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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侃如:美国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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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侃如  来源:财新《中国改革》

  作为当今美国研究中国问题顶尖的学者,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的名字不时见诸报端。游走于学界和政界的李侃如,其观点著述兼具学理的严谨和实际操作中的务实。探讨未来的中国走向,以及中国与世界、特别是美国的关系,李侃如的见解值得重视。

  世界看中国

  绝大多数变化是需要在体系中各个层面进行的,这很困难,但也很重要

  财新《中国改革》:能说说在未来的十至二十年内,世界期待一个怎样的中国吗?

  李侃如:我想世界需要一个成功的中国。首先,我将成功定义为国家能够满足本国民众的核心需求,按照“十二五”规划的正确方向实现经济转型,即实现资源节约型的增长方式,产生更多的高质量创新,服务业发展更加壮大,扩大内需,坚持环境保护并更加高效地利用能源,并运用更多的可再生能源。

  其次,我期望中国成为一个全球的主要大国,它不仅关注国家利益,也更善于在国际重大议题上发挥作用。中国的人民币能实现升值,但同时能为全球提供公共服务,包括一系列非传统安全问题,在救灾、全球公共卫生、气候变化等方面做出贡献,并支持全球性组织和区域组织等。

  在这些方面,中国有任何一个做得不够,都会为全球带来更多成本,但是,如果中国能够实现上述转变,中国将能满足本国人民利益,并对全球做出巨大贡献。

  李侃如期望中国成为一个全球的主要大国,它不仅关注国家利益,也更善于在国际重大议题上发挥作用。

  财新《中国改革》:那么,你认为中国是在向你提及的这个方向发展吗?

  李侃如:在中国,有人非常同意我刚才的意见,但也有很多人由于有强大的利益驱动而想往另外的方向发展,当然还有人不同意我的意见,所以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在中国,有一部分人赞同我的看法,但不一定很多,这不令人吃惊。

  首先,我刚才提到的那些变化方向本来在“十一五”规划中就列出来了,但是,几乎在每个方面中国都存在朝与这个规划相反的方向前进的迹象。我想,这反映了植根于政治体系中的动机,特别是地方官员的动机。中国地方官员的权力很大,要改变他们的动机和行为很困难,但那是实现我刚才提及的发展方向一个很重要的条件。

  其次,中国的政权和财富结合过于紧密。所以,中国要实现刚才我提及的变化,需要做重大的改革,这一改革需要在未来几年来开始,且需要在未来十年付诸实施。为了做到这一点,需要中国新的高层领导人具有坚定的决心。只要中国能严格贯彻“十二五”规划列出的改革方向,并且高效执行,便能实现经济上的转变。但要实现经济上的变化,需要在政治上进一步推进改革。很多障碍都是来自政治方面。

  财新《中国改革》:那么,世界对于中国的发展进程能起到哪些推动作用?

  李侃如:绝大部分上述担忧都是国内问题,没有任何国家能对中国内部问题产生重大影响,中国太大了。总体来说,内部问题的走向将由中国人自己决定。中国的未来是由中国自己决定的。至于美国的角色,我们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把我们自身的事情处理好,中国人可以看到这么做的好处并从中学习,但是,我们并没有多大能力来影响中国内部问题的走向,我们也没有多大能力来影响任何其他国家的内部走向,其他国家会痛恨美国对其内政施压。

  财新《中国改革》:现在,美国金融界的一些人士对中国前景的展望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从前两年的看多转为现在的看空,你认为这一转变是否正确?

  李侃如:中国在最近十多年来遵循的发展模式使国家发展迅速,但是,这一模式的成本正越来越高。我不认为中国经济会不再增长,而是增长的成本变高了,能源密集型、自然资源密集型等一些增长方式不再适合中国。此前很多对中国预测的假设前提现在已经不再成立,比如此前假设会有无数18至32岁的年轻劳动力来到城市,但是,中国的这部分人口规模正在缩小而非增大;以前假设中国能像其他大部分工业国家一样“先污染后治理”,但是,中国现在发现环境污染太极端了,不能再用现在的方式继续污染下去。因为这不仅导致社会不稳定,也导致水资源紧缺。

  这类根本性问题加重了中国经济的负担。过去的假设认为,国际市场对中国产品的需求会持续增长,但是,金融危机后世界其他地区的经济都放慢了,这些国家的政治层也变得更倾向于保护主义,所以,对中国出口会继续快速增长的这一假设也改变了。此外,过去假设中国人会继续容忍财富分配不平等和腐败,将其作为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必要成本,但是,民调显示,对这些问题的容忍度没那么高,人们的不满在不断增加。而且,微博这一社会化媒体在中国发展很快,这是三四年前人们没有预料到的,这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人们不仅可获得的信息多了,而且也愿意去传播这些信息并做出反应。我和很多中国官员谈到微博,他们都对此很敏感。

  很多事都变化了,过去的模式需要改变,“十二五”规划也包括了这点,我说的内容很多就是规划里提及的。过去的模式不再适合中国可持续发展。问题是,要改变这种增长方式需要投入高昂的政治资本。北京能改变一些东西,比如改变银行利率,某种程度上改变银行贷款的配置,可以改变QFII(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的规则。这些改变肯定有影响,中央就能做,不需要太多地方政府的参与。但是,绝大多数变化是需要在体系中各个层面进行的,这很困难,但也很重要。

  中国影响世界

  如果中国不做出改变,中国在未来几年将成为全球主要大国的假设前提将不会实现

  财新《中国改革》:如果中国不能实现转变,对世界会有什么影响?

  李侃如:首先,很难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因为事物互相影响,没有人能完全理解其中的互动关系,也没有人知道世界其他地区会发生什么,这也会影响中国。我只能说几点基本的意见,但你得注意这些意见的局限性。

  如果中国不做出改变,那么不少人秉持的一个假设前提,即中国在未来几年将会成为全球主要大国,将不会实现。中国将很有可能会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经济增速缓慢——在4%左右,国内问题导致社会不稳定,中国在国际事务中无法发挥期望的作用。

  财新《中国改革》:你是可再生能源方面和外交政策方面的专家,能否从温室气体排放这个角度解释一下中国对全球的影响?

  李侃如:中国现在是全球最大的排放国,且排放量巨大,且这一数字每年还在增加。美国是第二大排放国。在2008年以前,我们比中国排放多,历史上我们的总体排放也更多。但是,自从2008年以来,中国超过美国成为最大的排放国,每年和美国的差距还在不断加大,尽管中国采取了措施,比如可再生能源、高效燃煤,把所有这些措施集合起来,中国的排放量还在大幅增长,这是由中国经济和能源资源的结构造成的。

  除非中国经济结构重组,中国的温室排放将给全球带来很大影响。直到几年前,中国都将自己描述为发展中国家,而美国和其他工业国占到了历史积累温室排放量的大部分,所以,中国可以指责工业国,称责任是他们的。所以在讨论《京都议定书》时,你们声称你们会做力所能及之事,但不承诺任何责任。但是,现在世界其他国家看到中国占到全球每年新增温室气体排放量的40%,迫使中国改变,而且,随着气候变化,压力正不断增大。你已经可以看到气候变化的影响,这对中国是个巨大难题。我对一些在减排上发挥领导作用的中国同行说过,到2020年,世界上其他国家会更关注中国。无论是否公平,中国将成为关注的中心。我想中国的领导人意识到了这点,他们已经转变在谈及这一问题时的看法。

  财新《中国改革》:外交政策方面呢?中国会如何影响世界?

  李侃如:这很有趣,我不知道中文会怎么来翻译我的表述。我想说,中国已经成了一个有能力影响全球的国家,但还不是一个全球大国。意思是中国在非洲、拉美、中东部分地区、欧洲、北美以及亚洲都有影响力,所以,中国是一个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国家。但是,当你思考中国的外交政策时,你会发现中国仍然只是一个专注于亚洲的国家。它涉及亚洲以外地区的外交政策并不积极。所以,每当世界某地区出现争端时,中国的立场总是“我们鼓励各方保持理性,通过对话解决”。

  随着中国变成全球大国,它需要思考在全球主要地区如何扮演更积极的角色,如何能做得更多来维持体系以避免冲突,并促进全球财富增长和稳定。这些事情成本很高。

  当然,你总会被批评,不可能让所有人都高兴,因为他们在和一些比自己强大的人打交道。他们会想如何保护自己,这很正常,但最终所有人都会依赖一些关键国家。用美国的话说,就是“多走几里”,即多做一些额外的工作来创造一个框架以应对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并维持这一框架。问题是中国到底应该在亚洲以外采取多么积极且意义重大的政策?我想你已经看到现在的中东,中国正在从政策层面涉入中东事务。

  财新《中国改革》:你是指叙利亚?

  李侃如:不单是叙利亚。比如阿富汗。中国在阿富汗的投资依赖北约军队提供安全保护,现在北约正在撤出,那么,中国如何保护在阿富汗的投资?眼下中国正和印度谈在阿富汗的合作,两年前这是不可能发生的。考虑到巴基斯坦对印度充满疑虑,这样一来,中国该如何和巴基斯坦打交道?一旦你涉足这一区域,就会被卷进去。我和中方官员在过去半年间就中东问题有很多对话,我的印象是,一方面他们意识到他们必须以实际的方式深层次涉入这些事务,他们也在搜集一些中东国家更详细的信息;另一方面,他们也开始了解这个地区问题有多么困难和复杂。你一旦卷入中东,就再也出不来了,你几乎永远不可能对结果满意,那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地区,而中国因为对那里的能源有需求,将不可避免地越来越深地卷入进去。

  这很有趣,你看看美国的能源独立状况,现在美国比五年前对中东的依赖少了很多;再过五年,我们将不再从中东进口能源。中国在未来10年之内有可能从中东进口的能源占比则将从50%上升到70%,这一地区对中国重要性在增加,对我们的重要性在下降。但是,中国在该地区热身的同时,我们仍然在那里维持着军事力量,所以,就美中如何在中东合作,我们如何在中东平衡外交、经济、军事等各个维度,我们应对此展开讨论。
      财新《中国改革》特派华盛顿记者章涛整理,实习记者王玲对本文亦有贡献

来源时间:2014/10/16   发布时间:2014/10/16

旧文章ID:102

中越开战前 邓小平为何赴美见卡特总统

作者:凤凰博报  来源:凤凰博报


   网友评论:

   
海岸卫兵:“对侵略者不惩罚,就有发生连锁反应的危险。”

   
百姓利益大于国家利益在凤凰:唉!那场战争其实是让某人在军队取得绝对领导位子!!!

   
肥猫肥肥:地球上的日子大家看全球资源图就知道不多了。发展才是硬道理。很多人包括国家都还没明白。当用小动作使大部分国家在动乱或者沦为资源供应国,聪明的国家才更快的发展空间技术。未来是太空计划了.

   
中土一民:美国就是要支持日本,越南,菲律宾与中国开战,对立双方都是两败俱伤,他获得渔人之利,这是其根本战略。日本利用美国此企图而大力扩军,但是却不与中国开战,迅速壮大实力,最后目的是摆脱美国控制,将来报复美国。 将侵占中业岛的菲律宾人和侵占中国岛礁的越南人逮捕送上法庭上审判 联合俄罗斯,对抗美与日

   
青花镜: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能够与无赖讲得通的道里,他们信服的只有武力。过去还有人声称越南现在已经实现了人类最理想的生存体制,那里的人是如何的文明,现在看来脑残大有人在啊!善良的人一定要认清,与你交流的是否长着獠牙,而后谋定!

   (原文链接:http://cartercenter.blog.ifeng.com/article/32935637.html

来源时间:2014/10/16   发布时间:2014/5/18

旧文章ID:101

评论《李侃如:美国需要一个什么样的中国》

作者:李侃如  来源:凤凰博报


   网友评论:

   
YGSHMY:中国没有必要争做全球大国。各国的事让各国人民自己决定,世界的事让联合国全体成员国民主决定!李侃如先生想忽悠中国跟随美国当世界警察的跟班,是不可能遂愿的!

