,我们一定要把这个制度坚持好,搞得更好。广大老百姓对祖国的外交事业表现出巨大的热情和有力的支持,这令我和我的同事们很受感动,这也是我们的力量和智慧的重要源泉。另外,公众外交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促进维护世界和平、共同发展的外交。在对外交往和公众外交方面,国家领导人给我们树立了很好的榜样。国家领导人出访的时候,总是同国外各界进行广泛的交流和接触。我们驻外大使们、总领事们、外交官们也很注意做这方面的宣传工作。据我了解,有的大使一年演讲、接受采访达近百次,外交部一年也要接待几十个外国公众团的来访。我们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公众外交深刻的意义和好处,今后要把这方面的工作做得更好。[7]前后两任外长在接受记者提问时用的都是公众外交一词,都强调外交为民的理念,都突出与国内民众的互动及争取国内民众对外交工作的理解和支持。在外交部网站上,两位外长回答记者提问的英文稿都把公众外交译成“public diplomacy”[8]这表明,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中国政要所理解的公共外交与美国开展的公共外交差别很大:中国的公共外交首先针对国内民众的,而美国的公共外交是针对外国民众的。这种差异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两国的政治制度及其运作方式的不同所决定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国政要对公共外交的理解也在发生变化。他们在使用这一概念时,其涵义与美国界定的公共外交越来越接近。比如,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主任赵启正在回答媒体时说:与某些大国不同,它的公共外交是咄咄逼人的,他们把自己的国家说成非常好的、例外的,并试图把它们的价值观扩张到其他国家,甚至是干涉它们的内部事务,中国的公共外交只是向世界解释自己,解释自己的文化传统、社会发展、内外政策,并回答其他国家的人们关于中国的问题。中国公共外交的核心使命是告诉世界一个真实的中国。中国所有官方外语媒体,包括报纸、杂志、广播、网络视频以及网站博客等,都不谈论其他国家,更不会干涉其他国家的内部事务,只是向世界介绍自己。中国公共外交的另一目标是,提高其软实力和话语权,向世界其他国家介绍中国当前的发展,改善中国的国际形象,向世界表达一个真实的中国。” 20121231日,杨洁篪外长在出席中国公共外交协会成立大会致辞时说,新形势下,推进公共外交和人文交流,就是要着力促进中国与世界的相互认知,深化中国同世界的关系,推动中国与世界的良性互动和共同发展。我们要大力弘扬平等互信、包容互鉴、合作共贏的精神,加强同世界各国人民的对话交流,促进相互了解、信任、友谊与合作。[9]赵启正主任和杨洁篪外长在这里讨论的公共外交与美国界定的公共外交在内涵上有了更多相通之处,也就是与外国公众沟通和交流。

中国政要对公共外交的理解的变化,反映出国内学术界关于公共外交研究取得了积极进展,更反映出中国政府在新的国际形势下对利用公共外交改善自身国际形象、增进与世界各国人民之间的理解和信任、提升文化软实力等的重视。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报告中提出要扎实推进公共外交和人文交流是最明确地体现。

需要指出的是,从中国政要的言论及中国公共外交的实践来看,中国官方对公共外交的理解和界定比较宽泛,既包含对外国公众开展的活动,也包括对内传播政府的理念和信息等。本文讨论的公共外交采取较为狭义的界定,也就是一国政府对他国民众开展的活动,包括信息传播、文化与人员交流等等。

 公共外交在美国和中国的历史发展

       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在中国,公共外交作为一个概念出现的历史都不太长。但作为影响其它国家人民的手段,公共外交在两国都已存在了很长时间。

       从它作为一个国家得以建立到现在作为一个超级大国屹立在世界上,美国在对外交往中一直重视以各种可能的方式影响他国公众,并争取其理解和支持。一些学者把美国公共外交的历史追溯到本杰明·弗兰克林在美国独立战争时期对法国的访问。在那里,弗兰克林向各行各业的法国人发出了呼吁,无论是改革派还是现实的未来政治家,也无论是皇亲贵族还是普通百姓[10],其目的是获得法国对北美13个殖民地的独立的支持。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威尔逊总统在1917年设立了公共信息委员会CPI)。该委员会由国务卿、战争部长和海军部长等组成,记者乔治·克利尔(George Creel)任主席。该委员会负责动员美国人民对战争的支持。它是美国第一个宣传机构。公共信息委员会利用大众媒体号召美国人参军、保存及购买政府债券等,同时解释美国为何必须参战。公共信息委员会国际部通过其在30个国家的办公室在海外开展宣传活动。[11]1938年,为反击德国在拉丁美洲的信息宣传活动,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在国务院建立了文化关系司。1942年,建立了战争信息局(OWI)。19422月,美国之音开播。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公共外交活动实现了制度化。杜鲁门总统裁撤了战争信息局。随着美苏冷战加剧,苏联在欧洲展开了宣传攻势。1948年,美国国会通过了《信息与教育交流法》(又称《史密斯蒙特法》)。该法案目的是使美国政府能够纠正存在于其他国家对美国的误解推动美国人民与其他国家人民之间的相互理解1953年,艾森豪威尔总统建立了美国新闻署(USIA)。此后,美国新闻署虽几经变化,但在冷战时期始终是负责美国公共外交的主要机构,直到1999年并入国务院为止。此后,国务院、广播管理董事会(BBG)和负责公共外交和公共事务的副国务卿在美国公共外交活动中发挥核心领导作用。冷战结束后,受国际形势和国内党派斗争的影响,美国对公共外交的投入大幅减少。直到2001九一一事件发生后,美国国内呼吁加强公共外交,以抵制世界各地蔓延的反美主义,特别是恐怖主义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强烈,对公共外交的研究和预算投入再度大幅增加。

       尽管公共外交一词在2005年之前从未在官方声明或文件中出现,但中国的公共外交活动至少可以追溯到新中国成立后不久。甚至在中国共产党赢得内战和新政权建立之前很久,中国共产党就已特别注意影响其它国家对中国共产党的看法,并努力赢得它们的支持和承认。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曾接待了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国际友人、外国记者和来宾。新政权成立后,寻求其他国家人民的理解和支持被提升到中国外交议程的重要位置上。当时西方国家对中国进行封锁,与其建交的国家数量不多,政府的官方外交活动区域相对狭小。为打破西方国家的封锁,民间外交被提到非常重要的位置上。当时一个重要的方针是民间先行,以民促官[12]194910月,成立了以刘少奇为会长的中苏友好协会;到60年代中期,各种对口友协已发展到20多个。194912月,周恩来总理倡导成立了第一个专门从事人民外交的机构——中国人民外交学会。19525月,成立了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19545月,十家全国性社会团体联合发起成立了中国人民对外文化协会1966年改称中国人民对外文化友好协会1969年起改为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中国的民间外交是在党中央和国务院领导和指导下开展的,其活动内容和具体形式与美国所界定的公共外交在内涵上是一致的。民间外交的主要目的是向世界解释中国的国内形势和外交政策,促进他们对中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理解,进而赢得他们的支持。从1978年起,国内外形势发生巨大变化。中国开始了改革开放政策,世界格局与安全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中国改变了对待世界革命、和平与战争等问题的看法。相应地,其外交政策也发生了根本变化。民间外交被赋予新的任务:与其它国家人民进行交流,致力于为中国的改革与发展构建良好的国际环境。

       2005年,外交部新闻司下设立公共外交办公室。但直到20099月之前,公共外交似乎并未得到足够的重视。20099月,胡锦涛主席在第11届驻外大使会议上首次正式提出要加强公共外交和人文外交,开展各种形式的对外文化交流活动,扎实传播中华优秀文化。[13]在第十一届全国政协第三次会议(20103月)上,贾庆林主席也强调公共外交的重要性。会议期间,30多位政协委员提出议案,呼吁建立公共外交领导机构。2010年外交部牵头建立了公共外交部级联席机制,其目的是在外交部、全国人大外事委员会、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等部委间进行协调,促进这些部门在倡议和实施其公共外交项目时进行密切的合作、协调、沟通。20108月,外交部设立了公共外交咨询委员会,成员包括前外交部领导、前大使和知名学者。其主要任务是就相关议题为外交部提供建议,参与规划、实施和评估相关活动。

       民间外交公共外交,不仅仅是称谓的变化;更重要的是新时期中国对公共外交的高度重视,是在新形势下对国际竞争态势更深入的把握。

       尽管各国开展公共外交的目的差别很大,但采用的形式和手段都大同小异。美国常用的方式有:发行、传播政府出版物(比如在中国出版的《新交流》杂志,翻译出版一些关于美国历史、文化、政治制度等的著作);国际广播(如,美国之音、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马蒂电台和电视台、萨瓦电台(Sawa)、法达电台(Farda)、自由亚洲电台等);文化与教育交流(富布赖特学者交流项目、汉弗莱项目);国际访问者(IV)项目;举办各种展览;开展对外英语教学项目;设立美国中心(American corners)或文化信息中心,等等。

国际广播也是中国开展公共外交的重要方式之一。中国开展国际广播活动的有中国国际广播电台(CRI)和中央电视台的第9频道、第4频道、俄语频道、法语频道和西班牙频道等。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有43种语言向全世界广播。在教育交流方面,有教育部委托国家留学委员会管理的中国政府奖学金项目。中国政府有关部门也大力支持对外翻译出版工作,推动中国文化走出去。中国政府也利用各种国际会议(如:世界妇女大会)、体育赛事(如:北京奥林匹克运动会)、博览会(如:上海世博会)和展览等机会改善和提高中国的国际形象,扩大中国的影响。孔子学院是近年来在中国特别重视的一种公共外交形式,对推动中国公共外交发挥了重要作用。

中美两国政治制度、历史经历、文化传统、价值观念、国际地位、发展阶段等都存在根本的差异,两国开展公共外交的历史经历也不一样。所有这一切都使得两国开展公共外交既具有一些有利条件,也面临着一些挑战。通过对比分析,更有助于认识两国在开展公共外交方面的优劣长短,吸取经验,汲取教训。

