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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静钧:中国有真正的智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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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和静钧  来源:《新民周刊》2014年-47期 总第818期

    中国有真正的智库吗?

  这是一个令人尴尬的问题。

  据麦甘报告,2014年中国智库的数量次于美国,居全球第二。

  全球顶级智库布鲁金斯学会主席桑顿曾言,智库三要素是质量、独立性、影响力。该行业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案例是上世纪50年代,朝鲜战争爆发前夕,兰德公司认为中国将出兵朝鲜,想将这份报告以500万美元(一架战斗机的价格)卖给美国国防部,被婉拒。其后中国出兵朝鲜,美国遭遇大败。结局是美国国防部以250万美元购买此报告。因为诸多类似案例,智库,被所有大国都视作“软实力”。

  但中国的智库,尤其是非官方智库,虽数量众多却“实力”不足,不仅三要素中的“质量、独立性、影响力”几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而且自身的生存状态更是乱象丛生。鄙夷者认为,中国智库至今由“包养”型、愤青型、赚钱型“三分天下”。有人甚至认为,官办智库是有话不直说,民间智库则是有话不敢说,也没地方说。

  有家咨询公司董事长告诉记者:“都说自己是智库,他们有高层渠道吗?对战略和公共政策有多大的影响力和话语权?中国智库刚起步,现在还是非常原始的状态。”他的同伴则将这些智库戏称为:一麻袋土豆。

  令人欣慰的是,十八届四中全会刚刚闭幕,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六次会议就审议了《关于加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的意见》,这被观察家们视为中国智库已步入战略发展阶段的标志。一批新型智库正在冒头。

  全球视野下的中国智库

  在当今中国全面深化改革的新历史起点上,中国智库格外引人注目,那么它们的现状如何?尤其是中国民间智库如何走向未来,成为新的关注点。

  “中国智库处于难得的发展机遇期”,这是原外交部副部长、现全国人大外事委员会主任委员傅莹于2013年7月在清华大学演讲时做出的判断。果然,四个月后,2013年11月召开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提出,加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建立健全决策咨询制度。这是在中共中央文件中首次提出“智库”概念。今年10月27日,四中全会刚刚闭幕,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六次会议就审议了《关于加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的意见》,这被观察家们视为中国智库已步入战略发展阶段的标志。

  智库的“种子”撒播于中国,年龄有的已逾“而立之年”,有的已届“弱冠”,有的尚处“豆蔻年华”。以官方智库——中国社科院为例,1978年“科学之春”开启时初创,距今已有36年,见证和伴随了改革开放的每一个脚步,而民间智库天则经济研究所21年前创立,确立了中国智库新格局。而以半官方背景的中国发展研究院为例,其志存高远,致力于打造“中国的兰德”,但起步于2002年的稀薄历史积累,令其“兰德梦”更像是青春期的冲动。

  中国的智库,是在中国特色的政治经济背景下成长的。在经过长达20年的外贸经济及近10年来固定资产投资拉动增长之后,在经历了劳动密集型产业到科技型企业,从创新型企业到战略性产业之后,中国经济面临着更为细致与复杂的挑战,决策者对前瞻性、对策性的研究报告的需求,比以往任何时刻都强劲。而对于政府与政治改革方面,30多年改革开放之后,浅水区或较容易突破的区域都已经改革结束,进入深度改革的前景,更使决策者们倚重于独立智库等外脑的智慧支持。所谓智库大发展的机遇期的判断,是相当中肯的。

  这使我们更有必要以全球性的视野来审视中国智库的差距,以批判性的理性思维来梳理中国智库的现状与问题,才能探索到“种子”摆脱“漫长的发芽期”的束缚,这才不负宏大历史的机遇和时代的青睐。

  麦甘报告背后的“虚荣”

  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詹姆斯·G.麦甘领衔发布的全球智库报告,是当下国际上最有权威的智库研究,每年初都发布年度报告,已经历时十载。

  初看麦甘先生的2013年初发布的《2012年全球智库报告》,多少会令关心中国智库命运的人士欣喜。报告指出,中国智库的国际影响力正明显增强,国内分析人士据此甚至得出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堪称“亚洲第一脑”的结论。

  麦甘报告指出,全球智库总数达6826家,以联合国会员国193个来平均计算,全球智库国均拥有量为35个,美国智库以1828家位列第一,超出国均量50倍,而中国智库以426家位列全球第二,超出国均量12倍,完全可算“智库数量超级大国”。

  然而,细究麦甘的历次报告,中国智库“入眼率”虽有较大幅度的增长,如2009年报告中列入考察的中国智库数量从原来74个上升到425个,数量可谓“全球第二”,但“入百强榜率”低微的状况一直没有实质改善,2013年的报告中列入考察的中国智库略多于以往,为429个,但仅有20个在分类“前百”排名中上榜,“入眼”到“上榜”的转化率仅为0.47%,这一指标甚至不及非洲小国加纳。到2014年初的报告中,甚至“入眼”的数量还有微略下降,从2013年的429个,降到2014年的426个,这至少证明之前的“可观察的活跃智库”,有一些已经在短短一年之内倏变为“不可观察的休眠智库”。

  国内常常把中国社科院拿来充门面,称其为“亚洲第一脑”,但这是有“硬伤”的:中国社会科学院成就“亚洲第一”,是把其属下各子智库汇合成一家,而其子智库数量众多,这才博取了这般“称号”,如若拆开独立核算,“亚洲第一脑”必属他人。也就是说,麦甘报告中429家中国智库里社科院下属的众多智库是单算的,但我们国内却把单算的智库又装在一个口袋里,拼凑出了虚荣的“亚洲第一”。

  中国的智库还包括了:高校大大小小“研究中心”、“研究所”;各类企业自办的“研究院”、“基金会”;各级政府部门创办的、或附属于它们的官方或半官方各类“中心”、“研究机构”,“数量”上确属超级大国,在质量上实在令人忧心忡忡。放眼当今中国,智库的“拳头产品”或“品牌智库”还几乎没有,至今尚无如美国企业研究所这样的“报告一出必惊天下”的智库。

  目前中国还有一种现象值得警惕,即中国可能成为“智库国际峰会作秀大国”。近几年来,中国各个地方都在兴办名目繁多的“国际智库峰会”,规模越来越大,请来的洋嘉宾级别越来越高,花钱越来越慷慨。然而,这些繁华烟云之外,中国智库的核心竞争力和影响力却还是在原地踏步,中国智库的“兰德梦”、“布鲁金斯梦”,仍然十分遥远。美国《外交政策》季刊曾登出一份研究报告称,全球7大区域13个地区政策话语中心里,亚洲及大洋洲智库的话语中心城市是澳大利亚悉尼、马来西亚吉隆坡和日本东京,中国北京、上海均榜上无名。

  异化为“关系网”的贩卖者

  目前中国智库普遍存在的“只重视数量,不重视质量和创新”的现象,主要是因为没有很好地把握好智库发展的科学规律。麦甘报告指出,导致“中国智库研究能力和效率受到抑制”的两个桎梏因素是:一是本土智库的自主性不足,二是智库之间缺乏平行沟通与合作。

  所谓“智库”,有很多叫法,有曰“思想库”,有称“外脑”。古代孙武为吴王阖闾献计时,称为谋士,与其同时代的著名人物有吴起和孙膑等,均为单干,未成一个“智库企业”,与当下决策者的“高级顾问”相当。

  智库要形成思想库的蓄水池作用,就在于它有能力把各事其主的孙武、吴起、孙膑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独立于政府的思想产品制造者和宣传者,通过这样的雁阵效应,深度影响政府与公共决策。也就是说,孙武、吴起、孙膑作为“旁观者”,而不是深度介入体系内的一员之时,才能克服“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困境,才能以“旁观清”的超然,推出创新型、实用型、对策型的思想产品。智库之所以被称为继立法、行政和司法之后的“第四权力中心”,就在于它的独特影响和传播渠道,它是国家治理体系及全球决策体系中的一个关键环节。

  中国智库的发展起于计划经济转型初期,有其历史局限性。中国当代智库的发展几乎是从另一种模式下走出来的:官方智库规模庞大,另一些半官方智库虽一定程度与官方剥离,但人还在“山里”。官办智库的弱点在于它的思想产品往往缺乏独立性,官办智库总是迫不及待地揣摩和主动迎合决策者的喜好而使研究报告没有“地气”,前瞻性及战略性的眼光受限,更多体现和支持了“长官意志”。