   群中言:
中国要走适合自己发展的路子,不能听别人说什么好什么就好,网络上有很多思维和逻揖陷井,先把中国吹捧一翻,然后再慢慢切入正题,所谓的正题就是让中国放血!美国在用这种方式中把中国害的不浅,在中国得了那么多好处,处处为难中国。我们和俄罗斯的能源和基础设施合作应是互利互惠的,这条路走对了。

   
晨晨55:中国成为世界的原料基地,挖空了一座座山,良田变成了荒山,又变成高楼林立的城市?

   
红星闪闪的小蚂蚁:我感觉应该问中国需要什么样的美国,美国是当代唯一超级大国,世界公认的“警察”,尽管自身品德不咋滴,可没人敢惹。敢怒不敢言已经是被全世界接纳的常识。中国想制衡美国或者做世界的老大老二,自己想想无可厚非,真要实现的话应该比两个百年更要漫长。我们要头脑清醒,别被别国捧杀。


   
yangmx_qf:奥巴马的一句话已经透漏了美国需要生么样的中国。他说:如果中国人或者印度人都能过上我们的生活,地球如何受得了

  (原文链接:http://www.uscnpm.com/model_item.html?action=view&table=article&id=102

来源时间:2014/10/16   发布时间:2014/5/20

旧文章ID:100

李繁杰: 中美海上矛盾与合作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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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繁杰  来源:《国际问题研究》2013年第6期

海洋是美国推行全球战略的重要载体,维系对海洋的绝对控制是美国地缘大战略的核心[0]。进入21世纪以来,随着中国海上力量的快速发展及中国与部分周边国家的海洋权益之争加剧,美国加大对中国海上围堵和威慑的力度,中美海上矛盾上升。但是,中美海上矛盾不同于美苏冷战式对抗,双方依然存在广阔的合作空间。

 

一、美国对中国海上力量发展的误判

 

作为全球化时代的新兴大国,中国经济发展所必需的海外贸易、能源供给、商品运输等越来越多地依赖海洋。同时,中国也是唯一没有实现国家统一的大国。为维护海上通道安全,捍卫国家主权和促进统一,中国稳步推进军事现代化建设,强化相对薄弱的海上力量,但这却引起美国的过分警觉和误读。

 

(一)   认为中国军力增长削弱美国在西太平洋的军事优势

 

近些年,中国海空军战力明显提升,特别是以“非对称”作战概念为指导发展一系列“杀手锏”兵器,引起美国对中国“反进入和区域拒止” (Anti-Access and Area Denial)能力的高度关注。

 

2009年初,美国国防部长盖茨在《外交》杂志上撰文称,“北京在网络战、反卫星、防空、反舰武器、舰艇和弹道导弹上的投资可能威胁美国用以帮助其太平洋盟国的主要军力投送手段。”[]同年夏季,美国战略与预算评估中心主任克雷皮内维奇声称,中国的“反介入”和“区域拒止”能力正使“东亚海域慢慢且不可避免地变成另一个潜在的美国军舰艇禁入区”。[]

 

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2010年致国会报告认为,“随着中国努力推进空中和导弹力量的现代化,北京威胁美国前沿部署兵力和基地的能力正在加强”,并强调中国海空军可以攻击美国在东亚的五个主要空军基地。[]报告还认为,中国已具备向第一岛链投送军力的能力,并正在将这种能力扩张至第二岛链,尤其是中国部署在前沿空中或海上平台上的巡航导弹可能命中远在关岛的军事目标。中国“反进入/区域拒止”能力的提高导致美军在有关地区的作战与活动能力受限。在空军和导弹部队支持下,中国有能力向海面、空中和水下投送强大军力,这将导致美国控制关键海上通道的日子面临终结。该报告还称,如力量平衡继续朝有利中国的方向倾斜,使中国拥有在台湾以外地区作战的能力,美国海军可能被迫退至西太平洋第一岛链甚至更远的地方。

 

(二)   认为中国挑战美国主导的海洋秩序

 

由于各自国情和海洋战略不同,中美对海洋秩序有不同的理解。美国的全球霸权建立在海权优势之上,维护不受阻碍地进出海洋的权利,是其核心利益所在,因而鼓吹绝对的航行自由。中国奉行近海防卫战略,认为外国军用船只在专属经济区内进行军事探测活动危害国家安全,沿岸国有权予以限制。美国则以航行自由为借口,强调“沿海国在法律上无权限制在其专属经济区内的军事测量活动”。[]正是源于双方对专属经济区军事探测活动的不同认识,才引发了2009年“无瑕号事件”,中方认为其为“非法作业”,而美方则认为中国船只靠近美国海军船只是“挑衅骚扰”。美国认为,不断崛起的中国在南海的行为方式和奉行的原则,已对美国数十年来苦心经营起来的规则体系构成挑战。[]传统基金会亚洲研究中心主任瓦尔特·洛曼强调,“中国的南海主张如不受挑战,那么有朝一日,美国太平洋舰队在进行例常活动时将需寻求中国许可。假如中国的主张与其海军发展同步‘强化’,那么10年后美国将面临真正的危机。”[]

 

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威拉德指出,中国积极推行“限制进入”观念,正在得到不少国家的支持,并渗透到世界一些关键区域。从阿拉伯海到日本海之间的弧形地带,包括亚洲南部沿海,横跨世界上一些最重要的海上交通航线,绝大部分国家基本上持“反对他国进入”自己管辖海域的立场。伊朗、巴基斯坦、印度、孟加拉、缅甸、马来西亚和朝鲜,都制订了对外国在其专属经济区内的军事活动实行某些限制的法规。上述持“限制进入”立场的国家中,有些国家一直在发展区域性海军力量,部分国家积极发展核能力或相关常规技术,以阻止他国进入其主张的海域。中国关于专属经济区法律内涵的观点如被国际社会接受,就会影响到国际法对各国专属经济区的定义。专属经济区面积占世界海洋面积的1/3以上,世界上许多战略咽喉要冲和海上交通航线也都位于专属经济区。中国法律主张的传播会从根本上危及美国的海权利益。[]

 

(三)   认为中国崛起威胁美国亚太盟国的安全

 

近几年来,中国周边国家利用美国“重返亚洲”之机,挟美自重,乘机巩固和扩大对中国岛礁的非法侵占,迫使中国做出反应。从2010年的中日撞船事件到2012年的日本购岛、菲律宾海军在黄岩岛附近抓扣中国渔民,均是对方挑起事端,中方不得不进行坚决反制。美国却将此解读为中国利用强大的经济和军事实力进行海上扩张,胁迫亚洲邻国。上述事件正好发生在美国因金融危机和主权债务危机而从中东地区进行有限收缩的过程中,部分美国亚洲盟友担心美国是否还有能力和决心兑现其安全承诺,因此美国感觉有必要向盟国显示其对中国海上“领土扩张”的坚决抵制态度。

 

二、美国针对中国的海上布局

 

对中国采取防范加接触的“对冲”政策是冷战后美国对华政策的基调。小布什政府时期,美国忙于反恐,将军事战略重心放在中东,无暇过多关注中国。奥巴马政府上台后,推出“亚太再平衡”战略,中国成为其战略“焦点”,重点是遏制中国海上力量的发展。

 

(一)   推进西太平洋海军基地和力量建设

 

美国自视为全球海上利益的“最终担保人”,通过保持强大海上力量,在亚太海域“阻止、威慑潜在的反对者”[]。美国1992年被迫向菲律宾移交苏比克海军基地后不久,即与新加坡签订协议,取得樟宜基地军事设施使用权。美新20004月决定在樟宜建造可供航母驻泊的深水码头。20013月樟宜基地落成。同时,美国并未放弃军事上重返菲律宾。2012年,美国促菲同意“半永久性”进入苏比克海军基地。与此同时,美国向泰国提出重新租用乌塔堡和梭桃邑基地,酝酿长租印尼莫罗太岛或比阿克岛为军事基地,在澳大利亚达尔文驻军。美国还启动二战后在西太平洋“规模最大、开支最多的基地项目”,斥资126亿美元扩建关岛基地[]20127月,美国借中日钓鱼岛争端之机,在日本部署“鱼鹰”运输机和F22战机等先进武器,亚太军事干预能力进一步提升。20125月,美国前防长帕内塔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上宣布2020年前将60%的海军力量部署至亚太地区。

 

美国视台湾为遏制中国走向太平洋的战略棋子。新世纪以来,小布什和奥巴马两届政府不顾中国反对坚持售台武器。一是对台售武额度不断走高,20101月和20119月两次对台售武高达122.52亿美元[]。二是对台售武并未因两岸关系步入和平发展轨道而减少。如果将20081064.63亿美元售台武器计算在内,20085月两岸关系缓和以来美国对台军售额大于此前7年的总和。

 

(二)   与亚太地区国家频繁开展联合军演

 

军事演习是美国强化多双边军事同盟、威慑战略对手的重要手段。进入新世纪,美国不断加强与亚太地区国家联合军演,2000年起与菲律宾举行“肩并肩”(Balikatan)联合军演,与泰国、新加坡举行“金色眼睛蛇”(Cobra Gold)联合军演,军演频度与参与国家不断增加。2010年可谓美国亚太“军演年”,据不完全统计,2010年下半年,美国在亚太举行的联合军演超过20场。特别是2011年美国“华盛顿”号航母访越,美越以联合搜救和应急行动为名举行首次联合演习。在美国直接推动下,201210月,美国联合22国举行规模空前的“环太平洋”军演,甚至邀请昔日对手俄罗斯参加。尽管美国拒绝承认军演以中国为“假想敌”,但从演习的国家、地区、内容以及时机等看,被外界视为“针对中国的炮舰外交”[⑪]。总的来看,美国在东亚的联合军演是以美国为主导,以日、韩、菲等军事同盟为支撑,涵盖除中国之外的几乎所有东亚国家。尽管帕内塔20129月访华时主动邀请中国参与2014年“环太平洋”军演,但仍难掩美国一系列军演针对和围堵中国的意味。

 

(三)   在军事上提出“空海一体战”战略

 

20102月,美国在《四年防务评估报告》中正式提出针对中国“反介入”和“区域拒止”能力的“空海一体战”战略。该战略目的在于联合运用海、空高科技武器装备,提升两军种协同作战能力,提升对外军事行动的合力。重点在于推进海、空军装备之间互联互通,加强装备的数据链和网络建设,“通过对敌人军事系统重要关键节点实施网络化、一体化的深度攻击”,“扰乱、摧毁并击败”对手。美国并不讳言“空海一体战”针对中国的一面,众议院武装部队委员会战备分委员会主席兰迪·福布斯明确表示,美国会将为空海战提供充足拨款,使水面舰艇“实现对空防御和对巡航导弹防御的一体化”,以反制中国的“反介入/区域拒止”能力。

 

(四)   加大舰机对中国抵近侦察

 

美国近年来加大对中国的舰机抵近侦察,每年仅出动飞机就达数百架次。[⑫]20014月,美国侦察机在中国海南岛东南海域非法活动,并酿成“中美南海撞机”事件。2002年,美国海军测量船“鲍迪奇”号在中国黄海专属经济区进行海底地形绘图等作业时与中国渔船相撞,距中国海岸仅约60海里。2009311月,美国军事测量船、海洋调查船等多次进入中国专属经济区活动[⑬]。最为突出的是“无瑕号事件”,20093月,美国海军“无瑕号”监测船在海南岛东南中国专属经济区内勘测作业,与多艘中国船只对峙,美方甚至还出动了驱逐舰护航。该事件使“中美海上对峙论”一度升温。

 

