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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两国不需要为了获胜而打击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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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ESSICA CHEN WEISS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美中之间的竞争和冲突不断加剧。8月2日,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访问台湾,展示国会对该自治岛屿的支持,无视中国抗议她的访问不符合美国的“一个中国”政策。作为回应,中国环绕该岛进行了实弹军事演习、导弹试射以及其他在台湾海峡的行动。

10月7日,拜登政府下令全面实施出口管制,以防止中国获得最先进的半导体及其制造所需的设备,并禁止任何美国或外国公司向中国出售任何使用美国技术的此类设备。

在中国和俄罗斯之间日益合作的背景下,这些事态发展可能并不令人感到意外,因为两国都相信自己在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中是不安全的。中国对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言辞上和外交上的支持强化了这样一种观念,即美国必须在竞争中胜过这些专制的对手,才能塑造国际秩序的未来。

美中竞争有可能演变成一种为了竞争而竞争的局面,迫使北京和华盛顿的领导人接受旨在相互阻挠的极端主义立场,并排挤应对气候变化和流行病等全球挑战的努力。

在周日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20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习近平发表了近两个小时的讲话,预计将连任中国最高领导人的他自信地表示“国家统一、民族复兴的历史车轮滚滚向前”,获得了持久的掌声。习近平经常宣称,时间在中国这一边,北京不需要操之过急。

这位中国领导人在讲话中赞扬了党的成就,但也让他的听众为“惊涛骇浪”和未来的潜在危险做好了准备。他在党代会的报告中肯定,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中国发展进入“战略机遇、风险与挑战并存”的时代。

在习近平的领导下,共产党采取了更加激进的策略来捍卫其合法性和利益,寻求地区领导地位以及被美国看作同等强大和受人尊敬的国家。

但这位中国领导人不太可能寻求军事冲突,无论是为了转移人们对国内挑战的注意力,还是在中国实力达到顶峰开始下滑之前采取行动。政治学家泰勒·弗拉维尔和安德鲁·丘布表明,当中国领导人全神贯注于国内挑战时,中国的外交政策往往会更加谨慎。习近平的讲话强调了中国面临的许多“深层次问题”和“艰巨任务”,从失业到不平等,再到严峻的环境挑战。

中国的长远目标和能力正在取得进展,尤其是在其经济增长放缓的情况下。共产党认识到中国仍然弱于美国,其现代化建设仍然依赖于国际技术和资本。尽管努力变得更加自给自足,但习近平承认,“中国的科技创新能力还不够强”。

在习近平努力树立信心的背后,隐藏着国内对他顽固坚持“清零”政策、经济管理不善和疏远西方的不满情绪。然而,只要习近平能够继续指责美国领导的遏制中国发展的努力,他对中国民族主义的呼吁将继续在这些国内辩论中获胜,异议者将继续被打为不爱国。许多对习近平的执政方式不满的中国人仍然赞同他的观点,即美国的压力和制裁是为了破坏中国的发展,维护美国的主导地位。

鉴于双方的不信任如此之深,采取协调一致的单边措施从悬崖边后退——对行为的主动约束,而不是对新能力的限制——可以让美国和中国都有喘息的空间,以面对严峻的国内挑战,度过特别危险的时期。

长期的风险是,不受控制的竞争将助长海外的过度扩张,在这种情况下,反击对方每一个潜在威胁或挑战的冲动,将使我们难以集中资源和注意力,实现积极的优先事项和成果。在美国,竞争升级可能加剧国内分歧,破坏民主。美国仇外心理和反亚裔暴力行为的增加,加上对科研安全采取更严厉的保护措施,已经导致60%以上在美国工作的华裔科学家——包括入籍公民和永久居民——考虑离开美国。

美国曾经判断,中国在国际体系内会令世界更加安全,而不是在国际体系外。这一押注基本上获得了回报,而且目前仍比另一种选择更好。美国和中国的领导人应该利用双边和多边论坛,如20国集团,讨论双方可以采取的步骤,以便远离危机边缘。

一个好的开始可能是台湾周边的军事行动,包括减少中国大陆越过“中线”(台湾海峡的一条非官方缓冲线)的演习。北京的行动削弱了其倾向和平解决台海两岸分歧这一保证的可信度。在周日的讲话中,习近平在台湾问题上没有什么新的突破,他确认中国将“尽最大努力争取和平统一的前景”,并警告“外部势力的干涉”。

习近平所称的“耐心”和建设性参与意愿的具体证据,将减少美国国内建立新政策框架呼声的紧迫性,该框架将更加明确地表示美国对保卫台湾的承诺。

尽管意图良好,但呼吁美国改变政策更有可能增加中国攻击台湾的风险,而这正是那些政策所要阻止的。美国应该准备好证明自己的决心,减少那些更多只是在突显美国支持的姿态,而非巩固台湾利益和抵抗胁迫能力的措施。应克制的措施包括公开发表将台湾视为一个独立国家的声明和官方访问,或显得要与台湾恢复联盟式关系。拜登政府应该继续帮助台湾加强防御,推进贸易和投资协定,加强经济联系。

美国及其盟友仍然可以通过根据中国的行为进行奖惩,从而就与北京的共存达成合理的协议。这需要明确一点,如果中国领导人不进行被禁止的行为,他们将有望得到回报,而不是被利用。

习近平和拜登应该把努力集中在他们所寻求的未来,而不是他们所担心的未来。与其条件反射地反击对方提出的每一个新倡议或想法,中国和美国应该将更多的注意力和资源投入到自身的成功上去,而不是通过破坏或胜过对方而实现的成功。

关键是要抵制宿命论,不要轻易做出时局已不可挽回的判断,那样的判断可能会成为一种自证预言。如果和平共处——即便仍不乏竞争——是最终目标,华盛顿和北京就不需要争个你死我活。

Jessica Chen Weiss是康奈尔大学政府学教授,著有《Powerful Patriots: Nationalist Protest in China’s Foreign Relations》。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22/10/20   发布时间:2022/10/20

旧文章ID:28584

成王败寇 特朗普押宝中期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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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联合早报

美国11月举行中期选举,前总统特朗普不是候选人,却比任何一个候选人都勤于拉票。美国舆论称,特朗普把自己的政治前途押在这次中期选举上,让自己和共和党的政治前途悬于一线。

特朗普在共和党初选表态支持240名候选人,几乎每周都为他们站台拉票,当中92%在初选中脱颖而出,但在11月8日的中期选举中能否打败民主党对手仍不明朗。

无党派智库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胡达克(John Hudak)发表评论文章说,特朗普在中期选举按照自己的形象重塑共和党,可能使他“要么成为一匹陪跑马,要么成为未来几年政党政治的主导力量”。

共和党有至少 345“小特朗普”

根据布鲁金斯学会美国选举政治研究员卡马克(Elaine Kamarck)的统计,共和党初选至少345候选人表态支持所谓的“特朗普大谎言”,即2020年总统选举结果被民主党人盗走。

换句话说,他们是共和党内的“小特朗普”。这些“小特朗普”分别竞选三大类职务:一、州长、州务卿和总检察长;二、国会议员;三、州议会议员。

州长、州务卿和总检察长对州未来的选举方式有很大话语权。国会议员对选举管理几乎没有说话权,因为这传统上是州政府的职能,但国会议员在接受总统选举人票方面发挥重要作用。州议会议员的作用是州立法,即未来的州选举法律会否按照“小特朗普们”所要的方向改革。

卡马克指出,2020年总统选举,拜登除了没有拿下佛罗里达州,在其他关键摇摆州包括亚利桑那、佐治亚、密歇根、宾夕法尼亚和威斯康星取得胜利,但多数票都很薄弱。2024年总统选举,特朗普或共和党其他总统候选人必须拿下这些州,才有望入主白宫。

卡马克认为,特朗普通过为“小特朗普们”背书,尽可能在这些关键摇摆州安插他们,以期赢得上述第一和第三类职务,将来可以掌控选举程序,利好特朗普或共和党其他总统候选人。

学者:女选民对特朗普失望

南洋理工大学拉惹勒南国际研究院研究员洪友任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特朗普在党内初选阶段非常有影响力,所支持的200多名候选人,有超过九成赢得初选。

他说:“特朗普组织大规模竞选集会,深受他在共和党内的‘让美国再次伟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简称MAGA)支持者欢迎。对共和党来说,特朗普为共和党基层重新注入活力;从不利的一面来看,他是一道障碍,因为共和党正尝试争取无党派或倾向无党派选民的支持,尤其是女性选民,她们对特朗普感到失望。”

美国乔治敦大学历史系教授、《赢得胜利所需:民主党历史》作者卡津(Michael Kazin)受访时说,在州层面的共和党初选中,特朗普的支持帮助某些共和党人赢得出赛机会,但不是每个出线的候选人都领先民主党对手。“在一些激烈的选区,摇摆选民对候选人的看法将决定胜负。”

据美国主流媒体报道,特朗普支持的一些共和党候选人,在党内属于非主流,他们的支持率落后民主党对手。共和党高层认为,遭非主流候选人打败的主流候选人,更有望在中期选举获胜。如今,这些非主流候选人可能导致共和党丢失到嘴的肥肉——在原本有望轻易翻盘的选战中输给民主党。

洪友任说,按目前形势,共和党可能失去掌握参议院控制权的翻盘机会。“如果中期选举结果真的如此,共和党内部肯定会有责难之声,认为特朗普支持的候选人导致共和党未能赢得参议院控制权。”

目前,民主共和两党在参议院会势均力敌,民主党籍副总统哈里斯成了任何法案通过与否的关键一票。

专家:特朗普官司丑闻不影响选情

尽管特朗普被法律案件和丑闻缠身,但卡津认为,这些案件和丑闻不会影响中期选举的选情。

卡津说,忠于特朗普的共和党人认为,特朗普受到民主党籍官员的不平滋扰;民主党人则一直以来认为特朗普是违法者,所有这些消息不会让他们感到惊讶。“而且,由于特朗普不再是总统,大多数摇摆选民更关心其他问题,如通货膨胀、堕胎权、犯罪问题等。”

特朗普当前面对的法律案件包括纽约检察官对他的起诉、去年国会山骚乱事件调查,以及联邦调查局对他卸任后将高度机密文件带回海湖庄园的调查等。

来源时间:2022/10/20   发布时间:2022/10/20

旧文章ID:28583

谁是美国国安会中国政策的主要策划人? ——影响对华认知的美国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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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zhou

2022-10-19

“我不喜欢用冷战的框架(来阐述美中冲突)。我担心这种框架掩盖了比它所揭示的更多的东西…… 它无助于(美国)对抗中国的挑战。” (“I don’t like the framing of the Cold War. I am fearful that framing obscures more than it illuminates… that is in no way helpful… to some of the challenges presented by China.”) — 坎贝尔 (Kurt M. Campbell)

坎贝尔与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

拜登总统去年1月上任时面临一系列紧迫的挑战,包括被特朗普废弃的条约、对美国不满的盟国和友邦、与中国的贸易战以及席卷全球的疫情。与特朗普总统的“美国优先”政策不同,拜登总统承诺让“美国重返”世界舞台,加强与盟国和友邦的协调,联手对抗中国和俄罗斯的“威权主义”,并让美国重新成为世界舞台上的领导者。为了弥补华盛顿在亚太事务方面的不足,拜登总统在上任第一天就任命库尔特·坎贝尔 (Kurt M. Campbell) 为政府的印太事务负责人。

坎贝尔是经验丰富的外交官,也是熟练的官僚,更是受人尊敬的外交政策理论家。目前,坎贝尔在国家安全委员会担任拜登政府的印太事务协调员(外号“印太沙皇”),并为拜登总统的对华政策提供指导。他的直接上司是曾在克林顿政府时期一起在国务院共事的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 (Jake Sullivan) 。

当然,作为华盛顿最重要的亚洲外交政策专家之一,坎贝尔的任命并不令人意外。此前,坎贝尔曾在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 (CSIS) 担任高级副总裁、国际安全项目主任和国家安全问题主席,还曾担任阿斯彭研究所 (Aspen Institute) 的首席执行官。同时,坎贝尔是在2007年成立的智库新美国安全中心 (CNAS) 的创始人之一。目前,坎贝尔还担任该中心的董事会主席,哈佛大学贝尔弗中心 (The Belfer Center For Science and International Affairs) 的非驻地研究员,以及夏威夷东西方中心理事会的副主席。他还是亚洲集团 (the Asia Group) 的主席和创始人。

除了在华盛顿智库的广泛工作经历外,坎贝尔在美国政府也有着深厚的根基。在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任教时,坎贝尔被约瑟夫·奈 (Joseph Nye) 推荐进入美国国防部,先后在国家安全委员会和财政部任职。坎贝尔曾于2009年至2013年在奥巴马政府的国务院担任负责东亚和太平洋事务的副助理国务卿。值得注意的是,他被广泛认为是美国“重返亚洲”战略 (Pivot to Asia) 的倡导者。该战略强调美国必须把自己的战略中心从中东和其他地区转至亚太地区。由于对布什政府期间在中东和南亚花费的大量资金感到失望,坎贝尔与希拉里·克林顿一道敦促奥巴马政府“重返”亚洲,优先考虑美国在东亚的经济、外交和安全事务。坎贝尔还担任过国防部负责亚太事务的副助理部长、国家安全会议事务主任、克林顿总统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 (NAFTA) 事务副特别顾问、美国财政部的白宫研究员等职务,他也是五角大楼国防政策委员会的成员。如今,作为拜登政府的印太事务协调员,坎贝尔在塑造和制定美国对华政策中发挥核心作用。因此,了解坎贝尔如何看待中国至关重要。显而易见的是,在过去几年中,坎贝尔对美国对华政策的看法已经从建设性的接触转变为以竞争为主导。

坎贝尔对美国对华政策的看法

作为一个中国观察者,坎贝尔一直将中国标榜为东方“正在崛起的商业、政治和军事巨人”。例如,在2006年,坎贝尔作为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 (CSIS) 国际安全项目的副总裁在美国众议院军事事务委员会作证时指出,美国对华政策中的“接触”和“对冲”元素没有很好地结合起来。为了“对冲中国的崛起”,坎贝尔建议在亚洲部署前沿军事基地,以示对其盟友的保护,同时采取“接触式外交”来缓解该地区国家之间的紧张关系,包括两岸关系。具体到中国,坎贝尔呼吁在政府和军队内部提高汉语能力,并确保与北京在全球反恐战争中“持续的战略合作”。

2010年,作为负责东亚和太平洋事务的副助理国务卿,坎贝尔再次强调美中关系的复杂性,并强调奥巴马政府正在努力与北京发展稳定和建设性的伙伴关系。坎贝尔认为,美国与中国的关系是复杂的,因为这种关系涉及各个方面,包括气候变化、经贸关系和货币兑换,以及伊朗和朝鲜等热点问题。值得注意的是,坎贝尔主张与中国在这些问题上展开合作。总的来说,他对美国对华政策的看法主要来自他的“重返亚洲”战略,该战略主张将亚洲作为美国外交政策的重点,将更多的经济、政治和军事资源转移到该地区,安抚美国盟友,与中国保持持续的战略竞争,同时与中国在共同和全球关注的问题上进行合作。

自2013年担任亚洲集团首席执行官以来,坎贝尔一直支持奥巴马的“重返亚洲”或“亚洲再平衡”战略。坎贝尔2014年发表在《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 杂志上的一篇文章中驳斥了该战略旨在包围或削弱中国的批评,并表示与中国发展强劲和富有成效的关系是该战略的主要和不容置疑的组成部分。例如,该战略要求每年举行美中战略和经济对话。坎贝尔承认,华盛顿与中国邻国的积极接触将使中国产生敌对情绪,但他相信,在更广泛的美中双边合作背景下,任何此类分歧都将被化解。与此同时,坎贝尔强调,中国试图改变领土现状是一个“紧迫的挑战”,并建议奥巴马政府向北京明确表示,中国的“修正主义”行为会对美中关系的稳定产生反效果。

坎贝尔的“重返亚洲”: 将中国融入大亚洲框架

2016年,坎贝尔在《支点》(Pivot) 一书中对奥巴马的“重返亚洲战略”进行了全面分析。该书以两个主要论点为前提:第一是将亚洲提升为美国政策制定的突出重点,第二是采取“灵活”的亚洲战略,摆脱“中国优先”或“两国集团” (G2) 的模式,将中国纳入更大的地区框架。

尽管认识到一个崛起的中国所带来的多方面挑战,坎贝尔仍拒绝将遏制中国作为美国的适当对策。事实上,他认为,“没有一个认真的美国决策者支持遏制中国”,因为这一概念本身忽视了亚洲相互依存的复杂性。坎贝尔认为,中国与美国和地区经济紧密相连,并在亚洲的崛起中发挥着“最大的作用”。在坎贝尔看来,任何刺激与中国军备竞赛的方法都是危险的,而适当的方法是建设性的接触。

坎贝尔承认,“美中关系中存在一定程度的竞争和张力是不可避免的,甚至可能是健康的。”在亚洲力量平衡变化和“中国霸权”前景的背景下,坎贝尔认为,美国应该与传统盟国和友邦密切合作,并“建设性地、坚决地与中国接触”。在坎贝尔看来,中国会在怀疑美国的决心时变得更加强硬,这就是为什么他主张将更多战略资源转移到太平洋地区,以显示美国的决心,遏制在亚太地区崛起的“中国单边主义”。简而言之,坎贝尔在“重返亚洲”战略下的策略最好被理解为保证与决心的结合——强调了两个大国之间的合作与竞争要素。然而,坎贝尔对美中关系的看法是随着时间的推一而变化的。