  另一方面,政府鼓励高校创办研究中心等智库,智库在高校中“遍地开花”。笔者身在高校,每每穿行于办公楼之间,看到门牌上名目繁多的“研究中心”,总不禁会心一笑,它们要么长期关门,要么几乎无定期报告,更无自己的刊物。一个标准的智库,应有稳定的经费或筹资渠道,应有研究区域,应有稳定的、有相当知名度的研究人员,应按月或按季定期出版研究成果,应保持在各类研讨会上相当注目的活跃度。若以标准化来考核高校智库,恐几无合格者。另外,高校往往“处江湖之远”,令其无法充任与政府保持密切关系但居于“旁观者”的角色,研究队伍中更缺乏“旋转门”进出的亦官亦民大牌学者,他们出台的研究报告偏重学术性,或以“旧问题”为主导的学术探索,在决策中毫无用处。

  各级政府与大型国有企业也热衷于创办智库,甚至喜欢“上档次”、“高规格”,偏好中外联办。然而,多数这样的智库,成了政府与企业官员“公费出国考察”的绿色通道,或每年“轰轰烈烈”开一次年会之外,几乎不能推出有影响力的智力产品,或者直接通过出资向外国智库“购买”报告,糊弄公众和恶意造假。这类智库还有一个弊端是,大量退休下来的官员充斥其中,是个“名人+退休官员”的俱乐部,最后沦落为一个高级的公关部,而智库真正需要的核心即“孙武、吴起”式的顶尖智囊人物却不在其中。一些打着“退休政要”旗号的面向企业和地方政府的“智库”,事实上是“关系网”的贩卖者,成为利益输送的中介和枢纽,这是异化的“智库”。

  根据“东中西部区域发展和改革研究院”发布的《中国智库发展报告(2011年)》,中国国内的确出现了一股热潮,表现在智库发展迅速、数量众多、层次丰富。不过,报告认为,就智库的研究成果而言,良莠不齐,堪称混乱。

  中央已形成“顶层设计”路线图

  2003年,国家发改委将“十一五”规划前期研究课题面向社会公开招标。这一做法一度引发了地方上的效仿。2004年1月,《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繁荣发展哲学社会科学的意见》在党的历史上第一次以中共中央的名义明确指出:“要使哲学社会科学界成为党和政府工作的‘思想库’和‘智囊团’。”

  1993年是民间智库开始创办之年,十年之后的2003年,决策者正式向包括民间智库在内的智库界公开采购思想产品,这一意义是非凡的,被观察家称为“中国智库的春天来临”,预示会出现“中国的兰德公司”。智库一时成了最具有诱惑力的词汇。

  2007年十七大报告中,首次出现了“发展智库的重要性”论述,此举表明,智库在国家治理体系中的重要作用已经被最高决策层所关注。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风暴冲击各领域的决策行为,越来越显示出依赖于个别智囊人物的决策局限和决策风险,越来越需要多样化的独立的思想产品服务的重要性。2009年6月17日,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主持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上明确要求:“根据国内外经济形势变化和中长期发展需要,加强储备性政策的研究,提高宏观调控的前瞻性和针对性。”“储备性政策”一词首次进入普通大众视野,而担当“储备性政策”研究的主角——智库也逐渐揭开神秘的面纱。

  党的十八大报告进一步申明了“思想库”的重要性。十八大把“思想库”放在“建立健全权力运行制约与监督体系”项下,凸显了“思想”和“智慧”也需要碰撞与监督的重要性。报告称,“坚持科学决策、民主决策、依法决策、健全决策机制和程度,发挥思想库作用,建立决策问责和纠错制度”。而今年11月份的《关于加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的意见》,则代表着中央高层已经就中国智库的发展形成了一个“顶层设计”的路线图。

  毫无疑义,政府对智库的重视逐年上升,目前需要的是凝练成具体的政策,和政策下细化的法律与实施管理办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部专门管理和规范智库的法规。

  鉴于民间智库属于“民间社团法人”,官方智库属于“事业单位”,而高校智库并不具备法人独立地位,应出台针对多类智库的不同管理办法。目前对于民间智库,登记及注册需要到所在街道所属民政部门登记,级别低下,还得找到挂靠或主管部门。而“事业单位”性质的官方智库,又有官方体系下的行政级别,无登记或被注销之忧,民间智库则处于不对称的政策性劣势,遭受系统性排斥。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亟待解答与指引“新型智库体系”的概念内涵。“中国特色的新型智库”的“中国特色”好理解,也好落实,但何为“新型”,应在政策上尽早作出指引。如果“新型智库”指的是更紧密地参与到国家治理体系中的“参与型智库”,那么,政策应是鼓励更多尖端的政府在职高级人员退职后加入到智库中,或选拔优秀的智库研究人员充实到一线政府高级人员,形成小周期大循环的人员与智力流动,使智库更贴近于决策主体。而以中国发展研究院章琦院长的观点看,智库应立足于找问题、出对策的建设性和有竞争力角色,这也可以很好地解释“新型智库”概念的基本内涵。

  官方与非官方结构性失衡

  与美国民间智库“一统天下”相比,中国目前的智库格局是官方智库数量众多,休眠的高校智库众多,非官方智库则艰难求生。美国只有几个半官方智库较有名,如美国和平研究会,大部分声名远播的均为非官方智库,如兰德公司、卡耐尔基金会、布鲁金斯学会等。官方智库的经费是政府供给,非官方智库则多靠社会捐赠,所以它们更看重名声与形象。

  与美国具有影响力的非官方智库的数量相比,中国非官方智库还任重道远。

  章琦院长领导的中国发展研究院,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创建的非官方智库中最为成功和最有实力的一例,其思想产品深度影响政府决策。中国发展研究院的成功,与章琦先生的传奇人生经历有一定关系。

  然而,中国发展研究院的成功,有其不可复制性,这样的成功的民间智库并不多见。曾有民间智库负责人说,“苟延残喘”、“半死不活”、“夹着尾巴”是目前中国民间智库生存状态。“在经济上,我们完全能够自力更生,但经常受到不平等的待遇,目前中国的研究机构大多是有官方背景的,即便是一些官方媒体如新华社、中央电视台,它们做节目或举办论坛时都不请民间智库学者,即便是请了,也会排到体制内学者的后面。”

  与财政供养与人事编制配套齐全的官方智库相比,近年来中国出现了一大批“半官方智库”,这类智库的特点就是经费由政府提供,只是不提供人事编制。

  在民间智库无强劲政策支撑的情况下,走“第三条道路”的半官方智库,或比较切合于中国国情,这类智库的优势在于,一方面在“社团生存安全”上,有政府的庇护,另一方面又不同于官方智库,不必沦为有关部门的“宣传库”,可以适当保持一定的独立性,作出独立和客观的战略研判。

  然而,从“思想产品”的市场经济化角度上看,不同地位的市场主体,显然不利于形成一个“竞争市场”,没有“竞争市场”,也就注定没有品牌性产品。官方智库在政府采购思想产品的市场份额中,居于垄断地位,半官方智库与民间智库竞争中,又有体制等的非市场因素的优势,民间智库从1993年创办至今20年来,其发展并不容乐观。

  民间智库发展制约重重

  如果把官方智库称为智库人才的“咸水湖”,民间智库本可以成为人才的“淡水湖”,人才流动性强,有进有出,随时可以邀请到所需要的专家加盟。然而,中国民间智库却很难发挥这样的人才优势,这主要是中国人事制度与单位考核机制不融合等原因,造成引入人才只是“挂名”,很难有精力与时间完成智库课题,或很难获得所在单位的配合,其发表的研究成果,因署名单位排序等问题而被所在单位科研考核所排斥。

  笔者注意到,国内数个活跃于非官方智库的著名学者,往往在所在单位职称评定时受影响,而越是在智库界有实力的人物,其研究综合视野和跨领域的研究能力越强,其研究“专项感”越弱,越不符合于现有职称评定“专业水平”评价体系。