(五)   积极插手亚太地区海上争端

 

冷战时期,美国对东亚海洋争端总体采取“中立”政策。冷战结束后,美国在相关问题上的立场和态度日渐模糊,开始偏向中国之外的其他争端方。进入新世纪,特别是近几年,美国明显放弃“中立”立场,转向全面偏袒菲、日等国。

 

在南海问题上,美国以多种方式为有关菲律宾、越南等声索国打气撑腰,比如:向菲律宾提供军舰和精确制导导弹等武器装备;与“宿敌”越南抛开历史积怨,以军事安全交流合作带动美越关系快速升温;与印尼特种部队恢复中断多年的合作关系,签署《防务合作框架协议》。20107月,希拉里在东盟地区论坛外长会上,公开表态南海事关美“国家利益”,炒作“南海航行自由”问题,“主张建立南海问题的多边机制”。201111月,希拉里公开使用“西菲律宾海”说法,反映了美国视南海为“决定其亚太领导权”要地的考虑[⑭]

 

在钓鱼岛问题上,美国政府立场日益偏向日本。2010年,中日关系受日本非法抓扣中国渔民渔船事件影响起伏不定,美国高官密集表态展现了挺日立场。20109月,希拉里多次公开表示钓鱼岛问题适用于美日安保条约第5条,如遭武力攻击,美日将共同应对[⑮]。当时,国防部长盖茨也表示美国“将和过去数十年一样的根据《日美安全保障条约》履行义务”。2012年,在日本“购岛”风波升温之际,美国国务院发言人纽兰宣称钓鱼岛适用美日安保条约,并公开使用“尖阁列岛”的说法。2012124日,美国参议院通过2013财年《国防授权法案》修正案,承认日本对钓鱼岛的管辖权。

 

美国在海洋争端中公开支持与中国存在岛屿或海域划界争议的国家,刺激部分周边国家频频对华示强。这无疑为争端火上浇油,加大了问题解决的难度。

 

三、中美开展海上安全合作的前景

 

美国在亚太地区针对中国投棋布子,对中国形成一定军事压力,恶化了中国的安全环境。但纵观中美关系正常化40多年的历史,美国对中国保持的防范和压力基本是一种常态,两国并未因此而停止在各领域的合作。尽管美国近年来对中国所进行的海上围堵和威慑超过以往,但中美之间的相互依赖和利益交融也超过以往,双方仍具有开展海上安全合作的可能。实际上,双方也一直在为此做出努力。

 

(一)   中国尚未真正挑战美国海上优势

 

尽管美国国内渲染“中国海上威胁论”不乏其人,但目前美国海军在全球及西太平洋仍然拥有绝对的优势。按2010年数据,美国舰队总吨位约为26亿,超过其后17个最大舰队(其中14国是美国盟国)的总吨位。除了吨位优势,美国海军还是世界上武器装备最先进的海上力量,拥有武器和网络中心体系。在整体导弹能力上,美国海军超过位列其后的20国海军的总和。[⑯]按主要作战舰只计算,美国海军的舰只接近中俄的总和(203艘对205艘),按吨位计算,则美国海军舰队总吨位是中俄之和的263倍。[⑰]可见,中国根本没有挑战美国的海上霸主地位,渲染中国“海上威胁”是别有用心,有其内政外交需要。

 

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主权债务不断上升,削减财政赤字已成为美国既定计划,今后10年至少削减4870亿美元的防务开支。[⑱]但削减防务开支将触动军工集团的利益,为减缓对军费削减,保持对军事研发的投入,部分保守的鹰派人士就宣传并不存在的“中国威胁”,以最大限度地推进美国军事转型和高新武器的研发部署。与此同时,渲染“中国海上威胁”是美国重返亚太的绝好借口,并可迫使亚太盟国承担更多的防务负担。

 

(二)   中美有加强海上合作的共同需求

 

作为世界两大主要经济体,中美在维护海上通道安全,打击各种海上犯罪,维护海上安全秩序具有共同利益。特别是“9·11”事件后,中美在反恐、反海盗等非传统安全方面的共同利益在增加。2012年美国“新版国防战略指南”指出,“从长远看,中国作为地区强国的崛起将可能以各种方式影响美国的经济与安全。中美两国与东亚的安全与稳定都有巨大利害关系,两国同时也对建立双边合作关系抱有兴趣。”[⑲]美国前国防部长帕内塔在香格里拉对话会的讲话中曾表示,美国将大部分海军力量部署在亚太地区不是为了遏制中国,而是为了将中国纳入一种关系框架,以应对诸如人道主义援助、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毒品走私、海盗、贸易、运输通道等问题的挑战。此言不可全信,但也部分表达了美方希望与中国合作应对挑战的意愿。罗伯特·卡普兰认为,中美在打击海盗、恐怖主义和应对灾害等问题上有合作空间,两国还可以在海上运输通道开展联合巡逻以确保能源运输安全。[⑳] 20138月,中国国务委员兼国防部长常万全访美,双方同意进一步加强在人道主义救援减灾、反恐、反海盗、维和领域的交流与合作。

 

(三)   中美开展海上合作已具有一定基础

 

1994年“小鹰”号事件和1996年台海危机后,美军开始谋求与中国开展军事对话并签署避免海上意外事件协议。1997年江泽民主席访美,中美展开海上安全对话进入两国元首的联合声明。19981月,中美国防部间《关于建立加强海上军事安全磋商机制的协定》正式签署。多年来,尽管中美双方在安全关切、国际法适用等问题上交锋不断,但这一磋商机制多次作为落实两国高层领导共识的平台,在促进两国两军关系发展、加强两国海军的相互了解和沟通、避免海上误解误判等方面还是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中美海军间实现了多次高层互访、军舰互访、联合军事演习、军事学术和专业技术交流;2009年美国海军作战部长应邀参加了中国60年海军庆典活动;中美在亚丁湾护航行动中也进行了很好的合作,2012年和2013年,中美连续两年在亚丁湾举行联合反海盗演习。上述磋商机制与合作的展开为两国巩固和扩大海上安全合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四)   中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为两国开展海上安全合作提供了契机

 

2012年以来,中国领导人提出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倡议,得到了美方的积极回应。奥巴马总统称中美关系是“最重要的双边关系”,愿与中方共同推动构建中美合作伙伴关系和新型大国关系。20136月,习近平主席访美,两国元首均强调了中美关系的重要性,认为中美应该也可以走出一条不同于历史上大国冲突对抗的新路。中美在海上军事安全问题上也能够以“不对抗、不冲突;相互尊重;合作共赢”为基本原则,走出一条新的合作之路。常万全访美期间,中美达成了加强两军关系的五项共识,[21]这些共识对加强和深化两国海上安全合作具有重要的指导和推动作用。

 

四、结语

 

和平与发展是当今时代主题,动辄使用武力或武力威胁不符合时代潮流。全球化时代条件下,中美利益高度相融,空前彼此依存。作为当今世界最有影响力的两个大国,中美既是地区稳定的压舱石,又是世界和平的助推器。尽管中美在海上军事安全问题上存在一定竞争和误判,但考虑到双方广泛的共同利益基础和彼此加强合作的良好政治意愿,两国将能够妥善处理摩擦和分歧,拓展合作空间,为两国两军关系的大局服务。只要中美双方相互尊重彼此的核心利益和安全关切,不触碰对方战略底线,两国就有化解矛盾、开展海上合作的基础。为推动海上务实合作,两国应进一步深化高层互访、联合演习和军舰互访、非传统安全领域的合作,推动建立中美重大军事行动相互通报机制和公海海空域军事安全行为准则,管控分歧和危机,逐步扩大合作范围和领域,提高合作水平,真正实现合作共赢,为两国关系和亚太安全创造新的美好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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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isle A. Rose, Power at Sea: The Violent Peace, Columbia: University of Missouri Press, 2007, p. 231.

[1] Robert M. Gates, A Balanced Strategy: Reprogramming the pentagon for a New Age, Foreign Affairs, January/February 2009, http://www.jmhinternational.com/news/selectednews/files/2009/01/20090201_20090101_ForeignAffairs_ABanlancedStrategy.pdf.

[2] Andrew F. Krepinevich Jr., The Pentagons Wasting Assets:The Eroding Foundations of American Power, Foreign Affairs, July /August 2009, p. 23; p. 33.

[3] U.S.-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 2010 Report to Congress of the U.S.-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 November, 2010, pp. 89-91, http://uscc.gov/annual_report/2010/annual_report_full_10.pdf.

[4] Bronson Percival, The South China Sea: an American Perspective, http://southchinaseastudies.org/en/conferences-and-seminars-/second-international-workshop/584-the-south-china-sea-an-american-perspective-by-bronson-percival.

[5] Cooperation from Strength: the United States, China and the South China Sea, Center for a New American Security, January 2012, p. 17.

[6] Walter Lohman, Spratly Islands: The Challenge to U.S. Leadership in the South China Sea, The Heritage Foundation, February 26, 2009.

[7] Maritime Issues and Sovereignty Disputes in East Asia, Testimony of Deputy Assistant Secretary Scot Marciel before the Subcommittee on East Asian and Pacific Affairs, Committee on Foreign Relations, July 15, 2009, http:// Vietnam.usembassy.gov/uploads/images/3VC0_Hwh5_paP5TLrjbLNg/MarcielTestimony090715p.pdf.

[8] Dean Cheng, Sea Power and the Chinese State: Chinas Maritime Ambitions, http://www.heritage.org/.

research/reports/2011/07/sea-power-and-the-chinese-state-chinas-maritime-ambitions.

[9] Praveen Swami, US to Build? The Super Base on Pacific Island of Guam, The Telegraph, Oct. 25, 2010.

[10] 韩曙:“奥巴马政府对台军售总额超1979年以来历届政府”,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1-09

/22/c_122074928.htm

[11] Yann Huei Song, The Overall Situation in the South China Sea in the New Millennium: Before and After the September 11 Terrorist Attacks, Ocean Development &International Law, 2004, vol. 26, No.1, p. 85.

[12] 乔芬:《中菲南海争端及对策研究》,河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0年,第16-18页。

[13] 杨铁虎:“中国渔政执法编队在西沙海域驱逐四艘外国侵渔渔船”,http://military.people.com.cn/GB/1076/149058/9362103.html

[14] Patrick M. Cronin, Cooperation from Strength, the United States, China and the South China Sea, Center for a New American Security, 2012, p. 7.

[15] “希拉里再次表明钓鱼岛适用于《日美安保条约》”,http://forum.home.news.cn/thread/79810655/1.html

[16] Jean-loup Samaan, Security Governance in the Maritime commonsThe Case for Transatlantic Partnership, Orbis, Spring 2011, P. 318.

[17] Geoffrey Till, Asias Naval Expansion: An Arms Race in the Making? Routledge, December,2012, p.227-228.

[18] Anthony H. Cordesman, Tracking the Defense Budget: US Defense Budget Cuts, Sequestration, the FY2014 Budge and the FY2014-FY2022 Forecast, Center for Strategic & International Studies, July 16, 2013, p. 15.

[19]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Sustaining U.S. Global Leadership: Priorities for 21st Century Defense, January 2012, p. 2.

[20] Robert D. Kaplan, Monsoon: The Indian Ocean and The Future of American Power, Random House Trade Paperbacks, New York, 2011, p. 291.