坎贝尔中国观的连续性与变化性

坎贝尔支持特朗普总统2017年以来对中国采取的一些强硬政策。坎贝尔赞赏特朗普政府公布的2017年《国家安全战略》(NSS-2017) 和2018年《国防战略》(NDS-2018),说它们表明了与中国开展大国竞争的重要性,但他批评特朗普政府“狭隘地关注双边贸易逆差、放弃多边贸易协定、质疑盟国价值、降低人权和外交的地位”。他认为这是一种偏颇的“对抗而不竞争”的方法。在对迈克尔·格林的《By More Than Providence》一书的评论中,坎贝尔和杜如松 (Rush Doshi) 认为,特朗普政府对整个亚洲,特别是中国缺乏“战略关注”。

2018年,坎贝尔与埃利·拉特纳 (Ely Ratner,现在美国国防部任职) 在《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 上发表了一篇文章。他们认为,“中国的现实已经打乱了美国的期望”,并警告不要回到约什·罗金 (Josh Rogin) 所说的“与中国接触,希望中国会自由化”为前提的政策。在2020年8月为英国皇家战略研究所 (Chatham House) 撰写的一篇关于“不断变化的中国辩论”的文章中,坎贝尔还强调了民主党和共和党在“(与中国)接触现在已经过去”这一事实上的两党共识。他拒绝将中国比作一个比苏联威胁性更低但竞争力更强的冷战国家 (对坎贝尔来说,中国并没有乔治·凯南对苏联所作预言的因素,即这个体制本身包含着“衰败的种子”,并将“在自身的重压下崩溃”),并建议美国的战略应该包括“持续的商业竞争和军事警惕,以及必要的政治对话与合作”。他声称,“合作接触”正在发生转变,“大国政治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而是一个需要管理的条件”,这就是为什么美国应该与北京找到一种“不断发展的复杂共存”的形式。坎贝尔仍然呼吁“美国认真地重新参与”,但在面对崛起的中国时,美国与北京方面的应该减少接触,增加的与其盟国和友邦的互动。

多年来,坎贝尔不断主张保持强有力的军事存在,并与亚太地区的盟国和友邦密切协调。2020年12月,坎贝尔认为,美国在亚洲的军事存在是华盛顿遏制中国在该地区日益增长的自信的武器。然而,他也建议美国不要寻求军事优势,而是与亚洲的盟国和友邦密切协调,加强有效的威慑力。

同样,在贸易和经济方面,坎贝尔建议美国应该与盟国推进“乐观、开放的贸易体系”,并拒绝中国进入包括人工智能、机器人或5G等领域,以保持在尖端技术方面的优势。坎贝尔也不再坚持他过去对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TPP) 的支持 (特朗普于2017宣布美国年退出TPP)。与此同时,他称中国支持的一项新的亚太贸易协定——《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以及北京有意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为美国敲响了“真正的警钟”。

在另一篇与杜如松合作的发表在《外交事务》上文章中,坎贝尔也开始阐述为什么中国的挑战可以帮助美国在国内团结起来,并与盟国和友邦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简而言之,他的论点基于这样一个假设: 与中国的竞争将有助于华盛顿遏制中国在亚洲的单边主义,并消除美国正在衰落的概念。

拜登政府中的坎贝尔: 竞争是主导范式

2021年5月26日,坎贝尔在斯坦福APARC的奥克森伯格论坛上表示,“被描述为广泛接触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根据他的说法,美国的对华政策现在将在“新的战略参数”下运作,而“主轴将是竞争”。中国外交部对此的回应是,“中美关系自然会出现一些竞争,这在其他大国关系中是普遍存在的,但用竞争来定义中美关系是错误的,因为这只会导致对抗和冲突”。

事实上,坎贝尔在2019年早些时候与杰克·沙利文在《外交事务》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宣布了接触时代的 “无情结束”。他们两人都对 “竞争能否在接触失败的地方成功改造中国”这一观点做了评估。坎贝尔和沙利文提出,美国对华战略的主要目标应该是在军事、经济、政治和全球治理等四个关键竞争领域建立有利的共存条件。因此,在他们看来,美国适当的做法应该是 “明确共存的稳定状态”,竞争应该被视为 “需要管理的条件而不是需要解决的问题”。另一方面,坎贝尔认为美国不应改变自己长期以来的台海政策。在2021年7月6日亚洲协会的一次线上论坛中,坎贝尔表示,美国和中国可以和平共处,美国不支持台湾独立。他还拒绝放弃 “战略模糊 ”政策,认为理查德·哈斯 (Richard Haass,美国外交学会总裁) 的 “战略清晰” 政策对美中关系和其他方面的重大战略有很多 “不利因素”。 他认为预期的 “不确定性时期”将维持中国和美国之间的斗而不破的关系。

坎贝尔认为中国的变化源于中国从 “魅力攻势”(通过软实力与邻国建立更深更广的联系)转向经济国策 (economic statecraft) 和胁迫性的讨价还价,以及中国外交政策更多的 “自信趋势”。在加入拜登总统的亚洲事务团队后,坎贝尔称这一转变与中国日益增强的实力及其在亚太地区不断变化的姿态一致。他认为,“美国参与亚洲事务有很多组成部分,其一是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有一个大致的认识。” 坎贝尔说: “我离开政府有十年了,回来后,我对我读到的、看到的、经历的和深入参与的一些事情感到震惊,其中之一是不可否认的——现在有一个非常坚定的中国,它想要在全球舞台上发挥领导作用,它对美国有非常冷静的看法,并且真的想重塑亚洲的自理系统”。 坎贝尔认为,中国现在的外交政策包括对台湾的抵近骚扰、与印度的边境冲突、以及针对澳大利亚的胁迫性经济举措。然而,这些只是坎贝尔认为界定中国 “奋发有为”方针的三大趋势之一,其他趋势包括中国的精英和领导人认为势力均衡 (balance of power) 正在向有利于中国的方向倾斜,以及中国民族主义的崛起。中国精英阶层和平民阶层的民族主义对其强硬的外交战略的制定和执行有着深远的影响。中国政府通过重述“百年耻辱”的历史和开展“爱国主义教育”煽动民众的民族主义情绪,建立一种强调中国共产党是促成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先锋队的叙事。坎贝尔称这种叙事是中共获得政治合法性的一个蓄水池,其目的是消除百年耻辱,这不可避免地意味着要收复台湾等领土。这激励了中国人民要求推行一种展示更大的自主权和完全拒绝西方对中国内外政策的影响的强硬的外交政策。此外,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及美国在阿富汗和伊拉克陷入战争泥潭等,促使中国领导层认为美国正在“不可阻挡地快速衰落”。坎贝尔叙述了奥巴马“重返亚洲”战略的作用,然而,他批评奥巴马政府在第二个任期结束时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区。用他的话说,这为北京提供了一个机会,让它有机会发挥自己的优势,这种优势是由相信美国必将衰落的信念所激发的。因此,坎贝尔现在更关心的是巩固美国与盟国的团结,而不是寻求与北京的合作,这就是为什么在阿拉斯加会谈期间,他把改善对华关系的条件设定为北京结束对澳大利亚的经济制裁。

合作与接触

虽然坎贝尔在过去几年反复强调竞争,但他并没有忽视与中国合作的必要性。坎贝尔援引特朗普政府前国防官员埃尔布里奇·科尔比 (Elbridge Colby) 的话说,“即使是对一个非常强大和可怕的对手,在不占主导地位的情况下进行威慑也是可能的”。 坎贝尔承认,中国在全球经济中的地位意味着该国是 “美国盟国和友邦的繁荣的核心”。

尽管坎贝尔近年一直呼吁结束与中国的接触,但他也没有放弃强调中国和美国有必要在跨国和全球挑战方面进行合作。例如,坎贝尔在2019年承认,中国和美国在解决重大全球问题方面不可避免地需要合作。虽然中国已成为比冷战时期的苏联更强大的竞争对手,但它也已成为“美国必不可少的伙伴”。他认为,“即使美中两国共同努力也难以解决的全球性问题,如果不共同努力就更不可能得到解决”。例如,考虑到美国和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排放国,它们是不是合作对能否遏制气候变化至关重要。

坎贝尔不止一次否定冷战的类比,尽管如此,他还是认为这暗示了在冷战期间苏联和美国是如何通过建立军事热线、制定行为准则和签署军备控制协议等措施共同降低了冲突风险的。他认为,中国和美国应该采取类似的措施来规避危机,这种努力在中美在网络和空间领域危机升级的情况下显得更加重要。简而言之,华盛顿需要加强美中危机管理,同时提高自身的威慑能力。

坎贝尔在《支点》一书中提出的一个重要建议是,将军事关系与政治分歧脱钩。他认为,“军事关系不应受制于政治分歧,双方的军事官员应进行更频繁和实质性的讨论,以建立个人联系以及对彼此行动的理解”。 这将阻止两国信任的进一步削弱。

坎贝尔认为,中美两国领导人不应将合作应对跨国挑战视为一方的让步,而应视为双方的必要需求。他还认为,“合作是必要的,部分原因是美国和中国的经济从根本上是联系在一起的,有实质上的相互依存”。 坎贝尔还主张与中国在革命性的绿色技术、空间项目、治疗疑难疾病、打击公海海盗行为、核扩散、气候变化、中东地区的稳定以及反恐方面进行合作。他同意,虽然中国带来的挑战是不可否认的,但 “一定程度的共同目标和努力也是必要的,因为气候变化、核扩散和经济治理等跨国问题,在中国已经够难解决了,没有中国就更不可能解决”。

鉴于他对中国领导人领导下的中国挑战的高度关注,坎贝尔对将与中国的接触描述为合作一直十分谨慎。在评论美国对华态度的决定性特征时,坎贝尔认为,“我相信未来一段时间的决定性特征将是竞争,但我们同时也需要寻找美国和中国可以合作的领域,这不一定是(严格意义上的)合作,我不喜欢这种狭义的定义,它可能只是政策领域的互通有无的协调。我们需要理解我们双方有目的的努力(虽然我们在疫情方面的努力是相当令人失望的),比如在气候变化方面,这在我们前进的过程中很重要”。

总的来说,坎贝尔对中国的态度是微妙的, 坎贝尔强调竞争而不对抗,不排除合作的可能性,并鼓励在不让步美国利益的情况下中美实现和平共处。这虽然与中国提出的“相互尊重、和平共处与合作共赢”有很大的区别,但和平依然是美中关系中最大的公约数。

本文借鉴了Kathryn PutzFurqan Khan在《中美印象》(U.S.-China Perception Monitor) 上发表的两篇文章。

国际组织与中美战略竞争 ——演变、态势和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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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贵洪、余姣  来源: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

导读:9月25日,G20在印度尼西亚召开一次部长级会议,会议讨论内容涉及了世界贸易组织(WTO)改革,我国派代表参加并表示了共同推进改革事项,促进国际多边贸易体系可持续发展。美国一直通过各种方式指责世贸组织和中国在其规则下的活动,尝试要求世贸组织调整现有规则,这一要求的本质是希望世贸组织可以继续发挥原本帮助美国进行全球经济活动的功能,有利于其与中国的经济竞争。由此可见,国际组织的规则和发展,也是当前中美和世界各国相互竞争、影响国际局势的重要一环。本文指出:拜登政府逆转了特朗普时期的“退群”路线,正在积极地以国际组织为重要战略抓手,将与中国的竞争扩展到军事、安全、经济等综合领域。 冷战结束后,中美在各国际组织中的关系经历了战略摩擦、战略合作到战略竞争三个阶段。尤其是在疫情爆发之后,各国际组织中的两国局势出现了“中升美降”的趋势,其中一部分原因是美前任总统特朗普的“退群”行为。拜登政府执政后,基本延续了前任对华竞争的总体战略,但对国际组织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态度。美国开始重返国际组织,加强关系,并积极推动建立新的区域性、全球性组织,试图对华形成围堵。在国际组织领域的竞争,就是对国际规则、国际事务话语权的竞争,短期来看,影响的是新规则制定主导权的问题,长远看,关系到国际领导权的重组和国际治理体系变革的未来走向。当前,中美两国都把国际组织作为外交工作的重点领域,美国把国际秩序视为对华战略的重要工具,认为其可以帮助美国和其他国家“塑造、遏制中国的崛起”;而中国希望推动国际组织进一步向多边化演变,为发展中国家提供更多机会。 虽然“中升美降”的趋势已经出现,但不可否认的是,美国作为当前大多数国际组织规则的建立者,在国际组织的领域中依然占据着主导地位。我国希望国际组织更加多元、多边,就需要加强在国际组织中的建设性、引领性作用,也要从全球视角处理中美双边关系,控制竞争的方式和破坏性后果,在有限的合作空间中寻求良性竞合关系。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特编发此文,供读者参考。本文原刊于《国际展望》,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国际组织与中美战略竞争——演变、态势和影响

文|张贵洪 & 余姣

中美关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中美之间是合作,还是竞争、冲突,已成为影响当今国际体系是否稳定的主要因素之一。美国已明确将中国视为最主要的战略竞争对手,制定并实施以战略竞争为核心内容的对华政策。中国则主张中美关系要“对话而不对抗,合作而不冲突,开放而不封闭,融合而不脱钩”,“即使是竞争,也要有边界,基于公平公认的国际规则”。中美在国际组织的战略竞争不仅体现了两国在利益、观念和价值上的分歧,也关系到国际规则、国际秩序、国际领导权和全球治理的未来。开展良性竞争,避免恶性竞争,扩大合作领域,防止走向对抗和冲突,应该成为中美关系的发展方向。

本文主要从三个部分展开论述。首先,从冷战、冷战后和21世纪的历史发展脉络,梳理中美在国际组织中的战略竞争的演变过程,并分析这种竞争的特点和结果。其次,对特朗普政府时期和拜登执政以来中美在国际组织中的战略竞争的若干态势进行分析。再次,就中美在国际组织中的战略竞争对国际规则、国际秩序、国际领导权和全球治理的影响进行探讨。

1 中美在国际组织中的战略竞争演变

中国和美国是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大国,战略合作和竞争始终贯穿中美关系发展的全过程。中美在国际组织中的战略竞争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从1949年新中国成立到冷战结束,中美关系经历了从战略对抗到战略和解再到战略合作的过程。新中国成立后采取“一边倒”的外交政策虽然使国家获得了发展机会,但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外交上的不平衡,致使中美长期处于战略对抗之中,朝鲜战争是这种对抗的表现和结果。20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国际环境和中美面临的主要外部威胁都发生了很大变化。1979年,中美建交不仅使双边关系得到全面发展,而且两国在地区和全球层面开展了战略合作。

第二阶段是冷战结束后至今,中美大体上经历了从战略摩擦到战略合作再到战略竞争的过程。随着苏联的解体,中美共同的战略对手消失,而新的战略合作基础又没有建立起来,中美之间在人权、台湾、贸易等问题上出现战略摩擦。但是在进入21世纪之后,中美两国开始在全球反恐、应对国际金融危机、朝鲜核问题、伊朗核问题、利比亚问题等多个地区安全问题上开展战略合作。美国支持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两国在联合国安理会、亚太经合组织、二十国集团等全球和地区性国际组织中也开展了良好的合作。然而,特朗普政府执政后,美国将中国视为主要战略竞争对手,发动贸易战。继任的拜登政府大体上延续了其前任政府的对华政策,战略竞争成为中美关系的基本特征。

无论是冷战时期还是冷战结束后,国际组织都是中美战略竞争的重要场所和对象。这突出表现在新中国重返联合国过程中的外交斗争、中美在联合国人权委员会的较量、新冠肺炎疫情(以下简称“疫情”)暴发后中美在世界卫生组织(以下简称“世卫组织”)的政治角逐等事例中。在此过程中,战略竞争的特点和结果、中美在其中的地位和策略表现出很大的不同。

第一,中美在中国重返联合国过程中的外交斗争。从1949年新中国成立到1971年中国重返联合国,中美在联合国内外进行了激烈的政治、外交和军事斗争。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时间提出要求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但美国操纵联合国,否决相关提案,先后提出“缓议搁置”和“重要问题”案等,以各种手段阻挠恢复新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直到1971年第26届联大,美国仍伙同一些国家提出“逆重要问题案”和“双重代表权案”,企图制造“两个中国”。但联大以压倒性多数通过第2758号决议,决定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一切权利。另外,这一时期中美在联合国围绕朝鲜战争和中国在联合国的席位问题的战略竞争中,美国明显处于优势和攻势,中国则处于劣势和守势。尽管重返联合国具有重大意义,但中国在联合国的地位和影响还非常有限,美国和西方国家主导着联合国大部分的决策和议程。美国还利用输出管制统筹委员会(也称“巴黎统筹委员会”)等国际组织对包括中国在内的社会主义国家进行禁运和贸易限制,通过组建东南亚条约组织等对中国进行围堵。

第二,中美在联合国人权委员会的较量。冷战结束后,人权问题成为中美在联合国开展战略竞争的重要领域。中美围绕制裁与反制裁、最惠国待遇、美国国务院人权报告等开展斗争。人权委员会则成为中美人权斗争的主战场。从1990年开始,联合国人权委员会通过了大量针对发展中国家的国别人权决议。美国等西方国家曾多次在联合国人权会上提出所谓“中国人权状况”的决议草案,主要涉及公民人身自由、政治自由、宗教自由等权利,以及少数民族、妇女儿童权益等问题。中国政府反对把人权问题政治化和工具化,坚持全面的人权观,认为美国的做法是“出于国内政治的需要,企图利用人权问题干涉中国内政”,并提出对美国提案“不采取行动”的动议。中国还通过争取亚非拉发展中国家对中国动议的支持,与西方发达国家开展人权对话,从而使追随美国作为涉华人权提案的共同提案国越来越少。与此同时,中国在人权会上屡次挫败美国反华提案。