 美国开展公共外交的有利条件与挑战

尽管美国开展公共外交面临着许多挑战,但毫无疑问,它依然是当今世界开展公共外交最为成功的国家。美国开展公共外交具备一些独特的有利条件:

(一)社会制度、意识形态与公共外交

社会政治制度体现着一个国家最突出的特征,集中反映着一个国家的本质,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其对外政策行为。美国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实行三权分立制度,奉行以自由民主人权为核心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美国的社会制度是在独立战争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美国的革命曾激励了世界各地一代又一代的革命者,它所建立起来的制度也曾成为世界很多国家竞相效尤的榜样。孙中山领导的民族民主革命就受到了美国革命和制度的激励。美国人认为,自由民主人权是人类的普世价值,与人的需要是一致的。尽管美国经常把普世价值作为干涉其他国家内政的武器,也引起了许多国家的反对和抵制,但在那些发生转型的国家里,美国倡导的这些价值观被接受了,而且使得美国在这些国家的影响力大大增加了。美国对外扩张民主的做法有时确实令世界不安,但美国意义上的民主确实也在一些国家发展了,巩固了。冷战结束以来发生一些转型国家的历史已证明了这一点。美国社会政治制度还具有相当大的自我调适能力,它所倡导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对世界上很多国家的人们还具有很大的吸引力。这也是有助于美国开展公共外交的极其重要的因素。

与其去过分强调美国对外扩张民主给一些国家带来的灾难、强调美式民主在其他国家面临水土不服,还不如正视美国在这方面的影响,深入探讨美国为何能够产生这样的影响。只有正视这一点,才可能找到应对之策。

(二)国际地位与国际形象对公共外交的影响

       美国作为一个全球性大国的领导地位,被世界上许多国家接受和追随。美国一直宣称,它有责任维持世界的和平与稳定,推动世界发展,特别是欠发达国家的发展;它还试图把民主自由等价值观推广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美国还采取了许多行动,以在世界范围内推动人权,干涉世界许多国家和地区的冲突以维持和平。毫无疑问,美国的行动受到了生活在暴政之下的许多人的欢迎,也赢得了他们的尊重、信任、友谊和合作;它在世界的影响比其他国家更强大,其利益也因而得到更好的维护。这是美国的国际地位和国际形象有助于推动其公共外交的一方面。

(三)开展公共外交的历史经验

       与其他国家相比,美国可能是世界上在开展公共外交方面经验最丰富的国家。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许多决策者和学者把与苏联之间的冷战视为观念之战。没有哪个国家能够通过战场上的杀戮赢得观念之战。美国对前苏联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发动了宣传战,意在和平演变苏联及其它社会主义国家;对第三世界国家开展公共外交,与苏联竞争影响力。整个冷战期间,美国开展了各种各样的项目,采用了各种方式,如国际广播、国际访问者项目、美国中心、英语教学、富布赖特项目、和平队、各种展览等,来推动美国价值观的传播。所有这些方式现在都在使用着。美国外交官在公共外交技巧方面受到了系统的训练,能够在工作实践中体现公共外交的意图。相关部门经常会对各种形式的公共外交项目进行评估,以便为进一步改进公共外交工作提供参考。

(四)公共外交的制度化

       美国公共外交的制度化,可以从两个方面理解:首先,美国有负责开展公共外交的专门机构。19538月建立的美国新闻署是负责公共外交的主要执行机构。199910月,美国新闻署并入国务院。此后,负责公共外交和公共事务的副国务卿领导公共外交活动。广播管理董事会监管着美国之音、自由亚洲电台及其他电台,在美国国际广播活动中发挥着领导作用。美国政府其他部门,如国防部、国际开发署等,以及冷战时期美国国会授权建立的一些非政府组织,如美国全国民主基金会、亚洲基金会、夏威夷大学东西方中心等,在美国公共外交中也发挥重要作用。[14]参与和涉及公共外交的各机构之间也基本保持着良好的协调与合作。比如,为协调各部门共同推动公共外交,小布什在总统任内在白宫设立了两个能够发挥这种的组织:20029月设立的战略交流政策协调委员会(PCC),由政府内重要官员组成,国家安全委员会和国务院任共同主席,目标是确保所有部门通力合作,向全球传播关于美国的信息;20031月设立了全球交流办公室(OGC),负责在政府内部传送每天关于外交政策的信息。这两个机构在诸如针对穆斯林世界的战略交流活动中进行了协调与合作。其次,冷战以来美国国会通过的有关法案也体现着美国公共外交高度制度化的特点。美国国会在1948年通过的《信息与教育交流法》是第一个关于公共外交的法案。1961年国会通过的《双方教育与文化交流法》(又称富布赖特海斯法),使对外交流制度化。1973年国会通过《国际广播委员会法》,成立了国际广播委员会(BIB),负责监管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1994年克林顿总统签署《国际广播法》,废除国际广播委员会,设立独立的联邦机构——广播管理董事会,整合所有国际广播资源。1998年国会通过的《对外事务改革与重组法》又规定把美国新闻署并入国务院。九一一事件之后,美国国会于20027月通过《自由促进法》,规定国务卿在设计和实施美国对外政策时,应该把公共外交作为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200412月美国会又通过《情报改革与防止恐怖主义法》,要求国务卿按照总统指示,加强联邦政府部门间紧密合作,并与广播管理董事会合作,制定全面、一贯的战略,有效利用公共外交资源,确定美国公共外交长期、可衡量的目标。

(五)非政府组织与公共外交

       美国社会内部活跃着大量的非政府社会组织,其中有许多参与到美国的公共外交活动或能够对公共外交产生影响的活动之中。非政府组织是美国社会中非常活跃的力量。许许多多的基金会、智库或其他非政府组织关注诸如人权、和平与冲突解决、文化交流和研究支持等等问题,这些都是美国推进公共外交的重要资产。非政府组织在意识形态和价值观方面与美国政府基本是一致的,甚至比美国政府更能体现或反映美国主流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它们与相关的美国政府部门或驻外使馆合作,直接以各种形式参与到美国的公共外交活动之中,有助于充分利用和调动社会资源,弥补政府在公共外交投入方面的不足。还有一些非政府组织虽然并未直接参与政府主导的公共外交项目,但其活动对于传播美国的价值观念、改善美国的国际形象能够产生积极影响,因而也会影响到公共外交的效果。比如,美国许多非政府组织参与国际灾难救援或美国对外援助活动,发挥了力量放大器的作用,大大扩展了美国的影响。

美国开展公共外交也面临着一些难以克服的挑战。第一,从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来看。尽管从上个世纪70年代以来,民主化浪潮不断发展,许多国家发生了民主转型,但依然有许多国家在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方面与美国根本不同。这种根本性的差异成为影响美国对这些国家公共外交效果的重要因素。即便是在转型国家,由于历史或文化传统等因素,美国的公共外交也面临着挑战。第二,美国在世界的领导地位,既为它赢得了一些国家的尊重、支持,也引起其他许多国家的抵制和批评。美国打着自由民主人权等旗号在世界各地发动的战争及干涉他国内政的行为,也严重损害了其国际形象,使其软实力受到损害。这都会使得其公共外交活动事倍功半。第三,从机构设置及国会立法来看,美国公共外交是高度制度化的,但仍有不少研究报告或学者研究认为:各机构间协调与合作不够,官僚政治是限制公共外交效果的一个重要因素。

 中国开展公共外交面临的挑战及存在的优势

1949年中国开始重视民间外交算起,中国开展公共外交的历史与美国相比也不算短。但由于社会制度、意识形态、国际和国内环境等因素,中国开展公共外交还面临着一些深刻的挑战。

(一)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的独特性对中国公共外交的影响

       中国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中国共产党在社会和政治生活中发挥决定性的作用。其意识形态是塑造中国人行为和思维方式的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中国的政治制度是在中国革命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它反映着中国共产党的意识形态和中国的传统与现实。在苏联解体和苏东剧变的背景下,中国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大国的存在显得更加独特。过去30年的改革开放使得中国经济保持着高速增长,中国取得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国的发展模式赢得了一些外国友人的赞扬,但它还不可能成为其他发展中国家的榜样。在苏联垮台和第三波民主化浪潮席卷世界的背景下,中国的政治制度对那些发展中国家也缺少吸引力。受制于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中国向其他国家传递的信息经常不能被接受或被它们相信。西方国家经常会有怀疑的眼光看待中国。中国政要也经常强调中国不同于其他国家。除非通过进一步的改革和制度创新,使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和潜力得到进一步发挥,否则中国公共外交活动的效果就不可避免地会受到一定制约。

(二)国际地位、国际形象与中国的公共外交

       中国是一个发展中的社会主义大国。在19世纪和20世纪积贫积弱时,中国受到列强侵略,被称为东亚病夫。新中国成立后,在整个冷战时期,西方国家把中国视为红色威胁共产主义威胁。即便是今天,西方国家的人们在谈到有关中国的问题时,共产党共产主义这些词汇依然对他们有特殊的意涵。1989年政治风波破坏了中国从1978年改革开放后得以改善的国际形象。之后,中国与西方国家之间的争吵持续不断,特别是在人权问题上的争吵也严重损害了中国的国际形象。随着中国迅速发展,特别是1997年之后的快速发展,世界上其他国家一方面视中国为机会,但另一方面也经常视中国为威胁。中国威胁论再次甚嚣尘上。虽然中国威胁只是一种被想象出来的威胁,并不真实,但经过国际社会的炒作之后也对中国的国际形象造成了持久伤害。一旦这种刻板印象被塑造出来,再改变它就比较困难了。

中国开展公共外交的目的之一是改变其国际形象,但业已形成的国际形象在影响或制约着中国的公共外交活动。欲有效推进公共外交,需要采取有效的措施,克服历史上业已形成的国际社会对中国的刻板印象。中国过去30多年的改革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各个层面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只有让世界真正深刻、全面地理解中国的变化,它们才可能对中国的人权、意识形态和文化等有一个比较平衡的看法。