  另一个制约因素,来自官方信息公开与信息获取渠道等问题。相对于官方智库,民间智库往往在及时和充分把握政府信息方面,没有得到法律及制度上的有力支持,导致智库在进行现状分析与对策研究中,未能形成令决策者心仪的成果。政府信息受限,也影响到智库选题设定等工作,民间智库一般会选择远期战略性研究,而回避对策性课题。

  第三,国家尚无智库的“国标”,也无意在相当近的时期之内推动这样的标准。无标准化建设,对优良的民间智库的进一步发展并不利。无标准,往往导致民间智库定位不清,组织机构效率不高。国家应该允许现今表现优异的各领域智库,主行推动标准的制订。至少对一个“存活”的智库,应该有定期和高质量的报告、刊物或通讯。一切符合于“标准”的智库,无论“官方”或“非官方”,在政府课题招标中应获得公平的机会。

  最后一个需要注意的制约因素,就是“需求”。当前中国政府与国有大型企业在多大程度上愿意聆听到独立的民间智库的声音,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当决策者自我设定他们就是“最聪明的人”之时,或设定他们所聘用的体制内顾问就是“全能之人”,或设定他们所执行的政策就是最好的政策之时,他们就会本能地排斥不同的声音。从这一大思想市场环境上看,中国民间智库尚处于“初级市场”阶段,整体依然相当落后。

  需三股力量共同推进

  察哈尔学会创会主席韩方明博士曾发表评论说,中国智库产业的发展需要三股力量的共同推进:一是民间智库的发展与壮大,二是外国智库的引进与合作,三是官方智库的改革和提升。

  智库是智慧之库,而不是金钱之库,智库均是非营利性质的机构,智库要“化缘”才能有维持日常开支。在欧美一些国家里,通过社会性基金建立起来的智库,其地位与慈善机构一样,凡向这类机构捐款的,均会在税收上获得减免。中国能不能发布智库资质年审报告,每年定期向外公布保持相当活跃度的智库,凡向不从属于某一企业、政府或某一财团的民间智库捐款的,在税收政策上视同向慈善机构捐款?

  官方智库因有公共财政的保障,而且其与政府关系紧密,应严禁或限制向一切官方或半官方智库捐款,以杜绝一切通过不正当手段影响决策或左右政策的图谋。

  在接受民间捐款或筹措资金来源时,应对外部资本介入采取透明化管理,即不反对外来资本,但对有外国政府背景的外来资金持有足够的警惕。这方面可多学学俄罗斯的经验。

  推动中国智库的国际化应是一个努力的方向。据2013年9月24日《瞭望》杂志报道,有国务委员杨洁篪出席并致辞的第二届中国-拉美和加勒比智库交流论坛,至今已经举行两届,效果显著。2012年10月上旬,一份中美两国智库合作出台的报告引人关注,这份题为《中美合作:全球未来的关键》报告,是由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和美国大西洋理事会合作完成的,这份报告呼吁中美从战略高度处理两国关系并应对全球挑战。目前,察哈尔学会已经广泛与荷兰、韩国以及非洲建立了有效的合作关系,为中国公共外交对策提供了大量咨询性建议,由章琦领导的中国发展研究院,也在国际化方面加大力度,把思想产品的竞争平台前推于国际市场。

  链接:举足轻重的美国智库

  在各国智库中,美国智库数量最多、质量最高、影响力最大,代表当今世界智库的最高水平。其以精准全面的分析研判、与政界广泛深入的联系,以及在社会公众中的影响力,左右着美国政治、经济、社会、军事、外交、科技等方面的重大决策。

  重大决策背后的外脑

  美国国内第一批智库出现在上世纪初,它们大都从事长期性的政策研究,致力于把科学知识运用于研究和解决广泛的公共政策问题。之后,随着美国大萧条到来,对纯粹的科学分析和用孤立的行政方法解决社会问题的信心受挫,专家直接参与政策制定越来越司空见惯。在这期间,美国政府开始重视由工程师、物理学家、生物学家及社会学家相结合所产生的综合研究成果,所以二战后迅速出现大批与政府签订研究合同的智库,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成立于1948年的兰德公司。

  上世纪60年代后,国际形势的发展使智库具有浓厚的意识形态色彩,它们向政策制定者推销政治主张,灌输各种思想。这些智库一般都有鲜明的政策、党派和意识形态倾向,力求影响当时的政治或政策。同时,保守派智库数量开始激增,其中的代表是传统基金会和卡托研究所。90年代至今,政治家后援型智库开始出现,其一般由具有政治雄心的人物或其支持者,以及离任后着力进一步推进其政治和意识主张的前总统等人创办,其中包括卡特中心和尼克松和平与自由中心。

  智库对美国政府决策能起多大作用?翻开历史,美国很多内政外交政策背后都有智库的身影。兰德公司曾完全主导美国的核战略、策划越南战争、谋划里根政府的“星球大战”计划。向日本广岛和长崎投放原子弹是外交关系学会的意见。布鲁金斯学会曾构建具有跨时代影响力的著名“马歇尔计划”,挽救西欧濒于崩溃的经济,是美国对外政策中最成功的例子之一。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提出“巧实力”外交思想,最终成为奥巴马政府执政后的外交战略。

  数量质量影响力全球第一

  今年1月,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智库研究项目在世界银行和联合国总部发布第七份智库排名报告——《2013年全球智库发展报告》,目前全世界共有6826家智库,其中美国拥有1828家智库,占全球智库总量近27%。美国有5家智库进入全球前十名,布鲁金斯学会、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排名全球前五位。

  美国历届政府是智库的重要客户。以美国进步中心为例,该中心的许多研究建议都被奥巴马政府采纳,影响力不断上升,被称作是“奥巴马御用智库”。华盛顿的“K街”号称“智库一条街”,美国智库云集于此,天天盯着国会和白宫,想方设法把自己的政策分析和研究结果“塞进”国会议员和政府要员的大脑。

  资料显示,美国的绝大多数智库为非营利的免税组织,它们一般都强调自己的“非营利性、独立性和无党派”的色彩。然而,从一开始,这些智库就有各自的定位。专业人士称这种“或保守,或中性,或激进”的定位“都为其研究先天地设定了有色眼镜”。

  在美国,智库成员出入政界已成为政治的一大特色,形成咨询机制上的“旋转门”,即智库成员的身份在政要与研究者之间转换。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进入政界前是哈佛大学的学者,离开政界后又成立基辛格“国际咨询公司”并任董事长。小布什执政时期的国务卿赖斯也如此,她在结束国务卿任期后,进入著名的智库——胡佛研究所。政界要人的“旋转门”为美国智库旋转出分量和影响力。

  如何影响美国政府决策?

  首先,智库通过出版著作、期刊、研究报告和简报等方式来阐述观点和提出政策建议。其次,在国会委员会审查立法的听证会上,除政府官员、利益集团的代表外,智库学者也常被邀请在听证会上作证,这不仅为他们获得影响国会立法的机会,还可以通过国会记录受到媒体和学术界的广泛关注,从而扩大他们的影响。第三,所有的智库都会经常就国内外的热点和重点问题举行对公众开放的论坛、研讨会、新书发布会、纪念会等,以此来同政府官员、同行、媒体和公众进行交流和互动。第四,许多重要智库都设有对政府官员进行培训的项目。最后,媒体是智库学者传播自己观点、影响公众讨论,从而间接影响公共政策决策的重要途径。因此,智库学者非常重视同记者建立联系,通过媒体发出自己的声音。

来源时间:2014/12/6   发布时间:2014/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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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俞越、朱鹤:中国版马歇尔计划行之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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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俞越、朱鹤  来源:FT中文网 2014年12月03日

    随着亚太经合组织峰会(APEC)在北京召开,加上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设立相关协议的签署,中国出资400亿美元设立丝路基金,“中国版马歇尔计划”的概念在网络上被热炒,不少研究机构对这一概念进行了详细解读。这一概念最早出现,是对中国国家税务总局原副局长许善达提出的“共同发展计划”的解读。理想中的“中国版马歇尔计划”能够通过增加对外投资基础设施建设等手段,同时达到增加对外投资、化解过剩产能和加快人民币国际化的三重目标。

  之所以舆论对“中国版马歇尔计划”再次关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带一路”战略的提出,和以AIIB和丝路基金为代表的具体实践正式展开。因此,无论是“中国版马歇尔计划”,还是“一带一路”战略,实质上都体现着在国内外形势同时进入新常态的背景下,中国政府对以往“走出去”战略开始进行全面深刻的调整。

