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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民旺:理解太平洋世纪的钥匙——读《红星照耀太平洋:中国崛起与美国海上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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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民旺  来源:共识网

  2014年,中国周边的海上形势似乎显得更为箭拨弩张。中越围绕海上钻井平台形成了一场耗时不短的意志拉锯战,迄今未见明显缓和的迹象。中日则不时在海上上演“惊险大冒险”的游戏。不少外媒分析人士乐于将这一形势的缘由归为中国外交变得更加自信(assertive)所致。然而,事实上,中国在所有争议问题上的主张和政策目标却丝毫没有变化。似乎更合理的解释是,近年来中国海军的长足发展和进步,打破了中国与周边国家海上实力的对比状况,原有的稳定性丧失,地区的海上秩序进入一个“重塑”阶段。

  如陆伯彬(Robert Ross)所言,五年前中国的海军还不能跨越西太平洋、不能抵达亚丁湾,不能进行长时间航行。但是现在能经常看到中国的舰船经过钓鱼岛,进入西太平洋;经常穿越第二岛链,进入南太平洋;经常进入泰国、马来西亚进行海上军事训练。中国船只每天能在黄岩岛作业,能保护中国靠近越南海域的石油钻进。同时,中国的潜艇、导弹和战机等技术能力大大增强。

  因而,了解近年来中国海上力量的发展,把握中国海洋战略的基本逻辑,是客观理解并准确预估未来亚太地区秩序的一把钥匙。吉原恒淑(Toshi Yoshihara)和詹姆斯.霍姆斯(James R. Holmes)的《红星照耀中国:中国崛起与美国海上战略》向我们提供了理解中国海权崛起的完整框架。两位作者对中文文献的掌握,以及对中国历史现状的理解,远甚一般的“中国问题专家”。正因为如此,如卡普兰的评价,该著能够内容详实,观点客观且平衡,既不高估中国的海上威胁,也不低估中国的海上潜力,清晰的叙述中饱含着强烈的历史感与地理意识。

  《红星照耀中国》从中国海军现代化建设中所秉持的“拒止介入”战略入手,分析支撑这一战略的思想来源,特别是马汉的海权思想对中国知识界和军事界的广泛影响。并且作者通过将现在的中国与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德国进行了全方位比较,指出二者的本质区别将使得中美海权竞争的结果远远好于德英间的竞争。作者尤其细致地分析了中国特色的海军战略并非着重于发展与美国一样的海上力量,而是在承认自己实力较之对手确实自叹不如的前提下,采取“旷日持久的自卫防御战术”,通过发展海上拒止力量以保护近海不受敌人染指。特别是,中国通过发展反舰弹道导弹和核潜艇,来弥补自身海上力量上的不足,以对美国形成不对称威慑力,进而实现“改变海上力量平衡”的目的。

  即便中国近年来的迅猛发展,作者仍然指出,美国仍旧会是太平洋的主导者,中国缺乏蓝海中的制海权,因而很难轻易挑战美国的优势地位。因此,美国对中国的挑战要“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

  纵观全书,吉原恒淑和霍姆斯似乎缺乏对中美海上力量的细致的量化比较,作者一开始就声称要避开对中国海上力量结构的“数豌豆”式的评估。这一缺失无疑也令全书的信息量有所不足。然而,瑕不掩瑜,《红星照耀中国》仍是对中国海权战略进行的最客观、详尽的研究。不论读者认为中国应以陆权还是海权为重,了解中国海权的发展与美国的海上战略,仍是我们把握未来的关键维度之一,毕竟中国“依赖海洋通道的外向型经济结构”决定了中国必须拥有强大的海权。而拥有了强大的海权,就必将重塑地区的海上游戏规则。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2015/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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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文钊、赵干城:美国试图通过印度来平衡中国的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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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央广网

  据中国之声《全球华语广播网》报道,今天,印度迎来第66个共和国日。印度举行隆重的庆典活动,纪念1950年宣布成立共和国。而美国总统奥巴马作为主嘉宾出席庆典活动。新华社驻印度记者邓敏报道相关情况:

  印度庆典活动在当地9点30分,北京时间12点正式开始。此前,有印度媒体报道说,恐怖分子可能趁着奥巴马访问印度和印度国庆日期间实施恐怖袭击,今年阅兵式的安全警备的情况比往年要高的多。美国总统奥巴马和印度总理莫迪一起在防弹玻璃罩里来观看游行。从印度媒体的报道,手机、照相机、书籍甚至汽车的遥控钥匙都不能带到现场,据印度媒体报道,美国也派出了一些安全戒备人员在印度首都新德里的制高点上负责瞭望。

  鉴于美印之间有过一段复杂历史,印度邀请奥巴马作为主嘉宾出席共和日庆典活动,这个邀请出乎白宫意料,有美国评论认为,应对中国崛起的唯一办法就是让别的国家也崛起。而印度的体量和发展速度决定了在这场再平衡的较量中,印度是美国非常看重的一个角色。社科院美国问题专家陶文钊分析:

  陶文钊:小布什时期,美国政府非常看重跟印度的关系,副国务卿威廉·伯恩斯曾在外交方面刊上发表过一篇文章,其中有这样的话,印度的崛起为重建世界的战略平衡,提供了唯一的机会。实际上这个意思是什么呢?就是因为印度的体量很大,它的密集性、它的人口,这个都很大。印度的发展的势头也很好,所以印度如果崛起了,一方面可以来平衡俄罗斯,一方面可以来平衡中国。有的美国人说,我们应对中国崛起的一个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别的国家也崛起。

  印度共和日阅兵典礼上的主嘉宾象征着印度在外交关系和战略上的重要伙伴,去年是由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担任嘉宾,今年则是美国总统奥巴马,在印度学者、尼赫鲁大学东亚研究中心教授谢钢看来,无论是在经济还是区域战略上美、日、印三国同盟的局面越来越清晰,而这也符合印度的利益:

  谢钢:奥巴马本周的访问将很有可能对美日印三国的关系有所启示,美日印三国联合,为了区域的稳定,特别是推动所有人遵守游戏规则。

  就在昨天,莫迪与奥巴马在新德里举行会谈,奥巴马称,美国和印度是绝佳的合作伙伴,支持印度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会后双方发表了联合声明,宣布双方在落实拖延了6年的民用核能合作问题上取得突破,并且就反恐防务与新能源合作等问题达成了一致。

  谢钢:我们同意加强国防和安全合作,我们把美印国防合作框架协议延长十年,作为我们两国关系进一步发展的是国防科技与贸易,允许我们在国防科技生产上合作。

  2013年,华盛顿超过莫斯科,成为印度最大的军火供应方。在奥巴马访问印度之前,已经有消息称,美国同意向印度出售无人机,并且同意帮助印度打造一个防务体系,这次奥巴马访问印度,又受邀参加展示印度军事实力的盛大国庆庆典,这更被美国媒体进一步预测为,防务合作是奥巴马访印重头的话题。上海国际问题研究所南亚研究室主任赵干城表示:

  赵干城:在防务这方面,美国对印度确实期望很高,美国是希望把印度打造成他的一个所谓伙伴,这个伙伴的意义当然有所谓共同价值观等诸如此类的东西,但是更重要的一点,美国还是比较看中印度作为一个新兴的崛起大国,可以在亚洲地区发挥一种制衡的作用。

  美国想利用印度制衡中国,印度却未必认同这种定位。从美国手里,印度更希望获得的是经贸利益和军工技术。

  赵干城:实际上在过去一年里,印度一再希望美国的大公司对他进行更多投资,但是进展也不大,莫迪上台以后,莫迪对这个经济的重视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所以虽然防务仍然是印度也重视的一块,但我个人觉得莫迪对奥巴马的这次访问的更高的期望还是希望美国在资金、技术、投资这一块有一个更大的进展。另外一个就是比较值得关注的就是说莫迪上台以后对印度的军工企业允许外国投资这一款已经上升到51%以上了,也就是允许外国的投资者能够控股他的军工企业,这一次奥巴马访问会不会达成一种结果,美国会不会把军工技术也转让到印度,印度有很高的期望。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2015/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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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玮:美国联盟体系的制度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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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玮  来源:《美国研究》2013年第4期

  内容提要:本文探讨了美国对盟友的安全承诺的限度。美国拥有一个广泛的联盟体系,对待联盟义务,美国有模糊立场和规避责任的总体倾向,但对于不同的盟友,其真实表现又存在极大差异,而这种行为上的差异具有制度性的根源。本文认为,联盟是战略需要和社会认同的产物,联盟义务的水平和可信度自然会因为盟友的重要性和认同感的不同而有所不同。以共同利益和身份认同为基础而具有牢固制度纽带的联盟,能够经受住强烈的变革压力而保持它的总体结构,并不断自我调整以适应持续变化的国际形势。反之,联盟若只是建立在利益关系基础之上,缺乏内在的社会认同,就难以发展出有效的制度纽带,因此,在利益关系发生变化之后,联盟将很难甚至无法适应新的形势。

  关键词:美国外交 联盟体系 盟友 身份认同 制度安排

  结盟是借助外力实现自身目标的重要手段,但这种政治联姻也会限制国家的行为自主性,有时甚至会把它拖入到不必要的冲突当中。美国自立国以来共经历了14次重大武装冲突,其中有九次就是因为盟友而卷入战争,相反,盟友从未因为美国(for America’s sake)而卷入战争。(注:Matthew Moten ed., Between War and Peace: How America Ends Its Wars (New York, London, Toranto, and Sydney: Free Press, 2011), p.7.)因此,美国决策者和理论家在不断反思,为什么美国屡次卷入盟友的战争,(注:对于这方面理论贡献突出的著述有:托马斯·谢林:《承诺的战略》(王永钦、薛峰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斯蒂芬·沃尔特:《联盟的起源》(周丕启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Glenn H. Snyder, “Security Dilemma in Alliance Politics,” World Politics, Vol.36, No.4 (July 1984), pp.461~495.) 美国应如何维持盟友信任又不刺激潜在对手。(注:Alan Ned Sabrosky, “Commitments and Conundrums: The American Experience with Alliances,” Teaching Political Science, Vol.15, No.1(Fall 1987), pp.24~30; Dan Reiter, “Learning, Realism, and Alliances: The Weight of the Shadow of the Past,” World Politics, Vol. 46, No. 4 (July 1994), pp.490~526; Thomas J. Christensen, “China, the U.S.-Japan Alliance, and the Security Dilemma in East Asia,”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3, No. 4 (Spring 1999), pp.49~80; Jennifer M. Lind and Thomas J. Christensen, “Spirals, Security and Stability in East Asia,”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4, No. 4 (Spring 2000), pp.190~200; Emma Chanlett-Avery and Bruce Vaughn, Emerging Trends in the Security Architecture in Asia: Bilateral and Multilateral Ties Among the United States, Japan, Australia, and India, CRS report, RL34312, January 7, 2008.) 不过,当前研究多从权力政治角度考察美国的联盟行为,突出强调国际形势的变化对美国行为选择的影响,却往往忽视了美国联盟体系所内含的制度纽带和社会关系。实际上,影响美国的联盟行为的因素,除了以往研究所突出强调的权力结构,还有相对而言被忽视的制度安排和社会联系。本文通过对美国联盟条约的主要条款进行统计分析,来探讨美国对不同盟友的安全承诺的限度,并简要讨论美国联盟体系在后冷战时期的适应性。

  一 美国联盟体系的条约基础

  在国际政治研究中,对“联盟”的定义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界定认为,联盟是指主权国家之间正式的或非正式的安全合作安排。按照这种观点,国家之间只要相互承担安全义务,就构成了实质意义上的联盟,不论义务关系表现为何种形式。(注:斯蒂芬·沃尔特:《联盟的起源》,第11~12页。) 与此相反,狭义界定以正式的法律文书作为衡量联盟的标准。例如,布雷特·阿什利·利兹(Brett Ashley Leeds)认为,联盟是指国家之间为了应对军事威胁而签订协议并据此展开军事合作。这里所说的协议,是指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书面协议,包括官方换文、国际公约、行政协定、经各方签署的共同声明等。按照这种狭义界定,持有相似立场、相互协调行动只是构成了某种国际联合(alignment),而只有当这种联合协调活动受到正式协议的约束时,方可称之为“联盟”(alliance)。(注:Brett Ashley Leeds, Alliance Treaty Obligations and Provisions (ATOP) Codebook, July 12, 2005, p.4,available at: http://atop.rice.edu/download/ATOPcdbk.pdf.) 本文采用狭义界定对美国的联盟体系进行考察。

  根据联盟条约及义务条款数据库 (注:Brett Ashley Leeds et.al, “Alliance Treaty Obligations and Provisions, 1815~1944,” International Interactions: 28, 2002, pp.237~260.) (Alliance Treaty Obligations and Provisions,ATOP),美国自1812年起参加的具有盟约性质的条约有《鲁特高平协定》、《英法日美太平洋条约》、《大西洋宪章》、《美葡密约》、《雅尔塔协定》、《查克佩特议定书》、《西半球联防条约》、《美洲国家组织宪章》、《北大西洋公约》、《旧金山对日和约》、《美菲共同防御条约》、《澳新美同盟条约》、《美韩共同防御条约》、《东南亚集体防御条约》、《美台共同防御条约》、《安卡拉条约》、(注:《土耳其1975年7月25日宣布联合防御协议失效》,参见刘绪贻主编:《战后美国史(1945~2000)》,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第760页,但在美国国务院2010年公布的《国际条约集》中,该协议仍名列其中,参见: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State, Treaties in Force: A List of Treaties and Other International Agreements of the United States in Force on January 1, 2010。)《美巴共同防御条约》、《美土共同防御条约》、《美国利比里亚合作条约》、《日美安全保障条约》、《关于老挝问题的日内瓦协议》、《美西防务协议》、《赫尔辛基最后文件》、《巴拿马运河条约》、《美以防务协议》、《第二阶段削减战略武器条约》,共计26个。(注:当然,这里有需要商榷的地方,比如美苏之间有削减战略武器条约,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认为该条约具有联盟性质。再如欧洲安全合作组织(OSCE)也谈不上是同盟组织。此外,如果美洲国家组织宪章被视为安全条约的话,那么,联合国宪章当仁不让也当名列其中。这就是说,联盟条约及义务条款数据库存在纳伪、去真两类错误。尽管如此,该数据库仍不失为重要的研究工具。)

  利用该数据库对美国20世纪的联盟外交进行统计分析就会发现,美国参加缔结的主要是“防御性联盟”,它参与缔结“进攻性联盟”只是极少有的例外(如图1所示)。(注:这实际上反映出美国行政部门和立法部门围绕战争权的权力斗争。就战争权而言,国会依据宪法有权发动进攻性(offensive)战争,总统则有权进行防御性(defensive)战争。但是,总统可以轻易地扩大这项权力,使一场“防御性战争”具有进攻性(conduct defense so aggressively)。同理,缔结防御性联盟只是行政部门绕开立法部门的政治策略,这绝不意味着此类联盟仅限于防御而不具有别的功能,可参阅:Arthur M. Schlesinger, Jr., The Imperial Presidency (New York: Mariner Books, 2004), p.36。) 所谓“防御性联盟”,就是指在盟友的主权与领土完整受到侵犯时承担军事上的协助义务。而所谓“进攻性联盟”,则是指联盟义务超出了维护盟友主权与领土完整的范畴。纵观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美国的结盟史,可以发现,美国在这半个多世纪中并未向盟友承担过进攻性的联盟义务(offence commitment)。(注:Brett Ashley Leeds, Alliance Treaty Obligations and Provisions (ATOP) Codebook, July 12, 2005, p.9, available at: http://atop.rice.edu/download/ATOPcdbk.pdf.)