[21] 其一、双方一致认为,两军关系是两国关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当前两军关系发展势头良好,双方同意,共同致力于加强两军关系,并努力将其提高到新的水平。其二、双方同意继续加强两军高层互访,深化两军之间的磋商与对话,不断增进彼此互信。美方欢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2014年访问美国,中方欢迎美国国防部长、海军作战部长2014年分别访问中国。其三、双方一致认为,中美两军在维护亚太地区和平与稳定方面,肩负着越来越重要的责任。其四、双方一致认为,两军在非传统安全领域拥有广泛的共同利益和合作基础。双方同意进一步加强在人道主义救援减灾、反恐、反海盗、维和领域的交流与合作。其五、双方同意进一步深化中美军事档案合作,建立中美军事档案合作机制,在现有中方帮助美方查找美军失踪人员下落信息的基础上拓展范围,加强相关军事档案资料的双向交流与合作。参见“中美达成五项共识 中国将参加明年环太平洋军演”,http://hb.people.com.cn/n/2013/0821/c192237-19356667.html

来源时间:2014/10/15   发布时间:2013/11/26

旧文章ID:88

姚匡乙: 美国中东政策的调整和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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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姚匡乙  来源:《国际问题研究》2014年第1期


美国总统奥巴马第二任期伊始,首次出访即选择以色列、巴勒斯坦和约旦,与三国领导人讨论以巴和谈、叙利亚危机和伊朗核问题。新任国务卿克里也把土耳其、沙特、阿联酋和卡塔尔纳入他第一次出访的行程。20139月,叙利亚危机急剧升温。美国与俄罗斯达成“化武换和平”默契,叙利亚危机经历了“过山车”式的跌宕起伏。11月,美国与伊朗经过艰苦谈判,达成伊核问题初步协议。在第68届联大的讲话中,奥巴马用很大篇幅谈及中东地区问题,反复强调美国在中东面临挑战,表示将动用包括军事手段在内的一切措施,确保美国在中东的核心利益。

 

一、奥巴马调整中东政策的意图

 

在全面推进“亚太再平衡”战略的背景下,奥巴马调整中东政策,主要有以下考虑:

 

(一)统筹安排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和中东战略的关系。冷战结束以来,美国作为全球唯一超级大国,一直奉行独霸全球的战略。本世纪初,在“9·11事件”的冲击下,小布什政府把其战略重点锁定在中东,打了阿富汗、伊拉克两场战争,巨额的战争耗费极大地拖累美国,使其深陷中东泥淖难以脱身。加之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更使美国经济遭受重创,至今美国仍面临经济增长乏力、失业率高企、债务沉重的难题。随着亚太地区经济迅速发展,并逐渐成为全球战略的重心,而美国又急于摆脱在中东的被动局面,故奥巴马2009年入主白宫后即提出“重返亚洲”构想。此后,美国紧锣密鼓开展以军事为先导,涵盖政治、经济多方面的战略重心调整,积极实施所谓“亚太再平衡”战略。尽管战略东移已成为美国既定方针,但这丝毫不意味美国要撤离中东。

 

中东是全球热点多发带和油气资源富集带,是大国博弈的主要场所。中东在美国全球战略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具体而言,美国在中东有五大战略目标:一是维护美国盟国的安全,即扶植亲美势力,打击反美政权,重点维护以色列、土耳其和以沙特为首的海湾诸国的安全;二是防范俄罗斯重返中东,压缩俄罗斯在中东的战略空间,维持美国地缘政治上的优势,确保美国在中东的主导权;三是反对中东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四是打击恐怖主义和伊斯兰极端主义势力;五是确保中东能源供应和经济安全。

 

尽管随着页岩气革命的发展,世界能源格局发生重大变化,但是中东的能源对包括美国在内的世界各国经济持续稳定发展仍十分重要。奥巴马在68届联大发言时明确表示:“我们将确保该地区与世界的能源流通自由。尽管美国在持续减少对于石油进口的依赖,但世界仍依靠该地区的能源供应,严格断绝可能破坏全球经济的稳定性。”[]很显然,亚太和中东是当前美国两大战略关注重点。奥巴马调整中东政策,加强对中东事务掌控,意在为亚太战略和中东战略间建立某种较为平衡和协调的关系,避免“亚太再平衡”战略影响美国在中东的利益;同时也尽力规避中东战略构成对“亚太再平衡”战略的牵制。美国国务院官员反复表示,美国有能力同时解决亚太和中东两个地区的问题。

 

(二)稳住中东乱局,摆脱美国在中东的困境,实现“稳住中东、着力亚太”。西亚北非地区动荡为美国始料不及,打乱了美国中东战略部署,美国进退失据,处境十分被动。奥巴马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和评估后,于2011519日发表其执政以来第二次针对美国与伊斯兰国家关系的重要讲话,也是他首次对西亚北非局势作出表态,强调阿拉伯国家迎来了新机遇,美国外交翻开了新的篇章。从两年多以来的情况看,美国应对西亚北非变局的部署是:推行价值观外交,企图将美国的价值观和民主原则推广到中东地区,通过援助和减免债务,支持埃及、突尼斯两国社会、经济改革进程,以期在整个中东地区产生示范效应;稳定海湾诸国,通过军售等手段强化它们的国防力量,构建针对伊朗的海湾多边安全联盟;推行新干涉主义,推动反美国家政权更迭。在利比亚,美国以“人道主义干涉”为旗帜,对其狂轰乱炸,推翻了卡扎菲政权。在叙利亚,美国强化对叙反对派的重组和支持,为巴沙尔政权划出“化武红线”,制造各种借口伺机对叙实施政权更迭。对伊朗,美国除采取外交孤立、军事威慑以及网络信息战等手段外,重点针对伊朗石油出口和金融系统实施迄今最严厉的制裁,逼迫伊朗放弃核计划。重新关注巴以问题,奥巴马重申将推进巴以和平,甚至提出以1967年边界线为基础,划分巴以土地,以此取悦整个阿拉伯和伊斯兰世界。

 

但是,奥巴马第一任期中东政策失远大于得。西亚北非动荡波及埃及伊始,美国从实用主义出发一脚踢开亲美的穆巴拉克总统,致使阿拉伯国家领导人普遍心怀疑惧,与美国关系疏远。在核问题上,美国竭力打压伊朗核计划,但又百般袒护以色列拥核,拒绝阿拉伯国家中东无核区的倡议,采取明显的双重标准。在巴以争端上,美国明显施行双重标准,虽抛出“两国论”主张,但公开阻挠巴勒斯坦推动独立建国、申请以主权国家加入联合国的努力,甚至威胁在安理会动用否决票。在中东问题上,奥巴马摒弃小布什总统“单边主义和迷信武力”的政策导向,注意应用“巧实力”。但奥巴马不会也不可能改变霸权主义政策和为一己营私利的两面派作法,其上述做法必然激起广大阿拉伯国家民众的愤慨,极大损害美国在中东的声誉。有阿拉伯学者指出:美国一直在苦心经营中东,在阿拉伯国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但收效甚微,甚至事与愿违,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美国没有改变颐指气使的霸权心理。同时,由于美国在中东实施战略收缩,大幅度减少对中东的战略投入,加之巴以争端拖延、叙利亚危机和伊朗核问题的持续,奥巴马的中东政策也招致美国国内不少强硬保守派人士反对。奥巴马被指责为“不作为”,其政策“幼稚和毫无结果”。美国在中东陷于空前被动,这是促使奥巴马调整政策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二、奥巴马调整中东政策的主要举措

 

奥巴马第二任期的中东政策,总体延续其第一任期,但也有明显调整,其主要思路是:着眼西亚北非局势长期动荡的现实,在各主要政治势力间保持某种平衡,重塑美国主导下的地区力量相对均势的政治格局。在外交布局上,较之前更为务实与清晰,力争在中东几大热点问题上有所进展,树立其在外交上“有所作为”的形象。

 

(一)把推动中东和平进程作为切入口,缓解伊斯兰和阿拉伯世界与美国的矛盾。为此,奥巴马把推动巴以争端的解决,作为其连任后中东外交的重点。20133月,奥巴马访问以色列,一方面,对以色列竭力安抚,表示美国对其坚定支持,同时敦促以色列就袭击土耳其人道主义援助船只向土道歉,促使美国在中东两大盟国重新修好,改善以色列自西亚北非动荡以来处境孤立局面;另一方面,诱压以色列尽早启动与巴勒斯坦的直接谈判。此后,克里半年内八下中东,频繁穿梭斡旋,游说巴以领导人尽快重启和谈,力压巴以双方作出让步。巴方不再坚持复谈先决条件,以方则同意限制扩建定居点,并分批释放在押巴囚犯。同年7月底,巴以代表在美国居中斡旋下,开启了中断三年的首次直接对话。尽管巴以争端涉及边界划分、犹太人定居点、耶路撒冷地位以及难民回归等一列复杂问题,短期内不可能解决,但是美国重启和谈的努力受到国际社会和地区有关国家的欢迎,应该说这是美国中东外交的成果。奥巴马此举意图明显:一是借此遏制中东反美情绪发展,使美国战略重点平稳转向亚太创造有利条件;二是在叙利亚危机、埃及局势和伊朗核问题均处在僵持局面情况下,抓住巴以争端并取得一定进展,展示美国的作用和价值,维护美国在中东的优势地位。

 

(二)对叙利亚和伊朗政策适时微调,防止局势失控并争取有所突破。叙利亚危机爆发近三年,美国对叙政策总体较为谨慎。初期,美国虽通过军事、经济、外交制裁等措施,力压巴沙尔政权下台,对反对派表示支持,但未直接提供军事援助。随着叙利亚战场形势的变化,美国支持反对派的力度也发生变化。2013年以来,叙利亚战场形势发生有利于巴沙尔政权的变化,美国随即加大对反对派的支持。2月,克里宣布将首次直接向叙反对派武装提供逾6000万美元的“非致命性”援助,陆续提供近14亿美元人道主义援助,敦促叙反对派武装整顿内部,清除“拯救阵线”等极端分子,并推动沙特、卡塔尔、土耳其等国对叙反对派提供资金和武器支持。随着叙政府军战场形势优势更趋明显,美国发现,叙政府军拥有俄罗斯和伊朗提供的军火并得到黎巴嫩真主党支持,处于四分五裂的叙利亚反对派如没有外力帮助将无法和叙政府军抗衡。美国利用“化武事件”,大做文章制造舆论,扬言对叙利亚实行有限度的军事打击。但考虑到叙利亚局势的复杂性和敏感性,奥巴马先是谋求国会批准,继而抓住俄罗斯销毁叙化武的倡议,搁置了军事打击计利。安理会一致通过旨在销毁叙利亚化学武器的计划,“将叙利亚局势从一触即发的战争边缘拉回到和平轨道,为推进叙利亚问题的政治解决提供了新的机遇”。[]叙利亚危机涉及内外各种势力利益尖锐冲突,短期内仍难化解。综合看来,鉴于美国发动阿富汗和伊拉克两场战争的教训,以及叙利亚处于牵一发动全身的特殊战略地位,奥巴马无意对叙利亚发动一场战争。奥巴马的真实意图也许是,欲在叙利亚政府军和反对派之间保持一种相对均势,将支持巴沙尔政权的伊朗拖进叙内战的泥淖,削弱伊朗在地区的影响,美国则可在时机成熟时扶植一个既包容各派力量又不反对美国的新政权。同时,经过长期内战,叙利亚将变得虚弱不堪,甚至四分五裂,将不再对美国的中东利益构成威胁。

 

在伊朗核问题上,奥巴马改变小布什时代对伊朗一味强硬的态度,采取“胡萝卜加大棒”政策,一方面,继续指责伊朗威胁国际和平,强调伊朗必须为其鲁莽行为付出代价,美国强化对伊朗的制裁,特别是针对关乎伊朗经济命脉的金融和石油的制裁,严重打击伊朗的经济;另一方面,美国又积极开启与伊朗的谈判。20136月,伊朗温和保守派鲁哈尼上台,强调伊朗将推行温和路线,称“伊朗与有关国家的对话关系迎来新机遇”,“希望与西方数月内谈妥伊朗核问题”。奥巴马迅速抓住这一机遇,与鲁哈尼展开“书信外交”,并在联大期间进行“历史性的通话”,首次表示美国并不寻求更迭伊朗政权,尊重伊朗人民使用核能的权利。奥巴马中东政策的调整和鲁哈尼的新政使美伊关系出现重要变化,伊朗核问题的解决进入一个以政治谈判为主的新阶段。1124日,伊朗核问题六国与伊朗进行三轮艰苦谈判,达成阶段性协议,伊朗承诺在未来6个月时间内将暂停部分铀浓缩活动以换取减轻部分制裁。这项被称为“历史性的协议”是奥巴马顶住内外巨大压力取得的一项重要成果,但美伊两国在意识形态和地缘政治上存在着难以调和的矛盾,伊朗核问题的全面解决和美伊关系的改善仍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