  乍看起来,以“中国版马歇尔计划”为代表的新常态下的开放战略,正是帮助中国实现经济结构调整和转型升级的妙药良方。当前,中国三四线城市普遍存在的住房供给过剩局面,预示着前一阶段集团式的“造城”运动基本宣告结束。而由房地产为核心带动的众多上下游产业,也因此面临着严重的产能过剩问题。因此,姑且不论“中国版马歇尔计划”这一提法是否值得商榷,单就化解产能过剩一项作用,就足以引起决策部门的足够兴趣。但是,现实往往要比理想骨感的多。通过对比“马歇尔计划”和“中国版马歇尔计划”就能看出,两者其实是内容迥异的两个概念。

  “马歇尔计划”,真实名称为“欧洲复兴计划”。二战之后,欧洲满目疮痍,基础设施受到严重破坏,生产能力大幅下滑。美国出于对当时国际形势和自身战略的综合考虑,开展了一项总规模达130亿美元,为期4个财政年度,旨在帮助欧洲经济复兴的贷款援助。由于这些贷款援助中的大部分资金都用来采购美国生产的产品,因此美国因战时而增加的产能得到了有效利用,美国经济发展也一改战后初期出现的颓势,回到增长的轨道之上。而正是这一点,成为那些希望通过“中国版马歇尔计划”化解中国过剩产能的人眼中的“历史经验”。不仅如此,马歇尔计划的实施奠定了美国在欧洲的政治影响,这一点更成为“中国版马歇尔计划”拥簇者手中的王牌。

  我们认为,要理解这两个计划的核心区别,关键要理解原计划中的“复兴”二字。该计划之所以被称为“欧洲复兴计划”,原因在于二战之前欧洲的制度和经济,已经达到在当时看来相当发达的水平了。欧洲大陆虽然受到二战的严重破坏,但是无论是制度还是人力资本,都在很大程度上保留了下来。按照人力资本理论提出者舒尔茨的说法,德国和日本之所以能从二战的破坏中快速恢复,恰恰是因为其人力资本在战争中受到较少的损失。

  总之,在当时的背景下,欧洲就像一辆出了事故的汽车,只要适当修补之后即可重新驾驶。而美国提供的贷款援助,虽然是实现欧洲复兴的最关键要素之一,但确实很难独立解释欧洲整体的复兴。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无怪于20世纪六七十年代修正主义派历史学家们会坚持认为,“美国的援助对于欧洲的复兴来讲,并没有那么关键”。

  更值得注意的是,复兴的背后是援助,而援助意味着计划双方的地位存在不对等。在“马歇尔计划”中,美国不仅占领了道德高地,而且还享有绝对优势的地位。修正主义派的历史学家甚至认为,“马歇尔计划”是“美国经济帝国主义的表现,其实质目的是控制西欧,就像苏联控制东欧一样”。

  反观“中国版马歇尔计划”,不难发现该计划的本质:是探索,而非复兴;是合作,而非援助。具体来说,“中国版马歇尔计划”,其涉及到的伙伴国家都是发展中国家,或者说新兴经济体。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版马歇尔计划”更像是一种通过“合作”共同探索,而非通过援助实现“复兴”。两者的关键区别就在于后者已经有现成的经验和制度,而前者没有。这就意味着,“中国版马歇尔计划”所涉及的所有具体措施都是一种发展尝试,而尝试就必然暗含着失败的风险,以及为了应对风险而面临的实践中的挑战。

  首先,对“中国版马歇尔计划”概念的解读有太多一厢情愿的成分。正是由于合作的本质,“中国版马歇尔计划”涉及到的双方或多方原则上享有平等地位,这决定了无论任何计划设计都面临着对等的谈判过程。仅此一点,就决定了当前所有对“中国版马歇尔计划”的所有解读都有某种程度的一厢情愿。例如,如何保证其他新兴经济体会欣然接受中国递出的橄榄枝?由此看来,近期墨西哥对中铁建的违约行为或许是个好事,至少在一定程度上给一厢情愿的思维方式发出了提醒。

  其次,如何顺利实现本土化是“中国版马歇尔计划”面临的重大挑战。“马歇尔计划”涉及的国家都是发达国家,或者都曾是发达国家。而无论是“一带”还是“一路”,涉及的各国都仍在探索符合本国的发展道路。面对不同国家之间差异颇大的具体国情,很难想象能存在单一计划满足所有差异性的需求。因此,即便是这些国家都愿意参与“中国版马歇尔计划”,如何保证合作许诺的愿景会顺利实现?特别是一旦计划在最初出现挫败,很难保证后续的合作会持续下去。从理想到实践,再到结果,始终都有着巨大的鸿沟。

  最后,海外输出过程中的意识形态冲突不可忽视。随着中国的崛起,国际地位已经得到进一步的提升,如何巩固和强化中国的国际地位,扩大国际影响力,成为摆在中国面前的重大战略问题。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版马歇尔计划”可以被理解为一种探索国际新秩序的战略,而非具体的战术布置。然而,即便是“中国版马歇尔计划”仅代表某种发展战略,这种国家主导的产能输出和资本输出计划,在实际操作中往往会遇到意识形态的冲突。而这种源于意识形态层面的抵制,恰恰是最需要隐讳的原因,会让人直到最后都无法找到合作出现问题乃至最终失败的原因。因此,这种国家主导的性质一旦摆在了台面上,意识形态的暗流就会开始在台底下涌动起来。

  总之,“中国版马歇尔计划”虽然只是一种坊间的说法,并未得到官方的认可,但这一概念背后的故事却值得我们反思。自改革开放至今,中国经历了超过30年的高速发展,GDP已经跃居全球第二。然而,这一发展过程中也积累了不少历史问题,如资源消耗严重,收入分配不均和产能过剩等,而这些问题都在当下得到了集中体现。再加上4万亿的外汇储备早已成了炙手的山芋,如何化解过剩储备,实现资本输出,是摆在中国经济面前的巨大考验。不仅如此,虽然中国经济实力已经不容小觑,但是中国在国际上的话语权依然与经济实力不相匹配,现有的国际体制中,留给中国的空间越来越小。而另一方面,新兴经济体基础设施建设仍然比较落后,严重制约着当地的经济发展,而当今发达经济体又经济复苏泥潭而只顾自保,这又仿佛是中国难得一遇的最佳战略时期。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认为,“中国版马歇尔计划”在坊间的流行,恰恰是代表了一种对于经济结构调整和转型升级,提升当前中国国际地位的强烈渴望。而当这些问题在国内看不到合适的解决途径之时,舆论自然而然就会把目光和希望投向外边的世界。但是,中国的问题最终还是要靠自己解决,中国的地位还是要靠实力说话。无论是产能过剩还是资源消耗,无论是人民币国际化还是争夺国际话语权,最终都取决于中国自身的努力和实力。中国要想实施真正意义上的“马歇尔计划”,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胡俞越:北京工商大学证券期货研究所所长、教授

  朱鹤: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系博士研究生

来源时间:2014/12/6   发布时间:2014/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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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拉哈里:美中日战略不信任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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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比拉哈里、摘译:叶琦保  来源:联合早报2014年11月24日

    美国和中国之间必须在多方面做出调整,才能建立新的架构。我只把焦点放在我认为是战略不信任的根源——可以称之为心理因素。

  美国、中国和日本必须分担战略不信任的责任。它们全都尝试利用历史来达到政治目的。我来自一个小国家,对所有大国都抱一定怀疑态度,希望你们能够谅解。当然,这仅是我个人看法。

  不管现实情况如何,都会存在不信任的心态。中国的崛起让许多美国人和整个西方感到不安,因为资本主义没有自由民主也蓬勃发展起来了。这被视为不合乎自然和不合理的。它打破了一些西方政治价值观具普世性,和一些政治模式的发展是无可避免的西方神话。此外,和日本与印度不同,中国只想做中国,不是西方的荣誉会员。

  普世性的神话不但不顾史实,也是狂妄和短浅的。不顾史实是因为它对每个西方国家早在自由或民主前,都已实行资本主义视而不见。另外,民主的根本存在于18世纪的西方政治哲学,认为主权来自人们的意愿,不是神授的权利、血统或其他原则。