(三)中国公共外交在制度化方面的不足

       与美国公共外交高度制度化相比,中国的公共外交缺乏制度保障,目前尚无专门规范公共外交的立法。参与或涉及公共外交的各部门之间协调相对较弱。外交部牵头设立的公共外交部级联席机制,目的是在外交部、全国人大外事委员会、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等部委间进行协调,但由于这个机制中各部委的行政级别一致,没有明确的领导和主责机关,因此,这个联席机制只能协调各方的关系,却不能指导中国公共外交的具体发展方向。领导机构的缺失,直接导致中国的公共外交缺乏一个明确的主导战略。[15]另外,能够在公共外交活动中发挥重要作用的教育部、文化部等部委未被纳入这一联席机制。负责公共外交的公共外交办公室设在新闻司之下,级别太低,不足以在不同部委之间充分发挥协调作用。

(四)非政府组织与公共外交

       与美国的强社会、弱政府不同,中国国家政权对社会政治和经济生活的控制力强大,没有强大的非政府组织。除了中国人民外交学会、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和中国国际公共关系协会等组织外,几乎没有强有力的社会组织参与到公共外交。因而中国民间社会资源无法被有效动员或整合到公共外交活动之中。从根本上讲,公共外交是不同社会或不同文化间的沟通、交流与对话。相对于整个社会来说,政府的力量总是有限的。要想推动公共外交取得更好的效果,必须尽可能调动和利用社会资源,凝聚社会力量参与其中。

(五)对公共外交的投入

       近年来,中国加大了对公共外交的投入。中国公共外交取得了积极进展,最突出的是孔子学院在全球范围内的迅速发展。2004年,中国在韩国首都首尔建立了第一个孔子学院。截至20118月底,各国已建立353所孔子学院和473个孔子课堂,共计826所,分布在104个国家(地区)。孔子学院设在99国(地区)共353所,其中,亚洲30国(地区)82所,非洲1924所,欧洲34120所,美洲13111所,大洋洲316所。孔子课堂设在39国共473个(缅甸、马里、巴哈马、突尼斯、坦桑尼亚只有课堂,没有学院),其中,亚洲1239个,非洲55个,欧洲14100个,美洲6310个,大洋洲219个。[16]中国的目标是到2020年在全球建立1000所孔子学院。孔子学院数量急剧扩张,不可避免地引发了数量与质量之间的矛盾。孔子学院的教师水平、教学方法和管理短期内恐怕都难以适应深层教育交流和文化传播之需要。从汉办和孔子学院的预算也可以看出目前的投入是无法满足孔子学院发展之需要的。比如,汉办2009年度预算是1.45亿美元。这远低于英国文化协会每年用于开展项目的10亿美元,也远低于一部好莱坞电影的平均费用;制作阿凡达就花费了2.37亿美元。[17]

       冷战结束后的10年里,美国连续削减公共外交的预算,因而许多美国学者或政府官员认为这些年美国在公共外交方面的投入不够。尽管美国用于公共外交的投入比冷战高潮时期可能有所下降,但比中国及其他国家依然多得多。当然,对公共外交的投入,是影响公共外交之效果的一个重要因素,但决不是最重要的因素。必须综合考察各种可能的影响因素,才能对公共外交的效果做出恰当的评判。

       与美国相比,中国的公共外交目前还面临着上述诸多挑战,但同时也有一些有利条件和潜在优势。第一,从跨文化交流的经验来看,中国的民间外交已为新时期开展公共外交打下了比较好的基础。如果从新中国成立之初开始开展的民间外交算起,中国开展公共外交的历史并不短。民间外交对于推动中国与有关国家之间关系的发展、促进中国人民与相关国家人民之间的相互理解与友好关系起到了积极作用。经验的累积,对于未来开展公共外交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第二,作为一个发展中大国,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已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中国走出了一条不同于西方发达国家的工业化道路。经济与社会的全面、高速发展在世界范围内给中国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影响力。所有这些都表明,中国的公共外交潜力巨大,大有可为。金灿荣教授指出,中国工业化本身有不同于其他国家的特点,如果总结得好,对发展中国家有启示和借鉴意义。[18]第三,作为一个有着五千年悠久历史的古老国家,中国拥有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中国传统文化中体现出的博大精深的思想和智慧,不逊于任何文化、任何民族。中国的历史、文化、思想等都是中国开展公共外交的重要资产。如金灿荣教授所言,中国传统文化底子深厚,思想资源矿产丰富,应该以平常心看待自己的传统文化,既不夸张,也不贬低,恰当地展示出文化自信。通过深入挖掘,这都将会转化为中国开展公共外交的优势。[19]第四,中国奉行的和平外交政策和和谐世界的理念,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有利于开展公共外交的。

 关于进一步推进中国公共外交的思考

近年来,中国崛起势头正劲,国际环境也剧烈变动。与美国相比,中国开展公共外交面临更多不利因素和内外挑战。为应对这些挑战,切实地推动公共外交,中国的和平发展营造良好的国际环境,中国有必要:

第一,   推进国内经济和政治体制改革,改善社会治理,加强社会管理。

一个国家的公共外交能否取得预期的效果,在很大程度上还取决于其国内社会政治制度和社会发展状况。一个国家的发展道路和发展模式越有生机和活力,越能够对其他国家产生吸引力。尽管中国经济在过去30余年里一直保持着增长,其社会和政治方面的进步也有目共睹,但它依然面临着很多严重挑战,如:东西部发展不平衡、城乡发展不平衡、贫富差距加大、环境恶化、腐败严重、食品安全问题突出、法治需要进一步改善,等等。这些都是严重危害社会和谐的因素。中国需要进一步在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和习俗等方面进行深入的改革,改善和提高国内社会治理水平、促进法治精神和法治意识的成长、健全社会保障制度、打击各种形式的腐败现象和腐败意识。正如胡锦涛主席所强调的,中国需要建立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社会管理制度,最大限度激发社会活力、最大限度增加和谐因素、最大限度减少不和谐因素,维护人民群众权益,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保持社会良好秩序,确保社会既充满活力又和谐稳定[20]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代表大会报告也明确提出:必须继续积极稳妥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发展更加广泛、更加充分、更加健全的人民民主。[21]一个文明昌盛的国家,民主健全的国家,节制谦卑的国家,文化包容的国家,民族融合的国家,更能赢得世人的尊重和向往。更好的社会治理将会有助于中国更加有效地推动公共外交。

第二,   制定开展公共外交的战略规划。

对外开展公共外交应成为中国对外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推进公共外交,总体战略规划尤为重要。需进一步明确目标,制定战略,加强制度建设,整合和挖掘中国的公共外交资源,协调行动,务实推进。目前,学术界有许多关于中国公共外交战略的讨论,有专家学者提出了一些政策建议。公共外交战略的重要性,在于它对中国外交政策和外交活动等的指导和引导功能。制定公共外交战略,需要从公共外交的本质和特点出发,充分认识战略的长期性和全局性的特点,既要强调公共外交的近期目标,更要注重其长期效果;体现国际关系中的道义原则和对国际正义的追求,既反映对自身国家利益的追求,更要体现对他国利益及国际社会共同利益的尊重;立足于对自身国际地位和国际抱负的认知,体现出大国风范和大国应有的谦逊。

第三,   进一步加大对公共外交的投入,注重公共外交的长期效果。

加大投入不是简单的预算增加,需要协调的增加与的提高之间的关系。既要注重量的投入,更要注重公共外交的长期效果,关注其长期影响。比如,在孔子学院数量迅速扩张的同时,需要反思其的提高是否与的扩张相匹配。有必要集中精力重点建设几个能够在对外汉语教学、国际汉学研究等方面发挥核心和引导作用的孔子学院,使之成为对外汉语教学的样板、国外汉学研究中心,既具有思想文化传播功能,又具有一流的学术水准。对公共外交项目效果的评估,要重视短期和眼前的效果,但更要特别关注其长期影响,建立恰当的效果评估机制。

       影响公共外交效果的不仅仅是公共外交活动本身的因素,其它因素(如:政府间关系、经济或贸易冲突、外交政策、国内治理及其他可能会影响他国人民印象的因素等)都可能会影响到一个国家公共外交的效果。所以,必须综合考虑各种因素,超越公共外交来研究和思考公共外交。只有这样,才能对公共外交的效果做出尽可能合理的评判,从而进一步推进公共外交。

第四,   提高有关部门官员对公共外交的重要性的认识,加强部门间的协调。

公共外交是不同文化之间的对话和沟通的过程。它的效果取决于相关参与者的交流实践。影响公共外交效果的因素有很多。因此,直接参与和实践公共外交的各级官员和工作人员及相关的官员都必须充分认识到公共外交的重要性,把公共外交视为其日常工作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融入到其工作习惯之中。同时,还要加强对他们进行公共外交技巧与能力培训,提高沟通技巧,丰富多方面的知识储备。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尤其需要加强各有关部门间的协调,为实现公共外交资源的优化配置和公共外交效果的最优化创造条件。为此,有必要把外交部新闻司下的公共外交办公室升格到适当的水平,使之能够在有关各部委之间充分发挥协调功能。

第五,   充分动员和利用社会力量参与公共外交活动。

与社会相比,政府的力量无论多么强大,都将是弱小的。政府部门能够承载的工作是相对有限的,需要广泛动员民间社会力量参与到各种公共外交项目或活动之中。除中国人民外交学会、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中国国际公共关系协会等开展民间外交的组织外,有必要支持和培育一批社会组织参与和支持公共外交活动。与市场相比,政府的力量无论多么高效,都将是迟钝的。在对外开展公共外交活动时,有必要在一定程度上利用市场的力量,既提高开展公共外交活动的效率,也有助于扩大公共外交活动影响。