 

(三)从实用主义出发,不再强调在中东推行民主自由,重点转为针对地区派系林立、教派冲突不断的特点,加强对各派势力的影响和制衡,确保美国对局势掌控力和影响力。美国除继续保持对世俗力量,特别是亲西方的民主势力的支持,着力调整对伊斯兰教派的政策,放弃对整个伊斯兰教的敌视政策,加强对温和伊斯兰势力的接触,集中打击极端伊斯兰势力。奥巴马针对中东的现实,在联大讲话中首次称“推进民主进程不是美国的核心利益”。奥巴马的这一提法,被美国《华盛顿邮报》称之为“现代美国总统发表道德上最为扭曲的一次讲话”。[]美国对埃及政局变化的态度,清晰反映了美国重利轻义的两面派政策。埃及动乱爆发,美国一脚踢开自己的盟友穆巴拉克,随即与动荡中涌现出来的各派加强联系,多面下注,尤其是与其曾宣布为恐怖组织的穆斯林兄弟会接触。穆斯林兄弟会的自由与正义党主席穆尔西当选总统后,奥巴马即致电祝贺,并表示期待与穆尔西一道建立“战略伙伴关系”,承诺向其提供援助,帮助其实现社会、经济改革,使其在中东地区发挥示范效应。20137月穆尔西上台刚满一年,即被埃及军方罢黜。埃及军方行动显然得到美国默许,奥巴马出于对民主价值观脸面的考量,不得不对军方使用暴力“清场”和随后宣布的实施紧急状态表示谴责,象征性取消原订9月举行的美埃联合军事演习,并冻结部分援助,但始终回避军事政权的定性。11月,克里访问埃及,美国正式认可埃及军人政权。阿拉伯“中东在线”尖锐指出:美国是埃及前后两次政权更迭的背后推手,但美国前后立场的巨大反差,显示出其民主概念的双重标准,从中可以看出,美国对待中东国家的立场都是以自身利益为前提的。

 

奥巴马中东政策的调整,主要属于策略上的调整,并未表明美国放弃新干涉主义和强权政治的基本政策。奥巴马入主白宫后,推行与小布什不同的对外策略,即强调“巧实力”:综合运用“硬实力”和“软实力”,以有效应付来自地区乃至全球的挑战,维护美国的战略优势。奥巴马第二任期的主要使命是竭力摆脱美国在中东的困境,重塑其在中东“领导者和建设者”的形象。从这个意义上看,奥巴马调整中东政策,既是应付当前的困局,更是着眼未来,为在中东和亚太地区应对新挑战投棋布子。奥巴马已无连任压力,作为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亦企图在外交上确立自己的历史地位。美国《经济学家》周刊文章就把“解决中东和平发展是奥巴马能否确定其历史位的三大问题之一”。[]

 

三、美国中东政策面临的困境

 

(一)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与中东战略相互踩脚。推行“亚太再平衡”战略是美国的既定方针,美国强化在亚大的战略部署,势必影响其在中东的投入;同样,中东长期的动乱也必然对美战略东移构成牵制。美国撤军后伊拉克混乱局面没有改变,阿富汗政治解决前景黯淡,巴以和谈难以取得进展,叙利亚危机胶着,全面解决伊朗核问题难度不小,地区恐怖主义形势严峻,埃及局势不确定性增加。这些问题不可避免地分散美国的精力,打乱美国的战略部署。有埃及学者称,奥巴马第二任期内“重返亚太”战略不可能顺利推进,因为中东需要他处理和深度介入的事情太多,诸多热点使奥巴马无法专心于他的“重返亚太”战略。中东就像磁铁一样,会将正向亚太移动的美国再次吸附过来,从而困住奥巴马,使他难于摆脱首尾难顾的窘境,最终陷于失败的境地。[]

 

(二)意识形态至上和中东现实的冲撞。推行美式民主自由,是美国对外政策的重要支柱。小布什时期提出民主改造中东计划,结果引发伊斯兰国家强烈不满,并造成阿拉伯国家反美情绪的高涨。奥巴马政策虽有调整,但不可能根本改变。在此次中东变局中,美国实际上企图在推广所谓“土耳其模式”,即建立一种容许温和伊斯兰政党参政的民主自由的政治制度。但是埃及民选总统穆尔西被废黜,打破了美国的算盘。从上世纪70年代伊朗巴列维王朝全盘西化,结果引发伊斯兰革命,到这次埃及穆尔西从总统到囚徒的突变,都证明美国开出的药方对中东国家是场噩梦,对美国自身不能不说也是个陷阱。

 

(三)国家利益和价值观外交间的冲撞。维护国家利益是美国中东外交基本出发点。美国在此次中东剧变中,对不同国家的动乱,采取不同的态度采取双重标准,一方面对敌视美国的共和制世俗国家,竭力打压,甚至不惜武装干涉;另一方面,对君主制的盟友努力确保其稳定安全。但是,出于其价值观外交的需要,美国又不时向其盟国施压,推动美式民主改革,因而引起盟国政府的不满和抵制。美国利益外交和价值观外交之间的冲突,在于它既不愿放弃民主旗号又要维护亲美政权,这种内在矛盾,导致美国中东政策左支右绌,屡屡陷于困境。[]

 

(四)对外政策中秉持利己主义,国家诚信严重缺失,盟国离心倾向陡增。美国“虐囚门”、使用无人机滥杀平民,尤其在全世界大规模搞监听,使美国形象严重受损,疏远了美国与包括中东在内的世界主要盟国的关系,沙特便是一个明显例证。沙特宣布拒绝出任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职位,是前所未有的举动,除表达对安理会“不作为”不满外,主要旨在抗议美国一系列中东政策。沙特《阿拉伯新闻报》称,沙特不满美国在推动巴以和谈上毫无进展,对美国没有履行在叙利亚问题上的承诺和对美国的埃及政策甚为失望。[]美沙两国自上世纪30年代建立的战略同盟关系遭到严重危机,迫使国务卿克里急赴沙特进行关系修复。美国《福克斯新闻电台》网站评称,美国政策的失误,凸显了该地区正在发生的战略转变,美国在海湾的盟友在纷纷实行与华盛顿相左的政策。美国到了反思自己的时候。[]

 

(五)大国博弈,尤其是美国与俄罗斯在地缘政治和战略利益的冲撞。俄罗斯多年来一直积极介入中东热点问题,其重返中东,恢复传统影响,增加与美国打交道的筹码意图明显,叙利亚危机便是俄美博弈的关键一役。叙利亚是俄罗斯在中东的重要战略盟友,它不仅是俄罗斯重要经贸伙伴,也是俄罗斯最重要的军火市场。俄罗斯力挺巴沙尔政权有其深远的战略考虑,保持对叙利亚的控制,既可防范美国借机进一步压缩俄罗斯在中东的战略空间,更可防止叙利亚崩溃以及极端伊斯兰主义和恐怖主义泛滥,危及高加索甚至威胁到俄罗斯视为后院的中亚五国,影响俄罗斯国家整体安全。“化武换和平”虽是俄罗斯与美国合谋的结果,但俄罗斯抢占了先机,成为局势的主导者。美国不仅在与俄罗斯的博弈中陷于下风,也招致盟国的质疑。美国媒体在评论俄美达成化武协议时称,这是美国乃至西方外交最糟糕的一天,美国事实上把该地区主导权拱手让给了俄罗斯。美国与俄罗斯在中东虽有妥协合作的一面,但在战略目标和政策取向上都存在难以克服的矛盾。俄美间的角力正日益成为美国推行中东外交的羁绊。

 

中东动荡将趋于常态化。由于内外各种势力博弈斗争,正导致地区格局的剧变和重组。阿拉伯国家和人民求和平、谋发展,正积极探索符合自己国情的发展道路,强烈希望中东成为和平、稳定、繁荣的地区,这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美国的中东政策如不能根本改变,适应时代潮流发展,必将陷于更大困境,遭到更大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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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emarks by President Obama in Address to the United Nations General Assembly, 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3/09/24/remarks-president-obama-address-united-nations-general-assembly.

[2] “王毅在安理会表明中国政府立场”,http://www.fmprc.gov.cn/mfa_chn/wjdt_611265/wjbxw_611271/t1082439.shtml

[3] “《华盛顿邮报》批奥巴马联大演讲向普京认输”,http://ndnews.oeeee.com/html/201309/28/315797.html

[4] “奥巴马历史地位取决于三大问题”,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3-01/28/c_124286860.htm

[5] “巴以冲突掣肘美国‘重返亚太’战略”,《人民日报》,20121122日。

[6] 王林聪:“中东变局牵制美国战略重心东移”,《中国社会科学报》,201133日。

[7] “克里访沙特欲弥合双边裂痕”,http://world.people.com.cn/n/2013/1105/c1002-23430249.html

[8] “美媒:美国中东政策面临瓦解 俄仲裁中东威胁世界”,http://www.chinanews.com/mil/2013/09-18/5300699.shtml


来源时间:2014/10/15   发布时间:2013/12/1

旧文章ID:87

蔡翠红: 美国网络空间先发制人战略的构建及其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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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蔡翠红  来源:《国际问题研究》2014年第1期

在信息化时代,网络空间已成为国际经贸和政治外交的基础平台和连接媒介。从“阿拉伯之春”到伦敦骚乱,再到“棱镜门”事件的全球发酵,网络空间的号召力与影响力一览无遗。网络空间已经是新型作战平台、打击目标和攻击武器,成为攸关国家安全的主战场。正如美国总统奥巴马所说,“网络世界已成为我们每天都要依赖的空间,在人类历史上它使我们比以往任何一个历史时期更相互地联系在一起”。[1] 在网络时代,为了抢占网络空间的战略制高点,美国逐步制定了先发制人的网络空间战略,[2]它具有主动、外向、绝对能力优势、低风险偏好等含义。这与维持世界领导地位的美国总体战略遵循着相同的原则,即防止任何可能挑战美国力量的崛起,在对手形成威胁之前解除对手武装等。

 

一、美国网络空间战略演变:从安全保护到先发制人

 

美国的网络空间战略具有双重目标:网络空间的绝对优势和不受挑战的全球领导地位。从总体来看,对这一目标的追求体现出“扩张性”的特征。[3]9·11”是美国网络空间战略一个分界点。“9·11”前美国的网络空间战略以保护本国的信息基础设施为重点,“9·11”后逐步转向以“先发制人”为重点的“扩张型”战略。

 

上世纪90年代,美国推出了一系列促进信息革命和互联网发展的政策措施,并推动开放互联网的商业应用。克林顿政府先后颁布或提出了《国家信息基础设施:行动纲领》(NII)、《信息高速公路规划》、《全球信息基础设施》(GII)倡议及“数字地球”概念等。克林顿政府还采取了一系列其他相关配套措施,包括推动互联网的私营化、促进信息行业合并(如《电信改革法案》)、扩大网上资源(如《电子信息自由法》)等。[4]从安全角度看,克林顿政府更偏重于关键基础设施和重要信息网络系统的防御保护。由于没有影响美国国家安全的重大网络安全事件的刺激,克林顿政府的网络空间战略基本是侧重网络发展和一般非战略意义上的网络安全问题如网络犯罪等。当时的网络安全措施包括发布《国家信息基础设施保护法》、制定《信息保障技术框架》(IATF)、提出《信息系统保护国家计划》[5]、强调国家信息基础设施保护的概念、把重要信息系统的安全放在优先发展的位置等。