2006年人权理事会取代原来的人权委员会之后,中美在人权领域的战略竞争呈现新的特点。首先,中美人权对抗的攻守态势发生变化。尽管美国继续在涉藏、涉疆、涉港等所谓人权问题上指责中国,但是中国逐渐在人权问题上掌握主动权。中国从2001年开始每年发布《美国的人权纪录》,2013年起每年发布《美国侵犯人权报告》,针对美国国内存在的种种人权问题进行反击,并通过《反外国制裁法》进行反制。其次,中国建设性地开展人权对话和人权外交。中国提出的全面、多元、包容的人权观,以及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以人民为中心、以发展促人权等理念得到越来越多国家的支持。中国还在人权理事会单独或共同提交“发展对享有所有人权的贡献”“在人权领域促进合作共赢”“促进和保护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和消除不平等问题”等决议。再次,除了人权委员会和人权理事会,联合国大会第三委员会也是中美人权斗争的重要场所。拜登政府执政后,在人权问题上利用多个平台进一步加强对华施压。美国一方面重返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另一方面首次举办所谓“民主峰会”,并在成员更为广泛的联大第三委员会对中国人权状况进行抹黑。

第三,中美在世卫组织的政治角逐。疫情暴发后,中美在世卫组织的斗争反映了两国在国际组织中战略竞争态势的逆转。作为联合国框架下负责国际卫生事务的专门机构,世卫组织是国际卫生合作的主要平台,也是全球卫生治理的主要机制。自疫情暴发以来,世卫组织对中国的防疫政策和抗疫成绩给予了高度评价。中国坚定支持世卫组织的工作及其在全球抗疫合作中的领导作用。相反,美国则不断指责世卫组织缺乏透明度和处置不当,要求对其进行全面审查和改革,并一度“断供”和宣布退出世卫组织。中国在世卫组织则发挥了建设性和引领性作用,积极倡导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理念,并通过分享经验、创新机制、提供援助为构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作出贡献和示范。中国积极参与世卫组织指导下的国际卫生合作,在二十国集团、金砖国家合作机制、亚投行等跨地区国际组织,同77国集团、东盟、非盟等发展中国家组织开展多边合作,加强国际卫生合作伙伴关系。中国还与世卫组织共同打造“健康丝绸之路”,为共建“一带一路”开辟了新的合作空间,也为完善全球公共卫生治理提供了新思路。

冷战时期、冷战结束后以及21世纪以来中美在国际组织中的战略竞争的演变,体现了中美力量对比和国际地位的巨大变化,反映了两国在国际组织中角色和作用的重要转变,也说明了两国关系极大地影响着国际体系的变革。冷战时期,中国国弱民穷,是典型的发展中国家;美国则是经济上的发达国家和国际政治上的超级大国。中美虽然都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但两国无论是在联合国和国际组织中的地位和影响,还是利用国际组织进行战略竞争的手段和能力都相差悬殊。冷战结束后,中国的国力不断上升,对国际组织的贡献和影响也有极大提高;而美国掌控和主导国际组织的能力有所下降,利用国际组织实现其国家利益和战略目标的效果也有所下降。中美在国际组织中的战略竞争出现“中升美降”的现象和趋势。进入21世纪特别是近十年来,这一趋势更加明显且有所加快。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宣布退出10多个国际组织、国际机制、国际条约,涉及国际安全、经贸、人权、文教、气候变化等领域,成为多边主义的负能量。相反,中国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以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为基础的国际关系基本准则。中国不仅推动成立了上海合作组织、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金砖国家合作机制及其新开发银行、联合国全球地理信息知识与创新中心、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师教育中心等新型国际组织,提出“一带一路”倡议、全球发展倡议和全球安全倡议等,而且与国际组织开展了务实和富有成效的合作,成为多边主义的正能量和最重要支柱。中美在国际组织中的战略竞争已发生某种质的变化。

2 中美在国际组织中的战略竞争态势

中美开展全方位战略竞争是从特朗普政府执政后开始的。特朗普政府时期,中美战略竞争主要集中在双边层面。美国重点在贸易、科技、金融、舆论、外交等领域对华开展竞争,搞对华脱钩。尽管这一时期国际组织尚未成为中美战略竞争的重点,但美国已开始有所行动。在地区层面,美国开始重视和加强美日印澳“四国机制”(QUAD);在全球层面,美国的一些“退群”行为也是基于中国因素。这一时期,美国利用国际组织开展对华战略竞争的方式和特点包括三个方面。一是退出国际组织,理由是该国际组织被中国控制,失去了权威性和公平性,典型的例子是美国宣布退出世卫组织和人权理事会。二是阻止中国对国际组织的所谓“渗透”,如反对来自中国的候选人担任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总干事,阻止中国倡导的理念载入国际组织的相关文件。三是在国际组织干涉中国内政,主要是无端指责中国在香港和南海等的政策和行动。

拜登执政后,总体上继承了前任政府对华战略竞争的政策,但在国际组织与中国开展战略竞争的策略和路径有较大变化。一是重返国际组织,与中国直接竞争。与特朗普政府不断“退群”相反,拜登政府非常重视国际组织在对华战略竞争中的作用,因此重新“入群”。2020年1月20日,拜登就任总统第一天就宣布重新加入世卫组织和重返《巴黎协定》;2021年10月14日,美国又重返人权理事会。二是建立新的国际组织和机制,对华实施围堵式竞争。拜登政府上台后,不断强化“印太战略”,深化美日印澳四国安全合作,启动“印太经济框架”(IPEF),组建具有浓厚“盎格鲁—撒克逊”色彩的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AUKUS),打造“亚洲版北约”,在中国周边形成一个包围圈。三是维护并加强传统的国际组织。拜登政府非常重视与盟国的团结和协调,将涉华议题纳入七国集团和北约的议程和文件中。2021年6月,七国集团峰会根据拜登提出的“挑衅性提议”,建立名为“重建更美好世界”(B3W)的全球基础设施计划,试图与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相抗衡。2022年4月,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Jens Stoltenberg)称北约的新战略“将首次考虑中国在全球舞台上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和胁迫性政策”。即使俄乌冲突发生后,美国也并没有改变将中国作为主要战略竞争对手的政策。

从特朗普政府四年和拜登政府近两年的对华政策和行动来看,国际组织成为中美战略竞争的新空间和新领域。中美战略竞争涉及军事安全、政治、外交、经济、科技、意识形态等领域,并且日益从双边和地区层面向全球层面扩展。中美围绕国际组织的战略竞争呈现以下主要态势。

第一,联合国是中美在国际组织进行战略竞争的重点。美国把联合国视为自己的“主场”,是美国利益和价值观的倍增器。在2018年前后,中国在联合国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开始引起以美国为代表的一些西方国家的重视和警觉。一些欧洲学者对中国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秘书处和安理会等机构的利益和影响进行研究。美国学者认为,中国利用联合国系统来追求目标,并且中国有足够的资金和外交意愿来填补美国留下的空白,因此主张美国在多边组织中与中国进行竞争并争取获胜。

拜登政府执政之后,其外交政策和行动的优先目标之一是重建美国在联合国和其他国际组织中的领导力。在其执政之后,美国通过主办全球抗击新冠疫情峰会,推动安理会通过气候与安全的决议,重新发挥美国在全球抗疫和气候变化领域的影响力。美国还重返多个联合国机构,并且美国人成功竞选了多个领导和管理职位,包括凯瑟琳·拉塞尔担任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执行主任。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单独或联合其他国家在联合国安理会、大会、人权理事会、国际原子能机构、国际民航组织、国际海事组织、国际法院等采取一系列行动,以孤立和打击俄罗斯,并显示其在多边机构的领导力。

第二,联合国同样是中国多边外交的重点。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领导人在联合国等国际场合提出一系列理念、主张和倡议。从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到推动构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从全球发展倡议到全球安全倡议,充分展现了中国维护和践行多边主义的坚定决心和实际行动,集中体现了中国多边外交政策的精髓。提出理念和倡议成为中国在联合国发挥影响力和引领作用的重要方式。中国对联合国等国际组织的贡献和支持也不断增加。2019年,中国成为联合国第二大会费国和维和摊款国。中国还推动设立中国—联合国和平与发展基金和南南合作援助基金,设立可持续发展大数据国际研究中心,并向联合国机构提供资金以支持其相关议程和工作。中国已与包括联合国在内的32个国际组织签署共建“一带一路”合作文件。近十年来,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担任联合国系统机构的领导人和高级管理职务,其中包括四个专门机构的正职领导人。通过这些倡议、项目、资金和人员,中国在联合国的形象和地位得到极大提升。但是,与美国在联合国建立和维护领导者地位不同,中国在联合国的追求是成为世界和平的建设者、全球发展的贡献者、国际秩序的维护者、公共产品的提供者。

第三,中美在国际组织的战略竞争中,美国仍居主导地位,但中国也有局部优势。俄乌冲突使西方国家的内部分歧和矛盾暂时得到搁置与缓和。以美国为代表的一些西方国家加强了团结和协调,共同实施并不断升级对俄制裁。在美国的倡导和推动下,已初步形成美国领导,由诸多双边同盟、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美日印澳“四国机制”、美英加澳新“五眼联盟”、七国集团、北约构成的一个抗衡中国的国际组织网络。一方面,七国集团和北约等美国主导的传统和西方国际组织的凝聚力有所加强。在欧洲,传统中立国瑞典和芬兰加入北约,北约将进一步向东拓展。在亚洲,北约的触角伸到了中国的周边地区。2022年4月,北约外长会首次邀请日本和韩国参加,韩国成为首个参与北约网络防御组织的亚洲国家。北约的“全球化”和“亚洲版北约”正加速形成,甚至北约的“亚洲分部”呼之欲出。另一方面,在“印太战略”的驱动下,AUKUS和QUAD等美国主导的小多边集团有扩大和深化的趋势。2018年5月,美军太平洋司令部更名为“印太司令部”,美国还专门设置了“印太事务协调员”一职。2022年5月,拜登访问韩国和日本期间,又启动“印太经济框架”作为“印太战略”的经济支柱,成为对华战略竞争的一个新工具。美国贸易代表戴琪(Katherine Tai)称,此举将有效反制中国。美国还积极拉拢欧盟和东盟国家参与QUAD。

面对美国推动建立的遏华、反华国际组织网络,中国需要积极谋划具有自身特色的国际组织战略和网络。近年来,中国积极开展多边外交,在国际组织的话语权、影响力和决策权得到提升。中国还主导成立了若干新的国际组织,吸引了多个国际组织机构落户中国,利用主办国际组织峰会的机会提出中国倡议和方案,大力培养和输送国际组织人才。但中国的多边外交工作需要形成合力,建立有效的国际组织战略和网络。为适应中美战略竞争的需要,中国国际组织战略的重点是争取在国际组织中的主导权并扩大影响力。为此,需要把中国在国际组织的已有优势和贡献转化为决策权和话语权,同时尽快弥补中国在国际组织中职员规模小和机构总部、高层管理、特使顾问少等方面的短板。另外,中国需要积极组建以发展中国家为主的国际组织网络。这个网络主要包括三个层面:核心层是金砖国家合作机制和上海合作组织,同时包括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和新开发银行等,中国在其中应占据主导地位;中间层是东盟和非盟等,中国已经与这些地区组织建立了比较稳定的合作伙伴关系;外层是七十七国集团和联合国贸易与发展会议等,包括130多个发展中国家。相对于美国主导的国际组织网络所拥有的军事和经济优势,中国谋划建立的这个国际组织网络成员广泛,有政治和文化优势,特别是在联合国还具有投票优势。

第四,国际组织是影响中美战略竞争未来走向的关键因素。由于疫情的影响以及大国战略竞争的持续,中美之间的双边互动已越来越困难。中美两国都面临大量紧迫的国内问题,但多边事务仍然是这两个最大经济体和全球性大国对外政策的重要方向。国际组织不仅是中美开展战略竞争的场所和手段,也是决定中美战略竞争走向合作还是冲突的关键因素。

亚太还是“印太”,体现了中美两国在国际组织进行战略竞争的不同取向。中国周边是中美之间开展地缘政治和国际组织双重竞争的重心。中国是典型的亚太国家,背靠亚欧大陆又面向太平洋。陆海兼具、以陆为主的地理特征决定了中国非常重视和积极参与亚洲和亚太地区的国际组织和机制,如上合组织、东盟、东亚峰会、亚信会议、亚太经合组织和博鳌论坛等。此外,中国还主导成立了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加入了《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并申请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和《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igital Economy Partnership Agreement, DEPA)。而作为两洋国家的美国一直以来主要通过双边同盟制衡亚洲陆上强国,其参加的亚太地区国际组织主要是亚太经合组织。强化“印太”概念,拉上印度,同时整合其在亚太地区的传统盟友,丰富“印太战略”的合作领域,加快其组织化和制度化建设,是美国通过国际组织或机制进行对华战略竞争的主要目的。

“一带一路”倡议与“印太战略”体现了中美两国在国际组织进行战略竞争的不同逻辑。“一带一路”重点在欧亚大陆,坚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则,突出互联互通和战略对接的发展逻辑,采取合作共建的路径。“印太战略”则关注两洋地区,强调所谓“自由开放原则”、遵循地缘政治和战略竞争的安全逻辑,采取依赖同盟、伙伴的路径。“一带一路”与“印太战略”的竞争意味着中美之间的竞争正在从利益和影响力层面转向规则和秩序层面。军事安全和经济发展是战略竞争的两个方面。“印太经济框架”的推出表明,美国利用国际组织对华战略竞争已从军事安全为主向安全和经济并重的方向转变。中国在亚太地区利用和参与国际组织主要体现在经济发展方面,如何在多边合作中加强军事安全合作是中国在与美国战略竞争中需要弥补的短板。

同盟还是伙伴,体现了中美在国际组织进行战略竞争的不同特性。冷战时期,美国在西欧建立了北约,在亚洲建立了多个双边同盟关系,“从而构筑起以美国为中心的全球同盟网络”。拜登政府执政后,把扩大和强化同盟作为对华开展战略竞争的主要手段。美国不仅在军事安全领域,而且在贸易、科技、供应链等领域也组建各种同盟。与针对第三方和对抗性的同盟不同,强调平等和共赢的伙伴关系是中国国际组织战略的主要特性。金砖国家合作机制和上合组织从成立之日起就是一种结伴不结盟、合作不对抗的新型伙伴关系。中国与东盟和非盟已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中国参与的RCEP等也都是一种伙伴关系协定。

3 中美在国际组织中战略竞争的影响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和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美之间的战略竞争的影响是全球性和根本性的。中美围绕国际组织的战略竞争更直接地体现在和影响到国际规则、国际秩序、国际领导权和全球治理。

第一,中美在国际组织的战略竞争影响到对国际规则的遵守和重塑。国际规则是国际社会成员共同遵守的行为规范,主要体现在国际法、国际条约和国际协议中。国际规则体系是国际秩序的前提和全球治理的基础。现有的国际规则体系主要是由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制定并居主导地位。随着国际关系的嬗变和全球性问题的凸显,包括公共卫生和国际贸易在内的现有国际规则中不合理的部分需要改革和完善,而人工智能、数字技术、物联网等新技术和极地、深海、网络、太空等新兴领域需要制定新的国际规则。因此,对国际规则的遵守和重塑是国际合作和全球治理的应有之义。问题的实质是,国际规则不应由少数国家制定和解释,而应由所有会员国通过联合国和其他国际组织共同来决定和实施;国际规则要体现大多数国家而不是少数国家的利益和诉求;国际规则要包容不同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的国家,而不是以少数国家的价值观念作为判断和衡量的标准。

中美之间围绕利益、制度和价值的战略竞争,在国际组织中主要体现为规则竞争。中美规则竞争主要包括三个方面。

一是中美都指责对方不遵守甚至破坏国际规则。中美都坚称自己是国际规则的遵守者和践行者,同时指责对方是国际规则的破坏者。近年来,美国主要指责中国不遵守世贸组织规则等。中国则主要批评美国毁约、退群,将国内法凌驾于国际法之上,干涉别国内政,发动战争侵犯他国主权,其所作所为严重违反包括《联合国宪章》在内的国际法规则。

二是现有国际规则的话语权之争。美国是现有国际规则的最大受益者,也掌握着制定国际规则最大的话语权。从国际贸易和金融到国际安全和人权,主要的国际规则都是在美国领导下制定的,但美国对国际规则采取实用主义态度,利则用,不利则弃。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退出了多个国际组织或国际条约。美国至今未加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经济、社会及文化权利国际公约》《儿童权利公约》和《生物多样性公约》等重要的国际公约。中国也是现有国际规则的主要受益者,但更多情况下是国际规则的学习者和接受者。中国加入了490项多边条约,并且是13项多边条约的保存国。当前,中国对国际规则的话语权和影响力不断增强。中美之争主要表现在美国要竭力维护在现有国际规则中的特权和领导权,中国则努力改革和完善现有国际规则,使之更好地体现包括中国在内的广大发展中国家的利益和诉求。

三是制定新国际规则的主导权之争。规则竞争是国际竞争的高级形式。国际规则的话语权和主导权是国家软、硬实力的体现,也是维护国家利益和提高国际地位的制度性保证。争夺新技术和新兴领域制定国际规则的主导权,将成为中美战略竞争的重要方向。在关键和新兴技术领域,美国仍保持着人才、资金、创新等优势,而保持这些领先优势的关键是掌握制定国际规则的主导权。中国则保持着强劲的追赶势头,不断缩小与美国的差距,并且在局部领域取得优势。在网络、太空、深海、极地等新空间和新疆域,存在着规则赤字的现象。谁能引领和主导国际规则的制定,谁就能在这些新领域占得先机。近十年来,中国积极参与制定多个新兴领域的治理规则,如深度参与全球数字规则的制定,积极参与网络和太空等全球公域国际规则的构建。在跨境金融支付、外空技术合作、互联网域名分配、开发性金融等新兴领域,中国通过替代、叠加、转换、规避等改革路径,与美国开展国际制度竞争。如果说在现有国际规则中,美国占据话语权优势,那么在新的国际规则制定中,中国的主动性和主导权已明显增强。