  进一步来讲,美国参加且至今仍有效力的有十项联盟条约,这些条约的核心条款统计如下表所示。在这些联盟条约中,无论协议本身是否需要经过宪法批准程序,美国都毫无例外地设置了附加条款。附加条款的作用,就在于缩小美国承担国际义务的范围。由此可以看出,对待所有的盟友,美国都有减少承诺的倾向。只不过,对待不同的盟友,这种倾向又会有细微的差别。例如1952至1954年间,美国分别与日本、韩国和台湾当局签订了共同防御条约。美国同日本、美国同韩国的共同防御条约分别包含一项附加条款;而美国与台湾当局的条约则包含了三项附加条款。(注:关于各类安全条约有多少附加条款及其对条约义务的影响,可进一步参阅:David P. Auerswald, “Senate Reservation to Security Treaties,” Foreign Policy Analysis, Vol.2, No.1 (January 2006), pp.83~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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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北大西洋公约》外,所有其他条约还包含了免责条款(renounce),即在条约中言明缔约国在特定情况下可以放弃履行条约义务。(注:美国国内一贯反对过度承担国际义务,对束缚美国行动自由的条款更是极度排斥,这种倾向在安全领域更加明显。换言之,若是没有这些条款,美国未必会签署协议;即使签署协议,也未必得到美国立法部门的支持。因此,一项安全条约若想得到必要的立法支持,必须将美国的承诺降低到一定限度,诸如免责条款、附加条款等法律漏洞(loophole)就能起到这种作用。对于这种现象,罗森多尔夫和米尔纳指出,“灵活条款”,即在不废止协议的情况下中止履行义务的条款,能够有效地增进合作。按照这种观点,如果条约做出正式规定使成员国得以暂时不承担义务(temporarily escape),那么,长远观之,它们将有更强的合作意愿,参阅:B. Peter Rosendorff and Helen Milner, “The Optimal Design of International Trade Institutions: Uncertainty and Escape,”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55, No.4 (Fall 2001), p.830。)《北大西洋公约》不包含此类条款,让欧洲盟友相信美国的承诺是可以信赖的。反之,其他包含了此类条款的盟约,则不免会让盟友担心。(注:卡特宣布废止《美台共同防御条约》就曾引起轩然大波,被斥为开了行政部门单方面废止条约的危险先例,国会议员还以此举违反宪法为由发起了诉讼。“The Imperial Presidency: Taiwan Sellout Sets Dangerous Precedent,” Human Events, Janurary 6, 1979.) 另外,《北大西洋公约》还包含了其他盟约所缺的忠诚条款(loyalty),即缔约方不得参加有悖于该公约宗旨的其他条约。《北大西洋公约》具有特有的忠诚条款而没有免责条款,这就使它区别于美国缔结的其他联盟条约。在机制设计上,美国为自身承担条约义务多上了两把锁,使其欧洲盟友相信美国不会放弃履约,因此也不必寻求其他的庇护。

  美国参加且至今仍有效的联盟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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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北大西洋公约》大致同期的多边防御条约还有两项,一项为《西半球联防条约》,另一项为《东南亚集体防御条约》。这些地区性联合因为各国地理上相近,政治文化联系紧密,且对构建国际合法性有所裨益,因此经常受到美国的青睐。例如,美国在格林纳达、巴拿马、海地进行干涉行动时,就曾援引了《西半球联防条约》的“干预条款”,纠集部分美洲国家对上述三国进行军事入侵。(注:理查德·N.哈斯:《新干涉主义》(殷雄、徐静译),北京·新华出版社,2000年版。)但是,这些地区性联合往往缺少重要手段,也难以形成共识,最重要的是,地区小伙伴在多数时候只是不断进行索取,而不能对美国的全球战略有所贡献。因此,在拉美地区和亚太地区,美国并不愿意做出太多的多边承诺,即便有所承诺,这些承诺也远低于它对欧洲盟友的承诺。(注:Christopher Hemmer and Peter J. Katzenstein, “Why Is There No NATO in Asia? Collective Identity, Regionalism, and the Origin of Multilateralism,”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56, No.3 (Summer 2002), p.583.)

  就双边联盟而言,美国也是有所侧重,区别对待不同的盟国。在美日、美韩共同防御条约中,条约载明两国会在特定情况下向美国开放领土,允许美国在两国领土上发起针对第三国的军事行动;允许美军使用本国军事基地,在战争时期还可以使用民用设施,比如从民用机场起降战机。另外,日本还与美国有全面的非军事合作项目,如人道主义救援、后勤物资供应等。(注:有关日美同盟的相关条约文件,参见徐万胜:《冷战后的日美同盟与中国周边安全》,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341~375页。) 反之,一些其他盟友与美国的双向合作则会少一些,而且在盟友关系中它们更多地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它们所能获得的美国承诺是有限的,(注:James J. Shinn, The Tests of War and the Strains of Peace: The U.S.-Japan Security Relationship,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March, 1998, available at: http:www.cfr.org/content/publications/attachments/Tests_of_War.pdf.) 在关键时刻美国经常是口惠而实不至。

  综上所述,美国在安全合作的机制设计上,力求缩小承担义务的范围、降低承担义务的强度。在这种整体性的行为倾向之下,美国的政策又因为联盟对象的不同而显示出不同的取向。当然,考察美国的联盟行为,不仅要看它在联盟条约中做出何种承诺,还要看它建立了怎样的条约触发机制,更要看这些承诺针对的对象。一方面,对象国具有不同的战略重要性;另一方面,美国与各国关系的远近亲疏各异。这样,美国对盟友也就会有不同的期待,相应地,它愿意为盟友做出的承诺也不尽相同,最终,美国兑现承诺的方式也会有所差异。

  二 战略需要与安全承诺

  美国承担的联盟义务既有广泛的多边义务,又有相对明确的双边义务,某些情况下还有单方面承担的安全义务。围绕安全承诺的内涵及兑现承诺的方式,美国国内有激烈的政策辩论。受孤立主义传统的影响,美国处理同盟国关系的基本原则是,逐步降低盟友对美国的依赖,让盟友在安全问题上逐步实现自保或自立。特别是从1960、1970年代起美国实施战略收缩,开始要求盟国分担更多的联盟责任。冷战结束后,参议院对克林顿政府明确设限,要求政府不得对欧洲国家做隐性的安全保证,也不得从军事预算中挪用款项应对未知风险。(注:David P. Auerswald, “Senate Reservation to Security Treaties,” Foreign Policy Analysis: 2006, 2, p.84.) 孤立主义者坚信美国应当减少对联盟的安全投入,但是没有明言盟友之间的差别,因此不能说明美国对不同盟友的承诺限度。

  国际主义观点则认为美国不应当回避属于它的责任,特别是“守卫自由世界”、“扩展民主地带”的责任。更强硬的主张是,即使在财政压力之下,美国也应当牢记自己的历史使命。按照这种观点,“只有改善国际环境,才能从根本上减轻国防预算的压力,而我们本身就承担着塑造国际环境的主要责任。主张让美国减少对国际体系承诺的人,对这将导致的灾难性后果毫无预见。美国在一处克制退让,必将在另一处也丧失信任。”(注:Robert F. Ellsworth, “Maintaining US Security in an Era of Fiscal Pressure,”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13, No. 4 (Spring 1989), p.24.) 总之,使命论者认为,在一个相互联系的联盟网络中,美国需要向每一个盟友展示它的可靠性(credibility)。但是,这种观点并没有道出盟友之间存在的内在差异,因此也不能说明美国对盟友承诺的限度。

  折中的观点认为美国应当承担适度责任,并让盟友意识到美国不会提供无条件的安全保证 (注:Jennifer M. Lind and Thomas J. Christensen, “Spirals, Security and Stability in East Asia,”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4, No. 4 (Spring 2000), p.196. )(unconditional commitment )。同时,美国也不会在没有重要安全利益的地区承担义务,特别是在预算紧缩的情况下,尤其不可能为此投入本就捉襟见肘的经费和资源。(注:Rajan Menon, “In the Shadow of the Bear: Security in Post-Soviet Central Asia,”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0, No. 1 (Summer 1995), p.179.) 而且,即便是拥有安全利益的不同地区,美国也会执行有差异的地区政策,坚守对重点地区的投入。例如,冷战期间,美国严格限制对东南亚条约组织(SEATO)的地面力量部署,其主要原因就是担心这样做会转移美国对欧洲地区的安全投入。(注:Christopher Hemmer and Peter J. Katzenstein, “Why Is There No NATO in Asia? Collective Identity, Regionalism, and the Origin of Mutilateralism,”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56, No.3 (Summer 2002), pp.582~598.)

  上述三种观点相互碰撞,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美国联盟外交传统:美国对联盟的投入总体有限,但投入的重点却十分突出。这反映了美国既希望建立集体安全体系又害怕承担国际责任的矛盾心态。观察美国对国际法的遵守情况可以发现,美国对它的国际责任态度模糊,并且只在有利可图时才会兑现承诺(注:Nicole Deller, Arjun Makhijani, and John Burroughs, eds., Rule of Power or Rule of Law? An Assessment of U.S. Policies and Actions Regarding Security-Related Treaties, Institute for Energy and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nd Lawyers’ Committee on Nuclear Policy, May 2002, p.41, available at: http://lcnp.org/pubs/exesummary.pdf.) (comply-when-expedient)。不过,在安全领域,由于美国一旦爽约,就会在整个联盟体系中引发信任危机,因此,尽管美国对一般国际法若即若离,但是在安全领域却信守对盟友的最低承诺。美国承诺在盟国的主权与领土完整遭受侵犯时,会与之协商并辅以必要的军事措施。为此,美国需要针对盟友面临的安全威胁做出延伸威慑。而由于盟友面临的威胁主要来自地区层面,且不同盟友面对的威胁又潜伏在不同的地区,这就与美国所追求的目标有所冲突。

  一方面,美国盟友面临的安全威胁主要局限在地区层面因而往往是确定的,如韩国面对的生存威胁。美国盟友力图让美国向本地区实施更大的投入。然而,恰如美国谚语所说,“狗的愿望如果都要予以满足的话,天上不得下骨头雨啊!”(注:Warren Chappell and Rick Cusick, The Proverbial Bestiary(Woolwich, Maine: TBW Books), pp.24~25.)更何况它的盟友是如此之多,向一个盟友许诺会导致其他盟友的艳羡,而后者要争取同等待遇的话,美国要么予以满足从而疲于应对,要么不予满足从而损害自身形象。美国有自身的行为准则,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让盟友牵着鼻子走。

  另一方面,美国的安全威胁则来自全球层面,而且往往是不确定的,例如恐怖主义或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扩散。美国若是顺遂盟友之愿,则必然会受到地区事务的羁绊,而不能集中应对困扰美国自身安全的全球威胁。正如戴维·卡莱欧(David P. Calleo)所指出的,“过分扩张是每一个霸权国家最严重的恶习,美国的长远战略如欲对此加以规避,就需要发展真诚的伙伴(关系)。一个能够为维护所在地区和平承担起主要责任的强大的欧洲,可以解除美国的一个沉重负担,并将其所释放出来的资源用于维护其他地区的秩序,特别是亚洲(的秩序)。”(注:戴维·卡莱欧:《欧洲的未来》(冯绍雷等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377页。)

  因此,为了避免“过度扩张”,美国就要谨慎投入并让盟友分担责任,还需要周旋于众盟友之间,均衡地做出安全投入。对美国来说,在不同地区实施“离岸平衡”(offshore balancing)政策就成为一种追求总体均衡的联盟管理战略。(注:罗伯特·阿特:《美国大战略》(郭树勇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224页。)在不同地区,美国依靠地区盟友防范现实的或潜在的地区对手,进而尽最大可能从中渔利。地区盟友在消除不安全感和获得相对安全的同时,逐渐被美国编织进全球性的安全合作网络,从而在无形之中服务于美国的全球战略。进一步而言,如果不同地区的盟友能够合理分工,专注于本地区的安全事务进而实现自保,则美国可以超脱于地区事务而具有全球机动性。通过有限的地区性投入,美国得以整合各个地区的政治军事力量,从而获得整体性的、全球性的战略优势。

  鉴于美国对整个联盟体系的投入是有限的,盟友之间也不单单是合作应对共同威胁的简单关系。特别是,由于不同地区的盟友有着不同的安全诉求,加大对某一地区的投入就有可能以减少对另一地区的投入为代价。面对有限的资源或者不相容的目标,联盟之间会存在某种竞争关系甚至是冲突关系。(注:Robert Jervis, “From Balance to Concert: A Study on International Security Cooperation,” World Politics, Vol.38, No.1 (October 1985), p.59.) 出现这类盟友间竞争局面时,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服从当时的战略需要。吉米·卡特和杰拉德·福特在1976年10月总统大选辩论时的表述突出地展示了这一点:

  吉米·卡特:中东政策重心的转变是令人不安的。上届民主党政府时期,以色列获得美国销往中东地区武器的60%,而今60%的武器流入了阿拉伯国家,这还不算流入伊朗的部分。如果扣掉伊朗所占份额的话,大概只有20%的武器进入了以色列。这背弃了对以色列——我们在中东地区的主要盟友(major ally)——的安全承诺。这是屈服于阿拉伯国家以石油为武器对美国的发难。这也是福特政府能源政策不佳的明确信号。

  福特总统:卡特州长显然没有意识到,自本人担任总统以来,美国向以色列出售了价值40亿美元的武器系统。以色列建国27年来,我们提供了45%的经济和军事援助。本届政府对以色列友邦 (good ally)做了出色的工作,我们也一直致力于维护以色列的生存和安全。

  卡特州长可能没有意识到对伊朗军售不仅必要,而且必须。他不主张这么做。但是,伊朗与苏联接壤,并有伊拉克这样的邻居。伊拉克政府中充斥着共产主义分子,和苏联一道威胁着我们的盟友伊朗。我深信,对伊朗的军售不仅是在保障它自身的安全,也是在武装我们的盟友,我们强有力的盟友。

  我们同伊朗的关系可以追溯到杜鲁门时期,那时就已经形成了这样的共识,即伊朗对我们自身的安全至关重要,因此需要尽力予以帮助。伊朗是一个可靠的盟友(good ally)。它没有参加1973年的石油禁运,并持续向我们提供石油。我相信,对伊朗的军售符合美国的利益,也符合以色列、伊朗和沙特阿拉伯的利益。(注:Jimmy Carter, “Debate with President Gerald Ford (Foreign and Defense Issues), ” October 6, 1976, available at: http://millercenter.org/president/speeches/detail/5538.)

  当然,国际形势总是变幻莫测,美国的战略需要也总是在变化之中。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为了抗拒德国,美国和苏联结成了联盟。战后苏联拒绝从欧洲撤军,美国开始惆怅这种不自在的联盟关系。为了抵消苏联的影响,美国和北约盟国积极支持中国军事现代化,甚至还引起了亚洲盟友的恐慌。(注:US Congress Office of Technology Assessment, Technology Transfer to China, OTA-ISC-340 (Washington, DC: U.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1987), pp.177~179.) 再如,卡特在担任州长时曾指责福特背弃对以色列的承诺,而他在担任总统后援引宪法权利单方面废止了同台湾当局的共同防御条约。类似情况时有发生。尼克松与肯尼迪辩论时曾主张不得对“进犯台湾的行为”采取绥靖政策,(注:John Fitzgerald Kennedy, “Debate with Richard Nixon in New York and Los Angeles,” October 13, 1960, available at: http://millercenter.org/president/speeches/detail/5730.) 而他在指示谈判越南战争停火协议的基辛格时却说:“要让阮文绍认识到,必要时采取些手段,哪怕是砍了他的头,让他认识到……美国不会为了把‘北方不得向南方渗透’写进协议而去轰炸北越,见鬼去吧,才不会呢。”(注:Richard Nixon, “Call to Henry Kissinger,” January 20, 1973,available at: http://whitehousetapes.net/transcript/nixon/036-021.)