比如,对外汉语教学,尊重语言学习和教学的特点,充分利用社会资源和市场力量。随着中国经济的持续发展和中国对外交流的增加,学习汉语也日益成为其他国家的某些民众的急迫需要。充分利用社会和市场的力量,可以大大节约政府在对外汉语教学和传播中的投入;更重要的是,可以更充分地调动社会和市场的积极性,更有效地进行对外汉语传播和文化交流。在开展其他形式的文化交流活动,如各种展览和艺术交流时,也可以有针对性地充分利用专业性社会组织和市场的力量。各类专业性社会团体,如展览馆、文化传播公司、歌舞剧院等艺术团体等,专业性强,更能够有效地组织各类艺术交流活动。在这些专业性团体组织对外文化艺术交流活动时,有关部门需做好原则和政策指导,但不宜过多干涉具体的交流活动,要充分体现交流的民间性。

第六,   向世界传递关于中国的全面、平衡的信息。

在与其他国家进行交流的时候,中国人倾向于展现好的方面,掩盖坏的、负面的方面。比如,在举办2008年北京奥林匹克运动会和2010年上海世博会时,中国都力求做到完美无缺,充分展示其经济发展成就和社会与文化进步。在2003SARS爆发初期,中国政府有关部门曾试图淡化处理这一会影响其国际形象的问题。从长期来看,向世界展示关于中国的各种各样的信息(正面的和负面的)有助于他们形成对中国的比较平衡的看法,这实际上将会有助于中国改善其国际形象。没有哪一个人或哪一个国家是完美无缺的。不必掩盖自己的错误和缺点,而应诚实地面对并努力纠正和弥补。这是赢得他国人民之尊重的唯一办法。中国应该向他们传递比较平衡的信息。只有讲述真实的故事,公共外交才会更加有效。

第七,   加强思想观念、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传播与交流。

在开展公众外交活动时,需要充分注意深度交流,也就是思想观念、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层面的交流。思想的交流所产生的影响往往是最深刻的。没有什么能够比思想和心灵的震撼更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任何艺术形式的交流,如果不能让受众对其内涵和精神产生真正的理解和共鸣,其影响都将是有限的。这就要求在开展公众外交活动时,要确保各种形式的活动或项目能够充分反映和体现中国文化、思想和价值观中的精华,确保运用对象国民众能够理解的方式和语言,体现不同文化所共有的价值和思想。各种器物层面的文化交流是不够的,基础的对外汉语言教学也是不够的。对外文化交流活动,必须充分调动从事中国国内政治、社会、文化和历史研究的学者,特别是从事中国哲学和思想文化研究的学者的积极性。通过他们,把中国哲学、思想的精华传达出去。公共外交是一种双向交流过程。有效的沟通需要相互尊重和充分理解。这要求从事公共外交的外交官或其他人员需要充分了解其他国家的历史、文化、社会和政治等,在开展公共外交时充分尊重其他国家的人民、文化及习俗;同时还需要很好地认识自己的文化,能够把中国的思想和智慧传递给外国朋友。只有这样,对话才会更有意义。

         文化、思想和价值观,如果不能被积极传播出去,其影响就必定是有限的,甚至会萎缩。如果中国真正想作为一个世界性大国活跃在国际舞台上,那么就应该努力传播自己的文化、价值观、制度或生活方式,用思想、感情和智慧去影响其他国家的民众。但传播不能是强迫的,必须是自然而然的过程。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但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应该对其他文化和人民表现出足够的尊重。改变,如果要想真正有效的话,应该是一个自然的过程,也只能是一个自然的过程。它只有在友好的互动过程中才能发生。

总之,对比美、中两国的公共外交,思考中美关系的未来,需要转变观念,摒弃冷战思维。当中美两国都意识到互疑在加深的时候,恰好可能为真正累积互信提供契机。关键要看如何去推动中美关系向前发展了。公共外交应该在这方面发挥积极作用。费孝通先生的话—“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也可以作为国家间开展公共外交,进行跨文化对话、交流的指导原则。

 

[1] Leonard H. Marks, Charles Z. Wick, Bruce Gelb and Henry E. Catto, “America Needs a Voice Abroad,” Washington Post, Saturday, February 26, 2005; Page A19, Viewed on October 26, 2005 at: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wp-dyn/articles/A54764-2005Feb25.html

[2] "Another US Deficit China and America Public Diplomacy in the Age of the Internet," A Minority Staff Report, Prepared for the Use of the Committee on Foreign Relations, United States Senate, One Hundred Twelfth Congress, First Session, February 15, 2011, p. 4.

[3] "What is Public Diplomacy," available at: http://fletcher.tufts.edu/Murrow/Diplomacy [2013/01/28]

[4] J. Michael Waller ed., The Public Diplomacy Reader, Washington, DC: The Institute of World Politics Press, 2007, p. 24.

[5] 韩召颖先生当时把“public diplomacy”译作公众外交。见:韩召颖著:《输出美国:美国新闻署与美国公众外交》,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1版。

[6] “李肇星部长接受《人民日报》年终专访,见:http://www.fmprc.gov.cn/chn/gxh/wzb/zxxx/t175160.htm [2012-10-27]

[7] “杨洁篪外长就中国外交工作和国际问题回答中外记者提问,见:http://www.fmprc.gov.cn/chn/gxh/wzb/zxxx/t414177.htm [2012-10-27]

[8] "Foreign Minister Li Zhaoxing Interviewed by People’s Daily at the Year End," available at: http://sy.chineseembassy.org/eng/xwfb/t178115.htm [2013/01/28]; "Foreign Minister Yang Jiechi Meets the Press," available at: http://www.fmprc.gov.cn/eng/wjdt/wshd/t414877.htm [2013/01/28].

[9] “中国公共外交协会在京成立 杨洁篪出席并致贺辞,见:http://www.gov.cn/gzdt/2012-12/31/content_2302880.htm [2013/01/28]

[10] []孔华润主编:《剑桥美国对外关系史》(上),北京:新华出版社,第30页。

[11] 关于公共信息委员会的活动,参见:Susan A. Brewer, Why America Fights : Patriotism and War Propaganda

from the Philippines to Iraq,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pp. 46-86.

[12] 韩叙:毛泽东的民间外交思想和重要决策,见:外交部外交史研究室编:《毛泽东外交思想研究》,199412第一版,第50页。

[13] 《第十一次驻外使节会议在京召开》,见:http://www.fmprc.gov.cn/chn/gxh/tyb/zyxw/t574427.htm [2011/3/6]

[14] Matthew B. Morrison ed., U.S. Public Diplomacy: Background and Issues, New York: Nova Science Publishers, Inc., 2010, pp. 26-30.

[15] 韩方明:中国的公共外交真的超过了美国吗?见:http://www.guancha.cn/han-fang-ming/2011_03_14_69506.shtml [2012-10-29]

[16] 数据来自汉办和孔子学院网站,见:http://www.hanban.edu.cn/hb/node_7446.htm [2012-10-29]

[17] Maria Wey-Shen Siow, "China’s Confucius Institutes: Crossing the River by Feeling the Stones", Asia Pacific Bulletin, Number 91, January 6, 2011.

[18] 金灿荣,在中美公共外交:经验与挑战研讨会(北京)上的发言,20121122日。

[19] 金灿荣,在中美公共外交:经验与挑战研讨会(北京)上的发言,20121122日。

[20] “胡锦涛在省部级领导干部专题研讨班开班式上讲话,见:http://www.gov.cn/ldhd/2011-02/19/content_1806293.htm [2012-11-5]

[21] 胡锦涛:《坚定不移沿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前进,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而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见:《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全国代表大会文件汇编》,人民出版社,第23页。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2014/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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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海上绝对优势将被终结

作者:  来源:《国际先驱导报》

  1月21日,美国海军战争学院副教授詹姆斯·霍姆斯在《外交政策》网站上发文称,美军即将推出新版的海军战略,以取代2007年发布的“21世纪海洋强国的合作战略”。同时,他认为由美国海军、海军陆战队以及海岸警卫队官员组成的规划团队应重点考虑中国的威胁、地区优先次序和团结盟友三大问题。

  美国新海军战略尚未出台,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美国调整海军战略的关键背景却是天下皆知的,那就是中国等国家越来越强的“反介入/区域拒止”(A2/AD)力量,对美国海上力量构成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美国关注此类挑战已长达10余年,但近年来,随着中国军事现代化的加速,美国军方和战略界对此愈发焦躁不安,无论是“空海一体战”作战概念,还是近期启动的新抵消战略,核心目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所谓的“A2/AD”威胁。虽然美国的政策文件和智库报告在论述A2/AD时,往往也提及俄罗斯和伊朗,但俄伊显然只是陪衬,中国才是美国认为的最大挑战者。可以预计,此次调整后的海军战略主要针对中国应是没有疑问,悬念仅在于相关措辞的分寸和表述的技巧。

  略显尴尬的是,虽然美国政策界和防务专家为应对中国的A2/AD殚精竭虑,出台了一系列举措,发表了多如牛毛的对策建议,但迄今为止,美国并没有找到能够很好应对中国A2/AD挑战的办法或路径,新版海军战略也将只是开启了更高层次的解读和探索,而不可能解决该问题。

  这并非是五角大楼不够聪明、不够勤政、不够专业,而是美国军方在追求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换句话说,美国的国防资源和能力已逐渐无法维持美军在中国周边海域的战略优势。实际上,中美在海上的战略平衡主要受制于军事技术、地缘和军事体系三大因素。

  军事技术方面,在近海区域,技术的进步更有利于大陆国家。伴随导弹、信息技术及航天科技的发展,大陆强权拥有了强有力的对海上目标进行定位和进攻的手段,海上力量的生存和有效性变得脆弱,特别是在临近大陆的海域。陆基战斗机、无人机、反舰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等武器能够使沿海国家在不必拥有强大海上舰艇编队的情况下,即可屈人之兵。在特定区域内,大陆强权相对于海上强权形成了一定的天然战略优势,一些海权专家将大陆国家的这种海上权力称之为“大陆海权”。