第二,中美在国际组织中的战略竞争影响到国际秩序的维护和重建。2022年5月26日,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在发表对华政策演讲时称中国为“对国际秩序的最严重的长期挑战”,因为中国是唯一具有重塑国际秩序意图和能力的国家,为此要通过“投资(本国)、协同(盟友)、(与中国)竞争”的对华战略,以维护基于规则的秩序。这是美国对中国和国际秩序的误解和误判。事实上,作为世界上的两个大国,中国和美国是现有国际政治经济秩序的主要受益者。

美国想继续成为国际秩序的主导者。美国把国际秩序视为对华战略竞争的重要工具,认为“一个强化的、日益多边化的国际秩序可以继续为美国和其他国家提供重要的工具来塑造和限制中国的崛起”。但是,美国主导下建立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受到了多方面挑战,包括美国自身承担责任的意愿和能力的下降,以美国为代表的一些西方国家的内部问题和危机,非西方国家的大量增加和民主化诉求,无法有效应对全球性问题等。冷战时期,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秩序因为东西方对抗而受到严重破坏。冷战结束后,美国成为唯一的超级大国,但其未能承担起维护、改善和重建国际秩序,并使之更加公平、合理和有效的领导责任。相反,美国的霸权和单边行为以及对新兴大国的遏制严重损害了国际秩序的基础。美国要成为国际秩序的主导者,就要在遵守国际法和国际规则方面做出示范,就要承担起维护国际安全和促进全球发展的大国责任,就要与其他大国一起为国际社会提供更多、更好的公共产品,就要为中小国家的发展提供更多的支持和帮助。

中国希望成为国际秩序的改良者。联合国实现了从基于权力的秩序到基于权力与规则并存的秩序的转变,这是人类进步和文明的体现。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秩序存在不合理的地方,如霸权往往取代和超越规则,权力分配不公,中小国家缺少话语权,未能有效应对全球性挑战等。因此,中国一方面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和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另一方面又为改革和完善全球治理体系,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稳定有效的国际秩序而提出一系列倡议、主张和方案。从人类命运共同体和新型国际关系到“一带一路”,从全球发展倡议到全球安全倡议,都体现了中国为推动国际秩序的转型所作的努力和贡献。

有学者认为,由于以美国为代表的一些西方国家在国际规则、制度和力量分配上的决定性优势,“中美战略竞争在中短期内不会使国际秩序处于新的转型期”,并且,“只要中美两国不陷入全面的战略对抗和地缘政治分裂,国际秩序就不会发生根本性转向”。但是,正如东西方对抗和美苏争霸是冷战时期国际秩序的组成部分和主要特征一样,中美战略竞争有可能成为影响未来国际秩序的主要因素。而中美在国际组织的战略竞争更直接关系到国际规则的制定权、全球治理的话语权和国际秩序的主导权。

第三,中美在国际组织的战略竞争影响到国际领导权的重组。二战结束后,美国主导成立了联合国等国际组织,确立了在战后国际秩序中的领导地位。冷战时期,美国又领导西方国家与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国家进行对抗。以苏联解体和东欧剧变为标志,美国又取得了冷战的胜利。1991年,美国在联合国的授权下领导多国部队取得海湾战争的胜利,美国的领导地位和领导力达到了顶峰。但是,冷战结束后,美国领导北约多次发动战争,干涉别国内政,其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行为严重削弱了自身的威望和领导地位。2001年的“9·11”恐怖袭击事件、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2020年开始暴发的新冠肺炎疫情,都使美国的国力受损,其领导意愿和能力有所下降。特别是在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屡屡毁约、退群,主动放弃在国际组织中的领导权和责任,与多边主义背道而驰。

美国从维护其世界霸权地位和全球领导权的目标出发,将中国视为主要的威胁和挑战。在特朗普执政时期,美国发动贸易战,与中国脱钩,开展对华战略竞争。但是,“美国优先”的战略和单边主义政策在维护美国利益的同时也削弱了其国际领导力。拜登执政后,美国重拾多边外交,重返世卫组织和人权理事会等多个国际组织,更积极主动参与联合国事务,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其国际领导地位。与此同时,美国一方面利用对俄制裁的机会加强七国集团和北约等传统西方国际组织的内部团结,另一方面通过不断充实和提升“印太战略”框架下的合作,与中国开展激烈的竞争,以展示其全球领导力。

与美国不同,成为国际社会的领导者从来不是中国外交政策的目标。1974年4月,邓小平作为中国领导人第一次出席联合国会议。他向国际社会声明,中国不做超级大国,也永远不称霸。1990年12月,邓小平又提出,“我们千万不要当头,这是一个根本国策。” 在这两次中国与外部世界关系处于关键的时刻,邓小平的两次表态既为中国外交定调,也为中国与世界的关系指明了正确的方向。随着中国成长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其对世界的贡献越来越大,在国际组织中的影响力也不断提升。在推动维和行动、可持续发展议程、气候变化治理等联合国重大议程上,中国的贡献和表现具有示范意义。中国提出的一系列倡议、主张和方案在全球问题的解决和治理中发挥着引领性作用。通过主导成立上海合作组织、博鳌亚洲论坛、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金砖国家合作机制及其新开发银行,与联合国合作设立多个机构, 中国显示出一定的领导力。

中美在国际组织中的战略竞争的重要影响就在于,一方面,美国试图维护、恢复、重建其国际领导力;另一方面,中国在局部领域和地区显示出一定的领导力,发挥了引领性作用,但并不是领导者,更不具有全面的领导地位。国际领导权的重组还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第四,中美在国际组织的战略竞争影响全球治理体系变革的未来走向。二战后全球治理体系的基本特征是霸权治理,以美国为代表的一些西方国家倡导成立并领导和主导全球经济治理体系。在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和关贸总协定为代表的全球经济组织中,这些西方国家控制和分享决策权、话语权和领导权,这是由这些国家在世界经济中的绝对优势地位所决定的。苏联和东欧国家通过华约组织等在政治上、安全上、战略上与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国家进行对抗和争夺,但经互会等经济组织并不能在经济上对西方主导的经济治理体系产生较大影响。

20世纪50年代后兴起的不结盟运动和七十七国集团等提出建立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的主张,虽然在政治上形成相对独立于东西方的“第三世界”,但经济上并未能从根本上挑战西方主导的全球经济治理体系。二战后的全球安全治理主要体现在安理会及其授权部署的维和行动。安理会由初期的11个国家扩大到后来的15个国家,其中5个常任理事国拥有绝对权力。冷战时期尽管西方阵营内部和东方阵营内部各自存在合作,但东西方之间的对抗仍是主流。

冷战后,全球治理体系出现变革和转型的趋势。变革和转型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霸权的衰落和合作的兴起,或者说,从由实力决定的权力型全球治理体系向以解决问题为导向的合作型全球治理体系转向。以千年发展目标、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以及气候变化治理为代表,联合国推动和主导的全球治理取得重大进展。这些合作既不是以美国为代表的一些西方国家主导的,也不是安理会5个常任理事国决定的,而是在会员国广泛协商、许多国家集团多次谈判、非国家行为体积极参与的情况下开展的。大量新兴治理组织和机制,从二十国集团、金砖国家合作机制及其新开发银行、亚投行等组织型和机构型的治理机制到RCEP、CPTPP、DEPA等协议型和伙伴型的治理机制,其特征是没有霸权型的国家主导,而是以解决某类问题或应对治理赤字为目标而由各国协商推动。即使在全球安全治理领域,也出现去霸权化的倾向,传统的联合国维和行动向治理型的和平行动转型。预防冲突、建设和平、保持和平更需要“非权力型”的资源、能力和手段,而不是“权力型”的军事和经济力量,非国家行为体的作用也更加突出。在非传统安全问题治理中,各方合作的意愿和能力比霸权国自身的意愿和能力更为重要。

中美两国在国际组织领域的战略竞争一定意义上决定了霸权治理和合作治理这两种治理模式的未来走向。美国学者提出,“中国正越来越多地利用其经济、政治和制度力量,从内部改变全球治理体系。” 但是,事实是美国习惯于霸权治理,并努力在与中国的战略竞争中维护这种治理模式;中国则不断探索和发展合作治理,并寻求与美国在不冲突、不对抗、合作共赢中实现合作治理。

4 结束语

在大国战略竞争不断加剧的背景下,国际组织日益成为中美战略竞争的特殊而新型的领域。中美在国际组织的战略竞争既是两国利益和力量的体现,又具有制度和价值竞争的特点。与双边和地区竞争相比,中美在国际组织的战略竞争呈现很多新的特点。在战略竞争中,美国在综合实力上仍处于优势,但随着中国力量的不断上升,美国的优势在下降。这种力量对比的变化在国际组织中已得到体现。对此,美国一方面开始限制中国在国际组织中日益上升的影响力,另一方面则通过国际组织与中国开展战略竞争。

中美战略竞争无疑具有全球性和全局性的影响。在力量对比和国际环境不断变化的时空条件下,中美如何在国际组织中开展以规则、秩序、领导权和治理为核心内容的战略竞争是两国面临的共同挑战。对中美在国际组织的战略竞争进行梳理和分析,对其未来走向进行前瞻性的研判,不仅是学界需要深入探讨的重大课题,也是中国特色大国外交的迫切需要。

基于此,中国应坚持真正的多边主义,支持联合国等国际组织在维护现有规则和秩序的基础上进行改革和完善,更好地发挥中国在国际组织的建设性和引领性作用。同时,中美要致力于从全球视角处理双边关系。一方面,中美应利用国际组织在协商与合作方面的独特优势,积极管控竞争,使竞争的破坏性最小化,避免零和、破坏性强、无底线的恶性竞争。另一方面,中美应积极利用有限的合作空间打造良性的竞合关系,共同完善全球治理。中美在应对许多全球性挑战上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双方需要在尊重对方核心利益的基础上借助国际组织在抗击疫情、应对气候变化、加强经贸合作以及人文交流等方面使中美关系保持健康、稳定。这不仅有益于中美两国以及两国人民的发展利益,也有利于世界的总体稳定与繁荣。

来源时间:2022/10/19   发布时间:2022/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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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修昔底德陷阱”,其实是来自美国人的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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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钱乘旦  来源: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


导 读

近年来,“修昔底德陷阱”成为一个热词。什么是“修昔底德陷阱”?

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区域与国别研究院院长、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学术委员钱乘旦指出,“修昔底德陷阱”是美国学者格雷厄姆·艾利森杜撰的,意指“当一个崛起大国与既有的统治霸主竞争时,双方面临战争危险”,“陷阱”理论突然走红是因为它预测了中美关系。但再看历史真相,我们发现陷阱理论是杜撰的,并非“铁律”。

“陷阱”并非修昔底德的本意

公元前431年到公元前404年古希腊发生过一场战争,交战的双方是两个城邦国家斯巴达和雅典,以及各自领导的城邦同盟。古希腊有几百个城邦,各自为政,相互间经常械斗,战争频繁。但这场战争的特殊之处是几乎所有的希腊城邦都卷入了战争,而且分成两个阵营,即斯巴达领导的伯罗奔尼撒同盟和雅典领导的提洛同盟。

伯罗奔尼撒同盟是伯罗奔尼撒半岛上各城邦的一个防御性同盟,斯巴达握有主导权;提洛同盟是在公元前478年由雅典建立的,起初是为了对付波斯,后来变成雅典控制其他城邦的工具,雅典强迫各城邦听命于它,并向其纳税。

伯罗奔尼撒战争之所以爆发,其根本原因是历史学家们所说的“雅典帝国主义”,即雅典试图控制整个希腊,为此不惜动用武力。《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的作者修昔底德这么说:“在这些年中,雅典人使他们的帝国日益强大,因而也大大地增加了他们自己国家的权势。斯巴达人虽然知道雅典势力的扩大,但是很少,或者根本没有制止它;在大部分的时间内,他们仍然保持冷静的态度,因为在传统上,他们如果不是被迫而作战的时候,他们总是迟迟而作战的;同时也因为他们自己国内的战争,他们不能采取军事行动。”

所以最后,雅典的势力达到顶点,人人都能够清楚地看见了;同时,雅典人开始侵略斯巴达的盟国了。在这时候,斯巴达人感觉到这种形势不能再容忍下去了,所以决定发动现在这次战争,企图以全力进攻,如果可能的话,他们想消灭雅典的势力。”这是对事件的客观陈述,也是后来历史学家们的共同理解。必须指出:修昔底德是雅典人,还担任过雅典的最高官职将军,他对战争的解释如此客观、不偏不倚,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不失为史德的表率。

但中国的大众媒体对这次战争是这么说的:“公元前5世纪,雅典的急剧崛起震惊了陆地霸主斯巴达。双方之间的威胁和反威胁引发竞争,长达30年的战争结束后,两国均遭毁灭。修昔底德总结说,‘使得战争无可避免的原因是雅典日益壮大的力量,还有这种力量在斯巴达造成的恐惧。’”

接下来的这段话就引出了“修昔底德陷阱”这个概念:“当一个崛起的大国与既有的统治霸主竞争时,双方面临的危险——正如公元前5世纪希腊人和19世纪末德国人面临的情况一样,这种挑战多数以战争告终。”

这些媒体还特意标明:如此说法“是古希腊历史学家修昔底德提出来的,他认为当一个崛起的大国(指雅典)与既有的统治霸主(指斯巴达)竞争时,双方的冲突多以战争结束,伯罗奔尼撒战争就是如此”,这就是“修昔底德陷阱”。

很明显,这是强加给修昔底德的,修昔底德不是这个意思。在修昔底德那里,雅典不是新崛起的大国,斯巴达也不是既有的霸主,伯罗奔尼撒战争不是大国关系的“铁律”。

“修昔底德陷阱”从何而来

既然“修昔底德陷阱”并非修昔底德之意,那么它是从哪里来的?它来自一个美国人格雷厄姆·艾利森,他曾担任过美国国防部长特别顾问,与美国政府过从甚密,同时也是哈佛大学教授。他为了给21世纪的中美关系定性,特意把两千多年前古希腊的将军兼历史学家修昔底德请出来为自己助威,杜撰了一个“修昔底德陷阱”。

为了证明“陷阱”的存在,他煞费一番苦心旁征博引:据他说,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新崛起的大国挑战现存大国的事例,而多数以战争结局;他特别强调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典型性,说这次战争的根源就是新崛起的大国德国挑战了当时的大国英国,从而引发了世界灾难,正如同雅典挑战斯巴达、斯巴达便发动战争一样,导致整个希腊世界受到重创。

如此一来,“陷阱”理论的弦外之音就很清楚了:既然艾利森是为中美关系定位,那么,中国挑战了美国,两国就必有一战,因此美国要做好应付中国的准备,要准备打仗。显然,此人是典型的美国“智库”,为美国政府出谋划策。不过,此弦之外还有他音,让我们再来看看历史。

斯巴达和雅典,谁是新崛起的大国、谁是现存大国,那是说不清楚的,因为那个时候既没有现代统计学,又没有GDP之类的数据,无法衡量谁比谁更强。我们只知道古代希腊世界有几百个城邦,雅典和斯巴达是其中最大的两个。斯巴达与雅典居民人口数量相仿。但雅典以工商业为主,斯巴达基本上是农业经济,以财富论,工商业应该比农业更富裕。

另一方面,雅典的公民人数远多于斯巴达——在古希腊,只有公民才有资格上战场,所以雅典的军事潜力应该大于斯巴达。雅典的富裕使它拥有一支海军,而斯巴达基本上是一个内陆国家。这些情况都说明:将斯巴达定义为现存霸权国家,而将雅典定义为新崛起国家,可能与事实并不相符。也许雅典本来就比斯巴达强,因此它更加冒进,更愿意执行帝国主义政策;斯巴达则比较谨慎,更专注于内部事务,修昔底德就是这么说的。

“陷阱”理论在西方走红的弦外之音

但“修昔底德陷阱”理论却将战争责任归于斯巴达:它不能接受雅典的崛起,于是发动战争。在雅典和斯巴达的这个案例中,“陷阱”理论显然站在所谓的“新崛起国家”雅典一边,指责“现存国家”斯巴达。不过让人迷惑不解的是,当这个理论被套用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指责的对象却是德国:德国的穷兵黩武和扩张野心威胁了英国,而作为“现存国家”的英国是被迫卷入战争的,它原本不愿与德国打仗。乍看起来出现了逻辑混乱,因为依照伯罗奔尼撒战争的范式,英国应该是战争的责任方,是英国这个“现存国家”对德国的“崛起”感到恐惧,才会导致大战。

然而恰恰是在这个貌似混乱的逻辑后面,我们听到了更多的弦外之音:在西方思维模式中,斯巴达一向是强权、专制、军国主义、蛮横无理的象征,雅典则代表着民主、自由、理性、智慧等等,是西方价值观的集中体现。因此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雅典一定是正确的,斯巴达必定是邪恶的。但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英国却代表着民主、自由、理性和智慧,所以,英国应当是正义的一方,德国则必定邪恶。可是,正是在这里,一阵阴沉的弦外之音隐隐可闻:“陷阱”理论在最近几年突然走红,因为它预测了今后的中美关系,按西方的逻辑,中美是价值观完全相反的两个国家,拿“陷阱”的思维去定位,它想说什么其实已经昭然若揭了。

“陷阱”是杜撰的,并非“铁律”

让我们再来看历史的真相,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问题上“陷阱”理论再次背离事实。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原因,史学界基本上有公论:战争是西方国家争夺殖民地的结果,在这个过程中形成了两大军事集团,正是这种“结盟”的政策把所有西方国家都卷进了战争,任何国家都身不由己。把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责任完全归咎于德国是不公正的,两个集团都应该承担责任。