  可见,尽管美国的战略需要总体稳定,但毕竟总是在变化之中。如果单用战略利益来解释美国的联盟行为,就不能有效解释美国行为的连续性和一致性,特别是它对个别国家的特殊关照。显然,在战略利益和理性算计之外,还有别的因素影响着美国的联盟行为。

  三 社会认同与安全承诺

  在国际政治领域,行为体结盟的目的在于制衡现实的或潜在的外部威胁。国家间进行安全合作,一定有其初始动因。合作的动因源自于当时情况下对所处安全环境的感知。基于此,参与者相互承担义务,订立调整联盟关系的协议。但是,联盟关系如果处理不当,不仅不能发挥本身的协同效应,还会羁绊行为体的自由,甚至迫使它们卷入不相关的冲突当中。所以,对待结盟对象,行为体总是慎而又慎,以防出现不合本意的局面。

  行为主义研究表明,“个体表现合作的倾向通常依赖于对他们交往的人的认同:内部人优于外部人”。(注:赫伯特·金迪斯、萨缪尔·鲍尔斯等:《人类的趋社会性及其研究:一个超越经济学的经济分析》(浙江大学跨学科社会科学研究中心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第61~62页。) 内部人之所以被认为优于外部人,根本原因在于它们之间的相互认可度更高。如果联盟的对象为自己所认可,同时也认可自己,那么,双方对联盟的忠诚度无疑是真实的、可靠的。否则,只要不是心悦诚服的选择,那么,不论是敷衍了事,还是迫不得已,盟友的忠诚度都是令人起疑的,例如英国曾长期被欧洲伙伴视为“特洛伊木马”。关键在于,美国如何判断盟友是不是真正的自己人。

  从美国国务院的表述(注:Available at: http://www.state.gov/r/pa/ei/bgn/. 下文所引美国国务院的相关表述均源自于此,不再一一单独注出。)中可以发现,美国对不同盟友的定位是存在差异的。就欧洲主要盟友而言,英国被称为“美国最亲密的盟友之一”(one of the closest allies),法国被称为“积极、友好、亲密”的伙伴(active, friendly, close),德国则被称为“美国可信的盟友”(reliable ally)。就亚洲盟友而言,日美同盟被称为是美国亚洲利益的基石(cornerstone),澳大利亚被认为是坚定有力的亲密伙伴(strong and close),菲律宾被称为是一个重要的非北约盟友(a major non-NATO ally),韩国则是在安全上得到美国的帮助和支持(help, support)。从这些外交关系定位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美国对盟友有着不同的期许,在外交辞令的使用上也有微妙的平衡。对于“谁更值得信赖”的提问,美国国务院精心选择的上述辞藻,给出了一个初步的答案。

  不过,不能过分依赖这些具有外交辞令性质的文本,还需要找出一种价值上更中立的方法,来衡量美国同盟友关系的远近亲疏。在此基础上与美国国务院的陈述相互印证,从而更好地界定美国盟友的谱系。笔者采用“相互认可度”的概念体系,来衡量美国同盟友关系的亲疏程度。从可操作性的角度考虑,笔者希望用全面的数据和简约的模型来展示美国与其他国家的相互认可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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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文将用两份来自于盖洛普公司的抽样调查数据,运用统计分析的散点分布过程(scatter),来拟合美国与其他国家的相互认可度。第一份数据是盖洛普公司2012年2月公布的关于美国民众对各国的好感度(favorability)的调查数据。(注:Lydia Saad, Americans Give Record-High Ratings to Several U.S. Allies, February 16, 2012, available at: http://www.gallup.com/poll/152735/Americans-Give-Record-High-Ratings-Several-Allies.aspx. ) 数据反映的是美国民众对加拿大、英国等23个国家的认同感。第二份数据是盖洛普公司2012年4月公布的关于各国对美国国际领导权认可度(approval)的调查数据。(注:Julie Ray, U.S. Leadership Losing Some Status in Key Countries, April 19, 2012, available at: http://www.gallup.com/poll/153929/Leadership-Losing-Status-Key-Countries.aspx#2.) 数据反映的是全球范围内126个国家的民众对美国领导权的认可程度。两份数据能够产生18个认知配对,也就是说,既有美国民众对一国的好感度数据,又有该国民众对美国领导权的认可度数据。另外,盖洛普做了美国民众对中国的好感度调查,但没有在中国做过反向调查,笔者用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学部四所联合调查(注:李慎明、黄平主编:《中国民众的国际观》,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2年版。)的类似数据作为替代。这样就获得了一份包含19个样本点的数据集。基于此可以得到如图2所示的散点分布图。

  在右侧区域,英国、加拿大(注:美国国务院将美加关系定位为全球最紧密、最全面的双边关系之一(among the closest and most extensive),参见:http://www.state.gov/r/pa/ei/bgn/2089.htm。)和澳大利亚与美国的相互认可度最高,无怪乎美国国务院会将这些国家定位为最亲密的伙伴。日本、法国、德国、以色列与美国的相互认可度紧随其后,被认为是亲密的伙伴和重要的盟友(key ally)。尽管美国民众对希腊和印度有很高的认可度,但因为两国民众都不甚赞同美国的国际领导权,因此它们和美国的相互认可度稍低。确实,在美国国务院的外交关系定位中,希腊被称为同穆斯林关系等问题上的重要盟友(important ally),印度则被空泛地称为战略伙伴(strategic partner)。总之,在右侧区间,美国民众对这些国家的认可度较高,处在60至100的高分区,但是它们对美国领导权的认可度有所差异。因此,即使同处盟友区间,它们和美国的亲疏远近也是一目了然。

  在中间区域,美国民众与中国、俄罗斯、埃及、墨西哥等新兴经济体的民众相互之间并不太认可对方,但也并非完全互相排斥。在美国国务院的对外关系定位中,中国是可以与之务实合作的伙伴(practical cooperation),但是刻板的印象限制了中美关系的高度。用乔治·凯南的话说,“我们对中国能有多大期望?无论我们怎么做,他们都不会热爱我们。他们也不会变得像我们。我们不能总是老生常谈……抛开那些无用的说教吧。让他们一如所是,我们也只要相应对待就好”。(注:Richard Ullman,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World: An Interview with George Kennan,” New York Review of Books, Vol.46, No.13, 1999, available at: http://www.nybooks.com/articles/archives/1999/. ) 当然,这种刻板的认识是相互的,正如阎学通所说,中美两国仅仅是“假朋友”(注:阎学通:《对中美关系不稳定性的分析》,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10年第12期,第4~30页。)而已。反过来讲,俄罗斯被认为是攸关美国安全的国家,因此需要以相互尊重和坦率沟通的方式培育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埃及被称为是维持中东地区和平稳定的重要伙伴(key partner)。墨西哥作为北美自由贸易区的成员,它与美国的关系则被描述为“重要但又复杂”(important and complex)。总之,中间地带国家和美国的相互认可度较低,达不到成就铁血盟友的地步,但是这些国家仍然可以成为美国联合的对象,双方可以从事某些事务的合作,抑或建立某种准盟友关系。(注:Bonnie S. Glaser, “China’s Security Perceptions: Interests and Ambitions,” Asian Survey, Vol.33, No.3 (March 1993), p.259; Charles A. Kupchan and Clifford A. Kupchan, “Concerts, Collective Security and the Future of Europe,”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16, No. 1 (Summer 1991), pp.119~120.)

  对于散点图的左侧的这些国家,美国民众的认可度都很低。这一区间的国家恰恰就是美国想要解决的国际政治问题,其中,利比亚、伊拉克和阿富汗已经发生过政权更替。对于最左下方的伊朗,美国民众的认可度只有10分,而伊朗对美国国际领导权的认可度也只有9分。当今时代同美国没有外交关系的国家屈指可数,更何况美国是因为使馆被占事件而中断了同伊朗的外交关系。近年来,美国对伊朗采取了步步紧逼的“煮青蛙”策略。国内外分析人员在预测“下一个是谁”时,“邪恶轴心”之一的伊朗总是热门的候选国。总之,左侧区域的国家,不管它们是否认可美国的领导权,美国民众对它们一概没有多少好感。正如“文明冲突论”所宣称的那样,它们就是问题的根源,而不是美国解决问题可以依赖的力量。

  当然,身份认同也会发生变化,尤其是在经历了关键时刻之后。目前人们所看到的美英特殊关系,实际上也是经过不断洗礼进而长期积淀的结果。1950年代,美英两国还经常各行其是,对联盟义务的认识也经常不一致。1954年,为了解救被困越南奠边府的法国部队,艾森豪威尔拟对越南采取军事行动。不过,在征询盟国意见时,美国未能说服英国,只好放弃军事计划。(注:Andrew Hall, “Anglo-US Relations in the Formation of SEATO,” Stanford Journal of East Asian Affairs, Vol.5, No.1(Winter 2005), pp.119~121.) 1959年苏伊士运河危机期间,英国、法国和以色列在既没有咨询(consult)、也没有知会(inform)美国的情况下,对西奈半岛发起军事打击。对此,艾森豪威尔愤怒到了极点(outraged),迅速发表声明谴责了这起军事行动,并动用美国的外交和经济手段迫使三国撤军。马岛战争期间,英国在美国的帮助下,从阿根廷手中夺回岛屿控制权,双方关系才重又紧密起来。(注:时任美国国防部长的温伯格(Caspar Weinberger) 后来回忆道:“华盛顿很快就传出谣言说,有人希望同阿根廷达成某种交易。阿根廷已经着手为尼加拉瓜或许还有萨尔瓦多等困扰美国的中美洲议题提供军事支持。不过,我没听说、没看到、也不知道(两国)有没有就马岛问题接触过,将马岛事件和中美洲问题联系在一起更是子虚乌有。美国坚定地站在英国一边,双方驱散了因为苏伊士运河危机中的不愉快而留下的心霾。美国用实际行动表明,它是英国可以信赖的、真诚的盟友(faithful ally)。”Miller Center of Public Affairs, Presidential oral History Program, Falklands Roundtable, May 15~16, 2003,available at: http://web1.millercenter.org/poh/falklands/transcripts/falklands_2003_0515.pdf.) 其结果就是,在日后一切重要行动中,如对利比亚的空袭及伊拉克战争,英国坚定乃至孤身支持(steadfast even lonely)美国的行动,铸就了英国前首相布莱尔(Tony Blair)所说的“为全球价值而战的全球联盟”。(注:Tony Blair, A Global Alliance for Global Values(London: Foreign Policy Centre, 2006). )

  综上所述,即使美英是特殊关系,两国之间也并非没有波折。双方的联盟关系在某些时期或者某些问题上若即若离,在对方需要时不予理会甚至还会有所抵触。但是,经过调整和适应,双方成就了这种亲密无间的联盟关系。在这种关系之下,双方可能不再主要关注“他对我的需要是不是甚于我对他的需要”。一言以蔽之,战略算计是行为体固有的思维习惯,能够超越这种思维模式的联盟伙伴,需要有超越利益关系的共识基础,这就是不能用利益得失来衡量的、源自于伙伴之间内心深处的相互认同。

  四 联盟的适应性

  冷战结束后,国际体系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国家面临的生存威胁和安全困境有所减轻。据有关统计,冷战结束以来传统军事同盟的功能逐渐弱化,甚至在步入一个逐渐消失的时代。军事结盟的情况越来越少,联盟终止(termination)的情况却越来越多,而维持下来的联盟的性质和功能也在发生变化。(注:Kathy Powers and Gary Goertz, “The Evolution of Regional Economic Institutions (REI) into Security Institutions or The Demise of Realist Military Alliances?” October 29, 2006, p.7, available at: http://ducis.jhfc.duke.edu/wp-content/uploads/archive/documents/GoertzBackgroundReading.pdf.) 美国的联盟体系作为一项重要的冷战遗产,在剧烈变化的国际环境中面临着深刻的变革压力。但是,在长达半个世纪中,联盟体系是美国大战略及其外交政策的重要支撑,因此也造就了根深蒂固的“路径依赖”。保持现有联盟体系的稳定,就具有了强烈的政策惯性,因而较少受到政党政治和府会关系的影响。这样,美国致力于维持现有联盟体系稳定的目标,就与冷战后“去联盟化”的国际政治生态发生了冲突。

  为了让联盟体系这一冷战遗产在后冷战时代继续发挥效力,美国不断尝试引导联盟体系的变革,从而适应不断变化的国际环境。在美国的整个联盟体系中,北约和亚太同盟的变革与转型最引人注目。随着苏联解体和华约解散,北约将何去何从成为大西洋两岸共同关注的问题。政界和学界对北约的实体规模、涵盖范围、历史使命、行动能力提出了各种见解。美国坚信并且也力图让欧洲盟友确信,北约仍然是最好的选择,(注:Charles L. Glaser, “Why NATO Is Still Best: Future Security Arrangements for Europe,”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18, No.1 (Summer 1993), pp.5~50.) 而且未来的北约“越大越好”。(注:Madeleine Albright, “Enlarging NATO: Why Bigger Is Better,” in Eugene R. Wittkopf and Christopher M. Jones, eds., The Future of American Foreign Policy (Beijing: Peking University Press, 2003).) 最终,北约战略关注点从西欧和北美地区的防卫事务,转变为广泛的集体安全、危机管理、冲突应对和组织扩大。(注:Margarita Assenova, The Debate on NATO’s Evolution: A Guide (Washington: The CSIS Press, 2003); Celester Wallander, “Institutional Assets and Adaptability: NATO After the Cold War,”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54, No.4 (Autumn 2000), pp.705~735.) 总的来说,北约承担的使命越来越多,不仅仅局限在战略和安全领域,同时也承担起社会化(注:Alexandra Gheciu, “Security Institution as Agents of Socialization? NATO and the New Europe,”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 59, Fall 2005, pp.973~1012.) (socialization)新进入者的职能。

  与此同时,美日、美澳等双边同盟的性质和职能也在发生着显著的变化。美日同盟由“单轮驱动”转变为“双轮驱动”,由“日美双边防御型”转变为“地区安全主导型”,由“美前日后型”转变为“美日一体型”,简而言之,就是逐步成为日本前首相小泉纯一郎所说的“世界中的日美同盟”。(注:徐万胜:《冷战后的日美同盟与中国周边安全》,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12~17页。) 美澳同盟由“威胁主导型”转变为“危机主导型”,由“美国主导型”转变为“责任分担型”,重视推行美式价值观和自由民主理念,双边同盟多边化的倾向初现端倪,同盟关系出现“内涵丰富、外延扩大”的趋势。(注:李凡:《冷战后的美国和澳大利亚同盟关系》,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103~114页。)

  从北约这一多边同盟的转型和美日等双边同盟的转型中,不难发现,美国的联盟体系涵盖的议题不断增加,盟友承担地区责任(in-area)的份额在不断扩大。不过,美国并不满足于此,它还希望盟友能分担更多责任。特别是对于北约和美日同盟,美国对它们承担“区外责任”(out-of-area)的期待越来越高。然而,尽管日本一直积极配合美国的全球战略需要,但是欧洲盟友则无意承担过多的区外责任,美欧关系甚至因此出现了重大裂痕。可以说,美欧之间在联盟定位、未来走向、责任划分、相互认知这些根本问题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争执。正如罗伯特·卡根所言,“美欧的共同看法不多,而且相互理解越来越少”。(注:罗伯特·卡根:《天堂与实力:新世界秩序中的美国与欧洲》(肖蓉、魏红霞译),北京·新华出版社,2004年版,第2页。) 在这里,有必要变换一个角度来看待问题。那就是,北约为什么能够容纳激烈的矛盾而依然保持活力?如果不是有着强烈的身份认同和牢固的制度纽带,(注:已有研究者从制度效率的角度分析过北约具有更好的适应性的原因,可参阅:Kirsten Rafferty, “An Institutionalist Reinterpretation of Cold War Alliance Systems: Insights for Alliance Theory,” Canadian Journal of Political Science, Vol.36, No.2 (June 2003), pp.341~362.) “回到未来”(注:John J. Mearsheimer, “Back to the Future: Instability in Europe after the Cold War,”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15, No.1 (Summer 1990), pp.5~56.) (back to the future)或许就已经成为欧洲现实了,欧洲的安定团结又岂能延续到现在?单单靠利益维系在一起的联盟是脆弱的,而北约不属于这种情况。

  实际上,在美国的联盟史上,也不乏利益的联盟。1955年,伊朗加入《巴格达条约》,正式与美国结成联盟。之后,为了弥补欧洲殖民者留下来的权力真空,美国大肆援助伊朗巴列维政府,允许伊朗“无限制地向美国购买任何常规武器”,使伊朗成为除以色列以外的又一个区域性强国。但是,美国“依靠仆从国来维护海外利益的政策”,却潜伏着深刻的危机。1979年革命后,伊朗成为波斯湾地区最激进的反美国家。(注:刘绪贻主编:《战后美国史(1945~2000)》,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第192、422、476页。) 翻开历史记录,尼克松总统曾盛赞伊朗是“当今世界最自豪的国家之一”。而今,美国却成为最希望伊朗政权垮台的国家之一。事实表明,纯粹的利益联盟,用米尔斯海默的话说就是“出于便利的婚姻”。这种纯粹的利益联盟,在利益关系发生变化之后,是极难调整并适应变化了的形势的。

  反之,面对变化了的形势,允许并且能够自我调整、调适而存活的联盟,必然有着可靠的身份认同和坚定的制度基础。在冷战结束后的20年里,大西洋关系发生了显著的变化,联盟关系会走向何方,也成为困扰美国及其欧洲盟友的核心问题。不可否认,美国及其欧洲盟友对联盟的定位出现了偏差,从而在制度运行方面影响到联盟的团结。对欧洲盟友来讲,复归于本地区(localization)并着力建设共同体才是其外交政策的当务之急。而对美国来讲,欧洲盟友是最有力(most capable)的伙伴,在配合美国的全球战略上要有舍我其谁的担当。这种认知偏差和目标冲突的确影响跨大西洋联盟的运行,但冲突的烈度始终能够被控制在联盟之下。

  与此相类似的是,自诞生以来,美日同盟也一直面对着各种争执,但美日两国一直都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首先是由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一直在承受的“强加体制”(imposed regime)使然,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美国和日本之间有密切的社会联系,这种社会联系缓和了占领者与被占领者之间的紧张关系。实际上,“自从1890年代它变成太平洋强国以后,在美国的外交、商务和战略意识中,一直把日本放在亚洲的中心地位。只有在日本直接攻击美国后,中美联盟才成为不可避免的事实。”(注:齐锡生:《剑拔弩张的盟友:太平洋战争期间的中美军事合作关系(1941~1945)》,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2年版,第710页。) 前已述及,盖洛普的调查数据显示,日美之间的相互认可度,甚至还高于法德等欧洲国家与美国的相互认可度。要全面理解“世界中的日美同盟”,就不能忽视这一基本情况。

  简而言之,北约和日美同盟之所以成为美国联盟体系的重要支点,除了因为受到战略利益的驱使之外,也因为它们之间有紧密的社会关联和牢固的制度纽带。这些联盟缔结后,美国与盟友的争执就如影随形,但联盟本身却历久弥新,始终保持着活力。冷战结束后,国际安全结构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但北约和日美同盟保持了原来的总体结构,而它们所涵盖的议题却越来越多,北约和日本作为美国的盟友,它们所承担的义务的份额也越来越高。如果只用安全利益来解释这些变化,显然只会得到片面的结论,无法给出全面的解释。从身份认同和制度安排的角度予以补充解释,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丰富我们对联盟的认识。