  这18世纪的西方政治哲学,因大众政治而在20世纪演变成三个主要政治模式:法西斯主义、共产主义和自由民主。人们可能偏爱其中一个,但它们出自同样思想根源,也因此同样是合理的继承者,却是不可否认的。

  普世性也是狂妄和短浅的,因为它把于20世纪演变成今天西方自由民主的高度偶然历史进程,推广成具普世性的。我们没有理由相信,这个进程可以在其他地方复制。

  普世性是谬论。和通过意识形态透镜来看不同,我们的亲身体验告诉我们,多元性是我们生活的世界最明显的特色。日本实行的民主(可以说是东亚国家中最自由的)和美国的民主大不相同,是建立在一个价值观和传统不一样的基础。日本的民主,也同其他今天美国认为是“民主”的亚洲政体如韩国、印度尼西亚、印度和台湾不同。

  当然,所有社会和文化都有一些共同的价值观,也会有一些表面上看来类似的政治模式。但这些共同点是非常笼统的,对了解不同社会如何组织和运作,并没有什么实际用途。

  然而,普世性的观念源自目的论与一神论的基督教传统,深植于即使是最世俗化西方社会的潜意识里。它是西方自我认同的核心。

  这些不只是抽象、知识上的考量。冷战结束以来,声称一些政治模式和价值观具普世性,成为西方干预并更换北非和中东政权的理由。

  当然,中国不会允许他人的干预,没有人会这么疯狂。但这不是重点。不是所有干预都是军事性质的。包括新加坡的东亚,都有西方企图插手内政的经历。这是西方似乎不能摆脱的习惯,即使他们没有能力做出任何有效的行动。读到末代港督彭定康和英国国会议员谈论香港“占中”示威和民主,我不禁笑了。这只是让英国看起来更加虚伪。

  但是,当20名美国参议员针对同样事件致函美国总统奥巴马,而奥巴马又觉得必须发出声明,那就不是开玩笑的事了。

  最近,中国国务委员杨洁篪访问华盛顿。双方据说讨论了新型大国关系,同意中美应该减少歧见并进行更多合作。但美国人却不能明确地同意第三点,这对中国来说可能是最重要的:对彼此核心利益的相互尊重。

  为什么不能在这样明显的课题上取得共识?我想美国知道维持共产党政权一定是中国的最关键利益,因此不愿意毫无保留的表示认同。美国领导人和官员往往因为国内需要摆出某种姿态,并受到国会的限制。很多时候,他们提到民主和人权时也是例行公事。但普世性观念是美国精神的重要部分,我不觉得他们的说话都是为了讨好国内群众。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中国领导人的看法也是如此。

  无论如何,一个大国的言辞、或者沉默,引起的回响可能比预期的大。美国政治人物不是时常都明白,他们的话对外人有多刺耳或可能带来战略后果。美国人也不要忘记,国内政治不是他们独有的问题。中国强大领导人可以完全不顾民意,或把不中听的外国声明隔绝在国外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目前是中国发展的非常关键阶段。从来没有一个大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经历影响这么多人的深远经济和社会转型。快速的改变可以造成不稳定,中国的历史让中国领导人了解,外部不稳定加上内部不安是最可怕的时候。

  北京开始了第二和更艰难阶段的改革,这要求中央放宽对重要经济领域的控制,同时维持共产党的统治。这会成功吗?我们希望如此,因为其他可行选择更糟糕。但结果没有人知道,对中国领导人来说更是如此,虽然他们的决心是不容置疑的。

  在这个艰难时刻,中国领导人对美国对普世性的态度,和对香港或西藏、新疆草率的言论存有深刻怀疑,是可以理解的——最终目的是让中国陷入不稳定,质疑和破坏中共的领导。

  至少,这让双方间的许多难题变得更为复杂,但美国似乎非常不愿意面对这核心问题。可能他们不完全了解这对中国领导人来说关系到生死存亡,其他课题相比之下都是次要的。

  区域对中国的不安挥之不去

  上个月,我出席了一个美国前高级官员的闭门会议,听他对奥巴马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面的意见。他看来对情况还是相当熟悉,提出了一系列中美可以合作的领域。中美在气候变化、反扩散和反恐上合作当然是好的。但除非中国对核心课题的关注可以得到具体的缓解。我不认为双方可以建立战略互信。

  同样的,中国领导人和官员并不完全了解他们的言行可以引起猜疑。若是一个新的均衡要求美国认同不同的政治体制可以有各自的合法性,那中国也必须抗拒必胜主义和排外民族主义的诱惑。

  中国的确可以为它取得的成就自豪。但中国领导人和官员可能不明白,中国认为它恢复在东亚历史地位是理所当然的,可以让其邻居感到不安。一个国家的梦想可以是另一个的噩梦。一个简单不过的事实是,中国是个实力日益强大的大国,所有其他邻国都是小国。就算是其中最大的,和中国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大国总是会让周边小国感到某种程度的不安。在历史上,对任何区域的大国来说都是如此。这同大国的意图完全没有关系。不管它是多善良或大方——而中国在亚细安区域一直很慷慨——一些不安还是挥之不去。这种情绪可以被缓解,但不能完全消除,因为国家的面积不会改变。大国有消除小国疑虑的责任,这一点中国并没有完全做到。

  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共产主义已失去说服力。中国共产党日益依赖民族主义来合法化其统治。这本来没有什么不寻常,但现代中国民族主义的一些特点,却加剧了小国本来就有的疑虑。

  每个国家的民族主义皆有两个基本来源。它可以从国家的历史自然涌现或针对其他国家和民族,两者一般同时存在。它们之间的平衡是重要的。中国的民族主义是对外的。作为一个还以共产主义者自居的政党,中共不能完全以中国强大的过去为民族主义的基础。如果以往那么辉煌,为什么需要共产主义革命?与此同时,中共对其革命历史,大跃进带来的饥荒和文化大革命造成的巨大人命损失,甚至对毛泽东的评价,态度还是模棱两可的。中国的民族主义必须是对外的,以免中共面对难堪的问题。

  今天,中国的民族主义基本上对准日本,虽然美国和西方也不能幸免。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受到大力批评。中国人民不时被提醒日本在中国的暴行,二战历史的惨痛回忆在心中挥之不去。

  毫无疑问的,冷战结束以来,日本政治便一直向右倾。安倍对日本许多战争历史的政治立场反映了这个趋势。安倍对政治盟友的选择有时并不谨慎。中国尝试利用历史来激起亚细安国家,甚至美国同日本的对抗。中国妖魔化安倍,指他篡改历史,但这是不明智的,不但不能奏效,事实上还带来反效果。

  一些亚细安成员国对被日本占领的态度,并不完全不利于日本。泰国在战争期间是日本盟友。日本在促进印度尼西亚和缅甸的民族主义上扮演了重要角色。更重要的是,除了韩国的大多数东亚国家,早已决定在同日本的关系上向前看。

  中国指责日本战时暴行或安倍参拜靖国神社时,亚细安国家的基本反应是不要站在中国那边,而是避免卷入纠纷。这对中国不是没有代价的。亚细安注意到,根据政治上的需要,中国对日本战时罪行的态度也多次改变。既然中国民族主义的目标是由政治决定的,其对象也大可以转变。这不能缓解不安,也不能建立信任。而如果中国真的成功利用历史课题削弱美日联盟,将来一定后悔莫及,区域也一样。

  幸好,这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中国大力谴责日本可能是为了满足中国人民,但这也可能适得其反,我想中共也知道。

  日本皇军在中国和东南亚的暴行是不容置疑的。日本极右派尝试辩护只是弄巧成拙。我也可以理解,日本的行为同欧洲殖民主义帝国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尝试建立自己的帝国。但这并不表示同意日本的做法。从很多方面来看,远东国际军事法庭都是“胜利者的正义”。但像一些右翼日本历史学家一样,尝试辩称在南京大屠杀死亡的平民人数是X而不是Y,或慰安妇是自愿的,却是让人反感的。他们是被冷血地谋杀了,正确人数多少重要吗?许多日本妓女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来到殖民地新加坡。她们不是被迫前来,而是没有其他谋生的途径。贫穷让这些不幸的人变成是“自愿”的吗?