  地缘上,中国以逸待劳,而美国则是劳师远征。中国在“前院”作战,可利用陆上目标监视跟踪系统、世界最大的一体化防空系统和先进的地下坑道体系等使得导弹、无人机等发射装置能相对安全的对敌进行打击。而美军需要横渡太平洋,从数千公里之外运输所需物资,以维持作战行动;美军当然可以指望得到盟友的支持,但与中国大陆沿岸庞大的军事资产相比,即便考虑到美军在西太平洋的前置军事部署和其盟友的军事支援,美军在地理上的劣势也是相当明显的。正如霍姆斯曾经指出的那样,“海军战略的平衡取决于对抗在地图上什么位置发生。”

  就军事体系而言,中国在近海区域也较美国有优势。现代战争是体系的对抗,越复杂的东西,漏洞也必然越多,不确定性也将大幅增加,谁的体系相对稳定,谁的胜算也就更大。在临近大陆的近海空间,中国军队的侦察、指挥和控制等系统要比美军简单可靠得多。中国C4ISR大部分数据的传输和交互都可经过陆上固定的有线网络或系统完成的,抗打击和干扰能力强;而美军不得不大量仰仗天基卫星和海基平台进行侦察预警,并大部分依靠天基通讯卫星进行数据中继,天基卫星的带宽资源一般相当有限,战时一旦吃紧,数据量将急剧膨胀,很容易造成通信信道阻塞,更遑论对手大规模的数据注入、干扰甚至是反卫星攻击。

  在对方力量和意志决心都占优势的空间范围内与之较量,这绝非明智之举。美国军方不是没有意识到上述劣势,而是霸权逻辑的作祟。美国的战略困境在于,一方面认识到中国崛起后自然会将权力辐射至其周边海域,以中国的国力和军队规模,美国在东亚近海丧失战略优势将仅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另一方面,又不愿意放弃在海上的绝对霸权地位,不愿意做一些理性的退让。

  冷战结束以来,美国海军在打击或威慑对手时,一直享受着充分的自由和安全,这不是因为美国的强大,而是因为对手的过于弱小。这样的历史注定会被翻篇,中国等国反强敌干预能力的快速提升,以及近海先进作战体系的构建将终结美国在世界海洋的绝对自由。

  不过,美国虽然无法在毗邻中国的近海区域战胜中国,但却依然可以在远离中国大陆的广袤海域占据绝对优势,美海军依然会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海上力量。因此,美国海军战略的主要问题不是如何应对A2/AD,而是放下霸权思维,学会妥协并选定一个相对有限的战略目标。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2015/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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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丰:美国的联盟管理及其对中国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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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丰  来源:《外交评论》2014年第6期

  摘 要 美国在全球各地区数量众多的正式和非正式盟友对于美国维持主导地位和推进其全球战略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为促使盟友采取美国所期望的特定立场、政策和行动,美国长期以来利用说服、诱导或强迫等多种手段进行协调,强化对联盟的管理和控制,从而实现霸权护持和防范潜在对手的总体目标。面对中国实力崛起和地区影响力的提升,美国实施联盟管理一定程度上制约了中国的周边安全环境、中国与相关国家的双边关系发展以及中国在地区安全和经济合作中发挥引领作用。中国在勉力发展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过程中,应促使美国在争端中管控好自身盟友,同时与美国的众多盟友建立更加稳定而紧密的双边利益纽带,避免受到美国联盟管理的干扰和冲击。

  关键词 霸权护持 联盟管理 中美关系

  作为当今国际体系中最强大的国家,美国是世界上拥有正式和非正式盟友最多的国家,其盟友遍布全球。由于一些联盟条约和协议的保密性,也由于联盟关系的实质会随着国际国内形势的变化而出现巨大变动,对于哪些国家是美国的盟友,美国政府也没有作出确切的界定。在美国领导人和官方文件的表述中,盟友和伙伴这两种安全关系通常被并列在一起讨论。[1]结合美国国务院发布的防务条约目录和国际关系学者常用的联盟数据库来看,在北半球,美国自冷战初期建立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北约)经过数次扩大,已成为其领导的最大规模多边军事联盟,成员国多达28个。在亚太地区,美国与日本、韩国、菲律宾、泰国、澳大利亚保持着双边联盟关系。在拉美,美国与21个拉美国家签订有《美洲国家间互助条约》。在中东地区,美国与以色列维持着众所周知的非正式联盟关系。[2]如果说这些联盟成立之初是以某个或某些国家作为假想敌,旨在应对共同的安全威胁,那么今天它们更多地提供了维持美国全球主导地位、推进全球战略目标的平台。

  在维持这些双边和多边联盟的过程中,如何维护和管理盟友一直是美国决策者们面临的一个重要课题,甚至是一个难题。联盟管理既涉及到战略规划、防务部署、军事合作、成本分摊等联盟内部事务,也涉及到对盟友与其他国家之间关系的管理,尤其是防止盟友卷入美国不希望介入的冲突之中,调解两个有矛盾的盟友之间的关系以及促使盟友在大多数国际和地区事务上与自身保持政策一致性。鉴于有关美国联盟管理的既有研究多关注某一具体的双边或多边联盟的内部关系,对美国进行联盟管理的目标、手段及其限度的探讨并不多见,本文试图从总体上探讨美国的联盟管理及其对中国周边环境和对外关系的影响。

  一、联盟管理:美国联盟体系的核心目标

  在国际政治中,联盟作为国家间组合与合作的一种形式始终占据核心地位。乔治·利斯卡在1962年出版的首部尝试系统建构联盟理论的著作中写道:“讨论国际关系不可能不涉及联盟,二者只是名字区别”。[3]之所以将联盟与国际关系划等号,是因为在利斯卡看来,国际关系本质上就是各国合纵连横寻找朋友以共同应对威胁和谋求利益的活动,结盟和反结盟是最为基本的国际关系现象。尽管当今时代联盟的性质和具体形态与过去相比发生了很大变化,但联盟仍然是国际舞台上的重要角色。实际上,美国与俄罗斯正在欧亚大陆展开的竞争和较量是围绕推进和阻止北约持续东扩展开的,而在东亚地区,美国也在强化与各个盟友的关系,推进其“亚太再平衡”战略以防范中国对美国主导地位的挑战。

  冷战结束之后,有人一度认为联盟失去了意义,特别是对美国这个超级大国而言,无需再维持庞大的联盟义务,北约和其他联盟将难以为继。这种观点建立在现实主义关于联盟形成和瓦解的理论之上,认为“联盟通常是为了应对外部威胁而组建,它们的凝聚力在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威胁的强度和持续时间……导致它们分裂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它们最初共同抵御的外部威胁减弱或消失。”[4]而现实是美国所主导的一系列双边和多边联盟不仅没有解体,还在不断调整战略目标,接纳新成员,扩展势力范围。需要指出的是,美国的这些双边和多边联盟是分立而非统一的联盟,但是由于联盟在美国对外战略中被当作一个不可或缺的整体来进行规划,在学术讨论中将以美国为中心的联盟关系视为美国主导的联盟网络或联盟体系仍然是适当的。在美国政府发布的一系列国家安全战略和国防战略报告中,盟友的重要性都得到了反复强调。2010年奥巴马政府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报告 “国际秩序”一节,专门论及确保强有力的联盟关系的重要性,指出“美国、地区及全球安全的基础仍然建立在美国与盟友之间的关系之上,而我们对他们的安全承诺不可动摇”。[5]美国国防部于2014年发表的《四年防务评估》则将美国的实力优势、强大的联盟和伙伴网络以及美军的人力资本与尖端技术并列为美国可以依靠的三大比较优势之一。[6]从这些官方表述可以看出,对美国而言,联盟体系不是传统意义上应对明确和潜在的军事威胁的手段,而是维持其全球领导地位及其所主导的国际秩序的重要工具。不难理解,布热津斯基也曾不禁感慨,“美国在全球至高无上的地位是由一个确实覆盖全球的联盟所组成的精细体系组成的”。[7]

  在关于美国联盟体系的研究中,一个值得探讨但缺少关注的问题是,美国如何维护和管理其规模庞大、成员众多的联盟体系?在联盟政治研究领域,这个问题属于联盟管理(alliance management)的范畴。[8]从狭义上看,联盟管理是指联盟内部成员国之间对各自承担义务、应对威胁等的分配,主要依据是所签署联盟条约的具体条款和规定;而在广义上,联盟管理包括联盟成员为协调各自行为而作出的正式或非正式安排。在此,我们从广义上讨论美国的联盟管理,因为美国不仅希望其盟友承担联盟条约所规定的义务,还试图在更广泛的议题上塑造盟友的政策和行动。

  当前,美国进行联盟管理的需求是由美国的总体战略目标以及联盟关系在其中的定位决定的。由于冷战结束以来美国全球战略的主要目标是霸权护持,即维护其霸权地位、防范和压制潜在竞争对手,[9]美国的联盟管理也主要服务于这一目标。比较当今美国的联盟体系与历史上的大国包括美国自身的结盟行为,我们也可以发现当前美国联盟管理目标的差异。历史上,作为防范威胁、保障安全的一种手段,即使防范对象会发生转变而盟友也会变换,联盟所针对的安全威胁都是相对明确的。而在后冷战时代,没有哪个国家或国家集团能够在实力上与美国相匹敌,进而也无法对其国家安全和生存构成实质威胁,美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推进任何战略目标。在这种情况下,联盟管理问题不完全是由安全承诺的范围和限度所引起,“受牵连”与“被抛弃”这对经典的联盟困境也不是美国决策者在思考联盟管理时的主要考量因素。[10]相反,集体行动问题在美国领导的非对称联盟中表现更为突出,除非国家安全明显受到威胁,否则联盟成员都有减少为集体利益作贡献的动机,导致美国必须就诸多问题与那些较小的盟友进行讨价还价。[11]

  在缺少了共同安全威胁这一最重要的联盟“粘合剂”的情况下,美国维持庞大的联盟体系就需要根据形势变化为联盟确定新的目标,比如支持北约一步步东扩的理由是防范非传统安全威胁、打击恐怖主义、防止核生化武器扩散和进行人道主义干预,而执行这些任务被美国官方认为是“维护公正而可持续的国际秩序”。[12]但正如一些研究所指出的,美国维持对欧洲的主导、牵制德国和打压俄罗斯等权力政治思维仍然是支配北约持续扩张的动力。[13]不难理解,当北约不断向中东欧地带扩展、挤压俄罗斯的战略空间,俄罗斯只能在格鲁吉亚和乌克兰使用武力以阻止它们加入北约,防止安全环境持续恶化。[14]