  总之,冷战结束后,国际政治领域出现了“去联盟化”的政治生态。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美国联盟体系中的北约、日美同盟都得到了加强,而不是削弱。在这个过程中,美国与盟友之间始终存在着各种各样的争执,如果不是有着强烈的身份认同和坚实的制度基础,联盟演变的结果可能不会是现在这样,或者至少会多一些曲折。本文的论证表明,在国际安全结构剧烈转型的情况下,美国与这些传统盟友因为有强烈的认同和条约的背书,从而得以调整安全合作方式并不断地适应持续变化着的形势。

  结 语

  历史上,美国长期奉行孤立主义,并且避免与外国结盟。进入20世纪以后,美国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并且成为超级大国。在这个过程中,美国缔结了一系列同盟条约,并且建立起遍布全球而又相互联系的联盟网络。在多边安排上,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是美国推进全球战略的主要平台,美洲公约组织、东南亚条约组织等合作安排则是重要的补充。在双边安排上,旧金山体系确立了一种以美国为中心的轴辐结构,美日、美澳、美韩、美菲等双边联盟应运而生并延续至今。此外,美国还建立了一系列非正式的安全合作关系,例如以非成员身份参加《巴格达条约》,以条约附件形式对老挝、柬埔寨和南越承担义务。本文集中考察了美国联盟体系中的条约基础,对美国联盟协议的内容进行了比较分析,从中揭示出美国对不同联盟承担义务的限度也是有所差别的。在此基础上,本文对导致这种差异的根源进行了探讨。

  大略来讲,美国的联盟体系是在处置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后问题过程中建立起来的。在当时,冷战的加剧和“麦卡锡主义”的盛行,造就了美国领导层的安全认知,让他们认为美国的联盟体系是一副多米诺骨牌,它的存在依赖于每一个组成部分的存在,而任何一处的退让都将导致全局的溃败。美国于是动用一切手段,不断强化其联盟体系,不惜在朝鲜半岛和印支半岛加大投入,对内宣示自己遏制共产主义的决心,对外表明美国是值得信赖的盟友。但是,经过越南战争之后,美国介入地区事务的意愿大大降低,无意介入难以取得决定性速胜的战争。具体情况具体处理的“选择性介入”,成为美国处理地区事务的基本方略。

  这样一来,美国与盟友之间的关系,日渐演变成为存在内部竞争的合作关系。美国对其联盟体系的期待是,为其全球战略优势提供支撑;而盟友则期待美国协助解决更为具体的事务,这无疑会分散美国的力量,甚至让它在各处都难以确立或保持优势。因此,美国长期以来一直面临着一种联盟困境,它投入过多则担心过度扩张,投入过少又担心失去盟友的信任。最终,适度承诺与突出重点,就成了美国管理联盟体系的总体思路。值得注意的是,尽管美国总体上倾向于回避责任,但一直恪守着最低限度的安全承诺,这也正是盟友对美国满怀期待的原因之所在。

  当然,美国重视认同感更高、战略重要性更强、制度联系更密切的盟友,并愿意为此做出资源投入,反过来讲,这些联盟也因此得以在诸如冷战结束这样的剧烈变革后维持下来。这充分表明,如果联盟只是建立在一时的利益需求之上,那么,在利益关系发生变化之后,联盟关系也极有可能随之而瓦解。反之,如果联盟超越了单纯的利益关系,有共同坚守的信念为支撑,那么它就能不断加以调整并适应变化的形势。

  总之,美国的联盟体系在冷战期间之所以有效,是因为苏联的威胁使美国得以凝聚联盟共识,并让联盟体系保持戒备状态。冷战结束后,美国面临的传统安全威胁大大降低。尽管美国在战略层面上仍然为赢得大规模武装冲突而充分备战,但在操作层面上它主要面对的是小型战争和非对称冲突的威胁。在非传统威胁尤其是恐怖主义威胁日益影响美国本土安全的形势下,美国在强化反恐、防扩散领域的合作等方面对盟友有了更多的期待。但是,由于凝聚联盟意志的全球性共同威胁已不复存在,美国联盟体系的演变就成了当前的一个重要问题。因此,未来还需要做进一步探讨的是,美国为应对既定威胁而建立的这个联盟体系,将如何继续维持下去并不断进行调整,从而被用于应对不确定的威胁。

  王玮: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注:感谢黄平研究员、李少军研究员、袁征研究员在本文成稿过程中给予的指正,也感谢《美国研究》匿名审稿人的中肯意见。文中疏漏,由笔者负责。)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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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亚太联盟转型:在中美权力与信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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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胜利  来源:《当代亚太》2012年第5期

  内容提要:亚太联盟是美国亚太战略的重要支柱,推动联盟的调整与转型是美国亚太战略实施的重要途径。近 年来,美国亚太联盟转型明显,不仅表现为联盟区域扩大、联盟利益拓展,还出现了联盟结构调整与联盟互动增强等趋势。联盟的内在变革、亚太地区安全环境的变化、中国崛起的地区效应等因素被认为是影响美国亚太联盟转型的重要动力,但其内在机制并不明晰。相对而言,将中美关系作为推动美国亚太联盟转型的主要动力更具说服力。具体而言,受中美关系中的权力差距与信任水平影响,美国对华战略在遏制与接触中呈现不同态势,美国的亚太联盟因此具有强弱变化。对华战略是美国亚太战略的核心,为了管控中国的崛起,美国借助其亚太盟友共同向中国施压。不过,冷战遗留的各自为战的双边联盟很难适应美国当前的亚太战略和对华战略的需要,为此,美国需要推动其亚太联盟转型。受美国对华战略的遏制与接触强弱程度变化影响,未来美国亚太联盟将呈现北约化、岛链化、雁阵化和赫尔辛基化四大趋势,这将对中美关系和亚太地区安全产生重要影响。

  关 键 词:美国亚太联盟 联盟转型 中美关系 权力差距 信任

  作者简介:凌胜利,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博士研究生

  引言
  近年来,美国加强了对亚太地区的战略关注,宣称要建设美国的“太平洋世纪”,这实际上是其进行的“以进为退”的战略大调整,美国将更加需要亚太盟友的帮助来实现其战略构想。希拉里·克林顿在《美国的太平洋世纪》施政演说中指出,“加强双边安全联盟是构建美国太平洋世纪的六个关键行动之首,美国与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菲律宾和泰国的联盟是我们转向亚太的战略支点”。①也就是说,依托盟友关系是美国亚太战略实施的关键所在。“通过整合和加强与亚太盟友的关系,推动前沿部署,美国可以强化其在亚太地区的领导地位。”②与此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自冷战结束以来,美国亚太联盟几经调整,通过利益的再协调、功能的再设置、关系的再调整、战略的再协商等,实现了联盟结构更趋平等化、联盟区域扩大化、联盟职能多元化等方面的转型。③在未来较长的时期内,美国的亚太联盟仍将继续整合并呈现多种转型趋势。其中,推动美国亚太联盟转型的主要动力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本文主要从中美关系互动的视角分析美国亚太联盟的转型动力,将亚太联盟转型置于美国对华战略之下,主要通过分析中美权力差距与信任水平两个变量推断美国对华战略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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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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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呼吁生二胎,或仍难解老龄危机

作者:VANESSA PIAO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三十年前,执政党共产党党报《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题为《只生一个好,政府来养老》的文章。

  本周,上海官员则称生两个孩子更“适宜”,并呼吁夫妻多生育。学者称,这座有着中国最低生育率之一、人口老龄化最快的城市,对其人口和社会福利即将面临的挑战越发担忧。

  《东方早报》报道,在近期的上海市政协委员现场咨询会上,上海市卫计委家庭发展处处长樊华说,在上海2014年初付诸实行的放宽的计划生育规定之下,该市90%的育龄女性都符合生育二胎的条件;但截至目前,这些女性中仅5%申请了生二胎的许可。

  该报报道称,养育和教育孩子成本居高、难以兼顾事业和家庭,使许多年轻人不愿成为父母。上海的生活成本属全国最高之列。

  “中国许多人,特别是政府官员,有一种盲目的认识,那就是中国(及上海)的低生育率主要是一胎政策造成的,”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Chapel Hill)致力研究中国人口的助理教授蔡泳在邮件中说。“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开始意识到,中国的低生育率与其他正在中国家庭内部和社会层面发生着的社会变革是分不开的。”

  为应对50年代以来出生率的激增,严苛的计划生育政策在上世纪70年代末开始实行——其长久以来限制着城市家庭只能生一胎。违反了生育限制的家庭会面临罚款,甚至会被强制堕胎或强制绝育。1984年,允许夫妻双方都是独生子女的家庭要二胎的豁免政策生效。2013年年底,政府决定进一步放宽这项政策,表示各地可以允许仅一方是独生子女的夫妻生育二胎。

  随着上海和其他城市对居民放宽规定,一些城市本准备迎接婴儿潮。但远比预期少的合资格家庭利用了这项新政,引发了另一套完全不同的担忧,以及上海的呼吁。

  蔡泳写道,该市的生育率是世界最低之一,且自1971年起一路下滑。上海的生育率已低于替代率——即要维持人口数,每名女性所需生育的数量——逾40年了,他补充道。

  2010年最近一次全国人口普查显示,上海的生育率为0.74,是继北京之后第二低的城市。全国生育率约为1.18。

  人口学家们说,随着中国老龄化加深、能加入劳动大军的年轻人数量越来越少,养老福利将成为该国一个迫在眉睫的担忧。

  “随着时间的推移,公共预算的财政压力将成为一个越来越大的负担,”蔡泳写道,“且现行的养老金体系显然是没有可持续性的。”

  上海新闻网站东方网报道,2012年,上海市政府称,该市户籍人口中老年人口所占比例为全国最高,“老年人口比例始终高于全国8-10%”。

  上海政府称,截至2011年底,该市60岁以上的户籍人口占总数的24.5%,并预测,这个百分比在2015年底将攀升至近30%。

  据上海市老龄科学研究中心,早在1979年,上海就成为了一个“老龄城市”,其65岁以上的人口占总人口7%,这比中国全国提早了20年。

  独立人口学家何亚福强调了未来的财政危机。“上海本地户籍人口在减少,而且在快速老龄化。年轻人越来越少,那么支付社保的人就越来越少,”他说,并补充说上海“社保金和养老金将会入不敷出”。他说,该市正越来越多地依靠其外来人口带来的税收收入维持其社会福利体系不倒。

  但人口学家们警告,简单放宽计划生育政策并非迅速让生育率回弹、解决老龄化危机的特效药。

  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呼吁结束一胎政策的上海社会科学院人口学家梁中堂现在主张国家放弃对家庭人数的独裁。

  “我现在明白过来,重要的就是要让决定生育的基本权利回归家庭,”梁中堂在一个电话采访中说。“实际上上海的例子已经证明了,你生不生孩子不是政策决定的。”

  研究者们说,他们预计生育规定会进一步放宽。

  “中国放开现在二胎(政策)的限制”使任何人都可以生育二胎“只是一个时间早晚的问题”,北京人民大学人口系副教授杨菊华说。“政府一直都在研究。”

  截至周四,上海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未对传真给该机构的置评请求作出回应。

  上海让夫妻生二胎的呼吁在网上吸引了大量评论,许多网友都在嘲讽当局的政策急转弯。

  一个新浪微博用户评论道:“要不了多久,只生一个就该罚款了。”

  翻译:Vanessa Piao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2015/1/30

旧文章ID:1689

美国会开年猛炒中国军力:增强军力就为对付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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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中国实施军事现代化的意图就是为了挫败美国在亚太地区投放军力。”“我们应该对美国在太平洋地区应对中国威胁的军事防御能力进行压力测试。”上述观点来自美国议员和军方高层近两天来在新国会中的发言。美国新一届国会开始一系列听证会,审视美国在全球遇到的安全挑战,“中国威胁”成了其议论的重点。美国媒体近两天还热炒“美国推迟与中国开展新军事交流”的消息,因为担心“与中国开展军事交流可能会过多泄露信息,威胁到美国军事战略的关键部分”。对此,中国国防部发言人29日在记者会上表示,这些报道的内容听起来匪夷所思。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金灿荣30日告诉《环球时报》记者,上述事例都说明“美军不够自信”,五角大楼高官渲染“中国军事威胁”更多是“预算政治”的需要。

  “中国军事现代化是为了对付美国”?

  在美国新一届国会1月6日宣誓就职后,新国会开始一系列听证会,专门审视美国在全球各地面临的安全挑战和未来的国家安全战略。“美国之音”29日称,在1月27日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举行的第二场听证会上,会议主持人、共和党参议员阿约特在开场白中表达了对“中国威胁”的忧虑。他称:“在亚太地区,中国正利用其历史性的经济增长发展它的军事力量,常常用来欺负邻国,挑战国际法。”在当天的听证会上,多名美军高级将领作证。美军前陆军副参谋长基恩称:“我们应该对美国在太平洋地区应对中国威胁的军事防御能力进行压力测试,并认识到我们可能需要对地区的防务战略和军事能力部署作出改变。”

  28日,美国众议院军事委员会举行首场听证会,中国同样成了“主角”。众议院这场听证会的主题是“审视美军在维护武器装备优势的努力中遇到的挑战”。美国国防部主管军事装备和后勤事务的次长肯德尔“直言不讳”地说,“我看到外国尤其是中国正在推进军事现代化,至少在我看来,其目的就是要挫败美国投放军力,挫败美军远征部队在远离本土的地方作战。”他说,中国军队正在添置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瞄准美国高价值的军事资源,包括提供军事情报、目标瞄准和作战通信的太空资源,海军投放军力的航空母舰,还有空军前置部署战斗机的军用机场。在同一天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就国防预算举行的听证会上,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麦凯恩和美国陆军参谋长奥迪尔诺上将也提到中国“对美国及亚洲盟国越来越大的军事威胁”。“美国之音”称,近年来中国军费快速增长,但美国国防预算正在缩减。五角大楼因此敦促国会终止政府开支自动削减法,先让国防预算稳定下来,并加大用于添置和研发新武器装备的经费。

  《华盛顿邮报》称,尽管美国现在国防开支仍超过其他任何一个国家,但中国和俄罗斯军事现代化的速度很快,这令美国将军感到“震惊”。

  “几天前,奥巴马的国情咨文演讲还大肆宣扬美国信心——无论在军事上还是其他方面,美国仍是世界最强大的国家。现在美国众多高官在国会的发言却显示,即使美国最强大的军事,也正被远东大国超越。”德国新闻电视台30日从近来美国高层的发言中发现了矛盾之处。该台引述军事观察家的话称,美国军方热炒“中国军事威胁”,与奥巴马之前大幅削减国防费用有关,五角大楼希望改变这种趋势。

  路透社29日称,五角大楼提出的2016年国防预算为5340亿美元,超出国会原定的上限350亿美元。这可能是美国军费持续5年下跌之后的一次逆转。该预算计划下周一交给美国国会。报道称,五角大楼同时在起草一份亚洲军事战略报告。国防部官员称,报告中将明确提出应对中国的策略。

  【环球时报驻外记者 纪双城 孙微 青木 陶短房 环球时报记者 曲翔宇 柳玉鹏 陈一】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2014/12/31

旧文章ID:1688

美专家:美须明确发出制衡中国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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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多维新闻

  美国的亚洲再平衡政策被很多人视为意在防范中国,一些评论也称奥巴马总统近来加强美印战略合作的做法是在对中国发出信号。不过,奥巴马政府坚持说,再平衡政策并不是针对中国。如今,白宫的这种做法却遭到保守派分析人士的批评,他们认为这种做法反而导致中国在主权争端问题对周边国家越发强势。有分析人士说,美国应该对北京发出明确信号,让中国知道美国的确是在制衡中国,美国也会力挺亚洲盟友。

  美国之音2月1日报道,最近国际局势不安,美国一些保守派人士批评奥巴马总统的外交政策。他们认为,美国过去在全球事务扮演的领导角色日渐退缩,包括俄罗斯对乌克兰用兵、“伊斯兰国”的兴起、中国在亚洲的冒进等现象,都是美国国防及外交弱化的结果。

  前国务院国际组织事务助卿金·霍姆斯(Kim Holmes)和前国家安全委员会战略策划顾问因伯登(William Inboden)最近在美国《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杂志上发表系列文章,认为当今世界局势混乱,外交政策在即将来临的2016年总统选举中将占有重要份量,有意角逐下一任白宫主人的候选人也必须好好思考美国如何调整其外交政策。

  现任德克萨斯大学克莱蒙茨历史战略政治中心主任的因伯登1月29日在保守智库传统基金会的研讨会上表示,奥巴马政府重返亚洲的政策对维持美国在亚太地区的长期存在极为重要,但美国削减国防开支却让盟友担忧,华盛顿没有具体行动来支撑这个战略。因伯登认为,美国不但应该强化与区域盟友的合作结构,更不必害怕让北京知道,美国的亚洲再平衡政策的确是意在制衡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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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巴马2014访华

  因伯登说:“ 是的,这的确是为了要制衡中国,我们可以坦白的把话说出来,不要像过去15年来美国政府总是玩这个游戏,不能说美国要制衡中国。我们当然是要制衡中国,就像他们要制衡我们,把我们挤出这个地区一样。”

  与因伯登一同出席研讨会的霍姆斯也表示,无论下一任美国总统属于哪一个党派,美国都必须清楚地让中国知道,如果中国在宣示领土主权时过度压迫日本、菲律宾或其他美国的盟友,美国必定会采取必要作为坚定支持自己的盟邦。

  霍姆斯说:“这至少对中国领导人发出信号说,美国在亚洲的战略存在是永久的。我们可以与中国详细讨论彼此的争议与分歧,这没有问题,不过我们不能造成一个印象说,我们觉得要支持盟友太困难或是我们不支持盟友,因此我们可以被逐出这个地区。”

  霍姆斯和因伯登都表示,自1989年天安门事件以来,美国历届政府都相信,与中国保持接触可以促进中国更繁荣开放,进而让中国采取更自由化的制度,不过这种看法如今看来是一个错误,因为中国更富有之后反而采取更具压制性作为,无论对内或对外。

  不过中国政府认为,北京是在捍卫自己的领土主权和合法利益。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月30日在一个例行记者会上,针对美国欢迎日本扩大空中巡逻范围至南中国海,是为了对中国不断壮大的舰队力量形成制衡的提问表示,“域外国家”应该尊重本地国家维护和平稳定的努力,“不做挑拨他国关系、制造紧张局势的事。”

  她说,南中国海局势是稳定的,中国与东盟国家也保持睦邻的友好关系,中国有意愿和能力共同维护地区的和平稳定。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2015/2/1

旧文章ID:1687

1986:美国记者华莱士专访邓小平

作者:华莱士、邓小平  来源:哥伦比亚广播公司《6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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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迈克·华莱士(美国)

  媒体︱美国哥伦比亚广博公司(CBS)

  时间︱1986年9月2日

  地点︱北京

  迈克·华莱士:邓主任,您对戈尔巴乔夫最近在海参崴的讲话有何看法?