  最好是面对事实,不然日本就成为中国利用历史的同谋。中日的矛盾让日本不能实现成为“正常国家”的愿望,也让日本不能在东南亚扮演更积极角色。

  崛起后的中国如何纠正历史

  可以引发中国民族主义的历史不只是二战。中国在19世纪和20世纪初经历了许多历史不公。它崛起后是不是打算纠正一切?要不然中国会如何选择?它准备怎么样进行纠正?

  主权声索往往是高度敏感的。中国正日益以历史依据而不是国际法为基础,来争取东海和南中国海主权。这让区域大感不安,尤其是东南亚。中国官员表示,中国历史上的权利远早于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的签署,因此公约不能成为决定主权的唯一基础。这是让人不安的。中国的历史悠久,几乎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用它来作为根据的。

  我知道我的中国朋友不喜欢“平衡”这字眼,认为这是冷战的遗物,针对的也是中国。但亚细安成员国却有不同的理解。我们要和所有大国维持最好的关系。没有任何亚细安成员国愿意在大国间选边站。对亚细安来说,“平衡”是全方位的均衡,是对小国至关重要的观念,因为它们只能在大国平衡时才能享有自主。疑虑只会让目前中美正在进行的调整变得更复杂。

  一些亚细安国家已经向美国靠拢,因为它们觉得自己别无选择。日本正重新诠释其宪法,让它可以进行更多的军事活动。它也为菲律宾和越南提供添油机。

  没有任何国家会自愿放弃主权声索。尽管紧张的气氛最近有所缓解,日本和中国毫无疑问地会继续在尖阁诸岛/钓鱼岛海域进行空中和海上巡逻。在南中国海有主权声索的亚细安国家也会继续维护它们的立场。

  美国和中国海军将维持它们在东海、南中国海、太平洋及印度洋的活动并互相监视。大国的行为向来如此。不久的将来,当中国的军事能力提升后,其侦察机可能例行公事般地在靠近关岛地区,甚至加利福尼亚沿岸巡逻,就像目前美国侦察机在中国沿海飞行一样。

  没有人要故意找麻烦,主要的危险是擦枪走火。中美和中日之间对“交战规则”的阐述还处于初步阶段。各方的海军和空军有时肯定会发生摩擦。一旦发生意外,中共所利用和害怕的民族主义舆论,可能会迫使中国走上它不愿意走的路。中国可能被自己的历史论述所困。

  不管我们喜欢与否,亚细安往往发现自己处于事件的中心。美国人、中国人和日本人善意的把这称为“亚细安核心”,我们也乐意相信。但我们不抱任何幻想。做出重大决定的是华盛顿、北京和东京,不是任何亚细安国家首都,或坎贝拉、新德里、首尔和莫斯科。

  尽管如此,亚细安却成功地建立了一些平台,作为美国、中国和日本处理它们之间关系的有用辅助途径。但亚细安必须维持中立,才能继续扮演这角色。要求亚细安国家选边站也不符合任何大国的利益。美国和中国领导人便曾这样表示,但官员的行动有时候却是相反的。比如,美国朋友便曾指新加坡与中国的关系太密切;中国朋友却指新加坡和美国走得太近。日本朋友谨慎的不表达他们的想法。我还有其他官员和学者的行动与态度与和平崛起理论背道而驰的例子。就算大国真的相信国家主权平等原则,它们往往看来并不真正在乎,也只有在有利时才表示认同。

  (作者是新加坡外交部巡回大使、新加坡外交部前常任秘书。。本文是他于11月17日至18日在上海举行的第二届淮海论坛的演讲,小标题为编辑所加)

来源时间:2014/12/6   发布时间:2014/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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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经济治理格局中的APEC:角色、挑战与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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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海冰(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  来源:《国际经济合作》2014年11月

    亚太经合组织(APEC)是具有全球属性的地区性合作组织。作为涵盖亚太地区主要经济体的区域性经济合作组织,APEC不仅在促进亚太地区贸易自由化、投资便利化以及经济技术合作方面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而且由于其成员构成和地缘政治经济因素,使得APEC的合作进程在全球经济治理格局中也具有重要的影响力。同时,APEC与北美自由贸易区(NAFTA)、欧盟(EU)共同构成了区域经济合作的三种代表性模式,在全球经济治理格局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APEC以其开放、自愿和灵活的合作方式,开辟了地区合作的新模式。值得关注的是,2008年以来的金融危机加速了全球经济治理格局的调整,并且在全球层面和区域层面带来了新一轮的战略合作调整,APEC的发展正面临新的挑战。因此,有必要分析和研究APEC在全球经济治理格局中的角色和面临的挑战,并在此基础上构建APEC未来的合作前景。

  APEC在全球经济治理中的角色

  APEC在全球经济治理中的角色正处于一个转型阶段,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APEC虽然是地区性组织,但是其在全球经济治理体系内的影响却越来越具有全球性;另一方面,APEC正在从一个相对松散的区域性经济治理机制,向一个更加具有凝聚力和行动力的组织转型。

  就APEC的组织影响力而言,APEC在全球经济治理体系内的地位和角色上升有其必然性的一面。首先,就经济规模而言,APEC成员中包含了全球最大的三个经济体,APEC人口总数占全球的40%,GDP占全球57%,贸易额占全球48%,是世界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特别是中国和美国,在全球经济中的影响力不仅表现在经济总规模上,还有经济增长速度。据IMF数据显示,2013年全球经济的总规模是73.8万亿美元,其中美国的经济规模是16.8万亿美元,中国的经济规模是9.2万亿美元。在全球经济普遍低迷的情形下,中美经济增长速度虽然有所下降,但依然保持了相对强劲的增长,预计2014年中国的经济增长率是7.4%,美国经济的增长率是2.2%。

  其次,就合作机制而言,自1989年创立以来,APEC已然成为亚太地区涵盖国家最多、级别最高和议题范围最广的合作机制。APEC成立初期只有12个成员国国,包括了东盟六个国家、美国、日本、澳大利亚、新西兰,加拿大、韩国。1991年,中国以主权国家身份加入,中国台湾和中国香港以地区经济体身份加入。1993年墨西哥和巴布亚新几内亚加入,1994年智利加入,1997年俄罗斯、越南和秘鲁加入,至此APEC成员扩大为21个。1993年APEC升级为领导人峰会,在这之前是部长级会议。目前APEC涉及的议题除了贸易、投资、金融、技术合作、发展合作之外,关于气候变化、反恐、反腐败、地区安全和热点问题都包罗其中。因此,从成员国扩大、会议级别升级和议题领域扩大来看,APEC合作的外溢效应越来越明显,其合作进程对全球经济治理具有越来越广泛的影响。

  最后,就与全球经济治理机制的互动而言,APEC作为一个地区性的经济合作组织,不仅致力于亚太区域内的经济合作与经济治理,而且近年来伴随地缘政治和经济格局的变迁,其合作机制与议题领域都有了很大的提升和拓展,与全球经济治理的互动性影响日益显现。早在2002年,APEC峰会不仅扩展和更新了《大阪行动议程》,推出商务旅行卡计划,加强成员国经济法律基础建设,而且还特别强调了APEC对全球经济的引领作用。当然,APEC对全球经济的引领不只限于贸易自由化和投资便利化,以及经济强劲、包容和可持续增长上,还表现在与全球经济治理议程和机制的对接上。2014年由于中澳两国分别是APEC会议和二十国集团峰会(G20)的主席国,两国在加强两个会议的协调和议题对接方面有非常多的互动。并且,中澳两国还专门责成各自的研究机构即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和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在2014年4月在上海专门就G20和APEC峰会的协调与合作召开研讨会。2014年G20布里斯班峰会的主题聚焦全面增长战略,谋求强劲、可持续和平衡增长。2014年APEC北京峰会主题是“共建面向未来的亚太伙伴关系”,并确立了三大议题: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促进创新发展,推动经济改革和增长;加强全方位互联互通和基础设施建设。从最终的议题确立上可以看出,两场峰会把议题重点都放在了促进金融危机之后的经济增长上。2014年APEC在促进经济增长、贸易发展和促进投资的上的共识和举措,可以为随后举办的布里斯班G20峰会所确定的增长与就业的主题起到切实的引领和促进作用。如果能够持续地将APEC的地区性经济合作议题与G20的议程进行对接,不仅可以提升APEC的全球影响力,而且也为G20全球议程的落实找到地区支点。