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性质完全不同,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世界人民反侵略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则是两个军事集团互相厮杀,不存在正义与非正义之分。

有趣的是,实际上英国在那个时候还不是西方人自己说的“现代民主国家”,当时它还没有走完民主化路程;当时,没有哪个西方国家完成了向现代“民主”的转型,所有国家都不是现代意义的“民主国家”。由此我们已经明白,“陷阱”论带有很强的意识形态色彩,并非“铁律”,而是一个杜撰的理论。

英国崛起与“修昔底德陷阱”毫无关系

可是在人类历史的现实中,我们确实看到大国之间的矛盾与冲突有时会发展到相当激烈的程度,最强国家之间经常交恶乃至战争。如何处理大国关系,便成为国家的大事。让我们考察一下英国近几百年来的处理方式。英国从一个偏远岛国崛起为独霸世界的头号强国,得益于它的外交谋略。英国崛起与“修昔底德陷阱”毫无关系,在英国崛起的过程中,它先是挑战者,后来是守成者;但它从来不受这个“陷阱”的困扰,它的外交谋略帮助它一路破关斩将。

英国的谋略很简单,可以归纳为三大原则:英国利益至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和敌人;打击最强国。这三个原则之间的关系是这样的:在处理与其他国家的关系时,永远以英国利益为判断标准,无需考虑意识形态和道德义务;因此,朋友和敌人都依据英国的利益来择取,一个时期是朋友,另一个时期可以是敌人,利益发生变化了,对他国的关系定位也就发生变化;可是,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最强大的国家是敌人,站在敌人对立面的都是朋友,英国要拉住所有的“朋友”结成同盟,摧毁它的敌人。

几百年中,英国都遵循这些原则,从而在风云变幻的世界上立于不败之地。16世纪西班牙是欧洲最强国,英国联合其他国家打败西班牙,自己也成为欧洲强国。17世纪荷兰称霸海洋,是最强大的商业国家,英国与其他国家结成同盟打败荷兰,把荷兰的海权夺到自己手里。

18世纪开始,法国成为英国最强大的对手,为了战胜法国,英国与法国在世界范围内打了一百多年仗,这时,荷兰已经是英国的盟友,而奥地利和普鲁士交替成为英国结盟的对象——它们之中谁站在法国一边,那么另一个就是英国的盟友。

到19世纪初,英国把所有欧洲国家都纠集起来共同打败法国,这以后,英国就稳坐世界第一把交椅了,它成了世界第一大强国。此后英国的外交政策,就把矛头对准所有欧洲国家中最冒尖的那一个,就是“杀老二”,谁当老二就杀谁:19世纪中叶它把矛头对准俄罗斯,法国是它的盟友;19世纪末德国成了封杀的对象,英国与法、俄结盟,共同对付德国。

简单回顾英国的外交谋略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处理大国关系时英国很自觉地把矛头指向欧洲最强国,为此不惜发动战争,把对手彻底摧毁。在这里,看不到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只有外交谋略。然而,英国的外交手腕现在却被美国完美承袭并且执行了,二战以后的历史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二战结束后短短的几十年里,苏联、日本、欧盟先后被美国视为对手或潜在的对手,并且以不同的方式被整治下去。

原标题:钱乘旦《“修昔底德陷阱”的历史真相是什么》,北京日报2016年09月05日

来源时间:2022/10/19   发布时间:2022/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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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党重夺国会是乌克兰的最大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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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德豪  来源:香港01

在通胀不止、经济衰退的阴霾笼罩之下,11月8日的美国中期选举很可能会将民主党踢出国会众议院,扭转两年来民主党独占白宫和国会两院的局面。对于左右国际大势的俄乌战争,共和党似乎与拜登有着不同的想法。在10月18日的一场访问中,可能成为下任众议院议长的现任众议院少数派领袖麦卡锡(Kevin McCarthy)就表示,人们将会陷入经济衰退之中,不会再对乌克兰开出“空白支票”(blank check)。不少观察家都担心,共和党“美国优先”的回朝,会否削弱美国的援乌力度。

根据德国基尔世界经济中研究所(IfW)的统计,美国对乌克兰的援助大大超越其他西方国家,从1月24日到10月3日,总承诺金额达到523亿欧元,远高于欧盟与欧盟国家总和的292亿。武器和装备的直接援助总值高达152亿欧元,远远高于英国的15亿、德国的7亿和波兰的18亿。

而且,由于欧盟体制的复杂,美国对乌的援助承诺往往能更快兑现。在其政府援助承诺的149亿欧元中,有85亿已送到乌方手上;相比之下,欧盟机构承诺的123亿欧元,则只有36亿得到兑现。美国的兑现能力将远胜欧盟。换句话说,美国大规模的持续援助,是乌克兰能够在战场上坚持下去的必要条件。但美国中期选举的结果,却有可能扭转这一切,那便是共和党内的特朗普派和极端政客。

自从俄乌战争开打以来,民主、共和两党在援乌问题上维持了罕见的共识。现任众议院少数派领袖麦卡锡,5月时也曾投票支持拜登当局400亿美元的援乌拨款。现任参议院少数派领袖麦康奈尔(Mitch McConnell)也积极为援乌法案拉票,并且上月才刚批评过拜登对乌输送武器过慢。

“美国优先”的考虑

但是,在5月的援乌投票中,已有57位共和党众议院和11位共和党参议员反对对乌克兰提供巨额援助。这些共和党政客并不是对乌克兰缺乏同情,而是像高举“美国优先”的特朗普一样,只问“这对我有何利益”。于是乌克兰议题就变成了他们用于攻击拜登、映照美国国内政治斗争的工具。(大家不要忘记,特朗普任内首次弹劾案的背景,正是其对乌克兰总统泽连基斯施压,要求其调查拜登,以换取美国的军备。)

例如,以支持QAnon阴谋论闻名的佐治亚州共和党众议院格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9月底就曾批评援乌游说机构对她的游说,声称她认为美国纳税人的资金只应用于美国,标榜她自己一直投票反对用于“与俄罗斯的代理人战争”、“拜登对俄战争”的一分一毫。

她又用上美国右翼攻击拜登援乌政策的论点,指责拜登花费数百亿美元去支持“他国的边境”,却对“我们的南方边境”(指移民问题)置之不顾,认为要对拜登展开弹劾。

另一共和党众议院新星、来自佛罗里达州的格茨(Matt Gaetz)则表明,如果共和党夺得众议院控制权,美国将停止对乌援助。

一些评论认为,这些极端意见的共和党政客不能代表共和党的援乌意愿。可能会当选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主席的德州共和党众议员麦考尔(Michael McCaul)就声称援助乌克兰有“两党支持”。

共和党极端派或占主导

不过,中期选举之后,极端派的影响力可能会有增无减。根据综合民调机构FiveThirtyEight的调查,在否认或质疑2020年选举结果的共和党众议院候选人中,有高达124位有超过95%的胜选机会。由于质疑拜登当选与美国右翼极端意见有高度重叠,可见中期选举后的众议院将有更多像格林、格茨一般的人物。

这些极端派的对乌立场,在美国民众当中也可能会变得愈来愈有市场。根据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调查,与今年2月相比,认为美国对乌援助过多的意见已由7%升至20%,而在共和党支持者当中,此比例更由9%升至32%。另一项莫宁谘询(Morning Consult)的民调则显示,只有33%共和党受访者认为美国有责任保卫乌克兰(民主党受访者的同一比例为54%)。在极端派的压力之下,传统的共和党政客为保权力,也有一直有转軚的倾向。例如麦肯锡在2021年1月6日国会暴乱之后就曾呼吁特朗普为此负责,且据报更曾计划要求特朗普请辞,最后在党内民情仍然相信特朗普的选举舞弊阴谋论的背景下,麦肯锡就亲到佛罗里达海湖庄园(Mar-a-Lago)向特朗普沟和,其后更助力解除了党内坚定反特派人物利兹切尼(Liz Cheney)的党内领导层职务。

如果众议院控制权易手果真对美国援乌带来阻力的话,俄乌战争的性质将会遇上重大改变。

一种可能是,乌克兰泽连斯基当局为了争取共和党支持,不得不放弃此刻全面亲近民主党的政治路线。特别是,由共和党控制的众议院很大可能会向拜登幼子亨特(Hunter Biden)展开调查,后者过往在乌克兰天然气公司Burisma担任董事局成员的过去,以至拜登担任副总统期间在乌克兰的外交活动,都会成为案情主线。这种转变,将使乌克兰政府再一次陷入美国国内两党的政争之中,其政治手腕若稍有差池,可能会从根本上扭转俄乌战局。

另一种可能则是,拜登民主党当局以至共和党援乌派为了确保美国继续援助乌克兰,将利用美国上下一致的抗华共识,加码宣传和渲染“中俄同盟”,使抗华力量变成援乌力量,就像拜登当局以与华竞争作为美国国内基建投资、气候政策、科技发展、晶片业产业政策的根本理由一般。这将会使乌克兰卷入中美竞争的风眼,而不止于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民族认同身份对垒,让战争更难平息。

由共和党极端势力把持的美国众议院,可能会变成乌克兰战场以外的最大隐忧。

来源时间:2022/10/19   发布时间:2022/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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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庆国:“山穷水尽”还是“柳暗花明”?再议中美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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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贾庆国  来源:《国际观察》2022年第2期

摘 要

近年来,中美关系急剧恶化,许多人担心中美两国会走向对抗甚至战争。本文认为,尽管在气候变暖、恢复全球经济增长、合作抗疫等问题方面,中美可以开展合作,但以下五个因素影响着中美关系的发展:一是“修昔底德陷阱”效应,尽管这个说法本身存在较大问题,但中美两国都有不少人相信,因此,两国在南海、东海、台湾海峡问题上的冲突会继续发酵;二是体制和价值观差异效应,美国原来的对华接触派对中国政治没有向他们期待的那个方向发展有了强烈的挫折感。中美体制上的差异效应仍有扩大的趋势,这增加了两国务实处理两国关系的难度;三是特朗普效应,特朗普认为建制派没有维护好美国的利益,主张对中国发动贸易战挽回美国经济损失。特朗普虽然离任,但其政策给中美关系带来的影响还在延续,包括美国人对中国的印象、科技脱钩和关税问题;四是美国国内政治效应,在野党候选人当选,大概率会对中美关系产生负面的冲击。美国国内在对华政策问题强硬的共识以及美国执政党在国会的微弱优势决定了拜登要想在国内做成事,都需要在对华政策问题上维持强硬态度;五是中美双方负面互动效应。这一轮互动始于奥巴马执政后期,现在仍在继续。基于上述判断,短期内中美关系改善的空间将会有限,关系出现转折并走向接触与合作为主态势的可能性不大。从中长期角度来看,鉴于中美两国在众多双边和多边问题上有着众多共同而且重要的利益,并且中美对抗的代价巨大,中美关系的稳定和在一些问题上加强合作可以期待。

正 文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未来一段时间的中美关系到底是“山穷水尽”还是“柳暗花明”?这是一个很多人都在关注的问题。特朗普执政期间,中美关系急转直下;拜登上台后,不少人曾对他抱有期待,但令人失望的是,他治下的中美关系不仅没有趋向稳定,反而继续恶化。短短几年,中美两国关系从奥巴马时期两国争论到底如何界定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到特朗普时期两国经济上相互制裁、外交上激烈争辩和军事上走向摩擦,到现在不少人认为两国有可能走向战争,拜登也觉得有必要与中国领导人商量如何给两国关系设置“护栏”,避免因意外导致两国军事对抗和战争。

如何评估目前的中美关系?两国关系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两国关系未来发展的前景如何?这些是本文希望讨论的问题。

一、如何评估当前的中美关系?

近年来,中美关系的发展不断刷新人们的认知。几年前,很多人问这样一个问题,“中美会不会走向冷战”?当时作者的判断是不会。理由很简单,美苏冷战有三个突出特点,一是意识形态的激烈竞争。美国在全球推行美式自由民主,苏联则是对外倡导苏式社会主义,相互排斥,相互较量;二是军事上的全面对抗。美苏针对对方在全球范围内进行战略布局和运作,包括建立对立的军事同盟组织,特别是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和华沙条约组织,在他国打代理人战争,并大搞军备竞赛;三是经济上相互隔绝。美苏两国之间不仅经济上联系很少,而且还分别建立了自己的国际经济体系,即美国主导的关贸总协定和苏联主导的经济互助委员会。

根据上述标准分析,中美关系进入冷战的可能性不大。首先,中美间不存在意识形态竞争。所谓竞争,应该是双向的,但中美之间一直是美国在对外推行自己的意识形态,并试图向中国输出。中国则一直坚持不对外输出意识形态,强调各国应该根据国情选择自己的发展道路,不必遵循别人提供的模式。所以,双方并没有在意识形态上开展竞争,激烈竞争更不存在;其次,两国间军事上也没有出现全面对抗。虽然中美在南海和台湾海峡有些军事上的对峙和摩擦,但中国并没有在该地区乃至世界范围内针对美国进行战略布局并开展军事对抗,也没有与美国搞军备竞赛;最后,中美两国经济上高度相互依存,脱钩的可能性不大。经过多年交往,两国经贸关系非常密切,不仅双边贸易额极大,而且双向投资量也很大。此外,双方都在维护一个自由开放的国际经济体系上有着重要的利益。在此背景下,两国经济脱钩代价极大,如果双方理性处理经贸关系,很难想象它们会选择这样做。

由于这一轮中美关系的急剧下滑是在特朗普执政期间发生的,而且特朗普本人非正常处理对外关系的做法给中美关系带来极大的冲击,所以,在不少人看来,特朗普是中美关系恶化的罪魁祸首。在这种情况下,拜登在上次总统选举中当选使得不少人对中美关系的改善持有一定期待。在官方层面,拜登当选后,中国政府也曾通过不同方式向美方表达希望与拜登政府一起努力,推动两国关系重新回到合作为主的正轨上来。2月2日,中共中央外事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在同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National Committee on United States-China Relations)举行视频对话时的讲话中表示,“中方愿同美方共同努力,推动中美关系沿着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轨道向前发展,造福两国和两国人民;同时我们将继续坚定捍卫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希望美国新一届政府顺应两国民意和历史潮流,聚焦合作,管控分歧,推动中美关系回到健康稳定发展的正确轨道。”令人失望的是,拜登上台后,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不仅延续了特朗普时期的强硬风格,而且还强化了意识形态竞争的做法,包括在人权等问题上对中国发难,更加积极地在国际上搞反华联盟,在台湾问题上采取了更加激进的挑战中国主权的做法,以上种种再次引发两国间的恶性互动。在拜登执政一年后的今天,中美关系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还在持续恶化,在台湾问题上两国甚至走在了军事冲突的边缘。现在的中美关系,意识形态竞争愈益激烈,军事对抗也在出现,尽管经贸关系依然密切,但科技脱钩和经贸脱钩的趋势也在继续。如果说新冷战还没有完全到来,但如不下更大的力气加以阻挡,似乎已经不太遥远。

二、为什么两国关系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中美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有着深刻的原因,其中包括以下五个方面。

(一)“修昔底德陷阱”效应

自美国哈佛大学教授格雷厄姆·埃利森(Graham Allison)2015年提出“修昔底德陷阱”这个概念后,这个概念在包括中美两国在内的许多国家中引起共鸣并被反复提及。其实,在此之前美国学术界就有不少人提出类似看法,无论是奥根斯基(A.F.Kenneth Organski)等人提出的国家间权力转移理论,还是米尔斯海默(John Meresheimer)阐释的所谓大国政治的悲剧,表述的都是早年古希腊历史学家修昔底德在其传世之作《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一书中回顾雅典和斯巴达两国战争后总结出来的一个假定,那就是大国崛起势必改变相关国家之间力量平衡和心态变化,从而引发崛起大国和守成大国之间的对抗,甚至战争。

虽然该假定逻辑缜密,而且似乎被埃利森所作的历史案例研究证实,但实际上经不起仔细的分析和历史的检验。比如说,历史上,不是所有崛起大国和守成大国之间都爆发了军事对抗和战争,一战前崛起的美国就没有跟当时的世界霸主英国之间爆发战争,事实上,英国政府档案馆早已开放,人们也没有看到英国有什么遏制美国的战略。二战后日本和德国的再次崛起也没有导致它们跟当时的世界霸主美国之间发生战争。再比如,与守成国家发生战争的那些崛起国家中,也未必是最强大的崛起国家,如一战前的德国的综合实力就远远落后于美国。看来,在这个问题上,历史事实本身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中美双方和世界上都有很多人相信“修昔底德陷阱”一说,在他们看来,米尔斯海默是对的,“修昔底德陷阱”是绕不开的,它是个无法逃避的历史规律。按照这个看法,作为崛起国家的中国和作为守成国家的美国之间必然对抗,甚至必有一战。这就意味着这两个国家能做的只能是放弃幻想、冷静面对和坚决斗争,并为最后的较量做好精神和物质上的准备。在上述看法的影响下,中美两国国内阴谋论和威胁论盛行。不少人认为中美关系走向对抗甚至战争只是时间问题,对于他们来说,对方国家的任何说法和做法,哪怕对方表明是善意的,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增强自己,削弱对方,为双方最后的较量做好必要和充足的准备。

随着中国和平发展的加快进行,美国相信“修昔底德陷阱”的人对中国的担心不断上升,这种担心随之转化为负面解读和夸大中国言行的说法和做法。如在他们看来,中国军费的增加代表了中国武力对外扩张能力的提高,中国在南海和东海维权活动的升级意味着中国武力对外扩张,美国前副总统彭斯(Mike Pence)认为,中国这样做的目的是“将美国从西太平洋挤出去” 和阻止美国“给它的盟国提供援助”。中国实施“一带一路”倡议是中国循地缘政治思路进行的全球战略布局,中国对发展中国家的援助是中国在全球范围内争夺资源、市场和影响力的具体操作。在此背景下,中国成为对美国 “最大的威胁”。