  邓小平:戈尔巴乔夫在海参崴的讲话有点新东西,所以我们对他的新的带积极性的东西表示了谨慎的欢迎。但戈尔巴乔夫讲话也表明,他的步子迈得并不大。在戈尔巴乔夫发表讲话后不久,苏联外交部官员也讲了一篇话,调子同戈尔巴乔夫的不一样。这就说明,苏联对中国政策究竟怎么样,我们还要观察。

  迈:您以前有没有见过戈尔巴乔夫?

  邓:没有。

  迈:您是否想见见他?因为他说过,他愿意同你们在任何时候、任何级别上谈任何问题。您愿意同他进行最高级会晤吗?

  邓:如果戈尔巴乔夫在消除中苏间三大障碍,特别是在促使越南停止侵略柬埔寨和从柬埔寨撤军问题上走出扎扎实实的一步,我本人愿意跟他见面。

  迈:越南人今天发表讲话,表示愿意和中国谈判,以便结束中越之间的困难局面。

  邓:越南这种表示至少有一百次了。我们也明确告诉他们,前提是越南从柬埔寨撤出全部军队。柬埔寨问题由柬埔寨四方商量解决。

  迈:所以,就邓小平和戈尔巴乔夫举行最高级会晤来说,球在戈尔巴乔夫一边。

  邓:要越南从柬埔寨全部撤军。对这个问题,苏联是能够有所作为的。因为如果苏联不帮助越南,越南一天仗都打不了。戈尔巴乔夫在海参崴讲话一直回避这个问题。所以我说,苏联在消除中苏关系三大障碍上迈的步子并不大。

  迈:看来,中国同资本主义的美国的关系比同苏联共产党人的关系更好一些,这是为什么?

  邓:中国观察国家关系问题不是看社会制度。中美关系是看中国和美国关系的具体情况来决定。中苏关系是看中国和苏联关系的具体情况来决定。

  迈:邓主任,刚才我的节目制作人要我再问一下邓主任是否愿意会见戈尔巴乔夫。

  邓:我刚才说了,如果苏联能够帮助越南从柬埔寨撤军,这就消除了中苏关系的主要障碍。我再说一次,越南入侵柬埔寨问题是中苏关系的主要障碍。越南在柬埔寨驻军也是中苏关系实际上处于热点的问题。只要这个问题消除了,我愿意跟戈尔巴乔夫见面。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年龄不小了,过了八十二了,我早已经完成了出国访问的历史任务。我是决心不出国的了。但如果消除了这个障碍,我愿意破例地到苏联任何地方同戈尔巴乔夫见面。我相信这样的见面对改善中苏关系,实现中苏国家关系正常化很有意义。

  迈:具体地说,哪一件事应该放在第一位做呢?

  邓:三大障碍主要是越南侵柬,因为中苏实际上处于热点和对峙,不过方式是通过越南军队同中国对峙。

  迈:是指越南在柬埔寨的军队吗?

  邓:是的。

  迈:里根总统和夫人对我的节目很有兴趣,差不多每个星期天都看这个节目,在我的采访节目播出时,他们一定会观看。不知你有什么话对里根总统说?

  邓:在里根总统和夫人访问中国时,我们认识了。我们相互间的谈话是融洽的和坦率的。我愿意通过你们的电视台,转达我对里根总统和夫人的良好祝愿。我希望在里根总统执政期间,中美关系能有进一步的发展。

  迈:目前中美双方是否存在大的分歧问题?

  邓:有。如果说中苏关系有三大障碍,中美关系也有个障碍,就是台湾问题,就是中国的海峡两岸统一的问题。美国有一种议论说,对中国的统一问题,即台湾问题,美国采取“不介入”的态度。这个话不真实。因为美国历来是介入的。在五十年代,麦克阿瑟、杜勒斯就把台湾看作是美国在亚洲和太平洋的“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所以台湾问题一直是中美建交谈判中最重要的问题。

  迈:美国在处理美台关系时是否未能按照它承担的义务去做?

  邓:我认为美国应该在这个问题上采取更明智的态度。

  迈:什么态度?

  邓:很遗憾地说,在卡特执政的后期,美国国会通过了《与台湾关系法》,这就变成了中美关系的一个很大的障碍。刚才我说,希望里根总统执政期间,能够使中美关系得到进一步发展,其中就包括美国在中国统一问题上能有所作为。我相信,美国特别是里根总统,在这个问题上是能有所作为的。

  迈:他们在这个问题上能有哪些作为呢?

  邓:可以鼓励、劝说台湾首先跟我们搞“三通”:通商、通航、通邮。通过这种接触,能增进海峡两岸的相互了解,为双方进一步商谈统一问题创造条件。

  迈:台湾有什么必要同大陆统一?

  邓:这首先是个民族问题,民族的感情问题。凡是中华民族子孙,都希望中国能统一,分裂状况是违背民族意志的。其次,只要台湾不同大陆统一,台湾作为中国领土的地位是没有保障的,不知道哪一天又被别人拿去了。第三点理由是,我们采取“一国两制”的方式解决统一问题。大陆搞社会主义,台湾搞它的资本主义。这对台湾的社会制度和生活方式不会改变,台湾人民没有损失。至于比较台湾和大陆的发展程度,这个问题要客观地看。差距是暂时的。拿大陆来说,我们建国三十七年来,有些失误,耽误了,但根据大陆的现行政策,发展速度不会慢,距离正在缩小。我相信大陆在若干年内至少不会低于台湾的发展速度。道理很简单,台湾资源很缺乏,大陆有丰富的资源。如果说台湾已发挥了自己的潜力,大陆的潜力还没有发挥,肯定会很快发挥出来的。而且就整体力量来说,现在大陆比台湾强得多。所以单就台湾国民平均收入比大陆现在高一些这一点来比较,是不全面的。

  迈:中国谈到,搞现代化,发展经济,需要西方的资金,但现在西方投资者抱怨同中国做生意太难,存在一些问题,房租太高,谈合同争吵不休,各种税收名目繁多,劳动力太贵,贪污、受贿,还存在着官僚主义。您是否了解这些情况?

  邓:我了解,是有这种现象。因为同西方做生意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新事物,有一些差错是难免的。外国投资者有这些意见,我能理解。投资不赚一点钱,那不可能,那谁愿意来?我们正在采取一些有效措施改变这种状况,相信问题可以逐步得到解决。解决了这些问题,还会有新的问题产生,还要加以解决。作为领导来说,要摸清情况,采取措施,包括教育干部。

  迈:现在中国领导提出致富光荣的口号,资本主义国家很多人对此感到意外,这个口号同共产主义有什么关系?

  邓:我们经历了“文化大革命”。关于共产主义,“文化大革命”中有一种观点,宁要穷的共产主义,不要富的资本主义。我在一九七四年、一九七五年重新回到中央工作时就批驳了这种观点。正因为这样,当然还有其他原因,我又被打下去了。当时我告诉他们没有穷的共产主义,按照马克思主义观点,共产主义社会是物质极大丰富的社会。因为物质极大丰富,才能实现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原则。

  社会主义是共产主义第一阶段,当然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历史阶段。社会主义时期的主要任务是发展生产力,使社会物质财富不断增长,人民生活一天天好起来,为进入共产主义创造物质条件。不能有穷的共产主义,同样也不能有穷的社会主义。致富不是罪过。但我们讲的致富不是你们讲的致富。社会主义财富属于人民,社会主义的致富是全民共同致富。社会主义原则,第一是发展生产,第二是共同致富。我们允许一部分人先好起来,一部分地区先好起来,目的是更快地实现共同富裕。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的政策是不使社会导致两极分化,就是说,不会导致富的越富,贫的越贫。坦率地说,我们不会容许产生新的资产阶级。

  迈:在广东珠江三角洲,我看到现在农民生活得很好,有摩托车、彩电,自己盖新房。你们采取措施,鼓励他们致富。他们把一部分收入交给国家,其余部分归自己。这跟我们的制度差不多,我们的人交完税,其余的就归自己。

  邓:我们的制度是以公有制为主体的,还有其他经济成分。现在在农村受到赞扬的有些万元户,一万元不过二三千美元,还是一年的收入,能够算富吗?我们就算富了,那能有多少?比起发达国家来,人均国民收入还是很低的。

  迈:邓主任刚才谈到“文化大革命”,在那时候您和您的家人遭遇如何?

  邓:那件事,看起来是坏事,但归根到底也是好事,促使人们思考,促使人们认识我们的弊端在哪里。毛主席经常讲坏事转化为好事。善于总结“文化大革命”的经验,提出一些改革措施,从政治上、经济上改变我们的面貌,这样坏事就变成了好事。为什么我们能在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提出了现行的一系列政策,就是总结了“文化大革命”的经验和教训。

  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到在中国的任何公众场合挂您的照片,这是为什么?

  邓:我们不提倡这个。个人是集体的一分子。任何事情都不是一个人做得出来的。所以就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赞成给我写传。我这个人,多年来做了不少好事,但也做了一些错事。“文化大革命”前,我们也有一些过失,比如“大跃进”这个事情,当然我不是主要的提倡者,但我没有反对过,说明我在这个错误中有份。如果要写传,应该写自己办的好事,也应该写自己办的不好的事,甚至是错事。

  迈:还有两个问题。您说过,您要活到一百岁,然后可以去见马克思,到那时候,马克思旁边可能还坐着毛泽东,他们可能对您说些什么?

  邓:我是个马克思主义者。我一直遵循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则。马克思主义,另一个词叫共产主义。我们过去干革命,打天下,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就因为有这个信念,有这个理想。我们有理想,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则同中国实际相结合,所以我们才能取得胜利。革命胜利以后搞建设,我们也是把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则同中国实际相结合。我们搞四个现代化建设,人们常常忘记是什么样的四个现代化,是社会主义的四个现代化。这就是我们今天做的事。

  迈:每个人都会问这样的问题:在过去几年中,邓小平干得不错,现代化搞得不错,经济在发展,人们不像以前那样担心害怕,但邓小平以后情况会怎样?是否会回到以前的状况?

  邓:肯定不会。因为确定现行政策会不会发生变化的主要根据是,现行政策对不对,对国家来说对不对,对人民来说对不对,人民的日子是不是逐步好过一些。我相信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现行政策只要一改变,人民生活肯定会下降。如果人民认为现行政策是正确的,谁要改变现行政策,谁就要被打倒。

  迈:毛泽东逝世已经十年,他对现在的一些事会怎么看?现在的领导人主张致富光荣,主张个人幸福,允许私人办企业,准备搞政治改革,人民有了言论自由,这一切同毛泽东的主张都不一样,毛泽东会怎么看?

邓:有些不一样,但有些原则还是一样的。现在毛泽东思想还是我们的指导思想。我们有一个《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解答了这些问题。

  迈:但我还是不清楚。邓小平领导下的中国和毛泽东领导下的中国是不一样的。看来中国现在在进行一场新的革命,至少是试图进行一场新的革命。

  邓:这个话是对的,我们也讲现在我们搞的实质上是一场革命。从另一个意义来说,我们现在做的事都是一个试验。对我们来说,都是新事物,所以要摸索前进。既然是新事物,难免要犯错误。我们的办法是不断总结经验,有错误就赶快改,小错误不要变成大错误。

  迈:最后一个问题。您是中国的第一号领导人物,您准备在主要领导人和主要顾问的位子上再留多长时间?

  邓:我提倡废除终身制,而且提倡建立退休制度。你也知道,我同意大利记者法拉奇谈话时说,我干到一九八五年就行了,现在超过一年了。我正在考虑什么时候退休。就我个人来说,我是希望早退休。但这个问题比较困难,在党内和人民当中很难说服。我相信,在我有生之年退休,对现行政策能继续下去比较有利,也符合我个人向来的信念。但这件事还要做更多的说服工作。最终我是一个共产党员,要服从党的决定。我是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要服从人民的意愿。我还是希望能够说服人民。

  迈:您当时告诉法拉奇准备一九八五年退休,您准备对华莱士作什么表示呢?

  邓:坦率地告诉你,我正在说服人们,我明年在党的十三大时就退下来。但到今天为止,遇到的是一片反对声。

  (这是邓小平同志接受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六十分钟节目记者迈克·华莱士电视采访时的谈话。)

    http://www.21ccom.net/articles/history/xiandai/20140820111630_2.html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2014/8/20

旧文章ID:1686

唐大善人:苏联体制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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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大善人  来源:共识网

    1991年12月25日,存在了69年,打败了纳粹德国,有五百万军队、两千万党员、三亿人口,唯一能和美国抗衡的超级大国,拥有的核子武器能将人类毁灭几十次的苏联,默无声息的解体了。苏联解体的原因是什么?有人认为是西方的渗透,有人认为是戈尔巴乔夫卖国,真是如此吗?

  在苏联的层层铁幕下,西方能渗透进来多少?西方那一点点能渗透进来的东西和苏联政府几十年的强势灌输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三亿苏联人民就那么容易被西方的宣传所欺骗吗?