 

9·11”事件后,美国对外政策围绕反恐展开,先发制人战略开始出台并逐步运用到网络安全领域。在此背景下,美国推出了服务于反恐战争的一系列网络政策,如国土安全部的组建、设置总统国家安全顾问、加强网络基础设施的保障。同时重视美军网络战进攻能力建设,大力开发计算机网络战武器,成立三军各自的网络部队,研发、利用新网络技术。2002年,小布什签署“国家安全第16号总统令”,要求美国国防部牵头,组织中央情报局、联邦调查局、国家安全局等政府部门制定网络战战略。期间美国发布了《网络空间安全国家战略》和《信息时代的关键基础设施保护》,正式将网络安全提升至国家安全的战略高度。20053月美国防部公布的《国防战略报告》,明确将网络空间与陆、海、空和太空定义为同等重要的、需要美国维持决定性优势的第五大空间。

 

奥巴马政府上台后,美国国务院大力推广公共外交,网络空间作为公共外交的重要平台受到更多重视。20092月,奥巴马宣布将网络安全作为维护美国国家安全的首要任务之一,上任伊始就开始推进网络安全评估。20095月公布了《网络空间政策评估———保障可信赖的和可迅速复原的信息和通信基础设施》报告。[6]20096月成立网络战司令部。20113月,美国网络司令部司令基思·亚历山大首次勾画了提升美军网络战能力的五大战略支柱。[7]20115月发布题为《网络空间国际战略:网络化世界的繁荣、安全与开放》的报告,列出了在网络世界着力推进的七大政策重点,其内容与目标已从美国自身的网络空间范围扩展到全球网络空间。[8] 同年,美国国防部也提出了自己的《网络空间行动战略》。[9]该战略对网络攻击的性质及如何应对进行了明确解释,将网络攻击按危害程度进行了分类,并明确提出一些严重网络攻击行动将被视为战争行为,美国将以传统的军事打击,包括使用导弹和其他高技术武器对敌对国家进行袭击。同时,如斯诺登所揭露的,奥巴马政府还暗中利用其强大的技术力量和网络空间优势施行全球网络布控,以监控别国国情并寻找别国可能的脆弱点和潜在攻击目标。奥巴马政府的意图很明显,希望通过先发制人的网络空间战略,实现网络威慑,谋求其在网络空间的优势地位,从而为其全球领导地位提供支撑。

 

二、美国网络空间先发制人战略的构建

 

美国的网络空间战略重点放在国际层面,谋篇布局、制定战略、加强同盟、设置有关国际互联网自由与安全的全球议题,掌握全球互联网发展与安全标准及规制的主导权,强调遏制和削弱对手,并以此来维持其网络空间的优势地位。

 

有学者指出,美国的网络空间战略重视攻击而忽视防范。[10]美国著名学者约瑟夫▪奈就曾指出,网络权力最重要的应用是外向性的而不是内向性的,其主要功能是对其他国家的影响。[11]网络空间的先发制人战略的可行性被认为比传统物理世界的先发制人战略更强。美国官方和媒体也多次暗示美国先发制人的网络空间战略,包括网络威慑战略。20121011日,美国国防部长帕内塔指出,“如果检测到即将来临的网络攻击威胁,美国军方就可以进行先发制人的攻击”。[12]《纽约时报》20132 4 日载文称,美国在对使用网络武器进行秘密法理评估后得出结论,如果美国对遭遇来自国外一次重大网络攻击取得可靠证据后,美国总统有权下令进行先发制人的打击。[13]曾任克林顿政府国家安全局局长和小布什第二任期的国家情报局局长麦克康奈尔也撰文指出,从潜在经济和心理影响来看,网络战争堪比核威胁,因此,美国的应对策略应该先发制人和威慑性二者兼而有之。[14]

 

具体而言,美国网络空间先发制人战略的构建包括三个步骤:第一是构建网络空间敌人,第二是网络空间安全化,第三是制定相应具体政策和措施。

 

(一)   构建网络空间敌人

 

美国的战略文化和外交传统中一直存在着强烈的危机感。为了达到压制别人从而实现自己优势地位的目的,美国首先使用的是构建网络空间的敌人、渲染威胁的手段,并以之为借口制定先发制人的战略。随着苏联的解体、“9·11”恐怖袭击的罪魁祸首被击毙,美国又需要寻找新的敌人。崛起的中国理所当然地成了其构建的重点敌人和竞争对手之一。而信息的不确定性使网络空间的攻击来源很难确定,这就使得潜意识中对手易成为构建的对象。

 

美国媒体和政府这几年经常宣扬“美国网络安全的最大威胁来自中国”,上演着一部官方和非官方的威胁构建的双簧戏。如美国《防务新闻》周刊文章称,现阶段最恶劣的、可能对美国安全构成最大威胁的网络攻击行为来自中国,因为中国的军事思想家认为美军对电脑、卫星和空间传感器十分依赖而更易受到网络战打击。[15]20123月,美中经济与安全评估委员会发布报告称:中国的网络战能力对美军构成真正威胁;过去十年,计算机网络攻击战已成为中国军方和国家发展战略的重点。[16]20133月,美国曼迪昂特(Mandiant)网络安全公司发表报告表示,相信中国军队是最近发生的一系列“高级持续性威胁”(APT Advanced Persistent Threat)黑客攻击的幕后操纵者。[17]美国威瑞森公司随后又于20134月发表《数据窃取调查年度报告》并单列出“有政府背景的网络间谍行为”,称2012年政府网络间谍案绝大部分源自中国等等。[18]20135月,美国国防部则在其呈交国会的年度中国军力报告中,首次点名指控中国政府和军方在幕后策划了针对美国的网络攻击。[19]

 

美国不仅从网络安全角度将中国塑造成最突出的美国的网络空间敌人,还从网络自由角度将中国塑造成整个网络空间的敌人。20112月,时任国务卿希拉里在乔治·华盛顿大学的演讲中公开点名中国、古巴等国家是“实行书报检查、限制网络自由、逮捕批评政府的博主的国家”。[20]谷歌创始人之一谢尔盖•布林在接受英国《卫报》独家采访时也称,中国是互联网自由的三大敌人之一。[21]事实上,美国虽然对外提倡跨国界的网络自由登陆,对内也是有自由限度的。[22]

 

(二)  网络空间安全化

 

对美国而言,网络空间问题经历了“非政治化”到“政治化”再到“安全化”的过程。[23]网络空间本身属于一种公共空间,网络问题从理论上讲也可以被置于非政治化的范畴。网络的最初运行体系和管理体系中并没有包括国家,国家并没有直接参与网络相关的公共争论问题和决定,网络的基本标准等起初都是由民间所决定,这是网络空间的“非政治化”阶段。随着网络向社会纵深发展,网络问题开始成为国家政策的一部分,开始需要政府的决心和资源配置,以及相应的公共治理体制,这是网络空间的“政治化”阶段。而目前美国已经将网络空间推入了“安全化”阶段,即需要采取紧急措施解决“存在性威胁”的阶段。

 

从这一角度看,美国对网络问题的报道和分析并不是为了评定一些客观的、“真正地”危及若干防卫目标的那种威胁;确切地说,它只是为了理解建构一个共享的、对网络空间威胁的集体反应和认识过程。安全化不仅依赖“存在性威胁”的出现来推进,而是以“存在性威胁”的出现为理由,以宣布打破规则为合法来实施安全化的目的。[24]

 

网络空间的被特殊化或者被制度化是网络空间安全化的结果,体现在如下两个方面:

一是将网络升级为国家战略资产。在克林顿政府时期,美国就把包括网络在内的基础设施列为“关键基础设施”,并颁布命令加以保护。而奥巴马则将其进一步升级为“国家战略资产”。奥巴马在20095月公布《网络空间政策评估》时谈到,美国21世纪的经济繁荣将依赖于网络空间安全。他将网络空间安全威胁定位为“举国面临的最严重的安全挑战之一”,并宣布“从现在起,我们的数字基础设施将被视为国家战略资产。保护这一基础设施将成为国家安全的优先事项”。[25]

 

二是将网络空间正式提升为第五大军事行动领域。20117月,美国国防部发布了首份《网络空间行动战略》报告,提出了五大支柱,[26]而前两条尤其体现美国网络空间的先发制人战略。第一,网络空间被列为与陆、海、空、太空并列的“行动领域”,国防部以此为基础进行组织、培训和装备,以应对网络空间存在的复杂挑战和巨大机遇。这是首次将网络空间列为军事行动范畴。第二,变被动防御为主动防御,从而更加有效地阻止、击败针对美军网络系统的入侵和其他敌对行为。

 

(三)  先发制人战略的具体政策和措施

 

在上述“敌人”构建和网络空间安全化的基础上,美国就有了充分的理由积极筹备网络军备和能力建设,以及在国内、国际层面推进并延展各种网络空间安全化的措施。

 

1. 国内层面

 

美国是第一个提出将网络空间作为战场的国家,也是第一个建立网军和网络司令部的国家,还是第一个推行网络实战的国家。美国采取了一系列先发制人的相关措施。

措施之一就是组建网络战司令部,提高美军网络攻防能力,提出“攻防一体”的口号,并逐步“转守为攻”。据报道,网络司令部中进攻性能力建设主要是由国防高级研究项目处(DARPA)牵头。该处对全国许多研究项目给予了资助。[27]网络司令部近些年一直处于快速扩张中。根据《华盛顿邮报》报道,为提高保护重要计算机网络的能力,20131月,美国国防部已批准在今后几年将网络安全部队扩编4倍。据援引某匿名美国官员的话说,现有约900人的网络司令部将会把军队和文职人员扩编到约4900人。[28]20133月,网络战司令部司令亚历山大在国会宣布,将新增40支网络部队,其中13支确定重点是进攻,其他27支重点是培训和监控。[29]

 

措施之二是布置了许多相关部门参与网络战的研究,如海军网络战指挥部、海军第10舰队、网络空间行动小组、国家网络安全综合计划小组(CNCI)、网络司令部(USCYBERCOM)等等。这些机构可能是针对网络战的不同方面,但最主要的不同点只是从属于不同的部门,如国防部、国家安全局(NSA)等。此外,为了验证、改进和完善其网络战研究成果,美国还分别于2006年、2008年和2010年举行过3次“网络风暴”演习。

 

措施之三是优先制定政策,争取话语权。美国先后发布了一系列重要战略文件,如《网络空间安全国家战略》和《网络空间国际战略》。相比之下,而中国迄今未有一项明确的战略文本,尽管有学者从理论和实践角度提出了中国网络空间安全战略构建的思路。[30]

 

措施之四是在实践中试验各种网络武器。虽然各国都或多或少在研究网络武器,但是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只有美国和以色列真正利用了破坏性的网络武器,[31]如超级病毒如StuxnetDuquFlame都是来自于这两个国家。[32]另外,根据美方报道,多重衡量标准都显示,美国确实是网络攻击的主要来源。美国在僵尸网络控制者排名榜上排在首位,其中40%是由网络安全巨头迈克菲公司追踪的。相比之下,俄罗斯为8%,中国仅为3%[33]

 