在这种看法的影响下,美国政府积极推动防范和遏制中国的政策和做法,包括渲染“中国威胁”,派飞机军舰到南海搞所谓“公海航行自由巡航”,污蔑“一带一路”倡议为债务陷阱,无端指责中国与发展中国家的经贸合作为新殖民主义,并在此基础上推动和其他国家联手遏制中国。面对美国政府的挑衅,中国政府进行了严厉驳斥,并采取了针锋相对的做法。一是继续稳步推进军队现代化的步伐;二是加大在东海和南海的维权力度;三是加速推动“一带一路”倡议的落地;四是加深与发展中国家的经贸合作;五是反对其他国家在中美之间选边站。

针对中国的做法,美国进一步加大了防范和遏制中国的力度;而对美国的强权政治行径,中国在坚持对话和合作的同时也加大了反制和反击的力度。h双方的上述互动在相当大程度上促成了两国关系的不断恶化。

(二)价值观和体制差异效应

中美两国倡导不同的意识形态和实行不同的政治制度,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20世纪70年代中美关系缓和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部分地由于中国国力较弱,部分地由于中国实行改革开放后,在对外政策问题上采取了淡化意识形态的做法,强调不以意识形态论亲疏。所以,当时美国对中美之间存在的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差异虽然不满意,但也并不那么上心,更谈不上担心。

但是,近些年这一情况开始发生变化。在中国迅速崛起的背景下,美国国内原来那些主张对华接触的人士发现,中国在政治上和价值认同上没有向他们所期待的方向发展,从而产生了越来越强烈的挫折感。多年以来,他们一直认为可以通过加强与中国接触使中国接受和认同美国的价值观,并逐渐实行类似于美国的政治制度。但事与愿违,进入21世纪第二个十年,他们中多数人发现中国虽然崛起了,但在价值观认同和政治体制改革问题上,并没有朝他们期待的方向改变,反而是渐行渐远。当然,也有少数专家和学者不认同上述看法。于是,他们感到很失落、很担心。失落是因为他们发现他们前期支持或直接推行的对华接触政策不仅没有产生预期的效果,而且结果和预期相反;担心是因为在他们看来,一个在价值观和政治体制上与美国渐行渐远的中国,她的强大对他们引以自豪的“自由民主”正在构成越来越大的威胁。在此背景下,他们中许多人开始认为美国应该面对现实,放弃接触政策,并支持对中国采取强硬政策,以防范和阻止中国的强大。

2020年7月24日,美国前国务卿蓬佩奥(Mike Pompeo)在尼克松图书馆发表演说,他刻意利用接触派对中国价值观问题上的担心来佐证特朗普政府对华强硬政策的必要性。他说,“尼克松总统历史性的北京之行,开启了我们的接触战略。他寻求一个更为自由、更为安全的世界,希望中国共产党会对那个承诺做出回报。随着时间的推移,美国决策者假定,随着中国变得更为繁荣,它会开放,对内会变得更为自由,而且对外不那么具有威胁性,更为友好。”但是,事与愿违,美国“一直在追寻的那种接触政策没有在中国境内带来尼克松总统所希望引导的那种改变。”所以,“美国不能再忽视我们两国之间政治和意识形态的根本不同了,就像中共从来也没有忽视它们一样。”和特朗普不同,拜登和他的幕僚们是真心相信和维护美国的价值观和政治制度,所以,他们也更加在意中美之间的价值观和政治制度差异,强调美国在对华政策问题上必须坚持“正确的”价值原则,并在这个问题上不惜与中国对抗。在美国国务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看来,如果美国不带头应对来自中国的挑战,“我们就会陷入混乱和所有由此造成的危险中。”此外,他们认为为了有效应对来自中国的挑战,美国必须联合其他与美国有着共同价值观的国家一起这样做。

在美国政府在对华政策问题上格外强调价值观和政治制度差异的同时,中国国内政治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中国也越来越强调中国共产党的领导,重视意识形态工作,弘扬时代化、中国化了的马克思主义的价值观,重申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制度的必要性。习近平指出,“意识形态关乎旗帜、关乎道路、关乎国家政治安全。”“一个政权的瓦解往往是从思想领域开始的,政治动荡、政权更迭可能在一夜之间发生,但思想演化是个长期过程。思想防线被攻破了,其他防线就很难守住。”在中国领导层始终存在这样的担忧:无论世界发生什么变化,西方敌对势力对中国的遏制不会改变,对中国开展意识形态围堵的做法不会改变,对中国实施“颜色革命”的企图不会改变。中国追求中美合作与中美对话,但也不放弃斗争。“凡是危害中国共产党领导和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的各种风险挑战,凡是危害我国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的各种风险挑战,凡是危害我国核心利益和重大原则的各种风险挑战,凡是危害我国人民根本利益的各种风险挑战,凡是危害我国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各种风险挑战,只要来了,我们就必须进行坚决斗争,而且必须取得斗争胜利。”

近一段时期,中美关系中的意识形态因素越来越突出,正如王立新教授所言,“近年来,两国在这方面(意识形态方面)的差异在拉大而不是缩小,这成为当前中美关系恶化的重要背景。”在此背景下,两国间最受关注的问题正逐渐从利益冲突上升为价值观冲突,或曰认同冲突。越来越多的人将对方视为势不两立的异类国家。这种情况大大增加了两国务实处理双方关系问题的难度,因为在传统国际关系理论看来,如果彼此视对方为同类国家的话,那么它们还是可以通过协商谈判,务实处理双方的矛盾和冲突,进而维护各自的利益并确保和平相处的:但如果彼此认为对方是异类国家的话,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妥协空间就会大幅减少,对抗的成本就容易被忽视,和平相处与合作共赢也就遭遇了很大的难题。这种传统思维一时难以改变,影响了中美关系。

(三)特朗普效应

特朗普的思维方式跟美国主流精英的思维方式很不同。在特朗普看来,国家跟人一样,都是唯利是图的,美国也不例外;价值观、政治制度差异、国际行为规范都是虚幻的无用之物,唯有利益和好处才是实实在在的。此外,在特朗普眼中,美国人引以为傲的世界领导责任纯属多余和浪费资源,美国在世界上需要谋求的是利益不是虚名。最后,特朗普认为,美国跟其他国家一样,在处理对外关系过程中需要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的资源和能力为自己谋求利益,既不需要照顾他国利益,也没必要承担所谓领导责任。对于他而言,超级大国也可以搭便车。中国都可以,为什么美国不能?沿着上述思路,特朗普指责他的前任们认知混乱、能力太差,在国际交往中没有维护好美国的利益,没有利用霸权国的便利捞取好处,反而让别的国家大占美国的便宜。2019年6月26日,特朗普在福克斯电视台的访谈中说,“全世界几乎所有国家都占了美国很大的便宜……连日本也是,我们跟日本签有安保条约。如果日本遭到攻击,我们就得去打第三次世界大战。”按照这种判断,特朗普上台后不久,就开始用他的方式维护所谓美国利益,特别是跟其他国家大打贸易战,试图通过重新谈判找回美国的利益。2017年9月19日,特朗普在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大会上表示,美国不会再允许被人轻易地占便宜,他会将美国的利益作为最大的优先考虑。

作为美国的主要贸易伙伴,中国自然成为了被打击的主要对象。特朗普政府数次针对从中国进口商品大幅增加关税,限制中国企业在美国投资所谓 “敏感”领域,禁止华为为代表的一些中国高科技企业进入美国市场,要求其他国家配合美国打压中国高科技企业,甚至吊销字节跳动(Tik Tok)在美国的营业执照。特朗普的上述做法突破了之前历届美国政府对华政策的下限,对美国对华政策和中美关系产生了强大的负面冲击。

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以后,虽然中国强力的管控措施使得美国赢得不少抗疫准备时间,但特朗普政府明显低估了疫情传播的风险,没有做好必要的防范准备,结果导致美国疫情失控,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居高不下,股市崩盘,经济急剧下滑。这种情况引发了美国民众的极度恐慌和不满。为了转移国内视线,特朗普开始无端指责中国“制造病毒”和防疫不力,甚至提出要中国赔偿疫情给美国带来的损失。他的这些无赖做法助长了美国国内酝酿已久的反华情绪,引起了中国人民的愤慨,激化了中国国内的反美情绪,给中美关系的社会基础造成巨大伤害。

特朗普执政后期,民意支持率不断走低。为了连任,他再次在中国问题上做文章,包括大肆妖魔化中国,打压中国高科技企业,利用所谓的“新疆问题”、“香港问题”和“台湾问题”大打意识形态牌。当年美国总统大选前夕,种种迹象显示他甚至在有意制造一场台海军事冲突来帮助他扭转总统大选中的不利选情。他的这些做法把中美关系一度推向全面破裂的边缘。

(四)国内政治效应

两国国内政治也对前期中美关系产生了明显的负面影响。

美国方面。中美建交以来,美国总统大选对美国对华政策的影响逐渐形成一个规律,那就是在野党候选人当选大概率会对中美关系产生负面冲击。道理很简单,在野党的候选人要想当选,一定要批评现任政府的政策不合理,甚至很荒谬,并据此要提出一些所谓纠偏的政策主张。在对华政策问题上,由于意识形态和政治体制差异的原因,这就意味着在野党候选人鲜有例外地要指责现任总统在对华政策问题上过于软弱,并承诺若当选就要采取一些更加强硬的做法。在野党候选人一旦当选,为了兑现竞选时做出的承诺,就需要在对华政策上采取一些强硬措施。这些措施会给中美关系带来一到两年的冲击,直至新一届政府认识到这些措施将会不合理或继续实施严重损害美国利益为止。我们把中美关系的这段时间称为磨合期。最近一次美国总统大选也不例外,当时作为在野党候选人的拜登也需要批评特朗普的政策并承诺上台后纠正之。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大选前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已经极为强硬,但拜登团队仍然认为有必要在竞选时指责特朗普强硬得不够,于是他指责特朗普在处理中美关系时不重视从人权问题对中国施压,只知道搞单打独斗,没有联合其他盟国一起反华。拜登当时宣称如果他上台,他将改变这种情况。拜登团队的竞选政纲在谈及对华政策时强调,“美国在面对中国时必须充满自信,要与民主国家携手抵制中国的恶意行动,但也要在有共同利益的问题上与中国进行合作。”拜登上台伊始就强调要对中国强硬,特别是要联合其他盟国一起对中国施压。拜登在2021年2月4日在国务院就新政府的对外政策首次发表演讲时,强调“美国回来了”,强调美国与盟国关系的重要性,强调中国是美国“最严峻的竞争对手”,虽然他表达了在一些问题上与中国合作的意愿,但还是坚持了前任对中国强硬的态度,表示“将直面中国的经济恶行,反制其咄咄逼人、胁迫性的行为。”拜登在讲话中还特别强调美国要修复与盟国的关系,并称这是“美国全球实力的根基”和“美国持久不衰的优势”。

和以往不同的是,拜登政府在国内面对的是两党一致要求对中国强硬的局面。在此之前,美国国内在对华政策问题上常常是分裂的,有主张强硬的,也有主张务实的;有主张遏制的,也有主张接触的,但这次却在对华强硬上高度一致。这种情况在国会特别突出,国会参众两院通过的多个涉台法案,如“与台湾交往法”、“2017年国防授权法”和“2018年亚洲再保证倡议法”,都是以绝大多数票甚至全票赞同通过的。此外,拜登率领的民主党在国会选举中虽然取得多数席位的优势,但这个优势非常微弱,在众议院选举中,民主党仅获得了222个席位,共和党人则获得了211个席位,两党在众议院席位的差距只有11个席位。在参议院选举中,民主党获得的席位与共和党持平,因为是民主党执政,所以依据规则副总统作为参议院议长拥有一票,票数勉强占优。上述因素叠加造成了这样一种情况,那就是拜登若想在国内做成任何大的事情,就一定要表现出对中国强硬。美国是通过立法实施国家治理的,鉴于国会内部在对华强硬问题上的共识,拜登若要国会通过他的重要人事任命和1.9万亿美元纾困法案,他就需要表现出对中国强硬,否则他不仅不能获得共和党议员的支持,而且还很可能得不到民主党党内一些议员的支持。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拜登上台后延续了特朗普的诸多对华政策,尽管他内心并不认同特朗普在对华政策等问题上的很多做法。b在中国方面,很多中国人对美国政府在无视中国在抗疫、保持经济增长、环境治理、扶贫、反腐、打击恐怖主义等方面取得的成绩的同时,在一系列问题上对中国横加指责和干涉的做法感到不公和愤怒。据英国广播公司(BBC)报道,美国著名民调机构皮尤在2020年4月29日至5月5日进行了一项调查,共采访了近1.1万名美国人。调查中问及对几个国家对新冠病毒应对成效的看法时,66%的受访者认为韩国和德国做得“好”或“优秀”;49%和47%的受访者认为英国和美国做得“好”或“优秀”;只有34%和33%的受访者认为中国做得“好”或“优秀”。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这一结果难以接受,认为美国民众明显受到美国政府和舆论的误导。事实也是如此,美国政府和主流媒体很少正面评价中国抗疫取得的成效,相反却不断影射甚至公开指责中国抗疫不力,导致疫情全球传播,指责中国援助他国抗疫的行为目的不纯,并要求中国政府对全球疫情负责。美国政府和主流媒体对中国抗疫的态度,在中国引起广泛不满。

(五)负面互动效应

特朗普上台之前,中美关系已经出现负面互动的苗头了。2010年7月在河内举行的东盟地区论坛上,美国国务卿希拉里(Hillary Clinton)公开指责中国在南海的维权行动,遭到中国国务委员杨洁篪的严厉驳斥。两国在南海问题上的分歧不断扩大。此后,奥巴马政府开始积极推动TPP谈判,试图建立一个把中国排除在外的国际贸易多边机制。他宣称“如果我们不来制定全球贸易规则,中国将会为我们制定。”他的上述言论在中国也被广为传播,引起中国各界的不满。特朗普上台后,中国一度寄希望于通过对话和协商改善两国关系,并做出了很大的努力,但特朗普并没有做出实质性回应,反而对中国大打贸易战,迫使中国不得不进行反击,两国关系随之突破前期底线急剧下滑。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以后,特朗普政府准备不足、重视不够、投入有限,疫情迅速在美国蔓延,美国国内一度陷入恐慌。为了平息国内的不满,特朗普开始制造该议题上的“中国责任论”,大肆攻击中国,甚至刻意将新冠肺炎病毒名称改为“中国病毒”。特朗普的做法再次引发中国的强烈反击,两国关系进一步恶化。特朗普执政后期,出于国内政治考虑,他开始在台湾、香港和新疆问题上做文章,挑战中国主权,也遭到中国的坚决反对,两国关系几近走向全面对抗的边缘。如前所述,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拜登上台后,他不仅继续保持了美国对华强硬的态度,加强了在香港问题、新疆问题和台湾问题上对中国的发难,还加大了联合其他国家对华施压的力度。面对拜登政府的挑衅,中国也不得不强力回应。两国关系出现的上述负面互动也加剧了双边关系的不断恶化。

三、两国关系未来发展的前景如何?