  戈尔巴乔夫一个人就能将,五百万苏联军队、两千万苏共党员、三亿苏联人民出卖了?为什么苏联人民不站出来反对戈尔巴乔夫,反对苏联解体?相反,苏联解体前曾经发生过一次“819政变”。“819政变”试图阻止苏联解体。苏联人民不仅没有支持政变,反而反对政变,人民组成人墙、登上坦克阻止军队前进。

  1991年8月19日,一群苏联高官,副总统亚纳耶夫、总理帕夫洛夫、国防会议第一副主席巴克拉诺夫、国防部长亚佐夫、内务部长普戈、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等八人宣布成立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软禁了戈尔巴乔夫,行使国家全部权力。反对派叶利钦发布演说,号召全体苏联人无限期罢工同政变者斗争,命令所有的军队回到驻地。政变只持续了三天,很快就失败了。

  很显然,西方的渗透、戈尔巴乔夫卖国,这都不是苏联解体的真正原因。那么苏联解体的真正原因是什么?看看苏联解体时,苏联人民并没有站出来表示反对。苏联人民还同试图阻止苏联解体的政变者进行斗争,就明白苏联解体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了。苏联已经失去了人民的支持,人民已经抛弃了苏联,人民希望苏联解体,这才是苏联解体的真正原因。少数几个体制内的高官发动政变表示反对,不足为怪。纣王这样的暴君还有伯夷、叔齐这样愚忠的臣子,为他不食周粟而死。

  为什么人民抛弃了苏联?答案在于苏联体制的失败,苏联体制的弊病让苏联失去了人民的支持,最终人民抛弃了苏联。

  苏联体制的特点与弊病

  苏联体制简单起来用一句话来概括:党管一切、一切听党的,党拥有一切、人民一无所有。

  政治上:从最基层的农村村委会、城镇的街道办事处,再到上层的镇、县、市、省、中央,一级一级的官僚体系一竿子插到底,牢牢的控制着社会。消灭了其他的政党,一党长期执政。社会中的各种非政府组织,宗教团体、学术团体、慈善组织,要么被取缔,要么被控制。参政议政、选举被选举、游行、集会、罢工、请愿,民众的各种政治权力也被取消了。

  经济上:私有企业、私有土地被收归国家。除了民众家中仅有的一点点财产,政府拥有了几乎社会全部财产。工人和农民在政府控制的国有企业、集体农庄中工作。取消了市场,所有的经济活动都按照政府的指令运转。

  思想上:私人媒体被取缔,只有党办的媒体,报纸、电视台。私立学校要么被取缔,要么被改造成了公立学校,被各级校委教委控制着。民间宗教团体要么被取缔,要么被官办教会取代,要么被各级统战组织控制着。旧的意识形态被否定了,党的理论成立新的真理。党有自己的理论体系,有自己的宣传工具,牢牢掌握了话语权,强力的灌输着党的意志。民众无权反驳,无权质疑,只允许听党的话。

  一个形象的比喻,苏共就像一只大章鱼,它的触角伸入到了社会的方方面面,一切都被它的触角牢牢的掌控着,政治运作、经济生产、私人生活、人大脑里的意识。

  苏联和中国古代的王朝有许多相似之处,非民选体制、一级一级官僚体系管理控制着社会、立一种思想为国教强迫人们信仰。只是苏联体制控制的范围更广、控制的程度更严。苏联体制是人类历史古往今来控制最严密的极权体制。中国古代的王朝,受制于当时的交通和通讯,政权的触角只能达到县一级,县一级以下农村依然是传统宗族自治。所谓“封建不下乡”。相比这个庞大帝国,数以亿计的人口,王朝对于社会的干预也很有限,一般只关心几件事:不要造反、按时交税、维护社会秩序、司法断案、灾荒救济。

  看起来无比严密、坚不可摧的苏联体制其实有着其致命的缺陷。

  会导致五大弊病:官民对立、腐化堕落、教条僵化、臃肿低效、愚昧野蛮。

  会面临五大危机:粮食危机、物质危机、人权危机、社会危机、信仰危机。

  会经历五个阶段:建立期、修正期、僵化期、崩溃期、消亡期。

  五大弊病

  一:官民对立

  这个世界上除了少数以折磨自己的身体为乐的印度苦行僧,绝大多数普通人还是喜欢对自己好一点。对自己好能让自己的精神和身体更加的娱悦。自私、对自己好、为自己谋取利益让自己开心快乐,这是人类几百万进化中形成的本性。如果人的天性是努力追求让自身痛苦,那么人类也许早就自杀灭亡了。一心帮助他人的雷锋,姑且不论国家机器制造出的道德偶像其真伪性如何,即使真有雷锋这样的人也必定是少数。如果全世界人人都是雷锋了,宣传雷锋也没有意义了。

  人还是一种理性的动物,会计算怎么样才能谋取利益。即使一个原始人拿着石头准备砸兔子,也会计算怎么样才用石头砸中兔子,填饱肚子。几百万的进化,不断的强化了人类计算的能力,这也是人类文明能高度发达到今天的原因。反之,如果人类没有计算的能力,一看到兔子就胡乱扔石头,兔子没砸中跑了,人类也许早就饿死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天下人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努力为自己谋取利益,不断的计算怎么样为自己谋取利益,这是全人类的共性。菜市场买菜的老奶奶挑选蔬菜时,都会和菜贩子讨价还价,相互博弈。不管是个体的官员还是群体的政府,做任何决策时,也会计算怎么样才能为自己谋取利益。

  民选体制下,人民选举任命官员,人民有权力监督官员,人民有权力罢免官员。政府是由人民选举产生,受到人民的监督。每隔几年换届选举,政府还要面临人民的重新选择。官员和政府的利益处处受制于人民,官员和政府为了自身的利益不得不竭力讨好人民。韩国总统选举,朴槿惠总统还要为民众洗脚。台湾选举,马英九总统的夫人周美青女士走街串巷的跟人握手,希望赢得他们的选票。

  苏联体制下,人民代表只是一个幌子,被代表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被谁代表了。官员是上级任命的不是人民选举的,人民也没权力监督官员、罢免官员。人民也没权力任命政府、监督政府、罢免政府。官员和政府的利益不受制于人民,那么政府和官员为什么要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能有什么好处?人民不能给我官当,不能升我的官,又不能撤我的官。人民人数再多也不过是一大堆零,一万个零加起来还是零。一个简单的常识,街头的大妈为你服务,给你擦皮鞋,你还要给大妈钱。不给官员任何好处,官员为什么会无偿的为你服务?官员又不是雷锋。苏联体制下,官员不会为人民服务,只会漠视人民的利益。

  苏联为谋求称霸穷兵黩武,将大量的资源用去制造飞机、导弹、核武器。另一方面普通的苏联人连最基本的生存都难以保障。一直到苏联解体,买个面包都需要排队,简单的轻工业产品衣服、牙膏、牙刷、香皂、洗衣粉都需要从中国进口。人民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为什么几十年,苏联官员眼睁睁的看着人民受苦不为所动,不把发展军事的资源拿去改善人民的生活。答案就在于苏联体制下,官员和政府都不是人民任命的,人民也没权力监督、罢免他们。官员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向人民负责,都可以不顾人民的意愿,不管人民的死活。历史的可笑之处,苏联解体不是因为没有原子弹,而是因为没有面包。

  本着人性自私的原则,官员会竭力为自己谋取利益,为自己谋取利益简单的方法就是侵犯人民的利益。从别人碗里捞食,比自己种地轻松多了。官员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会没有底线的侵犯人民的利益,把人民往绝路上逼。人民的利益被漠视、被侵犯,人民反对官员,官民对立,官逼民反。这是苏联、中国历代的王朝、古今中外所有的非民选政府,用尽任何方法都无法解决的根本性问题。不管多少的宣传工作、多少的思想教育都无法改变,只能自欺欺人。

  从秦到清,中国两千多年的王朝历史,曾经发生了无数次的农民起义。小的姑且不计,大的农民起义,秦末的陈胜吴广、西汉的绿林赤眉、东汉的黄巾军、隋朝的瓦岗军、唐朝的黄巢、宋朝的王小波方腊、元末的红巾军、明朝的李自成张献忠、清朝的白莲教太平天国。古代造反要杀头,还要被诛九族,人民只要有一点生机,都不愿意造反。天地会“反清复明”为什么失败了?满汉之分,民族大义远没有脑袋重要。除非真的活不下去了,也真没几个人敢不要脑袋去造反。

  梁山好汉里除了少数李逵这样的流氓无产阶级是天生的革命者造反者,绝大多数梁山好汉还是被逼上梁山的。林冲的妻子被高衙内调戏,高衙内设计陷害林冲,林冲被发配充军去照看草料场,林冲也没有造反。后来高衙内害死了林冲的妻子,还派人追杀林冲,烧了草料场。按照军法草料场被烧就要被杀头,林冲被逼得无路可走只有造反。即使造反了的宋江也天天指望朝廷来招安。

  人民造反很重要一个原因,当然不是全部的原因,官员贪婪残暴,横征暴敛,把人民往绝路上逼,不给人活路。最后,不造反必死,造反还有一线生机,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官员若是有一丁点爱民如子之心,给人民留一点活路,就不会有人造反。官逼民反的根本原因不是官员品德的败坏。古代二十岁就生育下一代,一百年有五代人,两千多年起码生育了一百代人,就算摇骰子也会遇到爱民如子的官员,为什么还是会官逼民反呢?

  非民选体制下,官员不是人民选举的,人民也没权力监督官员,罢免官员,官员不会为人民服务的,不会在乎人民的死活。并且官员凭借手中握有的巨大权力,为了自己的利益,毫无底线的侵犯人民的利益,把人民往绝路上逼,这才是官逼民反的根本原因。官逼民反是非民选制度的缺陷决定了的历史必然。

  黄炎培曾经问毛泽东如何摆脱“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周期律。毛泽东回答:民主。除非进行民选,让人民任命官员、监督官员、罢免官员。官员就不敢再无视人民的利益,不敢再侵犯人民的利益,反而会竭力的讨好人民,为人民谋取利益。而要让统治者进行民选把自己的权力给人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用辛亥革命先驱,国民党元老吴稚辉话说:等于自割头颅。

  苏联体制的特点更加重了官民对立。苏联政府拥有的权力太大,人民的权力太小接近于零,官员可以没有底线的侵犯人民的利益。斯大林的大清洗,屠杀、关押、流放了上千万人。苏联体制下党管一切,所有的领域都在官员的掌管下,官员可以从所有领域来侵犯人民的利益。一个下放到农村的女知青想回到城里生活,必须要村长同意,村长可以借机强奸女知青。人民的利益受伤害的程度越深,受伤害的范围越广,官民对立的程度就越严重。苏联解体前,苏联科学院做的调查“苏共代表谁”,结果85%的苏联人认为苏共只代表公务员、官员的利益,与自己无关。

  二:腐化堕落

  大规模的腐败发生需要四个条件:

  1:追求享乐的天性。

  如果人人都像甘地,只需要一块粗布围着身体,自己织布就能满足,这个世界就不会有腐败。但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只是些贪图享乐的凡夫俗子。享乐能带来身心的快乐,对能带来享乐的美色、美食、权力、金钱,疯狂的追求和占有是人生来就有的天性。古罗马的斗兽场、大浴池,中国帝王辉煌的宫殿、后宫的三千佳丽、无数珍宝。从西方到东方,从古到今,没有什么人能抵挡享乐的诱惑。没有什么人是特殊材料制造的。也许某一些人某一段时间能抗拒享乐的诱惑,但是绝大多数人终究难逃被享乐所俘获。

  2:非民选体制。

  民选体制下,官员要由人民任命,还要被人民监督,还要提防被人民罢免。官员处处受制于人民,被戴上了紧箍咒,不得不老老实实的为人民干活。非民选体制下,官员既不是人民选举产生,人民也无法监督官员,罢免官员。官员为什么要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服务有什么好处?为人民服务成为了一句空喊的口号。官员不会为人民服务,只会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服务,用权力来追求腐败与享乐。

3:拥有巨大的权力。

  权力是腐败的资本,要腐败还要有权力。一个农民想要腐败,也没人请他吃饭喝酒,送钱送礼。苏联体制下,党管一切,党拥有一切。在这种一元权力体系中,所有的权力都归于政府,归于官员。官员掌管着社会的方方面面,手中握有的权力很大,这自然容易产生腐败。反腐最容易的不是抓腐败分子,而是消减政府权力。没有权力自然没有腐败的资本了。但要想统治者放弃减少手中的权力等于与虎谋皮。

  4:缺少监督和制约。

  民选体制下,腐败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有民众、反对党、独立的舆论来监督官员,有独立公正的司法来惩罚官员。而在苏联体制下,这些都没有。苏联体制下反腐只有依靠官僚体系自己监督自己,自己约束自己,自己反自己的腐,行得通吗?最后的结果肯定是监守自盗。

  中国人几千年都有“明君”思想,希望依靠上层官员来反腐,靠得住吗?又有谁来监管这些上层官员?拥有巨大权力又无人监管的上层官员,必然会腐败。腐败的上层官员又如何能去反下层的官员腐。打铁还需自身硬。为什么只准你贪,不准我贪?如果不让下级官员腐败,好比让一只猫看着鱼不让它吃,下级官员肯定会非常的不满。对于下级官员的腐败,上层官员往往采取默许的态度。甚至为了收买下级官员,主动让下级官员腐败。斯大林建设了豪华别墅,提供雪茄、伏特加,各种特供,来收买官员。依靠上层官员反腐也是行不通的。

  极权体制下没有谁会真正的反腐。绝大多数官员腐败,如果都将这些腐败的官员惩罚了,会动摇统治的根基。把天下的贪官都杀了,还有谁来帮朕管理这个国家?朕的江山不就垮了。反腐更多时候是打击那些过于腐败的官员,希望其有所收敛,害怕过于腐败会导致政权的不稳。也希望借反腐来缓和民众的一些不满。

  人生来就有的追逐享乐的天性;非民选体制下官员不受制于人民,官员只会为自己谋利;官员手中握有的巨大的权力成了可以腐败的资本;缺少监督和制约,可以放心大胆的腐败;四者结合在一起是产生腐败的根源。

  这种根本性的制度缺陷导致苏联、中国历代的王朝,都无法遏制腐败。从秦到清,中国换了十几个王朝,按理说总应该碰到一个清廉的王朝,但一个都没有。不做根本性的改革,解决这些制度性的缺陷,只简单的抓几个腐败分子,看起来声势浩大,其实没什么用。反腐打掉一个腐败分子,不过腾出一个空位,换一个人腐败而已,新上任的官员又会很快腐败。朱元璋剥皮充草如此残忍的手段,也无法遏制大明官员前赴后继的腐败。连朱元璋都感慨:“擢用之时,并效忠良,任用既久,俱系奸贪”, “我欲除贪赃官吏,奈何朝杀而暮犯?”。大众总是希望清官来拯救自己。世界上又有几个清官,有几个包拯海瑞,又能拯救几个人?

  统治者对腐败存在着一种矛盾的心理:只准我贪不准你贪,只准大官贪不准小官贪,只准小贪不准大贪。他们希望将腐败保持在一个适度的水平,既能腐败又能江山永固,这样就能永远的腐败下去。问题在于,人心贪婪的欲望一被打开就无法控制,欲壑难填,人们想要更多更多。被抓获现行的腐败官员没有一个是真的因为活不下去了才收受贿赂,相反很多人捞取的钱财足够自己用几辈子了,还不满足。人有喜新厌旧的特性,要不断寻找更新、更强的刺激,才会有满足感。大鱼大肉到山珍海味,再到熊掌鱼翅,最后发展到吸毒。腐化堕落的程度越来越深。官员很快就不务正业,荒废了工作,一心只想着捞钱、捞官、享乐,严重影响到体制的运转。腐败的官员成了堕落的毒虫,作恶的先锋,将整个官僚体系蛀得千疮百孔,制度坍塌,法令全无。买官卖官,交相贿赂,官以贿得,刑以钱免。

  中国古代的王朝“封建不下乡”,民间有很大的自治权力和官僚体系是有一定隔离的,多多少少能够抵御官僚体系渗透进来的腐败。而苏联体制下,整个社会完全如同一个大机关,民间已经纳入了体制内,腐败可以无缝连接从政府渗透进民间。腐败会很快从政府渗透进民间,渗透进社会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整个社会将完全的腐化堕落。任何领域,任何个人只要稍微有一丁点权力,就会竭尽全力,无所不用其极,用尽各种方式为自己捞取利益。

  支撑社会运作的法律和道德很快坍塌。整个社会失去了价值观,没有是非黑白,没有善恶对错,一切唯利是图,物欲横流。只要有钱有权,黑的也可以变成白的,驴也被说成马。一向认为人类最后一片净土的大学校园,也存在着各种肮脏的潜规则。一直被认为社会良心的知识分子,结果文人无耻比娼妓尤胜。导师把学生安排到自己公司上班,美其名曰实习,其实学生不过是导师不要钱的奴隶。女生为了考试性贿赂导师,贪图钱财被导师包养。老师诱奸学生,用学术经费开房。自主招生、考试加分也成了勒索考生的借口。知识分子相比大众有更高的知识素养,本应该成为一个社会道德的孤岛。当一个社会的知识分子堕落了,整个社会就彻底没救了。

  在腐败的社会,无权无势的普通民众自然无法腐败,反而还是腐败的受害者。国家的财富如同一张大饼,想要吃多点,就找老百姓那份下口。老百姓成了唐僧肉,人人都想啃一口。每次强拆的背后就是低价强买。用各种手段法律、暴力,赤裸裸的抢夺他人财富罢了。社会失去了法律的制裁和道德的约束,越是凶狠残暴卑鄙无耻的人越是猖狂得志,越是善良老实的人越是被欺压。贪官甚于强盗。人民饱受欺凌自然引起强烈的不满,人心尽失。

  三:教条僵化

  僵化可以分为体制的僵化和思想的僵化。

  体制僵化的原因在于没有外部力量的修正和官僚体系自身的缺陷。

  西方有句谚语:要感谢那些批评我们的人,他们在指出我们的错误。民选体制下,民众可以集会、游行、罢工来发泄自己的不满。反对党死死的盯着执政党,时时刻刻准备批评执政党。媒体对政府的指责也很严厉,甚至是刻薄。从人性的角度出发,这些批评肯定让人很不舒服。但恰恰是这些批评帮助了执政党,一可以帮助执政党发现改正错误,二可以时时刻刻监督让执政党不敢松懈,三可以让执政党不断的发现修正自己不合理的政策。苏联和中国历代的王朝,大家都报喜不报忧听不到民众不满的声音,反对党也不存在了,舆论也是一片歌功颂德 “江山永固,天下太平”,也没有换届选举的担忧。没有外部力量来影响到执政者的运作。