  联盟使命的扩展和泛化实际上加大了联盟维持的难度和联盟管理的必要性。美国无法用一个确定的共同安全威胁来时刻团结盟友,而又希望它们能够服从美国的战略需要,这导致不同盟友在处理与其他国家(包括美国的其他盟友)之间的关系、应对具体的国际和地区事务方面都很容易产生政策分歧。因此,在霸权护持这一总体目标下,美国进行联盟管理的具体目标是让一个或多个盟友在特定议题上采取美国所期望的立场、政策和行动,特别是在美国与盟友之间出现意见分歧时协调和管理盟友,从而使它们服从于美国的战略需要。比如,自冷战时期以来,成本分担问题一直是美国与其欧洲盟友之间产生矛盾的主要焦点,美国官员常常批评欧洲国家的国防投入不足以抵御威胁、将安全保障的重任都推给美国,并敦促它们提高国防开支、增加军备采购和研发。当然,美国也不希望欧洲国家防务走上独立自主之路,因此在欧盟发展自主防务问题上采取了有限支持的立场。此外,在美国历次对外军事干涉行动中,美国决策者都需要说服尽可能多的盟友追随美国的军事行动,提供从口头到物质的各类支持,包括政治表态、派遣军队、后勤补给、情报分享、经费负担等。

  自冷战结束以来,美国主导的双边和多边联盟处于不断调整转型之中,通过扩展任务范围、调整军力部署来寻求更好地适应新的战略环境和战略目标。伴随国际形势变化和联盟自身调整,联盟管理的需求变得更加凸显,成为维系联盟体系、使其按照美国意愿运转需要解决的主要矛盾,而联盟管理进程也始终体现在美国与其盟友的互动之中。

  二、美国联盟管理的模式与手段

  在联盟维持过程中,联盟成员之间的利益需求容易出现不一致,而联盟成员又拥有独立制定和实施对外政策的自主性,这是引发联盟管理问题的主要症结。为了避免内部意见分歧和政策不协调,维持联盟的凝聚力、协调性和有效性,使其在应对特定威胁或其他议题时能够正常运转,不同类型的联盟通常有正式或非正式的管理方式。根据联盟成员间协调方式的差异,联盟管理在理论上可以分为三种模式,分别是利益协调式管理、制度规则式管理和霸权主导式管理。

  第一种模式强调联盟成员国之间就各自的需求展开协调,达成新的共同利益共识。共同利益是联盟形成的基础,也是联盟发挥作用条件的必要条件。当然,联盟成员之间由于受各自外交政策目标、国内政治体制以及领导人等因素影响,必然会出现各自利益冲突甚至对立的情况,即联盟的形成和运作始终伴随着成员国之间的利益博弈。基于共同利益协调的联盟管理强调各国之间进行讨价还价,在博弈过程中实现共同利益的最大化,即“帕累托”最优。与此同时,成员国在博弈中的地位取决于对联盟的需求、承诺以及议题关联程度。[15]在这三方面占据优势的国家具备较强的讨价还价能力,可以促使其他成员做出更多让步。这种联盟管理模式通常出现在实力相对均衡的国家组成的对称性联盟中,彼此形成了较强的相互制约,愿意就利益分歧展开协商。[16]

  第二种模式将联盟视为一种安全制度,关注规则安排在联盟管理中的作用。按照这种新自由制度主义的联盟观,联盟与其他领域的国际制度和机制安排类似,为成员国提供了有效沟通、交换信息的平台。[17]联盟将成员国之间的安全合作制度化,并且形成了各个成员都需要遵守的行为准则和规范。只有遵循相关的行为准则,联盟才能作为一个组织最大程度地发挥效用,增进联盟成员的利益最大化。因此,联盟本身的制度安排以及相应的一系列行为规范为联盟成员解决分歧提供了依据。

  第三种模式强调美国作为霸权国或等级体系的主导国对盟友进行管理和控制的功能。根据近来兴起的等级理论,当今国际体系实际是美国领导的等级体系,非独立的联盟关系是等级的一个重要维度。[18]作为等级体系的主导国,美国为成员提供安全保护和市场准入这两项重要的公共产品,换取它们对美国的霸权地位的认可。在这种体系下,从属国愿意接受美国的领导,而美国享有较高的权威和威望。按照这种观点,美国主要通过对仁慈地对待盟友(从属国)来让它们尊重美国的权力和理念,只有在必要情况下才使用强制手段对盟友发号施令。[19]

  上述三种联盟管理模式的理论分歧涉及到如何看待美国领导的联盟体系的性质:它是一个基于共同利益的联合?或是一项正式的制度安排?抑或是霸权的附属?在现实中,美国的联盟体系可能是一种混合物,这三个维度都有所体现。就不同的联盟关系而言,上述三种模式的表现并不一致。一些学者认为,北约作为多边联盟的制度安排更多体现了美国愿意将北约盟国视为平等伙伴,而与亚太盟友的双边联盟明显是一种支配—从属关系。[20]

  在具体议题上,美国采取的联盟管理方式也会存在差异,比如美国与盟友就战略目标、成本分担、军事部署等问题经常通过协商和讨价还价达成解决方案,而促使盟友在更广泛的议题上支持美国则需要使用更多的激励手段。在处理与盟友关系的实践中,美国通常会使用说服、诱导和强迫等三类手段,以弥合和协调与盟友之间的政策分歧,从而让盟友采取一致行动。

  说服作为一种言语行为是美国最常用联盟管理手段。在面对特定的国际事件或局势时,美国领导人、高级官员和政府发言人通常会作出表态,要求或敦促盟友支持美国的政策和行动。这类寻求盟友支持的表态通常表达了美国的期望以及维护共同利益和价值的愿景。另外,自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美国国会也会经常以出台修正案和决议案的方式就美国与盟友之间的成本分担问题发表意见,敦促美国盟友增加国防开支。1984年,美国参议员山姆·纳恩和威廉·罗思首次提出美国应在欧洲撤军以迫使欧洲盟友加强军备的《纳恩-罗思修正案》,在美国国内和欧洲盟友间引起巨大争议,尽管该修正案当年未获通过,但自1985年起参议院就经常性地通过此类修正案和决议案。[21]在2001年的阿富汗战争和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之前,美国曾利用恐怖主义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的威胁对盟友和其他国家展开游说,试图组成规模庞大的联合阵线来展开军事行动。在美国的努力之下,分别有48国和40国参加了这两场战争最初的军事打击,或者提供了情报和财力上的支持。[22]当然,这种口头表态通常不涉及到后果和代价,也可能得不到盟友的支持,在使用武力这一争议问题上更是如此。伊拉克战争之前,尽管美国投入相当大的资源对德国、法国、加拿大等北约内部的主要盟友进行游说,但是这些国家坚持美国对伊拉克开展军事打击应首先获得联合国授权。

  为了让盟友服从美国的意志,美国在多数情况下会给盟友许诺或提供实质性的回报,主要是给予更多经济和军事援助、对其出口尖端军事装备等,以正面诱导和激励它们对美国的拥护和支持。20世纪70年代末,为了支持埃及和以色列的和解,美国承诺对这两个国家提供长期的经济和军事援助。为此,美国投入了大量的资源。这两个国家在达成和解之后所获得的美援数额曾一度占美国全年对外经济援助总额的40%左右,而且在2001年的“9·11”事件发生以前,埃及和以色列一直是每年获得美国经济援助最多的两个国家,而军事援助也呈现类似趋势。[23] 2002年,美国因伊朗核问题加强对伊朗中央银行和金融机构的制裁,并且允许对与伊朗央行结算石油进口费用的外国金融机构实施制裁。当时,日本是伊朗石油的第二大买家,而其他主要买家也集中在亚洲国家,美国曾派遣高官赴日本、韩国和印度等国游说,鼓动这些国家减少对伊朗原油的依赖。在日本同意大幅度减少进口伊朗石油之后,美国使日本和10个欧盟国家的金融机构免受伊朗金融制裁。[24]

  尽管美国在多数情况下倾向于使用言语行为和正面激励的手段来促使其盟友按照美国的意愿行事,但在必要时美国也会对不服从其指令的盟友采取负面激励措施,威胁或实际采取制裁措施以强迫它们服从美国的要求。比较典型的例子是,2003年伊拉克战争之后,抵制战争的美国盟友最初都被排除在伊拉克重建项目之外,美国国防部还于2003年12月5日发布了一份有资格参与竞标的63国名单,这被普遍视为美国对法国、德国和加拿大等国不支持伊拉克战争的惩罚。[25]在实践中,美国的惩罚性措施包括削减经济和军事援助,威胁在冲突中不提供联盟义务所承诺的支持,暂停诸如军备交易、技术合作、高层对话等军事领域的合作。与非盟友相比,美国不太可能威胁或实际使用武力来改变其盟友的政策,动用这些惩罚性手段可以让盟友付出潜在或实际的代价。当然,比较来看,对盟友使用武力并非不可能,冷战时期苏联就曾出兵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这两个华约成员国,也曾对中国动武。

  三、美国联盟管理的成效及其限度

  在考察美国管理盟友的手段基础上,我们有必要对其管理的效果进行评估。需要进一步回答的问题是,美国的联盟管理是否取得了成效?如果从美国霸权护持的总体目标看,答案是肯定的。有学者注意到,美国向盟友提供安全保护和市场准入这两项公共产品,促使它们在两个关键问题上有助于美国维持其主导的等级或朝贡体系:一是承认美国的霸权地位,二是愿意效仿美国的政治体制和理念。[26]另外,从防范潜在竞争对手角度看,美国推动北约东扩的进程得到了北约盟友的支持,极大压制了俄罗斯的战略空间。