短期内,中美关系发展的前景很难让人乐观。

首先,“修昔底德陷阱”效应会继续存在,而且很有可能会对两国关系产生越来越大的负面作用。随着中国的持续崛起,两国在南海、东海、台湾海峡问题上的负面互动会继续发展。就中国来说,尽管出于各种考虑,中国未来在维权和维稳之间有可能会更多地偏向维稳,但无论从内心愿望还是政治需要出发,中国政府都不可能放弃在南海和台湾问题上的一贯立场。就美国来说美国政府认定中国的崛起势必挑战美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和影响,也会加大对中国遏制的力度。五角大楼最新出台的“太平洋威慑计划”(The Pacific Deterrence Initiative)文件声称,美国国防部认为中国是该计划“位列第一的变化中的挑战者”(pacing challenger),优先关注的对象。在南海问题上,美国认为中国在南海维权的目的是对外扩张和把美国从亚太地区排挤出去,所以,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它也会继续在南海搞所谓“自由航行巡航”,并联合其他国家一起。据报道,2022年元旦刚过,美军航母“卡尔·文森” (USS Carl Vinson)号就进入南海活动。该报道称,正在太平洋上游弋的美军航母,除了“卡尔·文森”号外,还有1月3日从美国出发的“亚伯拉罕·林肯”(USS Abraham Lincoln)号航母和停靠在日本横须贺港的“里根”(USS Ronald Reagan)号航母。“也就是说,在西太平洋地区,将同时出现三艘美军航母。”在台湾问题上,面对中国政府对台湾当局的威慑,美国不断增加对台湾的支持,拜登在一次公开讲话中甚至表示如果中国政府武力收复台湾,美国将协防台湾。美国国会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也很明确,那就是不惜代价支持台湾,这一点从美国国会最近这几年提出和通过的涉台法案记录可以看出。在两国关系不断恶化的背景下,随着两国国内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从最坏的角度揣测彼此的用心,认同“修昔底德陷阱”看法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们的声音使两国政府制定双边政策时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

其次,中美政治体制和价值观差异效应不仅会继续存在,还有不断放大的趋势。出于各自的国情,两国都以不同的方式强调本国政治体制和价值观的合理性和特殊性。拜登上台后致力于对内重建美国人民对民主的信心,对外重建盟国对美国民主的信心,所以在对外政策问题上,特别重视意识形态和价值观问题。2021年12月9日至10日,美国召集全球110个国家与地区的各类领导人举办线上“民主峰会”,目的就是宣示美国对民主的重视和意识形态的全球领导地位。表现在对华政策问题上就是渲染新疆问题、香港问题和其他方面的人权问题,以彰显拜登政府对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坚守。与此同时,中国为了加强党的建设,巩固党的核心地位,维护中国核心国家利益,也不断强调“不忘初心”,强调中国政治体制的合理性,强调意识形态工作的极端重要性。党的十八大以来,针对意识形态领域的复杂情况,习近平反复强调意识形态工作的重要性,他指出,“经济建设是党的中心工作,意识形态工作是党的一项极端重要的工作”,意识形态工作“事关党的前途命运,事关国家长治久安,事关民族凝聚力和向心力”“关乎旗帜、关乎道路、关乎国家政治安全”。为做好意识形态工作,习近平主持召开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分别召开文艺工作、党的新闻舆论工作、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工作、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和全国高校思想政治工作会议等,就党的宣传思想工作、文艺工作、新闻舆论工作、网络安全工作、哲学社会科学工作、高校思想政治工作等方面进行重大部署、提出严格要求,为意识形态建设指明了方向。在此背景下,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只要美国不放弃其咄咄逼人的“新冷战”战略及价值观外交,双方在政治体制和意识形态上的差异将会进一步扩大,对中美合作的影响将更加凸显。

再次,虽然特朗普已经卸任,但他任期内推行的政策所开启的中美关系不断恶化的进程大概率将继续,拜登政府不仅延续了特朗普政府对华强硬的政策,而且在某些方面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两国关系中意识形态因素不断放大,两国科技脱钩已形成趋势,经济上部分脱钩也有进一步扩大的势头,在南海和台湾海峡的军事对抗有增无减,双方政治关系每况愈下。

复次,两国国内政治效应也将持续。美国总统选举政治对中美关系的影响虽然会有所减弱,但美国国内在对华强硬问题上的高度共识使得拜登即使想改善中美关系也无从下手。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拜登要想在国内做成任何大的事情,包括要国会通过他的基础设施建设法案和确保民主党在美国中期

选举中得到尽可能多的票数,依然需要在对华政策问题上维持强硬态度。面对美国的强硬态度,中国国内要求对美强硬的声音也不断上升,如《人民日报》刊登的一篇文章所言,“回望历史,我们正是在一次次敢于斗争、善于斗争中,取得了新胜利,开创了新局面,也赢得了包括对手在内的世人的尊重。”“面对霸权主义,靠示弱不能求得一隅之安;面对强大对手,一味退让只会被彻底打翻在地。”“敢于斗争才能赢得尊严。”这些舆论及其背后的民众情绪也给中国政府处理对美关系带来了新的参考与挑战。

最后,两国关系负面互动的情况短期内也很难出现改善。特朗普时期开始的两国媒体“恶语相向”的趋势还在延续,两国主流媒体对对方的报道也出现了明显的选择性特征。一方面,美国主流媒体无视中国在经济发展、抗击疫情、节能减排、扶贫、反腐等方面取得的巨大成就,夸大和歪曲中国国内存在的一些问题;另一方面,中国主流媒体最近几年有关美国政治外交事务的重大报道不少以批评和讽刺的形式出现。这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两国民众对对方国家的看法不断恶化。当然,必须指出,美方对此负有几乎全部的责任。因为美国蓄意发动了对华舆论战,而中国媒体只好奋而反击。

在两国意识形态和国内政治高度对立的背景下,两国间互动从利益博弈走向认同较量的大趋势难以改变。利益博弈关注的是利益如何分配问题,通常结果是某种形式的妥协,而认同较量关注的是是非好坏问题,没有什么妥协的空间。如果两国国家关系只是利益博弈,那么关系还有稳定和改善的余地,但如果是认同较量,则只有斗争和对抗的空间。两国间关系走向认同较量这个趋势是最近一段时间中美对话难以取得实质进展的重要原因。

上述情况下,短期内,出于对由于意外爆发战争的担心和在某些特定领域合作的迫切需要,中美两国有可能在危机管控和气候合作等问题上达成共识。但是,两国关系稳定和改善的空间将十分有限,关系继续恶化的可能性较大,关系出现转折并走向接触与合作为主要态势的可能性很小。从中长期的角度来看,鉴于中美两国在众多双边和多边问题上有着众多共同而且重要的利益,且中美对抗的代价巨大,中美关系的稳定和在某些问题上加强合作还是可以期待的。所以,未来的中美关系短期内看似“山穷水尽”,中长期还是有可能出现“柳暗花明”的。■(注释略)

来源时间:2022/10/19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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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议院选举巡礼•佐治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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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东辰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在1992年总统大选中,比尔·克林顿赢得了佐治亚州,但是在这之后,佐治亚却似乎成了共和党人的铁票州。然而,随着佐治亚州人口构成的多样化以及富裕选民、高教育选民和郊区选民的自由化趋势,民主党人在2020年总统大选中以0.3%的微弱优势赢下了该州,并在2021年联邦参议员决选中成功拿下两席参议院席位,成为参议院多数。不过,共和党人在佐治亚州的根基仍在,在今年的联邦参议院选举中,以参议院共和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为代表的共和党高层将佐治亚州视为最好的翻转机会之一,而民主党人也拼尽全力捍卫沃诺克这位脆弱的在任者,两党都面临一场苦战。

1、初选情况

共和党方面,初选中的主要候选人为前美式足球运动员赫歇尔·沃克(Herschel Walker)和佐治亚州农业厅长加里·布莱克(Gary Black)。2021年9月,沃克获得了他的老朋友特朗普的背书,并长期在民调中大幅领先。然而,布莱克作为佐治亚州的老牌政客并没有望而却步,攻击沃克作为候选人的诸多瑕疵,虽然这样的攻击在初选中并没有奏效,但是却有可能在大选中产生影响。最终,有近118万选民参加共和党初选,沃克赢得了68%的选票,成为共和党提名人。

民主党方面,拉斐尔·沃诺克(Raphael Warnock)作为在任者寻求连任。在初选中,沃诺克没有遭遇强有力的对手,在民调中稳定领先。最终,有73万选民参加了民主党初选,沃诺克赢得了96%的选票,成为民主党提名人。

2、候选人优劣势

现年60岁的沃克是一名前明星球员,曾在国家橄榄球联盟中效力12个赛季。沃克和特朗普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建立了私人联系,是特朗普坚定的支持者,曾在2020年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发言支持特朗普。沃克与特朗普之间的密切联系有助于他获得特朗普支持者的支持,这在初选中已经得到了体现。此外,沃克作为前明星球员,也不必像其他挑战者那样担心自己的知名度问题。

不过,沃克被广泛视为一个问题候选人。首先,沃克面临家庭暴力指控,被其前妻指控曾经用枪和刀威胁她;其次,沃克虽然反对堕胎,却被媒体爆出为前女友出资堕胎;第三,沃克被自己的儿子指责抛妻弃子,没有养育过他的任何一个孩子,且曾经威胁要杀了他;第四,沃克自己曾公开透露自己有心理障碍,这不利于他开展竞选活动;第五,沃克缺乏从政的经验和个人价值观念,在竞选过程中经常性言语失当;第六,沃克在2011年搬至了得克萨斯州生活,尽管他为了符合候选人资格已经重新激活了佐治亚居民身份,但是他的“离乡”经历可能对他的选情不利;第七,沃克多次宣称自己和执法部门有合作,称自己当过警察,但是却多次被相关部门否认;最后,沃克私生活混乱,有多名私生子,与其倡导的家庭价值相违背。沃克的这些问题反映在他的支持者投票热情上,在福克斯9月民调中,只有43%的选民对支持沃克很兴奋,25%的选民有所保留,另外有29%的选民只是因为讨厌沃诺克才支持沃克。

现年53岁的民主党人沃诺克在从政之前是一名牧师,曾经在2013年奥巴马第二任期就职典礼上做赐福祈祷。2021年,他在参议员特别选举决选中以2个百分点的优势击败了时任参议员凯丽·洛夫勒(Kelly Loeffler),当选佐治亚州联邦参议员。沃诺克的牧师经历给予了他高超的演讲天赋以及与选民建立情感联系的能力。另外,如今距离沃诺克上次选举仅仅过了不到两年,选民对其仍然非常熟悉,也了解其竞选信息,他享有比一般在任者更大的优势。此外,通过对比2020年总统选举和2021年佐治亚参议员特别选举决选的结果,可以发现,沃诺克的表现好于拜登,且在黑人选民和拉丁裔选民为多数选民的县表现尤其好。根据统计,特别选举中黑人选民的投票热情几乎已经达到了2012年奥巴马连任时的水平。由此可见,沃诺克对于少数族裔选民有着强大的吸引力和激发能力,这对于民主党人赢得佐治亚可谓至关重要。此外,沃诺克有着强大的筹款能力,在第二季度筹款1720万美元(沃克同期为620万),在第三季度筹款2630万美元,这给了他传递信息的能力。

不过,沃诺克也有负面新闻,他曾经在2002年被控妨碍警方调查教会虐童,随后检察官撤诉并表示是个误会。沃诺克此前还陷入与前妻的监护权纠纷,后者指责他忽视与两个年幼孩子的探视并且没有支付育儿费用。最近,沃克发布了一条广告攻击沃诺克,广告展示的是2020年一起事件的警方镜头,其中沃诺克的前妻声称沃诺克开车从她的脚上碾过。另外,据《华盛顿自由灯塔》报报道,佐治亚州州务卿正在调查一家慈善机构,名为Ebenezer Building Foundation,该机构由教会控制,每月向沃诺克支付7417美元的住房津贴。这些都有可能会对他的牧师身份所代表的的高尚形象造成不利影响。

3、竞选策略

沃诺克将他的竞选聚焦于自己的政绩、堕胎问题以及对沃克个人瑕疵的攻击。沃诺克宣传拜登和国会民主党人所出台的诸如医保药品议价、胰岛素价格规制等受欢迎的政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佐治亚州人民谋福利的战士。同时,像其他民主党人一样,对于沃克支持在全国禁止堕胎以及认为堕胎是谋杀的立场,沃诺克也大加利用。在佐治亚州,支持堕胎权的选民只比反对堕胎权的选民多5%,沃诺克对堕胎权的利用可能会起到吸引关键摇摆选民支持的效果。此外,对于沃克的丑闻,沃诺克和民主党也进行了有效的利用,他们猛烈批评沃克涉嫌家庭暴力、抛妻弃子、对亲人进行死亡威胁,强调自己才是真正准备好代表佐治亚的候选人。最近,沃克反对堕胎的立场与让自己女友堕胎之间的自相矛盾也成为了民主党人攻击的靶子。

值得注意的是,沃诺克还致力于攻击沃克的候选人资格。在6月的一则广告中,沃诺克坦诚自己虽然不是出色的运动员,但这场选举关乎谁能代表佐治亚州人民的利益而非运动天赋,自己才是能为选民利益服务的候选人。在最新的一则广告中,沃诺克还找来了一些沃克的球迷,借他们之口强调沃克不适合参议院。对于沃克拒绝第二场辩论的行为,沃诺克也回击沃克,指责他惧怕辩论,使沃克看起来更加软弱。

沃克则将他的的竞选聚焦于犯罪、移民和文化战争。沃克认为边境危机是真实存在的,民主党对非法移民的纵容导致了毒品、暴力犯罪,让美国社会更加不安全,而沃诺克则是拜登的帮凶。沃克主张严格控制边境,打击犯罪,颇有“法律与秩序”候选人的风采。此外,沃克还在其发布的广告中指责以拜登、贺锦丽和沃诺克为代表的民主党人利用种族议题来分裂美国,将美国诋毁为一个种族主义者的国度。沃克在广告中强调自己相信美国,并认为美国是慷慨的人的国家。这样一种正面和负面相结合的广告话术非常巧妙,可以激发低教育白人的投票热情,同时吸引部分郊区选民的支持。沃克还攻击沃诺克试图让学校教授激进的左翼理论,指责沃诺克曾经在布道中说“人不能同时为上帝和军队服务”,从而让温和选民疏远沃诺克。面对民主党阵营对他家暴、堕胎等丑闻的攻击,沃克选择了一种宗教式的回应。他在广告中强调那些攻击并不真实,自己虽然有心理问题,但是在上帝的指引下获得了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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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4日,佐治亚州联邦参议院候选人辩论在萨凡纳举行/NewsNation

10月14日,佐治亚州举行了令人瞩目的参议院候选人辩论。在辩论中,沃克试图从几周来深陷的丑闻中走出来,向选民证明自己的候选人资格。对沃克来说值得庆幸的是,辩论并没有过多聚焦于他的丑闻,这给了他在辩论中争取主动权的机会。在辩论台上,沃克表现得很具有攻击性,经常打断沃诺克的发言。沃克批评沃诺克所在的教堂曾经驱逐当地居民,试图把沃诺克描述成一个不可信赖的人。沃克还在辩论中强调自己的心理健康问题,指责沃诺克利用他的心理问题攻击他的过去。不过,他在辩论中还是“出丑”了。他拿出警察徽章道具证明自己是警察,在谈及沃诺克降低胰岛素成本时强调糖尿病患者首先应该正确饮食,甚至还提出想要摆脱政府医疗保险。这些在辩论台上的“窘态”或许对他不利,但也部分挽救了选民对他的期待,一些媒体甚至认为沃克成功向共和党人证明了一些事情。

沃诺克的表现则非常谨慎和克制。面对沃克对自己个人品质的攻击,沃诺克强调自己的孩子知道自己和他们在一起,以此来暗讽沃克混乱的私生活和其在子女成长中的缺席。在面对“撤资警察”问题时,沃诺克强调自己支持执法部门,并强调自己“从没有假装自己是警察”,暗讽沃克的“警察门”。在拜登是否应当寻求连任,沃诺克选择了回避正面回答,试图和这位在佐治亚只有不到40%支持率的在任总统保持距离。总体来看,沃诺克在辩论中的表现较为出色,但是考虑到选民期待沃诺克在辩论中碾压沃克,沃诺克的表现可能还是有一些差强人意。

4、结果预测

9月以来,多家高质量民调对佐治亚参议员选举进行了民意测量,其中SurveyUSA民调显示沃诺克领先12%,Quinnipiac University民调显示沃诺克领先6%,Marist college民调和Fox News民调显示沃诺克领先5%,UGA民调显示沃诺克领先3%,CBS民调和Emerson College民调显示沃诺克领先2%,Data for Progress民调显示两人战平,Insider Advantage民调显示沃诺克领先4%,Trafalgar Group民调显示沃诺克领先1%,Landmark Communications民调显示两人战平。根据538网站,沃诺克在平均民调中领先沃克3.8%,而根据RCP网站,沃诺克在平均民调中领先沃克2.4%。整体来看,沃诺克在民调中占优,沃克居于下风,但沃克有从丑闻中恢复的趋势。

根据佐治亚州的选举规定,如果没有任何一名候选人获得超过50%的选票,那么获得最多票数的两位候选人将会进入决选。也许,今年佐治亚州参议员的选举将再次进入决选,也将会和2020年一样,再一次决定参议院控制权的归属。

本文作者:李东辰,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研究助理,现就读于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

来源时间:2022/10/19   发布时间:2022/10/19

旧文章ID:28578

参议院选举巡礼•亚利桑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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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东辰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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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马克·凯利;右:布莱克·马斯特斯

在2018年中期选举中,民主党人柯尔丝滕·西内马(Kyrsten Sinema)当选亚利桑那州联邦参议员。在2020年大选中,拜登成为了自比尔·克林顿以来首位赢得亚利桑那州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作为共和党的传统势力范围,亚利桑那州在近些年随着人口的多元化不断呈现出自由化倾向。在今年的联邦参议院选举中,共和党人虽然并不非常看好自己赢得亚利桑那的前景,但是也对该场选举进行了大量资金投入,两党将在最后阶段发起冲刺。

1、初选情况

共和党方面,主要候选人有风险资本家布莱克·马斯特斯(Blake Masters)、太阳能能源商人吉姆·拉蒙(Jim Lamon)以及亚利桑那州总检察长马克·布尔诺维奇(Mark Brnovich)。布尔诺维奇是三人中政治经验和履历最优秀的候选人,也曾经是初选中的领跑者。但是,布尔诺维奇在2020选举中拒绝寻求推翻选举结果而不断遭受特朗普及其支持者的批评,其民调在6月之后就一直落后其他两位候选人。在竞选中,马斯特斯和拉蒙争当特朗普的“好学生”,马斯特斯指责拉蒙与中国的商业联系,拉蒙指责马斯特斯早年在移民问题上的自由派立场。最终,有81万选民参加共和党初选,马斯特斯在特朗普背书的加持下赢得了40%的选票,成功当选共和党提名人。

民主党方面,现任参议员马克·凯利寻求连任,他在初选中没有遭遇任何竞争对手。最终,有近59万选民参加民主党初选,凯利因没有对手而全票当选。

2、候选人优劣势

现年36岁的马斯特斯与风险资本家、对冲基金管理者彼得·蒂尔(Peter Thiel)有着不错的私交。在宣布参选之前,马斯特斯为蒂尔工作,担任蒂尔资本的首席运营官和蒂尔基金会的主席。马斯特斯在竞选过程中为数不多的优势就是他和蒂尔的私人关系,这一关系使募款不力的马斯特斯获得间接的资金支持。比如,在初选季,蒂尔出资1500万美元帮助马斯特斯,并且在9月30日为马斯特举办募款活动。此外,马斯特斯在移民问题上的强硬立场也使他占据优势,在认为移民问题非常重要的选民中,马斯特斯赢得了68%的支持。