  执政者的官僚体系,自身又有其严重的缺陷。苏联、中国历代王朝、IBM这样的大公司,它们的组织结构都是一级一级的官僚体制,层层控制,上级下达命令,下级服从执行。所谓的“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这种组织结构的优点是执行力强,缺点就是只知道机械的服从。其次,它们制定了各种详细的规则要求遵守服从。它们的企业文化就是:强调服从,反对思考,反对改变。再加上,人性懒惰,喜欢守旧不喜欢变化的弱点。变化不仅费时费力,还带来种种不确定性。组织结构的机械服从,企业文化反对变化,人性懒惰不喜欢变化,随着时间的流逝,整个体制逐渐失去了活力、创造力、变化革新的能力,越来越僵化。

  “蓝色巨人”IBM成立于1911年,是全球第一IT巨头,长期以来被视为计算机的代名词。1993年,因为“官僚病”IBM亏损高达160亿美元,被媒体形容“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坟墓”。最终新上任的总裁郭士纳挽救了IBM,写了一本书《大象也能跳舞》。

  挽救一个企业都极其困难,挽救一个政权的可能性接近于零。清王朝灭亡以前,历史给了清王朝三次改革自救的机会:洋务运动、戊戌变法、清末新政。洋务运动只是几个地方大员在推动,没有中央政府全国范围推动的改革。戊戌变法被清王朝自己扼杀了。清末新政,皇族内阁让天下人大失所望,立宪派也转投了革命党。为什么清王朝没有抓住这三次革新自救的机会?根本原因就在于,三百年统治累积下来的惯性惰性,已经使整个体制彻底僵化了,失去了变革的能力。

  思想的僵化有五个方面的原因:

  1:塞进脑中的教条。

  如果民众个个都如梁山好汉充满反叛精神,“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一个社会总有许多不满,民众四处反叛,统治者光凭借武力镇压,也疲于应对。统治者要给被统治者套上一个精神枷锁,来麻痹、软化民众的反抗意志。任何一个政权都需要一种理论来支撑。在这种理论的解释下,这个政权是合法的、正义的,人民应当拥护这个政权。反对、质疑这个政权是错误的、危险的、不道德的、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统治者将这种理论改造成教条塞进民众的大脑,让民众迷信和盲从。民众对统治者所说的越深信不疑,越容易统治。中国古代的王朝把儒家学说立为正统,儒家学说的三纲五常“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令子亡,子不得不亡。”统治者再不对,人民也不应该反抗。中古时代的伊斯兰教神权国家说:苏丹是安拉在大地上的影子。反抗苏丹就是违背真主的意愿。

  2:人不愿意思考。

  对少数思想家来说,思考使人愉悦。我思故我在。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思考又累又不舒服。罗素:大多数宁死也不愿意思考。

  3:统治者不允许人思考。

  一个人开始思考,思考的自由统治者将无法控制。思考者可能发现教条的不合理,提出质疑,这威胁到政权的稳定。思考者可能会批评政府的错误,让政府难堪。明朝思想家李贽质疑儒家学说,提出不能“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李贽被打入大狱,割喉自杀,成了自己思想的殉道者。李贽被杀不仅是一个学术问题。儒家学说已经成了维护皇权的工具,李贽质疑儒家学说威胁到了皇权。李贽也很清楚这一点,他给自己的著作取名《焚书》《续焚书》,知道自己的思想肯定不容于统治者的。

  专制统治和自由思想是截然对立的。秦始皇统一中国以后,首先就是焚书坑儒。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只允许人们信儒家那一套“君臣父子,三纲五常”。明朝朱元璋夺取政权以后,就设立八股文来桎梏人的思想。清王朝,即使被称为明君的康熙、雍正、乾隆,也大兴文字狱,恐吓控制人的思想。这是统治者的阶级本性决定了的。

  4:在极权体制下人也不需要思考。

  统治者精心设计了许多完备的教条。这些教条堪比百科大全书,详细的规定好了人们应该做的每件事,人们做每件事的标准答案。每个人只需要按照标准答案来生活就好。思考是多余而危险的。大脑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按照统治者给的标准答案,机械的做出反应就行了。大脑会很快被废弃不使用,人成了一群被摘除了大脑的行尸走肉。

  5:“相信就升官发财,不相信就是反革命,坐牢枪毙”的淘汰机制,强化了教条的力量。

  中国几千年的科举制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用财色来诱惑读书人把儒家那套反人类邪说信到骨子里去,愚忠一辈子。皇帝要杀你,还要山呼万岁,磕头谢恩,美其名曰:赐死。如果不信儒家那套歪理邪说,不参加科举考试,只想简单做一个自由人,就会被世人所不容。《红楼梦》里的宝玉经常被他父亲打骂,逼他去博取功名,光宗耀祖。

  这五条遏制人思想的绳子绞合在一起,日积月累不断的强化,最后成了无法挣断的巨大绳索,牢牢的束缚了人的思想,让人思想彻底的僵化。荒唐的是,在愚化被统治者的同时,也愚化了统治者,很快整个社会思想都僵化了。

  明朝末年,内部被李自成、张献忠的农民起义弄得焦头烂额。外部满洲人在关外崛起,抢占了东北,几次打败征讨的明军,多次入关抢劫人口和财物。明王朝内部有官员提议,先和满洲人议和,集中力量消灭内部的农民起义,等国力恢复以后再出关消灭满洲人。饭要一口一口吃,敌人要一个一个消灭。这个建议是正确而可行的。那些饱读四书五经的迂腐官员坚决认为,议和就是卖国,宋朝灭亡就是因为议和,所以坚决不能和满洲人议和。明王朝准备迁都南京,以避开满洲人对北京的侵扰,也想好好经营江南,利用江南的财富守住半壁江山。大臣拼死反对,认为迁都就是逃跑,就是向敌示弱。结果,明朝两面作战困守北京城,李自成攻破了北京城,满洲人入关坐了天下。

  达尔文的进化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任何一个物种,都要有改变自己来适应环境的能力,方能生存下来,否则便被淘汰。非洲气候炎热,非洲的狐狸耳朵要大才好散热。北极气候寒冷,北极的狐狸要生存下去,就要耳朵小,减少热量的流失。小到一个动物一个企业,大到一个政权一个国家一个文明,失去了自我革新的能力,就会被淘汰。很多企业、政权崛起时生机勃勃,后来逐渐的僵化,最后走向毁灭。相似的场景历史上不断的重演,如此这般也许就是宇宙进化的法则吧。

同样是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元朝只统治了不到百年,而清朝则成功统治了近三百年。蒙古族是游牧民族,满族是渔猎民族,被统治的汉族却是农耕民族,大家之间的差异很大。蒙古人把草原的规则生搬硬套到汉族人身上,把汉族人当作草原部落战争胜利者的战利品,一群奴隶。推行种族歧视,把天下人分为四等,一蒙古人,二色目人,三汉人,四南人(南方的汉人),残忍的欺压汉人,激起了汉人强烈的反对,最终被赶回来了漠北。而满族人的统治手段更加的灵活。学习汉族的文化,祭拜孔子,表明自己对汉族文化的喜爱和认同,把自己装扮成汉族文化的传承者和守护者,减少汉族知识分子的反感和对立。招降汉族的大臣,洪承畴、祖大寿、吴三桂,为己所用。借鉴汉族历代的制度,再加以修改,而不是把满洲人的制度生搬硬套到汉族人身上。宣传满汉一家,来麻痹汉人。

  四:臃肿低效

  苏联体制下的官僚体系有两大特点,一是规模非常庞大,二是效率极其低下。臃肿庞大,效率低下。

  苏联体制下,官僚体系的规模非常的庞大。

  一:政府要管的事非常的多。美国政府一般只提供一些公共产品,国防、治安、司法、行政服务。苏联体制下党管一切,一切都要归党管,政府要管理的领域,要管理的事情比美国要多很多。政府要管的事越多,自然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部门,官僚机构的规模非常的庞大。

  美国的企业属于私人,亏钱赚钱都是企业股东的事,国家只关心收税。苏联体制下,企业属于国家,国家自然要管,这就需要设立各级国资委,每个企业还要设立一个党支部。美国的电视台、报纸都是私人所有,苏联体制下这些都是要占领的舆论阵地,自然又需要设立各级电视台、中宣部来管。美国言论自由思想自由,苏联体制下这些都要管,这就需要养一大群网络评论员来引导舆论。政府还要管计划生育、抓超生、追罚款、男人上环、女人结扎。政府还要管户籍制度、办暂住证、外来人口子女入学问题。在台湾乘坐地铁不需要检查物品。大陆地铁人人都要检查物品,这自然又需要起码几十万安检员。

  二:管的方式也不对,喜欢大包大揽。苏联体制下,政府习惯任何事情都自己做,认为只有自己做才能牢牢的掌控。美国政府很多产品和服务都是从市场采购,既减少了政府的规模,又利用市场竞争提高了效率。

  美军的许多飞机、坦克、都是私人企业研发制造的。美国也有很多私人修建监狱,然后出租给政府使用。美国也有很多赏金猎人,帮助追捕逃犯。台湾有许多的摩托车,政府委托给合格的摩托车修理店,来检测摩托车尾气,颁发合格证。苏联体制下,汽车检测只有去车管所,浪费时间和生命去排长龙。美国各大城市的电力、天然气、自来水也是和私人企业签订长期的供货合同。苏联体制下,也产生了很多名义上的电力公司,天然气公司,自来水公司,其实也不过是换来个招牌的衙门。

  矛盾的地方就在于,官僚机构规模非常的庞大,管事的人和部门都很多,而效率却非常的低下,该管的事情却没管好。为什么会这样?

  1:非民选体制下政府机构本就不会为人民服务,自然没有努力把事情做好的动力。

  2:管理的领域太多,要管的事太多,超出了政府的能力范围,根本管理不过来,力不从心。

  3:依靠一套僵化的官僚体系来管理如此复杂多变的社会,根本不适应。假如一个人户籍在重庆,人在北京工作,想要结婚生小孩,要办许多的证件,单身证明、准生证。这都需要从北京跑回重庆,来回几次。现在已经是互联网时代,为什么就不能异地办理?因为僵化的体系不会变化革新。

  4:官僚体系本身就效率低下。即使在发达国家,和私人企业相比,政府机构的办事效率依然经常被人批评。

  5:工作让人感觉累,不快乐,人的本性就是不喜欢工作。民选体制下,选民、舆论、反对党不断的监督和抱怨,鞭笞政府,用鞭子抽着政府把事情做好。苏联体制下没有选民、舆论、反对党来监督,自然没有做好工作的压力,就是混日子。

  6:没有竞争。在实行多党制的国家,几个政党相互竞争,你干不好就我来。竞争就逼迫执政党不得不把事情干好。干不好就会被赶下台换一个上台。社会在竞争中前进了。

  7:官僚体系已经彻底的腐化和堕落。没有一点把工作做好的的责任心和动力,他们只感兴趣如何捞钱捞官和享乐。

  事没管好人民不停的抱怨,政府想当然的认为是人手不够,努力的增加人手,结果官僚体系的规模越来越大。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官僚体系越来越膨胀,效率却越来越低下。根本的原因在于其体制的缺陷,投入再多的人、财、物,能转化出来有用的也太少。

  五:愚昧野蛮

  苏联体制注定会导致人的野蛮和愚昧。

  为了把共产主义树立成新的绝对真理,传统文化被打倒、被否定。传统文化是几千年时间逐渐发展起来的,有其愚昧落后的一面,但是其能长期存在,也证明其有合乎人性的地方。共产主义只是几个理论家发明的,没有经过实践的检验。其本身有很多违背人性的地方,是和人性相抵触的。

  共产主义和传统文化的区别在于,传统文化强调的是“爱”。无论是儒家学说“仁”,佛家的慈悲,基督教的爱人如己。共产主义强调的是“恨”,剥削、阶级斗争、暴力革命、造反有理。爱让一个人快乐,恨也许短时间让人酣畅淋漓,一个生活在仇恨中的人终究是不快乐的。一种让人不快乐的东西怎么能长久存在呢?强烈的灌输一旦减弱,共产主义就被人性逐出了大脑。但令人尴尬的是,旧的传统文化已经被摧残得支离破碎,新修的共产主义神殿又垮塌了,人心只留下来一片瓦砾。传统文化的精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礼义廉耻,忠孝仁爱,消失了。仇恨教育、暴力宣传却让人变成了野兽。

  苏联体制的缺陷,注定整个社会腐败横行,法律和道德崩溃。一个没有法律和道德的社会如同一个巨大的斗兽场,人吃人,人害人,人整人。善良的人被当做待宰的羔羊。要想在这么一个野蛮的社会中生存下去,只有变成野兽,才能不被吃掉。苏联体制本就是一个逆向淘汰,鼓励人变坏的的体制。越是坏人得到的奖励越多,越是好人越是饱受欺凌。苏联体制下的人自然会变得越来越坏。好的制度让鬼变成人,坏的制度让人变成鬼。

  教育的目的是启发人的智慧,让人学会怀疑批评思考,让人学会分析判断,让人变得聪明起来。苏联体制下,教育的目的是毁灭人。给人的脑子里塞进一大堆的教条,不允许人思考,不允许人分析判断,只允许人迷信和盲从。这种体制下人的共同特点,只知道喊口号,不知道讲道理,说话做事完全缺少理性和逻辑。不知道怀疑批判思考,只知道如复读机一样重复脑中塞进去的教条。苏联体制只会让人越来越愚蠢。

  五大危机

  一:粮食危机

  毛统治中国时,饿死了几千万人,几十年的时间人民都处于半饥饿的状态。1962年,杨振宁在日内瓦见到父母。父亲杨武之告诉他:“新中国使中国人真正站起来了。从前不会做一根针,今天可以制造汽车和飞机。从前常常有水灾旱灾,动辄死去几百万人,今天完全没有了。”杨振宁的母亲在一旁给父亲泼凉水,“你不要专讲这些。我摸黑起来去买豆腐,排队站了三个钟头,还只能买到两块不整齐的,有什么好?”

  为什么人民连吃一块完整豆腐的愿望都不能满足?按理说本不应该如此,首先国家已经没有战乱,再加上生产力的进步,种子、农药、化肥、拖拉机,粮食的产量应该大幅提高才是。即使中国古代的王朝,生产力如此落后的条件下,只要没有战乱,官员不太过腐败,没有大的灾荒,人民至少饭还是能吃饱的。梁山好汉还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如鲁迅所言:坐稳了奴隶的时代。

  苏联体制下粮食危机的原因是什么?

  首先,苏联的农业体制是一种极其落后的生产方式,导致粮食总体产量低。

  原先农民自己耕种土地,缴纳地租和税收以后,剩下的就归自己。苏联集体农庄里,收获的粮食留下一点口粮,其余的全部要被征收走。农民就算再幸苦、再勤劳,也不能给自己多留下一点粮食。这会降低生产的积极性,降低粮食产量。

  传统农民依靠自己的经验和技术来耕种。现在一批官僚来指挥农业生产,发出了许多荒唐的指令。深耕密植,地下几米深毫无营养的死土也被翻出来,既浪费劳力,又毫无意义。农作物密集的种植,导致农作物之间相互的竞争,不能正常的开花结果。赫鲁晓夫发起“玉米运动”,决定全苏联种植玉米。但由于苏联地理条件(主要是光照)实在太差,玉米几乎不结“棒子”。大跃进,放卫星,成为了一些荒唐的笑料。

  传统农村以家庭为单位,以亲情为纽带,家庭成员共同努力劳作。集体农庄,一个人即使努力,别人不努力,你的努力也会被淹没在人群中。集体农庄人人都磨洋工。人不出力地不出产。

  苏联集体农庄处处都要被一群官僚管理着。而管理集体农庄的这一群官僚,本就是一群腐化堕落的蛀虫。根本没有管理好集体农庄的动力。

  受制于以上的因素,苏联建立相当长一段时间,人均粮食产量都赶不上沙皇时代。1953年苏联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人均产量0.38吨,只有1913年沙皇俄国人均产量0.67吨的一半。

  其次,苏联体制下,民众没有权力,能分配的粮食很少。

  古今通例,财物的分配是按照权力而不是人头。即使原始社会,部落酋长依然能分得最多的猎物。苏联体制下,粮食是国有财产,要依靠官僚体制来分配。普通的苏联人民毫无任何权力。人数虽多不过是一大堆零。在粮食的分配中,没有任何发言权。即使几百万人活活饿死,也分配不到粮食。而官员凭借权力可以出口粮食换取外汇,购买奢侈品,拿粮食酿酒寻欢作乐。自己国家几百万人民活活饿死,几亿人忍饥挨饿,官员也可以慷慨的送粮食去无偿支援别的国家。

  中国一直到邓小平改革开放“包产到户”,废除集体农庄,把土地分给农民家庭耕种,中国才结束了粮食危机。人还是那些人,地还是那些地,只是改变了一下落后的生产方式,一下就解决了几十年的饥饿。朝鲜没有改变其体制,21世纪的今天,文明高度发展的东北亚,朝鲜人还要靠中国每年运送数百亿元的粮食养活。如果苏联体制不改变,粮食危机会永远的存在,苏联体制会永远和饥饿相随。

  二:物质危机

  苏联体制国家的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穷。无数的朝鲜人,宁愿冒着生命的危险,也要千方百计的偷渡到中国来。无数的古巴人不怕葬身鱼腹,乘坐小船也要偷渡到美国。无数的东德人不怕被击毙,也要翻过柏林墙,投奔西德。为什么贫穷成了社会主义的代名词?