  从APEC的行动力和凝聚力来看,APCE过去曾被批评为“清谈馆”,不少议题和倡议因为其无法律约束力,落实和执行上与期望值存在较大差距。然而,近年来,APEC在行动力方面有了明显的提升。不仅就未来APEC的发展设立了建立亚太自由贸易区(FTAAP)的远景目标,而且以促进互联互通为着力点,构建亚太地区长远的战略优势和竞争力。APEC第二十一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发表的《活力亚太,全球引擎——亚太经合组织第二十一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宣言》显示了实现亚太无缝、全方位的互联互通和一体化的战略决心,通过建设区域高质量交通网络、降低交易成本、提升竞争力和凝聚力等方式,加快和鼓励平衡、安全和包容的增长。2013年在印尼巴厘岛举行的APEC峰会上,习近平主席代表中国政府提出建立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的倡议。在中国的大力推动下,21个意向创始成员国已经在2014年10月24日就筹建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签署备忘录。之所以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得到亚太地区国家的广泛响应,主要还是在于AIIB是支持亚洲国家基础设施建设,符合本地区发展的现实需要,是促进本地区互联互通,推动区域经济发展的切实举措。据亚洲开发银行的测算,今后10年亚洲基础设施的投资至少需要8万亿美元,AIIB的成立将为亚太地区经济发展注入新的动力,是有利于成员国各国和本地区乃至全球经济发展的多赢之举。北京APEC峰会的议题和布里斯班G20峰会议题的直接共同点,就是这两个峰会都特别强调基础设施的发展,促进区域的互联互通。在目前全球经济面临重大挑战的情况下,增加基础设施的投资,解决发展中国家发展中遇到的基础设设瓶颈问题,对于促进亚太区域和全球经济发展都具有积极意义。

  全球经济治理新格局下APEC面临的挑战

  2008年以来的全球金融危机正在重塑全球经济治理的新格局:在全球层面,G20取代G7成为协调全球经济事务的首要平台,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在全球经济治理体系里的话语权之争日趋激烈;在地区层面,区域合作机制的完善与区域金融安全网的构建已经在欧洲、东亚、拉美甚至非洲地区展开,但是区域经济治理的成效和能力差距持续拉大;在国家层面,以应对危机和恢复增长为代表的调整和改革政策在各个国家展开,新一轮的跨区域合作已成为世界主要大国对外经贸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APEC作为亚太地区最大的区域合作机制在未来的地区合作和全球经济治理中能否有更大作为,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应对全球经济治理新格局和处理以下挑战的能力和方式。

  第一,明确核心战略目标的挑战。APEC长远的战略目标是立足于建设一个覆盖亚太地区的大型自由贸易区如FTAAP?还是致力于一个合作范围更广的地区性协调组织建设,主要服务于领导人的沟通和国家间合作,致力于维护地区稳定和发展?回顾过去25年来,APEC大致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第一阶段是1989-1996年是建立机制和稳步发展阶段。1991年汉城会议通过了《汉城宣言》,明确了APEC的宗旨、原则、活动范围、加入标准等。1992年的曼谷会议决定在新加坡设立APEC秘书处,由各成员认缴会费,确立了APEC的组织机制。1993年,APEC从部长级会议升格到经济体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发展进程得以加快。1994年设立了“茂物目标”:发达成员在2010年前、发展中成员在2020年前,实现亚太地区自由与开放的贸易及投资。随后的峰会围绕“茂物目标”的实现和落实达成了一系列共识和行动计划,APEC合作进程得以稳步推进。第二阶段是1997-2007年是调整阶段。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给APEC带来的不仅是议题领域上的拓展,而且也因对危机的不同处理意见,APEC内部的分歧日益明显。在此阶段APEC成员规模扩大至21个经济体,APEC由此进入了一个相对较长的十年稳固和调整阶段。第三阶段是2008年到现在。2008年以来的金融危机促使成员国家和经济体进行对内对外的经济改革和战略转型,受亚太地区内部各种次区域合作机制的蓬勃发展势头影响,APEC的未来发展方向也面临一个新的战略定位挑战。这一战略定位需要长远的战略眼光和智慧,要致力于亚太又不能局限于亚太。就APEC的长远发展而言,需要明确每个阶段的战略目标,尤其是核心战略目标。至少在2020年“茂物目标”实现的时间节点到来之前,APEC需要明确其下一个具体的核心战略目标。就未来10年而言,APEC仍应坚持聚焦经济议题,应将FTAAP作为下一个十年的核心战略目标,并且需要将这一核心目标具体化,分解成可落实和可核查的具体指标,便于督促进程与核查落实情况。APEC核心战略目标的明确关系到APEC机制的对内凝聚力和对外影响力,从根本上讲,核心战略目标的顺利实现才是机制保持竞争力的关键所在。

  第二,议题泛化的挑战。APEC成立初期,主要致力于贸易自由化、投资便利化和加强经济技术合作这三大支柱性的领域合作。1997年由于亚洲金融危机的爆发,促使APEC开始关注金融安全议题。1999年奥克兰会议,APEC以非正式外长会议形式对东帝汶局势进行讨论,开辟了政治问题进入APEC议题的先河。2001年,9.11事件的爆发,反恐问题开始进入APEC的议题。随后,气候变化、反腐败、传染性疾病、自然灾害救助等更为广泛的环境、政治和社会议题被纳入到APEC议程菜单。议题泛化的根源在于全球经济治理与地缘政治和安全问题的相互影响和关联,而且领导人峰会的性质决定了APEC无法避开地区和全球热点问题讨论。实际上,不仅APEC如此,G20过去几年的峰会也印证了这一点。例如,2013年G20俄罗斯圣彼得峰会的一个最大焦点就是叙利亚问题。议题泛化带来的直接影响是对组织能力的要求也随之上升,APEC面临是否有能力就广泛领域进行有效合作和落实的挑战。更为关键的是,随着议题的扩展,经济领域的合作面临被稀释的挑战。因此,对APEC而言,如何处理好议题泛化的问题是未来该机制发展的一个难题。就领导人峰会而言,热点的政治安全问题讨论难以避免,但是这些热点问题只能是临时性的议题,而不应将其列入APEC的长期议题中。列入APEC长期议题的至少是与经济发展与合作具有相关性的议题,不然议题的无序泛化之后,不仅会增加APEC机制的负荷,而且会影响到其核心战略目标的实现。

  第三,利益多元化的挑战。APEC成员中既有发达国家,也有发展中国家;既有大国,也有小国;既有主权国家,也有非主权经济体;既有贸易盈余国家、也有贸易赤字国家。此外,APEC成员在政治体制、文化传统、宗教文化、民族构成、地理特征等各个方面也存在比较大的差异。这些差异决定了APEC在所有议题上的协调难度和共同行动的难度。面对着复杂、不稳定、不确定的世界经济形势,APEC成员在深化各自经济结构调整的基础上,加强宏观经济政策协调的难度也在上升。APEC中期评估也证明了,因为APEC成员的经济发展存在多样性,包括社会制度、经济发展水平、不同的国内经济政策,在贯彻APEC基本原则的条件下按确定的时间表实现茂物目标对APEC而言是巨大的挑战。所以,如何协调不同利益,凝聚共识,是APEC合作的一个长期性挑战。