措施之五则是利用其强大的技术力量施行全球网络布控,以监控别国国情并寻找别国可能的脆弱点和潜在攻击目标。斯诺登所揭露的美国于2007年就启动的代号为“棱镜”的秘密监控项目就是最好的证明。[34]这一系列网络监控计划暴露了美国一直在谋求网络空间霸权地位的企图,因为这一项目不仅针对美国的敌对国家和竞争对手,而且还包括自己的盟国如西欧各国。据英国卫报所披露的信息,奥巴马201210月签署的一份最高机密行政指令中也指出,进攻性有效网络行动(OCEO)是促进美国国家目标实现的一种独特的非传统的能力方式,奥巴马因此命令其国家安全和情报高级官员列出一份美国海外网络攻击的潜在目标清单。而且,在这份总统行政指令中,进攻性网络行动的施行标准并不限于报复行动,而是模糊地表述为旨在“促进遍布全球的美国国家战略目标”。[35]

 

2. 国际层面

 

首先,在国际制度方面,美国为了实现其优势地位,不但主宰了网络空间技术标准,而且也一直把握着网络空间的控制权。为了防止互联网控制权被联合国等国际组织所掌握,同时也为了平衡国际社会对美国独自对互联网进行管理的不满,美国政府在1998年成立了实际由美国控制的民间性的非赢利公司ICANN,即互联网名称与数字地址分配机构。[36]美国政府充分利用该机构和因特网协会(ISOC)[37]两大机构的作用,开展互联网相关事务的管理。美国各界一直主张美国应在互联网治理方面担任领导角色。[38]

 

其次,在争取国际盟友方面,美国在推动网络空间战略国际化和网络自由理念的基础上,加强其网络空间联盟,并发展伙伴关系:在原有联盟关系的基础上,将网络安全纳入,同时还借助其外交、军事、技术标准在全球争取国际盟友的支持,如在20国集团等倡导发展伙伴关系等。加强与美国的盟友及伙伴在网络空间领域的国际合作也是美国网络空间战略的五大支柱之一。[39]美国的网络空间战略得到了其传统盟友如日本、英国的呼应,也对其他国家具有一定号召力,比如美国发起创设的《开放政府伙伴关系计划》[40]、《自由网络联盟》[41]等都有不少国家加入。

 

三、美国网络空间先发制人战略的影响

 

美国先发制人的网络空间战略对美国及国际社会都存在复杂的影响。从美国自身角度看,战略收益与风险参半。美国先发制人的网络空间战略所伴随的“敌人”塑造与网络空间“安全化”,为美国提供了实施干涉性外交政策的“正当理由”[42],激发了国内公众的危机感,从而为其资源利用和权力行使的倾向性提供了“正当理由”和足够的国内支持度。同时,美国先发制人的网络空间战略需要更多科研力量,这不仅可能为相关网络安全产业带来新的增长点,同时也可能为美国带来创新产品的垄断利润和较高的资本积累,进一步推动和刺激美国在生产网络高科技产品上的投入和研发,从而使美国在网络高科技领域的竞争优势不断得到提高。

 

从风险层面看,美国先发制人的网络空间战略首先会恶化美国的国际形象及其与广大发展中国家间的关系。“棱镜门事件”后所有被披露受监控的国家一致声讨美国便是例证。其次还会加大美国国家安全的代价与成本,从而直接损害美国的国家利益。网络空间的特性使得不对称力量的使用非常便利,美国选择不对称甚至极端化的防御或者攻击手段将加大美国安全的成本需求。此外,美国先发制人的网络空间战略在实施过程中由于侦测难,很容易最终沦落为虚张声势的“网络马其诺防线”,不仅易造成安全错觉、贻误危机处理时机,且实施效果往往也难符其实。[43]

 

在国际层面上,美国先发制人的网络空间战略的影响有如下几点:

 

第一,它将推动网络空间的军事化。网络空间军事化是指相关政府和军队发展网络攻击能力和赢得网络战能力的趋势。[44]美国网络司令部的设立可以说是网络空间军事化最典型的例子。在美国先发制人行为的刺激下,有不少国家已开始公开或半公开地推进网络空间军事化措施,而这可能将网络空间的发展引向歧途。

 

第二,美国先发制人的网络空间战略会引发网络军备竞赛,而这可能是目前为止对全球安全环境最广泛的破坏因素之一。要先发制人,就要建立或巩固自己的优势,这就有可能引起新的一轮军备竞赛。美国和以色列的Stuxnet病毒可能是迄今为止最具破坏性的网络武器。这种病毒加剧了网络军备竞赛,打响了网络军备竞赛的起跑发令枪。[45]各大国都不得不开始考虑各种攻击性网络武器,一些小国也由于在传统武器上没有竞争优势更加热衷于发展网络武器。

 

第三,美国先发制人的网络空间战略增加了国家间在网络空间爆发冲突的风险。近年来,各国日渐重视网络能力建设。然而,网络进攻、网络战争、网络犯罪和网络窥探等概念依然模糊不清,缺乏统一共识,以至于美国先发制人的网络空间战略的实施极易跨越网络战争的门槛并溢出到其他战略领域,最终演变成为一个诱发全面冲突的“危险性游戏”。[46]如果各大国都跟随美国争相发展网络威慑能力和报复性网络攻击能力,这将不利于网络空间互信,而且任何网络空间的擦枪走火都有可能毒害国际关系其他领域的健康发展,从而不利于国家间关系的稳定。[47]

 

第四,美国先发制人的网络空间战略还必然影响网络空间行为规则的确立,从而破坏网络空间国际秩序的建设。首先,先发制人的战略明显违背相称性规则。因为对于仅仅是准备或威胁的行为,使用主动攻击行为完全不是相称性的反应。其次,先发制人的战略不符合《联合国宪章》第51条关于自卫权行使的前提条件——“受武力攻击”。而在单纯的军事威胁甚至还是未查清的威胁阶段就实施自卫权,这同《联合国宪章》的宗旨与目标(将国际关系中的单方面使用武力减至最小程度)背道而驰。再次,先发制人的战略由于缺乏客观的标准作为依据,很可能被滥用。[48]

 

第五,从中美双边关系看,美国先发制人的网络空间战略某种程度上导致了中美网络空间安全困境的产生,使中美关系戴上了新的紧箍咒。《纽约时报》曾称中美已进入“网络冷战”。[49]在网络攻击的喧嚣声中,20133月,美国国会通过了奥巴马签署的一项名为“2013年合并与进一步持续拨款法案”,该法案第516条规定,美国商务部、司法部、国家宇航局和国家科学基金会不得利用任何拨款采购由中国拥有、管理或资助的一个或多个机构所生产、制造或组装的信息技术系统。[50]此限购法案针对几乎所有来自中国的信息技术产品,而非针对经美国政府调查证明具有安全威胁的企业产品,这自会招致中国严重抗议。对于错综复杂、利益交错的中美关系而言,美国对于中国网络行为的不实指责和相关制裁严重阻碍了双边关系的改善和发展。

 

中美两国的战略互信也因美国先发制人的网络空间战略而受到影响。从安全的互动性讲,国与国之间的安全状态稳定与否是由相互的信任程度所决定的,“先发制人”会加剧安全困境。一国追求自身的绝对安全只会加深他国的不安全感,迫使其他国家采取相应的政策以增强实力,从而增加了国家之间的不信任与怀疑。而网络空间传播的快捷性和蝴蝶效应又使网络空间成为了原本脆弱的中美整体战略不信任情绪最容易表现并被放大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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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he White House, U.S. International Strategy for Cyberspace: Prosperity, Security, and Openness in a Networked World, May 11, 2011. http://www.whitehouse.gov/sites/default/files/rss_viewer/international_strategy_for_cyberspace.pdf.

[2] 先发制人有狭义和广义之分。狭义上的先发制人系指国家受到迫在眉睫的威胁时被迫抢先采取军事行动、

消除威胁的行为;广义上的先发制人系指决策者从维护国家利益出发,为预防威胁、化解危机和减少损失,抢先采取未雨绸缪的行动和攻击性行为。本文使用广义上的先发制人概念。关于此概念的探讨,可参见Robert J. Pauly and Tom Lansford, Strategic Preemption: US Foreign Policy and the Second Iraq War, Burlington: Ashgate, 2005, pp. 41-42; Rachel Bzostek, Why Not Preempt? Security, Law, Norms and Anticipatory Military Activities, Hampshire, England and Brulington, U. S.: Ashgate, 2008, p. 9

[3] 卢新德:“论美国信息安全战略的扩张性”,《当代亚太》,2005年第7期,第24-29页。

[4] 蔡翠红:《美国国家信息安全战略》,上海学林出版社,2009年,第133页。

[5]Defending Americas Cyberspace–National Plan for Information Systems Protection, http://clinton4.nara.gov/media/pdf/npisp-fullreport-000112.pdf.

[6] Cyberspace Policy Review: Assuring a Trusted and Resilient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s Infrastructure, http://www.whitehouse.gov/assets/documents/Cyberspace_Policy_Review_final.pdf.

[7] 提升美军网络战能力的五大战略支柱为:将网络空间看作与陆海空天一样重要的作战领域;采用主动的网络防御措施和其他新型防御方法;在国家网络安全战略上,与政府机构和私营部门进行协作;加强与国际伙伴的联系;招募一支网络安全队伍。参见Elizabeth Montalbano, Cyber Command Pursues Defensible IT Architecture, March 21, 2011. http://www.informationweek.com/news/government/security/229400008?cid=RSSfeed_IWK_Government

[8] The White House, U.S. International Strategy for Cyberspace: Prosperity, Security, and Openness in a Networked World.

[9] Department of Defense Strategy for Operating in Cyberspace, July 2011, http://www.defense.gov/news/d20110714cyber.pdf.

[10] Richard Clarke, Cyber War: The Next Threat to National Security and What to Do About It, New York: HarperCollins Publishers, 2010, p.11.

[11] Joseph S. Nye, Jr, Cyber Power, Cambridge, MA: Belfer Center, Harvard Kennedy School, May 2010, http://belfercenter.ksg.harvard.edu/files/cyber-power.pdf.

[12] U.S. Defense Chief Says Pre-emptive Action Possible over Cyber Threat, http://www.reuters.com/article/2012/10/12/net-us-usa-cyber-pentagon-idUSBRE89B04Q20121012.

[13] David E. Sanger and Thom Shanker, Broad Powers Seen for Obama in Cyberstrikes, New York Times, February 4, 2013, on page A1. http://www.nytimes.com/2013/02/04/us/broad-powers-seen-for-obama-in-cyberstrikes.html.

[14] Mike McConnell, How to Win the Cyber-war We’re Losing, The Washington Post, February 28, 2010.

[15] Larry Wortzel and Randy Forbes, Bolster U.S. Cyber Defenses: Make Comprehensive Push Against Global Threats, Defense News Website, May. 31, 2010, http://www.defensenews.com/article/20100531/deffeat05/5310303/bolster-u-s-cyber-defenses.

[16] 受美中经济与安全评估委员会(The U.S.-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委托,国防企业诺斯罗普·格鲁曼公司(Northrop Grumman Corp)撰写了报告,报告名为Occupying the Information High Ground: Chinese Capabilities for Computer Network Operations and Cyber Espionagehttp://www.washingtonpost.com/r/2010-2019/WashingtonPost/2012/03/08/National-Security/Graphics/USCC_Report_Chinese_Capabilities_for_Computer_Network_Operations_and_Cyber_%20Espionage.pdf

[17] MandiantIntelligence Center Report APT1: Exposing One of China’s Cyber Espionage Units, Released on February 19, 2013, http://intelreport.mandiant.com/.

[18] Verizon’s 2013 Data Breach Investigations Report, released on April 23, 2013, http://www.verizonenterprise.com/DBIR/2013/.

[19] Office of the Secretary Of Defense, Annual Report to Congress: Military and Security Developments Involving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2013, released on May 6, 2013. http://www.defense.gov/pubs/2013_China_Report_FINAL.pdf.

[20] Hillary Rodham Clinton, Internet Rights and Wrongs: Choices & Challenges in a Networked World, U.S. Secretary of State Remarks at 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 February 15, 2011, http://www.state.gov/secretary/rm/2011/02/156619.htm.