  一个经济体系必然会涉及到:商品的生产、交换、消费。在苏联体制下,谁生产?生产什么?谁消费?一切都按照行政指令来运转,或者说一切都按照官员的意志运转,按照权力来运转。美其名曰计划经济,本质上就是一种权力指令型经济,其弊病就在于:

  1:依靠行政指令来指导经济的运转本身就是一套生产率极低的方式。假如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一个农民有一块地一年赚1万元。一群人没有房子住和农民商量,把地给我们建房子,房子建好分你几套。农民一算账,分到的房子一年租出去都能赚2万,同意了这笔交易。皆大欢喜,农民赚了更多的钱,别人也有房子住了。苏联体制下,行政指令说这块地只能种地不能建房,结果农民收入没提高,别人也没有房子住,大家都吃亏。

  2:依靠一套行政体系根本无法来管理如此庞大国家。这个国家就好比一家巨型公司,有十亿雇员要生产几千万种产品,同时这十亿的雇员又是消费者,还要处理商品的生产、交换、消费。这套行政体系根本无法应付过来。可能一个农场堆满了粮食都要烂了,一个酿酒厂却等着粮食来酿酒,为什么粮食没有运过去,因为没有收到上级的命令。

  3:市场中千万个参与者努力运作,相互竞争,争取效率的最大化。苏联体制下,一切已经设计好了,整个社会按照一套僵化固化的规则来运转。竞争已经被消灭了,没有人会努力的竞争,社会没有前进的动力。

  4:集体农庄和国有企业由一群官僚来管理。这群官僚早已经腐化堕落,没有管理好企业的动力。官僚只是关心三件事:捞钱、捞官、享乐,那管工厂的死活。

  5:人的大脑,聪明才智能创造财富。苏联体制下,人被教条僵化,丧失了创造财富的源泉。

  6:任何体系都涉及到财富的创造和分配。苏联体制下,没有权力的民众在财富的分配中处于绝对的弱势。有权有势的统治者会分走绝大多数财富,无权无势的民众只能分到一点残羹冷炙。辛苦劳作的人却享受不到劳动成果,必然会打消劳动者的积极性。

苏联体制不仅导致社会总的财富少,而且普通民众能分到的财富更少。财富要由权力来分配,权力的不均会导致财富分配的不公。权力越大的人分得的财富就越多,统治者可以通过各种手段,贪污腐败、苛捐杂税,巧取豪夺来分取更多的财富。普通民众无权无势,能分得的财富自然极少,连最基本的生存都难以保证。朝鲜一边几百万人在挨饿,一边统治者还全世界购买奢侈品。绝大多数普通民众是依靠工资生活,工资占GDP比重是衡量普通民众分得社会财富多少的重要指标。大陆工资占GDP比重只有印度的一半。在贫富分化严重的国家,人均GDP也被严重扭曲。一个村子,九十九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一个百万富翁,人均GDP一万元,对这些穷光蛋又有什么意义?

  苏联体制下经济的发展难以持续。社会总的财富少,再加上分配不均,统治者分得了绝大多数财富,民众只能分得极少的财富。人口绝大多数的民众必然贫穷。贫穷的大众想消费没有钱,经济的发展会缺少内部消费的推动。

  前期经济的飞速发展,往往是依靠外国的投资,依靠对人力、土地这些资源的廉价利用,依靠学习外国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历一段时间高速发展以后,人力、土地这些资源已经被利用完毕,外部的先进技术和管理已经学习完毕,经济的发展速度自然会放慢。经济发展的放缓,又会导致外部投资的减少,形成一种恶性循环,最后整个经济发展停滞。

  三:人权危机。

  苏联体制下,每个人的人权都得不到保障。国家主席可以不经审判就被迫害死。普通民众更是命如草芥。每一场政治运动造就了无数的冤魂,被枪毙,被关押,被打入另类歧视。即使侥幸活下来的精神也饱受摧残,战战兢兢,苟活度日,提心吊胆害怕下一次政治运动的来临。斯大林的大清洗,枪毙、劳教了上千万人。毛时代无数次的政治运动,不知道杀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为什么苏联体制下,人权得不到保障?苏联体制下,冠冕堂皇的也颁布了许多的法律,建立了法庭。其实这一切不过是幌子罢了。法律可以任意篡改,法官不过是提线木偶。真正主宰苏联体制的运转的是权力。大案看政治,中案看影响,小案看法律。拥有权力,权贵可以作威作福。失去权力,今日的权贵,明日就能变成阶下囚。如朝鲜的张成泽。

  苏联体制下,没有法律和道德,一切依靠权力运转。普通民众无权无势,他们的人权自然难以得到任何的保障。相反无权无势的普通民众还处处饱受权贵的欺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四:社会危机。

  苏联体制下,党管一切,政府几乎无所不管。如前文介绍,苏联体制下官僚体系规模庞大,效率低下。党管一切的最终的结果,一切都管不好。

  在政府管理的领域,问题不断的出现:

  食品:毒奶粉、苏丹红、地沟油。

  司法:冤案、错案、劳教、法官受贿、嫖娼和律师开房。

  治安:警察殴打嫌疑人、枪杀孕妇。

  环境:沙尘暴、雾霾、水污染、城市被水淹。

  交通:堵车、动车相撞。

  建筑:竹片代替钢筋修房、刚建设好的桥梁倒塌。

  医疗:价格贵、质量差、医生和患者冲突。

  教育:收费贵、教育水平低劣、乱收费。

  社会问题一个一个的爆发。这些问题产生的根源在于苏联体制,不对体制进行根本性的修改,这些社会问题就会不断的出现。官方大力宣传的解决问题的成绩,不过是“锯掉箭杆式”的掩饰。最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这样重大的事故依然可能会发生。

  五:信仰危机

  即使控制了所有的媒体,无数的喉舌涂脂抹粉,各种宣传机构强力的灌输,想方设法制造危机转移视线,最后依然免不了信仰的危机。

  道德早已崩溃,法律作为社会最后的防洪堤,司法腐败让其荡然无存。整个社会变成没有道德,没有法律,黑白不分,善恶不分,无法无天的丛林社会。没有法律和道德的保护,无权无势的普通民众自然饱受欺凌。这不得不让民众对现实产生不满和怀疑。

  所谓事实胜于雄辩。宣传会影响人的认知,但现实会不断修正人的认知,让人的认知和现实不断的贴近。物质的贫穷、贫富的不均、社会问题不断爆发,自然会引起人心的不满。即使把社会宣传成天堂,也很难让一个没饭吃、没衣穿、没房住,终其一生再幸苦、再勤劳,也不过填饱肚子苟活度日,人生看不到一点希望的人,对现实很满意。

  五个阶段:建立–变革–僵化–崩溃–消亡

  建立期:苏联体制本身就是用暴力手段、意识灌输,种种强力手段建立起来的。本质上是违背人性、科学、经济,种种客观规律的。在苏联体制建立初期,各种矛盾就开始显现出来。斯大林的大饥荒,大清洗,上千万无辜的人死去。毛时代饿死了几千万人,无数次的政治运动让人惶惶不可终日。

  变革期:此时苏联体制建立的时间尚短,尚有一定的活力,会进行一系列的变革来缓解矛盾,苏联体制进入了变革期。比如斯大林死后,赫鲁晓夫进行的一系列改革。

  僵化期:随着变革措施的施行,社会矛盾得到了缓解,失去了继续变革的急迫性。变革带来社会表面的繁荣,让统治者认为无需进行更多的变革。变革的深入触及到统治者的核心利益,引起了统治者的反对。最终变革停止,苏联体制进入到了僵化期。如苏联的勃烈日列夫时代。

  崩溃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革的红利逐渐消失。表面繁荣掩盖下的社会深层次矛盾逐渐显露出来。社会矛盾越来越尖锐,官民对立、社会危机、信仰危机,不断的凹现。而此时,随着时间的流逝,苏联体制已经失去了变革的活力。面对这些严重的社会问题,不知道用变革来应对,只知道一味采取武力镇压。武力镇压取得了表面的、暂时的安定,也麻痹了统治者认为矛盾已经不存在了,结果社会问题越拖越严重。

  社会矛盾在日积月累中积累,最后终于掩饰不住爆发了出来。此时整个体制已经病人膏肓,小打小闹的改革已经不能解决问题。要解决矛盾除非来一场彻底的根本性变革,这恰恰是统治者不能碰的底线。即使统治者愿意变革,也只会在旧的僵化体制,固定的思维模式中寻找解决之道。社会矛盾产生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旧的体制和思维,要跳出旧体制和思维才能找到解决之道。

  明王朝、清王朝、苏联,王朝末期的改革都会以失败告终。那些对王朝末期的改革抱有各种玫瑰色幻想的人,最终得到却是痛苦的失败。各种严重的社会问题不会得到解决。现实的问题会不断的激化,不断的逼迫人民出来抗争。即使忍耐力超强的民众也有底线。这个过程会很长,终有一天民众一定会被逼出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即使暴力镇压,只能暂时的将不满压制下去。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现实的问题还会逼迫民众再次起来表达不满。抗争-镇压-再抗争,这个过程会反复许多次。每一次暴力镇压,统治者只是取得了表面的胜利。每次镇压都在耗费统治者的力量,都在一点点丧失政权的合法性。反复多次的消耗,统治者终将无力应对民众的不满,最后导致体制的崩溃。

  消亡期:极权体制崩溃以后,人们往往会过于乐观,认为世界马上就会变好。达尔文的进化论:自然界是无法跳跃的。崩溃的极权体制会留下各种遗产,塞入人脑中的教条、残留的制度。好比一个人死了,躯体的腐烂还需要一段时间。极权体制进入了消亡期,如普京时代。残余的极权体制有可能出现一段时间的繁荣。人们往往又会过于悲观,认为极权体制是不死之躯,再次复活。其实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看似强大,不过是沙子堆的城堡。一遇见撞击,很快就土崩瓦解。

  以苏联的历史为例:斯大林(建立期)—-赫鲁晓夫(修正期)—勃烈日列夫(僵化期)—-戈尔巴乔夫(崩溃期)—普京(消亡期)。
    http://www.21ccom.net/articles/history/xiandai/20140822111802_4.html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2014/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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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看“大跃进”:代价最高的激进试验

作者:R.R.帕尔默、乔•科尔顿、劳埃德•克莱默  来源:水煮百年网

    从1949年到1976年去世,毛泽东主席作为中国共产党无可争议的领袖,塑造了中国的命运。今日人们对于他的了解已远胜于当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他决心推动农业的欠发达的中国社会全面变革,而在此前一个多世纪以来,中国一直受害于外部干涉和侵略。毛想要创造一个有自豪感的新中国,在这里,由作威作福的地主和受压迫的农民构成的社会秩序要被颠覆过来,国家要实现工业化和现代化,中国要在国际上获得尊重。在19世纪,中国深受帝国主义欺辱,陷于四分五裂的境地,而在很多方面,毛泽东身上正体现了对西方帝国主义的憎恨。他决心将中国推向通往现代化的道路。

  在1949年,一个统一的中央政府控制了全国,从而能够领导和动员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这种状况是自1911年的辛亥革命以来首次出现,甚至也是辛亥革命前很多年里所没有出现过的。毛泽东自1920年以来就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将其奉为中国争取解放的思想工具,新政权也继承了中国自古以来就在东亚世界享有的中心地位。由于传统的生活方式被数十年来的革命、内战和抗日战争所打断,所以毛泽东的共产主义就为古老的儒教价值提供了一个现代的替代物。

  毛不懈地发动全国以重建遭受战争破坏的经济,并力求将这个国家改造成一个工业强国。共产党在农村根除了旧的土地制度,建立了农业合作社,以此作为农业集体化的前奏。这个国家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在1953年启动。该计划集中于重工业,虽然所有计划目标都没有完成,但还是取得了显著的成就。当时中苏之间正处于初期的友好关系之中,苏联对第一个五年计划给予积极的技术援助。在农业方面,困扰了中国千百年的旱涝灾害如今当然仍旧不听政府的号令。

  1957年开始的“大跃进”,旨在以更快的速度改变工农业的面貌。共产党在所采取的计划中宣布要经过一些年的时间实现“超英”。农村的合作社被合并为规模更大的“人民公社”。人民公社是以军事方式组织起来的生产单位,负责推行农业机械化并发展乡村工业。指令性的公共食堂、托儿所和学校将妇女从家务劳动中解放出来,在男女平等的基础上在农田和工厂里工作。命令农民放弃他们传统的耕作方式,到处都种植稻米和其他粮食作物而不论土壤条件是否适合,又强行推广杂交作物品种。政府还鼓励农民在庭院里建造冶炼炉,要他们学着炼钢。

  “大跃进”变成一场灾难。毛泽东错误地估计了农民抵御变革的能力。农民持续的抵制,严重的作物歉收,以及那些千奇百怪的试验,导致了灾难性的饥荒。尽管土地依然维持了集体化制度,但党取消了人民公社试验中一些比较严苛的方面。农民最终被允许对其收成进行买卖或交换。

  但是工业部门的确取得进步。在共产党建立政权前的年代里,中国的钢产量从来没有达到过100万吨,但到1960年却超过1800万吨。中国的工业产出在1960年跻身于世界前十位,其新建的工厂设备为以后的扩展打下了基础。政府也对该国的科学技术人才加以组织,以适应新的技术时代。中国于1964年试爆了一颗原子弹,又在1967年试爆了氢弹,并于20世纪70年代将多颗空间卫星送入轨道。

  这个政权以多种方式改变了现代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公路、铁路和航空运输从物质上将全国统一起来。公共卫生和公共健康事业被置于国家优先发展地位。民力被系统地动员起来,对沟渠河道进行整治,阻止了血吸虫病之类传染病的蔓延。在扫盲方面也取得了进展。政府对书面中文语言进行了改革和简化,并推动汉语语音的标准化。它还采用了一套用拉丁字母拼读汉字的拼音系统。妇女被鼓励丢弃儒家传统的以恭敬顺从为尚的道德标准,获得了与男子平等的法律地位,可以去争取新的机会,尽管能够进阶于政治权力高层的妇女为数不多。一些陋习如童婚和纳妾被宣布为非法,而裹足在20世纪早些时候已经被消除了。以比俄国革命更加深刻的方式,中国革命重新塑造了其巨大人口的行为习惯和精神气质,其影响力直达千百年来与外界缺乏沟通的偏远村庄。在不到一代人的时间里,一个农业的、半封建的国家走上了向现代工业社会的发展道路。毛发起的变革正在取得成功,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从1966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打乱了这个国家的发展进程。毛泽东担心革命的纯洁性会受到损害,于是号召要清除那些沉溺于官僚主义作风或者对推动社会革命已经丧失热情的人。数以百万计的十多岁的学生和其他年轻人参加红卫兵或者武装突击队。这些年轻人汇聚于北京和其他大城市,批判资产阶级道路,抨击西方帝国主义的文化,粗暴地折磨和凌辱党政官员以及文化和教育方面的领导人。“文化大革命”最恶劣的后果是在知识分子身上。各种背景的人都被抓起来,带着高帽游街示众,并受到殴打甚至致残。

  毛泽东崇尚乡村,所以他把职员、教师、学生和党的官员都强行送到农村参加劳动,让他们体验农村生活。经济和整个教育系统崩溃了。眼看着狂暴的人群要把国家搞得四分五裂,军队领导人最后出面干预了,他们得到毛的授权来恢复秩序。到1969年,最严重的混乱终于过去了,至此成千上万的人已经丧失了生命。300万人被送往农村劳动。成千上万的政府和党的高级官员,包括三分之二的党中央委员会委员被清洗。

  1976年,毛泽东去世了。这位伟大的舵手作为半个世纪以来的革命的卓越缔造者,作为中国历史上一位巨人,受到广泛的哀悼。他缔造了一个革命政党和一支革命军队,与日本人作战,击败了国民党,领导了一场把中国推向统一、复兴和现代化的革命。他关于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和关于农民的领导作用的理论教导,他在游击战争上的成功实践,影响着世界各地的革命者。他最著名的原则,“枪杆子里出政权”,在世界各地激励着革命者的热情。他的训导被载入名为《毛主席语录》的红宝书中,受到人们的广泛阅读和刻苦研究。毛的革命已经为中国赢得了自尊和自信,也给这个国家带来了工业化、技术进步,带来了统一和光荣。

  但是毛的激进试验也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害。他的社会工程试验被纳入人类历史上代价最为高昂的社会试验的行列。几年后他的继承者们降低了赞美毛泽东的调门,虽然依然颂扬他作为革命领袖的伟大功绩,但也批评他犯下的“严重失误”。
    http://www.21ccom.net/articles/history/xiandai/20140828112119.html

来源时间:2015/2/1   发布时间:2014/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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