  如果考察促使盟友在重大问题上与美国立场一致的具体目标,我们可以发现美国的联盟管理记录好坏参半。考虑到美国的盟友众多,在此,我们以美国—英国和美国—以色列两对盟友关系中的案例来展示美国在管理盟友方面的具体实践及其成效,并进而分析美国在支配盟友行动问题上存在的制约因素。

  早在1944年,时任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就提出英美是一对“特殊关系”,[27]此后两国领导人对提及英美特殊关系也从不避讳。由于两国拥有共同的文化、价值、历史联系,经常也具有相似的战略目标,从冷战时期以来英国的外交政策总体上都采取了追随美国的政策。实际上,这对关系之特殊,莫过于伊拉克战争期间时任英国首相布莱尔为极力支持小布什而撒谎,以致深为英国民众所诟病。不过,从二战后英美关系的发展看,两国在重大问题上意见相左、行动相悖的情形并不少见。就美国的联盟管理而言,1956年美国未能阻止英国和法国在苏伊士运河问题上针对埃及的军事行动是一次重要事件。是年7月,埃及政府宣布将苏伊士运河收归国有。英法为夺回苏伊士运河的控制权,将苏伊士运河问题提交联合国安理会讨论,安理会否决了英法要求埃及接受“国际管理”制度的提案。在此背景下,英法决定以武力解决苏伊士运河的所有权问题。1956年10月,英法和以色列一起发起了向埃及的进攻,“第二次中东战争”爆发。从另一方面看,尽管未能制止英国发动此次战争,在事件发展过程中,美国还是为迫使英国撤军做出了努力。通过在联合国谴责英国、对英国实行非正式的石油禁运以及实施经济制裁等方式,美国迫使英国于一周之后同意撤军,并于同年6月全部撤离埃及。

  美国与以色列的关系是一对备受争议的特殊联盟关系。美国长期以来在巴以问题上不分是非曲直地支持以色列的行动,使一些美国学者也批评以色列借助在美国庞大的犹太人和游说集团“绑架”了美国外交政策。[28]根据杰弗里·普利斯曼的研究,美国至少在三次重大事件中未能阻止以色列的行动:20世纪60年代以色列发展核武器,1967年发动中东战争以及1982年以色列入侵黎巴嫩。在这些事件中,美国并没有过于激烈地表态或制裁。而在1973年以色列曾试图对埃及和叙利亚发动先发制人打击和1977年计划入侵黎巴嫩的行动中,美国领导人都曾威胁削减对以色列的经济和军事援助,从而改变了以色列的计划。[29]下文还会论及,2005年为了阻止以色列向中国交还中方委托以方维修的无人机,美国动用了非常严厉的制裁措施,也部分达到了限制以色列对华军事出口的目的。

  从上述案例可以看出,美国试图通过联盟内的政策协商和调整成本收益预期来管理盟友,这些努力的成效并不一致。仅从美英和美以两对关系看,当美国仅仅在言语上敦促或表态时,比较难以达到其限制盟友行动尤其是进行军事行动的目的,而在美国可能或实际动用制裁手段的情况下,这些盟友通常会克制自己的行动或支持美国的行动。美国与盟友之间的利益契合度、安全与自主性在联盟关系中的权衡取舍、盟友之间存在的矛盾以及美国国内政治制约等因素,影响着美国管理盟友的意愿、能力以及由此产生的效果。

  第一,美国与其盟友在具体问题上的利益分歧难以弥合,导致它们之间无法就政策矛盾达成一致。追求和实现自身利益是国家制定和执行政策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每个国家的领导人和政府都会对本国的国家利益有基本的认知和排序,而在具体问题上的利益分歧容易导致盟友间出现政策的不一致甚至冲突。显然,如果一个盟友追求自我利益的需求和意愿越强烈,对联盟的离心倾向越大,美国与其之间的利益契合度就会越低,通过协调来管理分歧也会更有难度。例如,1951年美国通过签订《澳新美安全条约》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建立了正式同盟关系,美国为新西兰提供安全保护,新西兰则在对抗苏联和越战中给予美国支持。越战结束后,随着新西兰国内对越战的反思以及对美国核动力航母访新的担忧,新西兰开始强调摆脱美国的控制并制定独立的地区政策。同时,新西兰国内工党上台,执行坚定的反核政策,拒绝美国军舰访问新西兰的要求,由此导致两国于1987年实际中止或冻结了联盟关系。[30]

  第二,安全与自主性之间的矛盾加剧了美国盟友的离心倾向,而那些拥有较强实力、具有独立外交传统或强势政治家的盟友尤其会让美国的联盟管理效果大打折扣。詹姆斯·莫罗的研究发现,联盟关系存在着安全和自主性两项价值的交易,在非对称联盟中小国需要牺牲更多的自主性来换取主导国的安全保护。莫罗就此认为,实力不对等的国家之间形成的联盟更容易得到维持。[31]但问题是,在多数情况下一国所面对的威胁来源和程度并不是确定而紧迫的,当安全威胁比较模糊时成员国的安全需求会得到缓解,追求自主性的倾向会增强。二战后,法国外交的主要任务是在美苏对抗中维护维护法国的独立和主权,并恢复其大国地位。结合外部的经济援助和自身的经济计划,法国的经济快速恢复并迅猛发展。良好的经济形势为戴高乐推行独立的外交政策提供了物质保障。在此基础上,戴高乐坚持发展独立核力量。美国虽然曾一度试图将法国的核武器置于美国的控制之下,保持其核垄断地位,但是未能取得成功。20世纪60年代,戴高乐领导的法国之所以退出北约军事一体化组织,主要是因为戴高乐认为维护法国外交政策的自主性是比同美国一道对抗苏联更重要的利益,而退出军事一体化不会对法国的国家安全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32]冷战结束后,美国主导的联盟体系所针对的威胁变得更加不确定,在欧洲尤其如此。在新世纪以来美国进行的多次海外干涉行动中,施罗德和默克尔领导下的德国态度越来越倾向于不支持甚至是反对。

  第三,美国的盟友之间可能存在根深蒂固的矛盾,在特定议题上难以协调一致,甚至可能引起联盟内部的冲突。[33]美国的盟友存在潜在和实际冲突的情形有两种:一种是冲突方之间因参与美国主导的多边联盟而存在联盟关系,比如希腊和土耳其作为北约成员国曾围绕塞浦路斯问题展开争夺;另一种是冲突方与美国是盟友但两国之间并没有联盟关系,比如韩国和日本之间存在的历史问题和领土争端。美国盟友间的矛盾在严重情况下会导致激烈冲突,阻碍美国协调盟友行动的努力。近年来,美国积极推动韩国和日本的安全合作,其中三方在军事领域进行情报共享是一个重要议题,但由于韩国国内对日本的反感和担忧,韩日之间无法就军事情报共享达成协议。

  第四,由于美国国内政治体制和外交决策模式的影响,国内因素也会制约美国管理联盟的意愿和成效。这些国内政治因素主要涉及政府与国会之间的分歧、政府各部门之间的掣肘和国内舆论等。上文提及的1984年《纳恩-罗思修正案》引发的争论表明,在美国国会内部、国会与行政部门之间有时也难以就威胁盟友达成一致。而米尔斯海默和沃尔特通过对以色列院外游说集团的深入研究指出,国内政治确实制约了美国对以色列政策和中东问题上的总体政策,让美国在涉及以色列的绝大多数议题上选择义无反顾甚至毫无道理地支持,由此阻碍了美国推进巴以和解的决心,也使得中东问题长期陷入恶性循环。[34]

  综合上述因素,美国的超强实力并不意味着美国的指令都能够得到贯彻,其协调盟友采取一致立场的努力并不总是奏效,当需要盟友牺牲自身利益、放弃外交政策自主性时尤其如此。

  四、美国联盟管理与中美关系

  自冷战时期以来,美国亚太联盟体系的形成和演变就与中美关系的发展有着密切关联。在中国崛起过程中,这一联盟体系也是中国必须面对的地区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国管理亚太盟友以及其他盟友的实践对中国的周边安全环境、中国与相关国家的双边关系以及中国在地区合作中的作用都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尽管美国的联盟管理行为在防止地区冲突升级方面能够发挥一定的积极作用,但是通过管理盟友来防范和牵制中国的意图比较明显,在中国实力崛起和地区影响力扩展的背景下显得更加突出。从历史和现实的角度看,美国的联盟管理对中国的影响突出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第一,美国在亚太地区加强联盟管理的举措冲击中国的周边安全环境,影响中国的战略安全态势。无论是在冷战时期还是冷战结束之后,美国调整与中国存在争端的盟友的安全关系,通过强化联盟承诺、提供军事支持等方式提高盟友对抗中国的能力,从而导致中国周边安全形势紧张,恶化中国与相关国家的关系。

  美国在亚太地区的联盟体系和军事存在是美国塑造地区安全格局、参与地区权力竞争的主要依托。当前,美国正在进行局部战略收缩、削减国防开支,与此同时美国试图加强在亚太地区的军事部署和资源投入,需要鼓励盟友承担更多义务。[35]在奥巴马政府积极推进亚太再平衡战略进程中,加强与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菲律宾和泰国这5个亚太盟友的安全合作是美国亚太战略的主要支柱之一。美国将这些联盟关系视为“亚洲安全的基石和亚太地区繁荣的基础”,并希望通过它们塑造一系列地区安全议程,包括“应对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恐怖主义、气候变化、国际海盗、传染性疾病与网络安全”。[36]

  在日本本土、冲绳、韩国、关岛、菲律宾、新加坡和澳大利亚等国家和地区,美国加紧军事调整和部署,并且与东亚盟友频繁举行军事演习,试图对潜在对手进行威慑。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的东亚盟友和安全伙伴也担心不得不在中美之间选边站队,改变原来大多数国家采取战略对冲或两面下注的格局。东亚国家希望引入美国来制衡中国的影响力,而美国也积极向相关国家提供支持,这两方面的合力导致美国的东亚盟友和安全伙伴在安全上更加倚靠美国。