  第四,整合区域合作机制的挑战。在亚太地区有着多层次和多种类的区域和次区域合作机制,如东盟、中日韩与东盟分别建立的3个“10+1”合作机制、东亚峰会、以及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区域经济伙伴协定(RCEP)等等。从发展趋势看,APEC如果能通过构建FTAAP的战略目标,将TPP和RCEP整合在一起将是有利于地区经济合作和一体化进程的有效举措。就东亚地区重叠的合作机制而言,不仅存在相互竞争的问题,也面临加深利益分化和差异性的问题。还有,多重的峰会机制,不仅消耗着领导人的精力,也会耗散成员国间有限的合作资源。因此,APEC在多重的地区合作机制以及更高层次的全球合作机制中,面临被选择和被边缘化的挑战。例如,此前美国总统奥巴马就分别缺席了在印尼巴厘岛和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举办的APEC会议。此外,就2014年的APEC峰会而言,其结束后接踵而来的是缅甸主办的东盟峰会(EAS),以及在澳大利亚布里斯本的G20峰会。美国、中国、日本、澳大利亚和印度尼西亚都是三个组织的成员国。如果APEC与其它峰会相比没有实质性的成果,难免被边缘化,其必要性也大打折扣。从全球经济治理的现实看,达成共识相对容易,但是落实起来却困难重重。实质性成果不仅仅是写进宣言和共识中,更为重要的是随后的行动计划制定和落实。APEC要想实现整合地区合作机制的目标,必须要在共同行动和落实能力上有所加强。就2006年就已经提出的FTAAP设想而言,2010年APEC横滨会议发布了《走向FTAAP之路》(Pathway to FTAAP)的文件,提出“我们同意将亚太自由贸易区从意义性愿景变为更加具体的愿景,并将其作为深化APEC区域经济一体化的主要途径。”如何将FTAAP成为具体的愿景,2014年的APEC北京峰会最受期待的一个成果便是建设FTAAP路线图。如果APEC能够在共同路线图的指引下,成功整合碎片化的区域合作机制并实现地区自由贸易区的建设,APEC将成为亚太地区首屈一指的经济合作组织,也必将为亚太地区的经济发展提供最强推力。

  APEC前景展望

  回顾25年的发展历程,APEC不仅经历了亚太地区的风云变化,经受住了1997年的东南亚金融危机和2008年以来的全球金融危机的考验,也见证了中国的崛起。展望下一个十年,APEC将面临一个不同于过去25年的地区和全球环境,其中最大的一个不同便来自中国。相比于过去,中国对于全球和地区事务的参与从被动转为主动,对全球贸易投资规则的构建从无奈的接受者变为积极的参与者,对于全球经济治理机制的改革从坚定的支持者变为积极的变革者,对于全球公共产品的提供从边缘者走向核心领导者。可以说,中国的崛起和中美的互动将成为塑造和影响APEC下一个十年发展的关键因素。

  之所以说中美两国将是决定APEC未来合作的关键,并不是大国主义思维的简单判断,而是基于亚太地区的现实。美国重返亚太的战略目标,众所皆知的直指中国。美国一再表示欢迎中国的崛起,但是前提是中国的崛起必须是美国治下的崛起,也就是美国主导下的国际体系内的崛起。就建立FTAAP的目标而言,最大的挑战可能并不是开放、自愿和灵活的“APEC合作方式”,而是到底以美国主导的TPP的标准和模式来推进,还是以中国参与的RCEP的相对较低的标准和模式推进。所以,对于APEC未来发展而言,中美之间的协调与合作至关重要。

  APEC的全球属性决定了APEC在全球经济治理格局中的角色不能仅仅着眼于地区,APEC未来的发展只有在立足亚太的基础上,以着眼于全球发展和关切全球福祉的战略胸怀,才能使得该机制具有长久的竞争力和影响力。2014年APEC北京峰会上,习近平主席提出了“亚太梦想”,并明晰了“这个梦想,就是坚持亚太大家庭精神和命运共同体意识,共同致力于亚太繁荣进步;就是继续引领世界发展大势,为人类福祉作出更大贡献;就是让经济更有活力,贸易更加自由,投资更加便利,道路更加通畅,人与人交往更加密切;就是让人民过上更加安宁富足的生活。”“亚太梦想”是将地区繁荣、世界发展和人民福祉有机结合的一个战略设想。“亚太梦想”的战略含义不局限于亚太自由贸易区的建设,不局限于亚太经济发展,而是一个立足亚太,服务全球的战略目标。APEC应该在这一长远战略目标指引下开展切实有效的合作,分阶段明晰具体的核心战略目标,聚焦经济发展和区域一体化建设,才是对本地区发展和全球经济治理最大的利好。

  和所有的国际组织一样,机制建设和行动能力决定了APEC机制的有效性,一个决策有效和行动力强的国际组织才能在全球事务和国际体系中发挥实质性的影响力。对APEC而言,在机制建设和行动能力上要处理好以下三个方面的平衡:其一,议题泛化和议题聚焦的平衡。APEC要谈安全合作、反腐合作和文化合作、卫生合作等等,这些议题与地区的稳定发展和长远利益相吻合,但是APEC在下一个十年首先要解决的依然是经济发展问题。因此,聚焦经济合作,着力于FTAAP建设是首要。其二,成员扩大和有效合作的平衡。自1997年以来APEC一直没有扩员,21个成员方协调起来已经很困难,进一步扩员之后的协调难度可想而知。但是,鉴于扩大APEC地区影响力的考虑,以及地区成员国家要求加入的现实诉求,有必要建立有序的扩员进度。但是,要在扩员和加强既有成员合作机制建设之间做好协调,否则APEC将会陷入大而无当的处境中。第三,开放自愿的合作方式与规制有度的落实机制之间的平衡。APEC开放、自愿和灵活的合作方式充分照顾到各成员间不同发展阶段和发展模式的差异性,但是非约束性并不意味着弱执行力,茂物目标的落实中面临的最大的一个问题是缺乏清晰明确的核查指标。因此,实现目标的进程和要求可以灵活,但是目标本身应该清晰和便于核查。

  展望未来,期待APEC能以共建亚太伙伴关系为基础,以共筑“亚太梦想”为动力,以建设“亚太自由贸易区”为核心战略目标,在不断提升APEC合作的决断力和行动力的基础上,实现亚太地区的持久繁荣与发展。

来源时间:2014/12/6   发布时间:2014/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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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只有250年历史,可人家却很重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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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环球时报  来源:新浪微博

尽管美国的国家历史不足250年,华盛顿的历史则更短,但它却是世界上博物馆数量与展品最多的城市之一,近200家坐落于街头巷尾的博物馆成为这座城市旅游业的一张王牌。有人曾这样开玩笑说:“华盛顿,一个历史不长却最能吃历史饭的首都”……(详见长微博)

来源时间:2014/12/6   发布时间:2014/12/5

旧文章ID:821

【巴菲特捐款2.5万美元 力挺希拉里参选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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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美新浪  来源:新浪微博

全球第三大富豪沃顿-巴菲特日前向“为希拉里而准备”(Ready for Hillary)——希拉里2016年竞选美国总统的政治行动委员会捐款2.5万美元,兑现其此前称“将重金支持希拉里2016年参选美国总统”的承诺。http://t.cn/RzKWvmB

来源时间:2014/12/6   发布时间:2014/12/5

旧文章ID:820

【与创业大佬们面对面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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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榴莲美国  来源:新浪微博

齐聚中美创业先锋的南加创新论坛将在12月6日于南加州Pasadena Convention Center举行。本届论坛的主题是“立足本土,思观全球”,与会嘉宾包括迅雷CEO邹胜龙、YY首席技术官赵斌和Rexter首席执行官Andy Wilson等150名中美知名投资人与企业家。感兴趣请戳http://t.cn/RzKBwcJ

来源时间:2014/12/6   发布时间:2014/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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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校车悬殊对比 掀翻过悍马的美国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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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菜根杂谈  来源:新浪微博

美国的校车都带有救援小窗的设计,逃生和通风的小窗设计在上部,保证了车体侧面的强度,同时也便于紧急情况下的救援。著名的悍马追尾校车事故。在强大的校车面前,悍马也不堪一击。 (分享自 @凤凰网探索者) http://t.cn/RzKBnEM

来源时间:2014/12/6   发布时间:2014/12/6

旧文章ID:818

【解放军单兵装备有多贵? 一身作战行头=两部iPhone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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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京华时报  来源:新浪微博

2014年,中美军费相差近5倍。然而,两国单兵装备费用的差值却达到十几倍之多。据估算,一个解放军士兵在战场上的标准配置,只需2部iPhone6低配手机的花销就能购齐,而美国士兵的战斗标配约20部iPhone6高配版的价格。By南都http://t.cn/RzKMIgK

来源时间:2014/12/6   发布时间:2014/12/5

旧文章ID:817

【追逃到美国 中方提交超百人"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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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想的左岸cq  来源:新浪微博

中美商讨遣返或起诉逃犯,名单多为中文名字。http://t.cn/Rz9ZxL4 

来源时间:2014/12/6   发布时间:2014/12/6

旧文章ID: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