不过,马斯特斯在本次竞选中暴露出了很多问题,被广泛视为一个糟糕的候选人。首先,马斯特斯支持对堕胎进行严格限制,这在亚利桑那并不受欢迎;其次,马斯特曾反对认证2020年大选结果,伤害了他在温和选民中的形象;第三,马斯特斯自身竞选资金非常紧张,难以传递信息;第四,马斯特斯的形象对不少人来说有些像“怪人”,缺乏魅力;第五,马斯特斯曾在受访时指责黑人才是枪支暴力的原因,冒犯了少数族裔选民;最后,马斯特斯鼓吹“大取代”(The Great Replacement)理论,该理论认为民主党正在通过“进口”新的非白人选民”稀释白人人口,被广泛视为一种极右翼种族主义阴谋论。整体来看,马斯特斯是一个不受欢迎的挑战者。根据民调,55%的选民认为马斯特斯过于极端,63%的选民表示不喜欢马斯特斯。

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联系密切的超级PAC“参议院领导力基金”(SLF)干脆在8月宣布将在该州的广告支出减半,而后又在9月底决定取消在该州剩余的广告预订——总计超过1700万美元,给马斯特斯的竞选抹上了巨大阴影。不过10月初,共和党参议院全国委员会(NRCC)宣布在该州增加“七位数”投资,虽然有所弥补,但杯水车薪/Getty Images

现年58岁的凯利曾经是一名宇航员,其妻子是前国会众议员、控枪倡导者加布里埃尔·吉福兹(Gabrielle Giffords)。亚利桑那州是一个喜欢英雄人物的州,凯利作为宇航员和军人的形象有助于他在该州开展竞选。凯利在2020年选举中击败了时任参议员玛尔塔·麦萨利(Martha McSally),收获了51%的选票,表现好于拜登。值得注意的是,2018年西内马的竞选对手也是麦萨利。虽然2020年的大环境对民主党人来说不如2018年,但是凯利的选举表现与西内马基本一致,其选举能力由此可见一斑。在2020年,凯利是民主党候选人的募款领头羊,凯利出色的筹款能力在今年再次得到了展现。根据筹款报告,截至6月30日,凯利累计筹款5200万美元,手头资金则有2500万美元,远远超过马斯特斯。强劲的筹款势头和强大的资金优势使凯利在信息战上更胜一筹,他能够更加畅通地传递信息。

不过,凯利并非没有弱点。他虽然长期维持着自己的温和独立形象,但是他的投票记录基本和拜登的立场相吻合,这显然是不够独立的。总体而言,凯利在选民中很受欢迎,有53%的选民认可他的工作,57%的选民表示喜欢他,这也是他在选举中的又一大优势。

3、竞选策略

在竞选过程中,马斯特斯努力修饰自己在初选中的一些极端立场。比如,马斯特斯在8月将有关堕胎、2020选举的内容从其竞选网站中撤下,希望向选民展现一个温和的形象。在竞选广告中,马斯特斯聚焦于通货膨胀和边境危机这两个共和党人得心应手的话题,对凯利开展攻击。在竞选广告中,他批评民主党的政策正在使人们不得不缩减自己的购物清单,而凯利正是拜登的帮凶。马斯特斯还不断强调自己对边境安全的重视,始终保持自己在移民问题上的强硬立场,指责凯利对边境危机视而不见。

凯利的竞选策略侧重于对自身温和独立形象的维护以及对马斯特斯极端立场的攻击。在凯利的广告中,有不少都聚焦于凯利所获得的跨越党派的支持。比如,凯利请来了共和党籍梅萨市市长为自己站台,宣传自己在基础设施和芯片制造方面的政绩,塑造自己为亚利桑那州做正确的事的形象。值得注意的是,凯利在移民和边境安全问题上和其他民主党人有意保持距离。在竞选广告中,他表示自己支持加强边境巡逻、更新安保技术甚至在必要时建立物理阻挡。不过,与他的对手不同,凯利提倡以一种更为人道的方式对待边境安全问题。在竞选中,凯利宣称自己将永远捍卫堕胎的权利,批评马斯特斯想要完全禁止堕胎,试图放大堕胎这一有利于民主党的议题在选举中的影响。

亚利桑那州在10月初为两位候选人举行了辩论。在辩论中,马斯特斯在经济问题上重拳出击,批评拜登像喝醉的水手一样花钱,而凯利则是拜登的跟班。马斯特斯还批评反对增加1.8万名边境执法官员,却支持增加8.7万民名国税局官员,试图将凯利塑造成一个不顾边境安全但却聚焦于与民争利的自由派政客。值得注意的是,在辩论中,马斯特斯并没有选择掩盖自己在堕胎问题上的立场,表态支持15周堕胎禁令,指责凯利支持晚期堕胎(与特朗普在2016年总统辩论中的表态相仿)。马斯特斯还抨击加州对水资源的占用使亚利桑那面临用水危机,而凯利表现得像加州的第三位参议员,力图把凯利和自由派精英联系在一起。此外,针对亨特·拜登涉嫌税务犯罪的新闻,马斯特斯也在辩论台上大加利用,力图把以拜登为代表的民主党人塑造成罪犯,这也与马斯特斯早些时候呼吁弹劾拜登的行为一脉相承。

凯利虽然在通胀问题上被压了一头,但在堕胎等问题上掌握了主动权。在辩论中,凯利批评马斯特斯认为堕胎是恶魔和宗教献祭,抨击马斯特斯想要私人化社会保险,讥讽马斯特斯认为自己比所有人都更了解一切——比女性和医生更了解堕胎;比老年人更了解社会保险;比军人更懂得战争。凯利的批评既凸显了马斯特斯的极端,又把马斯特斯形容成了一个自大的精英。此外,凯利还指责马斯特斯散播的阴谋论正在破坏美国的民主。对于亚利桑那这个在2020选举“争议”中处于风口浪尖的州来说,该议题相对全国来说影响更大。

4、结果预测

自9月以来,多家高质量民调机构对亚利桑那州参议员选举进行了民意测量,其中Suffolk University民调显示凯利领先7%,CBS News民调显示凯利领先3%,Emerson college民调和Trafalgar group民调显示凯利领先2%,Data for Progress民调显示凯利领先1%,CNN民调、Fox民调和Insider Advantage民调显示凯利领先6%。根据538网站,凯利在平均民调中领先马斯特斯6.3%,而根据RCP网站,凯利在平均民调中领先马斯特斯4.5%

从亚利桑安州的趋势来看,该州正在呈现亲民主党人的趋势;从候选人质量来看,凯利在本次选举中比马斯特斯更受欢迎;从在任者优势来说,凯利在本次选举中享有在任者的知名度和信赖度优势;从资金来说,凯利享有更大的财富自由;从民调来看,凯利在民调中长期保持领先优势。因此,可以说,凯利在这场选举中获胜的几率很大。对马斯特斯来说,他面临的个人形象差和资金短缺难题不可谓不严重,其如果想要逆风翻盘恐怕非常困难。

本文作者:李东辰,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研究助理,现就读于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

来源时间:2022/10/19   发布时间:2022/10/17

旧文章ID:28577

中期选举最全看点:参院控制权或取决于这十大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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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umi  来源:洛杉矶华人资讯网

随着11月8日中期选举的临近,各州的初选绝大多数已经结束,民主党和共和党在国会参众两院的候选人也都纷纷出炉,两党目前都在为11月大选的最后冲刺做准备,关键州的几场决定胜负的选举越来越激烈。

今年伊始,共和党人被认为最有可能赢得参议院控制权。现在看来,民主党在明年1月赢得多数席位的可能性略高。

民主党在参议院只占有微弱的多数席位,这一现实有时制约了总统拜登通过相关政策。目前,国会参议院两党以50比50人平分秋色,副总统贺锦丽(参议院议长)的一张决胜票,让民主党在参议院成为多数党。

多数党地位帮助民主党取得了多项立法胜利,包括价值数十亿美元的气候、税收和医疗保健方案。今年11月,民主党人正在寻求扩大这一多数,以通过他们的更多议程。而共和党人则打算赢回参议院,以遏制民主党人的激进趋势。

在争夺的34个席位中,CNBC总结了可能决定参议院控制权的十大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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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夕法尼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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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CNBC新闻截图

民主党副州长费特曼(Fetterman)和川普支持的共和党名人穆罕默德·奥兹医生(Mehmet Oz)之间的竞争是这场中期选举中竞争最激烈、最受关注的竞选之一,他们正在争夺退休的共和党参议员帕特·图米(Pat Toomey)空出的参议院席位。

进步派的布拉多克前市长费特曼,即使在5月中风使他离开竞选活动数月后,仍在民意调查中领先奥兹。

奥兹是一位身价千万的电视明星,竞选团队抨击奥兹是一个脱离现实的精英和来自新泽西的冒险家。

奥兹的竞选团队得到了参议院共和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的政治行动委员会数千万美元的帮助,用广告轰炸费特曼,指责他对犯罪事件软弱。奥兹和他的工作人员还对费特曼的健康状况提出了质疑。

因为费特在中风后正在恢复,并因拒绝在10月底举行更多辩论而受到抨击。

这一举措可能取得了成效:虽然费特曼仍然领先奥兹,但民意调查显示,最近几周,两位候选人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幅缩小。

乔治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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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CNBC新闻截图

现任民主党参议员拉斐尔·沃诺克(Raphael Warnock)与共和党挑战者赫歇尔·沃克(Herschel Walker)展开了激烈的竞争。

沃克是川普支持的著名前橄榄球职业运动员和企业主。

沃诺克是一名浸信会牧师,他在2021年的特别选举中获胜,帮助民主党在参议院获得了微弱的多数席位。今年他重返选战,希望代表摇摆州在国会赢得一个完整的任期。

失态和丑闻阻碍了沃克的竞选。他先是被迫透露自己隐藏了孩子的人数。最近,一位前女友指控沃克,一个坚决反对堕胎的人,曾在2009年为她支付堕胎费用,并在两年后强迫她再堕胎一次,尽管沃克否认了这一指控。

然而,平均民调显示,两位候选人不分上下,沃诺克略微领先。

亚利桑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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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CNBC新闻截图

民调显示,亚利桑那州民主党参议员马克·凯利(Mark Kelly)有望击败共和党风险投资家布莱克·马斯特斯(Blake Masters)。

马斯特斯曾得到亿万富翁政治活动家彼得·蒂尔(Peter Thiel)的支持。

马斯特斯也得到了川普的支持,他一直在这个拜登在2020年以微弱优势获胜的摇摆州艰难站稳脚跟。作为初选候选人,马斯特斯附和川普关于2020年大选被操纵的说法,并公开表示反对堕胎。

现任参议员凯利曾是一名宇航员,是亚利桑那州退休众议员加比·吉福兹(Gabby Giffords)的丈夫,他给马斯特斯贴上了危险的激进分子的标签。

凯利的资金远远超过马斯特斯: 根据OpenSecrets汇编的数据,截至7月中旬,现任参议员的竞选团队已经获得了超过5200万美元的资金,并持有近2500万美元的现金,而马斯特斯的竞选团队在9月下旬持有约150万美元。

根据FiveThirtyEight的平均民意调查,凯利一直领先于马斯特斯,目前以50.2%对42.4%的优势领先。

内华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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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CNBC新闻截图

共和党人亚当·拉克索尔特(Adam Laxalt)正在挑战新晋民主党参议员科尔特斯·马斯托(Cortez Masto),他在内华达州的席位被认为是共和党将蓝票变为红票的最佳机会之一。

该州首位拉丁裔参议员马斯托在票数和花费上都超过了她的对手。她还得到了政治行动委员会和其他外部团体的更多支持。根据广告追踪公司AdImpact的数据,内华达州的参议院选举是美国第二昂贵的参议员竞选,仅次于乔治亚州。

但平均民调显示,马斯托与川普支持的前共和党州总检察长拉克索尔特几乎不相上下。

拉克索特在竞选中打出了“严厉打击犯罪”的口号,并获得了警察机构的支持,同时呼应了川普最近对FBI的攻击,以及支持他关于2020年选举舞弊的说法。

在拉克索拉特之前担任过两届内华达州首席检察官的马斯托也获得了警方团体的支持。

北卡罗来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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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CNBC新闻截图

接替即将退休的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理查德·伯尔(Richard Burr)的竞选并没有像其他一些引人注目的竞选那样获得较多的宣传或开销。

但共和党众议员特德·巴德(Ted Budd)和民主党人切里·比斯利(Cheri Beasley)陷入了一场势均力敌的竞争,这可能会影响参议院的最终版图。

比斯利是首位担任北卡罗莱纳州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的黑人女性,她将与川普支持的三届国会议员巴德展开竞争,两人在民调中并驾齐驱。

尽管如此,一些人还是认为,在自2008年以来一直没有选举出民主党参议员的焦油脚州(Tar Heel State,北卡罗来纳州的别称)选区,形势对共和党来说更有利。

在枪支改革和同性婚姻等关键问题上,巴德的表现比他未来的参议院同事、共和党参议员托姆·蒂利斯(Thom Tillis)更为保守。与此同时,比斯利与拜登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她在最近的一场辩论中表示,拜登政府在对抗通货膨胀方面可以做得更多。

两位候选人还在堕胎权问题上发生了冲突。

竞选财务记录显示,比斯利的竞选票数超过了巴德。

威斯康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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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CNBC新闻截图

威斯康星州是本次大选周期另一场参议院竞选的所在地,两届共和党参议员罗恩‧约翰逊(Ron Johnson)面临来自民主党副州长、激进派曼德拉‧巴恩斯(Mandela Barnes)的挑战。

民主党人将威斯康星州的参议院竞选视为他们可以翻转的席位。

67岁的约翰逊在最近的民意调查中支持率为负。他因多次散布对新冠疫苗的怀疑、淡化1月6日国会暴动、与挑战2020年选举结果的所谓“假选举人”计划有关等争议而受到抨击。

巴恩斯今年35岁,年龄只有约翰逊的一半多一点,如果当选,他将成为威斯康星州首位黑人参议员。约翰逊的竞选团队抨击他的对手太左翼了,尤其是在犯罪问题上,这是共和党的主要特点。巴恩斯在职期间支持进步主义观点,但他的参议员竞选活动更多地关注通货膨胀和税收等经济问题。

约翰逊是唯一一位在拜登2020年获胜的州竞选连任的共和党参议员。但截至9月底的平均民调显示,约翰逊领先于巴恩斯。

俄亥俄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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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CNBC新闻截图

川普支持的共和党人J.D.万斯(J.D. Vance)似乎与民主党众议员蒂姆·瑞安(Tim Ryan)陷入激烈竞争,以取代选择不参选下一任期的共和党参议员罗伯‧波特曼(Rob Portman)。

得到川普支持的万斯击败了多位候选人,赢得了共和党提名,而瑞安则轻松获得了民主党的党内提名。

瑞安曾在2020年的总统竞选中落败,他一直以经济问题为竞选主题,吹嘘自己与加州的关系,同时指责万斯是“旧金山的骗子”。瑞安还抨击万斯在堕胎问题上的立场,这是民主党选民最关心的问题。

万斯是回忆录《乡下人的悲歌(Hillbilly Elegy)》的作者,他把自己描绘成一个政治局外人,传递着民粹主义的信息。他的竞选团队试图将瑞安定义为拜登和民主党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的延伸。

万斯还是彼得·蒂尔的风险投资家。这位亿万富翁、保守派活动人士向委员会多次捐款1500万美元,帮助万斯赢得了初选。

但他的竞选筹款工作落后于瑞安。根据OpenSecrets的最新数据,民主党人瑞安拥有2150万美元,万斯只有360万美元。

新罕布什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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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CNBC新闻截图

尽管新罕布什尔州自2000年以来每次总统竞选都把票投给民主党,但它被认为是一个紫色州。最近该州选举出了共和党参议员,并可能在11月再次选出。

(编者注:紫色州,是一种关于美国的反预设立场政治术语,由于民主党和共和党候选人都得到了理性的支持且没有任何一方的绝大多数支持,通常紫色州也称为“决战场”)

现任民主党参议员玛吉·哈桑(Maggie Hassan)的支持率有所下降,包括在占该州选民主要部分的无党派选民中的支持率。

但与共和党对手博尔·杜克(Don Bolduc)相比,她仍拥有优势。

博尔杜克是美国陆军退役准将,受到川普称赞。博尔杜克呼应了川普关于2020年选举被操纵的说法,但在初选获胜后立即改变了自己的说法,称他在“大量研究”后得出的结论是,选举没有被窃取。

哈桑的竞选筹款使博尔杜克相形见绌。民意调查显示,现任参议员的筹款大大领先于她的共和党对手。

佛罗里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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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CNBC新闻截图

前奥兰多警察局长、民主党众议员瓦尔·德明斯(Val Demings)打算把现任共和党参议员马尔科·卢比奥(Marco Rubio)赶下台。

民意调查显示,卢比奥领先于德明斯。

德明斯的资历有助于反击共和党竞选中常见的对犯罪的软弱指责。但这可能不足以赢得在2020年投票给川普的佛州选区。

科罗拉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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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CNBC新闻截图

民主党人被看好将在科罗拉多州获胜,现任参议员班纳特(Michael Bennet)在该州稳步领先于他的共和党对手、经营着一家建筑公司的奥迪亚(Joe O’dea)。

近年来,科罗拉多州的选民登记趋势也向民主党倾斜,这一转变导致拜登在2020年以近14个百分点的优势击败川普。

但奥代亚愿意在包括堕胎在内的一些关键问题上与共和党决裂,这帮助他在其他参议院竞选中表现出比川普支持的许多对手更温和的形象。

正是奥迪亚的初选胜利将科罗拉多州推到了值得关注的中期选举名单上。

民主党希望州众议员罗恩·汉克斯(Ron Hanks)赢得共和党初选,汉克斯是堕胎强硬派,也是川普的盟友。一个与舒默结盟的政治行动委员会甚至花钱支持汉克斯而不是奥迪亚。

不少人觉得,中期选举并不重要,认为不是在选美国总统,但中期选举的最终结果,却会影响未来两年有关国民政策的最终走向。

来源时间:2022/10/19   发布时间:2022/10/18

旧文章ID:285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