  第二,美国对日本、菲律宾等东亚盟友的安全承诺潜在地介入到中国与相关国家的主权争议。当前,随着东亚地区国家间的领土、领海和海洋权益争端愈加突出,尤其是日本、菲律宾等美国盟友在钓鱼岛、黄岩岛等问题上挑起事端,美国通过重申其联盟承诺、表达潜在介入的可能性,从而支持和鼓励了这些国家的行为。日本和菲律宾等美国盟国与中国存在领土争端,美国在这些争端中强化了与盟友的安全合作,甚至表达了介入的可能性,在一定程度上为其盟友在领土争端中的挑衅行为撑腰。对于美国借盟友关系介入中国与相关国家的领土主权争议的行为,中国官方表达了反对意见。2013年10月7日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就第五次美日澳三边战略对话部长级会议发表涉及东海、南海问题内容的联合声明答记者问时指出,“美、日、澳彼此是盟友关系,但这不应成为介入领土主权争议的借口,否则只会使问题更加复杂化,损害各方利益。”[37]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最近在美国发表演讲时也指出,“双边联盟不应损害任何第三方利益,也不应影响地区和平与稳定”。[38]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的心态也存在矛盾。一方面,美国希望盟友在防范中国方面承担更多责任,因此美国支持这些盟友增加国防预算和采购尖端军事装备,也支持日本解禁集体自卫权;另一方面,美国希望稳定中美关系,不希望被盟友的行动打乱其战略部署,尤其不希望卷入自己不希望的军事冲突中。[39]由于这种矛盾,美国的联盟管理也可能发挥一定的积极作用。比如有学者就指出,美国的联盟管理牵制了日本在国防和军事上的自主性,使得日本无法成为一个有核武器武装的独立大国。[40]另外,在涉及钓鱼岛和南海的领土争端中,美国也有意愿约束日本、菲律宾的举动,让这些国家不至于滥用美国的安全保障。鉴于美国的矛盾心态和中美关系的重要性,中国在涉及美国盟友的争端中仍然需要对美国施加压力,敦促美国管理好它的盟友,发挥其良性作用。

  第三,美国利用其联盟关系限制和阻碍中国与相关国家在安全领域的合作,尤其是进行正常的防务合作与军品贸易,阻挠中国从一些国家进口高技术装备,同时也阻止盟友从中国进口武器装备。长期以来,美国自己限制对华出口高新技术装备,使得中美两国在军事领域合作受到阻碍。此外,美国也不允许其盟友对华出口高技术武器。

  美国在这一方面管理盟友的典型案例是阻止欧盟解禁对华军售,阻碍欧盟国家和以色列等国家向中国输出高技术武器。尽管欧盟解禁并不一定导致欧盟国家对华军售出口在数量和质量上显著增长,而且法国、英国等国与中国也一直保持军贸关系,但是解禁仍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在法国、德国等国的敦促下,2004年12月,欧洲理事会考虑就解除对华军售禁令通过决议。然而,美国对欧盟这一决议表示反对。2005年,包括时任总统小布什、国务卿赖斯在内的政府高官和白宫发言人多次表态,就欧盟解禁对华军售表示担忧,并威胁会损害美国与欧盟之间的经贸关系以及与北约盟友之间的防务合作。在这一背景下,欧盟解禁事宜不了了之。与此同时,美国还多次阻挠包括欧盟国家和以色列在内的盟友向中国出口尖端军事科技。2000年,在中国和以色列已经就进口“费尔康”预警系统达成合同并支付预付款的情况下,美国向以色列施加压力,迫使以色列取消了这一交易。更有甚者,2005年在中国将早前从以色列进口的“哈比”无人攻击机组件送交以色列进行维修之后,美国无理要求以色列扣押这批武器不准交还中国。为了达到目的,美国威胁减少对以色列的经济援助,暂停以色列空军参与新一代F- 35联合战斗机的研制计划,停止向以色列军队提供夜视仪等装备和技术合作,以及推迟美以高层军事交流。[41]在美国的强大压力下,当时的以色列巴拉克政府决定将没有进行维修的“哈比”无人机交还中国。此后一段时期,以色列在美国的压力之下收紧了与中国之间的正常军事装备贸易。

  类似的事件也发生在中国推动军事装备对外出口的过程之中。随着中国国防装备实力的迅速提升,中国近年来积极拓展对外军备出口。然而,中国向美国盟友出售军事装备也遭到美国的无端干涉,导致已经中标的交易被迫流产或拖延。2013年9月26日,土耳其国防部宣布中国精密进出口公司的“FD-2000”防空导弹系统击败了一同竞标的俄罗斯国防出口公司的“S-400”防空导弹、欧洲导弹公司的“紫菀”防空导弹以及美国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爱国者”防空导弹,取得土耳其陆军长程防空导弹系统的订单。在这一消息初步发布后,美国声称一旦土耳其采购中国导弹系统可能将无法融入北约的系统,并警告北约将不会与土耳其分享弹道导弹的情报信息。在美欧的压力之下,土耳其也无法拒绝中国导弹系统的优惠报价和优越性能,只能选择一再延长宣布远程防空导弹系统采购竞标结果的最后期限。目前,土耳其已将投标结果的最终决定推迟到2014年12月31日。

  第四,美国利用联盟关系限制其盟友与中国在经贸和地区一体化进程中的合作。尤其是中国在近年来提出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和“一带一路”等地区性合作倡议后,美国积极影响其盟友在这些倡议中的态度。

  联盟本质上是一种安全合作关系,主要集中于军事安全和传统安全领域。但是,国际安全与国际政治经济学相结合形成的研究成果也表明,联盟纽带会影响联盟成员内部的经济联系以及它们的对外经济战略。尤其是在美国主导的等级体系下,等级内部的政治、经济和安全关系都会发生重塑。[42]正是依靠联盟体系所形成的紧密政治关系和协商渠道,美国积极推进其主导的环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谈判进程,由此阻止和制约中国与周边国家形成更紧密经济联系。最近几个月,在中国积极推动建立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的进程中,美国也对其盟友施加压力,试图促使它们不加入中国倡导的这一新机制。根据一些国际媒体的报道,最初对这一计划感兴趣的韩国、印尼和澳大利亚三国由于美国的游说而缺席2014年10月24日在北京举行的筹建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备忘录签署仪式。[43]实际上,美国历来在东亚地区一体化问题上有自己的盘算,早在20世纪90年代就曾阻止过日本提出的亚洲货币基金构想。[44]可以预见,未来一段时期中国积极推动相关地区性合作倡议的进程不会一帆风顺,美国也会对其盟友施加类似的压力,以阻止中国地区影响力的拓展。

  总体上看,近年来美国越来越强化其在亚太地区的联盟关系,推动双边联盟的网络化和制度化协调,试图让盟友在安全保障上发挥更大的作用,这既是出于美国削减军事力量的考虑,也是由于美国担心中国与其争夺主导地位。在亚太地区以外,美国也在积极利用联盟关系限制中国与其他国家开展正常的军备贸易和尖端军事技术合作。这些作为都清楚地表现出美国防范和牵制中国的意图,也反映了美国联盟体系对中国和平发展不利的一面。但是,美国按照自身战略意图塑造盟友对华政策和行动的努力也存在困难。随着国家实力的增强,中国与美国大多数盟友的利益纽带越来越强,在一些具体议题上这些国家需要考量利益得失,不可能一味顺从美国。此外,美国的盟友之间也存在矛盾,尤其是日本和韩国围绕领土和历史问题的争议不利于美国协调亚太盟友的立场。

  五、结语

  遍及全球的联盟网络是美国实施其全球战略最为倚重的手段之一,面对国际形势的发展变化,美国在各个时期能够按照自己的战略意图塑造其主导的联盟体系的发展方向,而大多数盟友也能够在应对诸多国际和地区问题上为美国提供支持。此外,美国仍在欧洲地区推进北约东扩,在亚太地区促成双边联盟的网络化和制度化,并且在应对全球性和地区性事务时寻求盟友的支持。整体来看,美国在这些问题上的政策和行动能够得到大多数盟友的支持和合作,联盟管理的实践取得了较好的成效。不过,随着美国逐步削减其国防预算,美国会越来越多地要求盟友承担起更多责任,围绕防务开支、军力配置、协调机制等问题存在的传统矛盾仍然会制约美国进行联盟管理,而美国在众多国际和地区热点问题上要求盟友配合美国行动也面临难题。

  当前,中国正致力于与美国建立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新型大国关系。从本文的研究看,由于美国在亚太地区的联盟体系和军事存在,这一新型关系的建立不仅涉及中美两国双边关系的发展,也涉及到美国如何推动和塑造其亚太地区盟友的对华关系。由于美国的超强实力,美国与这些国家形成了安全保护关系,同时也有着更密切的政治联系,美国的联盟管理实践也会影响到中国当前大力推进周边外交和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建设的成效。另一方面,由于美国在欧洲和亚太地区的大多数盟友与中国有着紧密的经贸关系,中国与这些国家之间合作的范围和程度也会影响美国开展联盟管理的动机。总体看来,针对不同议题领域的问题,中国可以与美国就联盟管理问题展开磋商。对于盟友利用美国安全承诺进行挑衅的行为,中国需要积极敦促美国管理好自己的盟友,克制自己对盟友的承诺,以免遭到滥用,损害中美关系发展;对于美国利用联盟关系对中国开展正常的对外军事合作、经济联系造成障碍,中国也要致力于与美国的盟友发展更加稳定和紧密的双边关系,形成更加强劲的利益纽带,缓解美国对中国与这些国家开展关系受到的干扰和冲击。与此同时,在具体议题上深入探讨和研究美国联盟关系的手段、方式和路径,对于我们应对其不利影响、发挥其积极作用也大有裨益。

  作者:刘丰,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副教授。

  本文是2013年国家社科基金“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理论基础研究”(13BGJ049)的阶段性成果。感谢陈志瑞、左希迎、董柞壮和任娟对论文初稿提出的有益意见。文章的疏漏理由作者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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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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