[21] Damon Poeter, Google’s Brin Bashes Hollywood, China, Facebook as Enemies of Internet Freedom, April 15, 2012, http://www.pcmag.com/article2/0,2817,2403063,00.asp.

[22] 蔡翠红:“试论美国信息自由的法律基础及其限度——以维基揭秘事件为例”,《国际问题研究》,2011年第1期,第59-63页。

[23] 这三个词的来源可参见:[]巴瑞▪布赞:《新安全论》,朱宁译,浙江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32页。

[24] []巴瑞▪布赞:《新安全论》,第35页。

[25] U.S. White House, U.S. Cyberspace Policy Review: Assuring Trusted and Resilient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s Infrastructure, May 29, 2009.

[26] Department of Defense Strategy For Operating in Cyberspace, July 2011.

[27] Misha Glenny, The Cyber Arms Race Has Begun, The Nation, October 31, 2011, p.18.

[28] Ellen Nakashima, Pentagon to boost cybersecurity force, The Washington Post, January 27, 2013, http://articles.washingtonpost.com/2013-01-27/world/36583575_1_cyber-protection-forces-cyber-command-cybersecurity.

[29] Pentagon creates 13 offensive cyber teams for worldwide attacks, March 13, 2013, http://rt.com/usa/alexander-cyber-command-offensive-209/.

[30] 惠志斌:“我国国家网络空间安全战略的理论构建与实现路径”,《中国软科学》,2012年第5期,第22-27页。

[31] Obama Order Sped Up Waves of Cyberattacks Against Iran, The New York Times, June 1 2012, http://www.nytimes.com/2012/06/01/world/middleeast/obama-ordered-wave-of-cyberattacks-against-iran.html?pagewanted=all.

[32] Kaspersky Lab and ITU Research Reveals New Advanced Cyber Threat, Kaspersky Lab, May 28, 2012, http://www.kaspersky.com/about/news/virus/2012/Kaspersky_Lab_and_ITU_Research_Reveals_New_Advanced_Cyber_Threat.

Lake, Eli. Israeli Secret Iran Attack Plan: Electronic Warfare, The Daily Beast, November 16, 2011, http://www.thedailybeast.com/articles/2011/11/16/israel-s-secret-iran-attack-plan-electronic-warfare.html.

“‘Flame Virus Explained: How it Works and Whos Behind It, Rt.com, May 29, 2012, http://rt.com/news/flame-virus-cyber-war-536/ .

Interconnection of Gauss with Stuxnet, Duqu and Flame, ESET, August 19, 2012, http://blog.eset.com/2012/08/15/interconnection-of-gauss-with-stuxnet-duqu-flame.

[33] Jason Healey, China Is a Cyber Victim Too, Foreign Policy, April 16, 2013, http://www.foreignpolicy.com/articles/2013/04/16/china_is_a_cyberwar_victim_too.

[34]“棱镜门”事件由前中央情报局职员爱德华·斯诺登(Edward Snowden)20136月首次披露,据称美国国家安全局和联邦调查局可直接进入美国网际网络公司的中心服务器里挖掘数据、收集情报。

[35] Glenn Greenwald and Ewen MacAskill, Obama orders US to draw up overseas target list for cyber-attacks, The Guardian, June 7, 2013, http://www.guardian.co.uk/world/2013/jun/07/obama-china-targets-cyber-overseas.

[36] 互联网名称和号码分配机构ICANNInternet Corporation For Assigned Names and Numbers)组建于 1998 10 月,被委任承担互联网络的地址和名字的分配任务,是目前唯一的对于网络域名的全球性监管机制。

[37] 因特网协会ISOC(Internet Society)创建于 1992 年,致力于评价网络政策、技术系统及国际协调,作为目前因特网的最高国际组织,是一个促进互联网的有序使用及发展的非政府性的国际会员制组织。

[38] The Future US Role in Internet Governance: 7 Points in Response to the U.S. Commerce Dept.s Statement of Principles , Concept Paper by the Internet Governance Project, July 28, 2005, http://www.internetgovernance.org.

[39] 根据美国防部在其网站公开的部分文件内容,新战略包括五大支柱:第一,将网络空间列为与陆、海、空、太空并列的“行动领域”,国防部以此为基础进行组织、培训和装备,以应对网络空间存在的复杂挑战和巨大机遇。第二,变被动防御为主动防御,从而更加有效地阻止、击败针对美军网络系统的入侵和其他敌对行为。第三,加强国防部与国土安全部等其他政府部门及私人部门的合作,在保护军事网络安全的同时,加强重要基础设施的网络安全防护。第四,加强与美国的盟友及伙伴在网络空间领域的国际合作。第五,重视高科技人才队伍建设并提升技术创新能力,包括强化网络防御人员培训,削弱网络空间匿名性和网络安全防护普遍松弛给黑客攻击带来的便利。

[40] “开放政府伙伴关系计划”(Open Government Partnership)于20119月创立,其八个创始国是巴西、印度尼西亚、墨西哥、挪威、菲律宾、南非、英国和美国。参与该计划的国家保证恪守《开放政府宣言》(Open Government Declaration)提出的原则:“开放与公民的接触以改善服务、管理公共资源、促进创新和创建更加安全的社区”,至20127月,已有55个成员国。

[41] “自由网络联盟”(Internet Freedom Coalition),截止20129月共有18个成员国。美国和荷兰宣布建立“数字卫士伙伴关系”(the Digital Defenders Partnership),扩展该联盟的影响。参见http://www.state.gov/r/pa/prs/ps/2012/09/197723.htm

[42] Lucas Walsh and Julien Barbara, Speed, International Security, and New War Coverage in Cyberspace, Journal of 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 No.12, 2006, pp.189208.

[43] 梁逵:“网络威慑:威而难慑”,《中国国防报》,201188日,第3 版;杨延波:“聚焦美军‘网络威慑’战略”,《中国国防报》,2012 19日,第3版。

[44] Ronald Deibert, Tracking the Emerging Arms Race in Cyberspace,Bulletin of the Atomic Scientists, Vol.67, No.1, 2011, p. 2.

[45] Misha Glenny, The Cyber Arms Race Has Begun, The Nation, October 31, 2011, p.20.

[46] 俞晓秋:“‘网络威慑力’是个危险的游戏”,《人民日报》,2011725日,第 3 版;人民论坛问卷调查中心:“网络战争公众认知状况调查”,《人民论坛》,2011年第16期,第18-21页。

[47] 黎弘:“丛林法则加剧网络战争风险”,《人民论坛》,2011年第16期,第22-23页; 沈逸:“美国网络战略‘魔盒’搅乱世界”,《人民论坛》,2011年第16期,第25-26页。

[48] 邱东:“对美国‘先发制人’战略的国际法思考”,《理论导刊》,2009年第6期,第94-95页。

[49] U.S. Confronts Cyber-Cold War with China, New York Times, February 25, 2013.

[50] Consolidated and Further Continuing Appropriations Act, 2013, In the Senate of the United States–113th Cong., 1st Sess. H.R. 933.

 

来源时间:2014/10/15   发布时间:2013/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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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炳禧: 美国经济新增长点与中国的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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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甄炳禧  来源:《国际问题研究》2014年第4期

近年来,世界经济发展态势转变,发达经济体经济总体回升,尤其是美国经济增长提速,或将引发全球经济大洗牌。当前,新兴经济体增长普遍面临严峻的转型挑战,研究和借鉴美国创造新增长点的经验教训,极具现实意义。

 

一、美国经济四大增长点

 

金融危机发生6年后,美国经济复苏势头增强,失业率下降,房地产收复失地,银行恢复健康,公司盈利提高,股市不断创新纪录。未来一个时期,美国经济增长有望“提档”加速,世界经济发展态势和实力格局将出现新变化,这主要归因于美国经济四大新增长点。

 

(一)   美国引领非常规能源革命

 

所谓非常规能源革命,系指美国能源公司利用水力压裂和水平钻井等先进技术,开采出深埋岩层之中或是海底的能源矿藏,如页岩气、致密油、深水油气、油砂及重油等。这场油气领域的非常规能源革命来得并不算快,水力压裂法1947年即已存在,将这种方法用于开发页岩最早可追溯到20世纪80年代初,但直到20世纪末和21世纪初,专门针对页岩的水力压裂法才与水平钻井技术一起日臻成熟。[1]这场能源革命发端于美国,是技术和政策等因素互动的结果。一是一系列技术创新和应用。美国能源企业综合运用水力压裂、水平钻探及与地震预测预防等相关的技术,推动了非常规能源开发。二是美国联邦政府积极推动页岩油气资源的开采。2005年“能源政策法案”规定能源部负责协调促进页岩油气资源的商业开发;2009年初奥巴马政府提出了加快国内石油天然气资源开采的计划;20126月,奥巴马政府宣布开放更多的阿拉斯加和墨西哥湾海域,进行海上石油开发。三是州政府出台了适宜的土地使用政策,使能源开发商和所有者均得到合理回报。四是美国资本市场“给力”,为非常规油气开发的主力军——中小企业提供了融资和风险资本。五是油价持续居高不下,使非常规能源开采有利可图,吸引了众多能源企业参与。

 

尽管这场能源革命面临不少问题,但美国非常规能源发展仍然游刃有余。首先,美国非常规能源储量极为丰富。据估计,美国探明的天然气资源(其中页岩气占70%以上)为2000万亿至2500万亿立方英尺,若按目前美国每年250万亿立方英尺的消费量推算,天然气储存可供美国使用90年到100年。[2]其次,美国促进页岩油气发展政策仍有提升空间。一是美国政府未来可能改进资源开发准入和开发政策,美国许多非常规能源富集地区的开发受联邦法规限制,如适时开禁将大大推进相关州的页岩油气开发;二是联邦政府应用补贴及其他激励举措刺激了燃料多样化供应和需求;三是酝酿调整液化气出口政策,拓展天然气海外新市场;四是加强和改善运输、管道、物流等能源基础设施,为能源繁荣“铺路搭桥”。此外,美国页岩能源革命有可能向全球扩展,其他地区的非常规能源开采可借鉴美国的经验。

这场非常规能源革命可与工业革命、信息技术革命相媲美。随着先进技术的应用,美国非常规能源获得了井喷式发展,这已经并将继续对美国乃至全球能源版图与经济态势产生重大影响。

 

一是改变了美国能源供给格局,挑战石油生产“峰值论”。曾有专家认为,20世纪70年代初以后,美国产油量将逐步递减,而这场非常规能源革命逆转了这一趋势。2008年-2013年,美国原油产量增长50%,天然气增产20%以上。美国页岩气日产量从2007年的30亿立方英尺增至2012年的240亿立方英尺,即年均增长51%。同期,页岩气产量占美国天然气总产量的比重从5%提高到36%。得益于非常规天然气尤其是页岩气开发技术的突破,美国天然气产量已超过俄罗斯,成为全球最大的天然气生产国。自1970年—2008年,美国石油生产持续减少,石油日产量从960万桶降至500万桶。但在2008年之后,由于致密油增产,美国石油产量开始大逆转。据国际能源署(IEA)推测,2014年美国产油量将达860万桶/日,2019年产油量有望恢复到960万桶/日的峰值水平,到2020年将超过1000万桶/日,成为世界最大产油国。[3] 据美国能源信息署(EIA)最新预测,自2008年以来,美国致密油产量增长了3倍,占原油总产量比重从12%提高到2012年的35%2019年将达480万桶/日,占原油产量的50%[4]

 

二是降低能源价格。美国天然气价格从2008年的13美元/百万英热单位(MMBtu)降至2012年的2.75美元/MMBtu,目前美气价约为4美元/MMBtu,相当于欧洲进口价的三分之一和日本进口价的四分之一。与此同时,美国原油产量增加,造成美国西得克萨斯中质油(WTI)价格比英国布伦特(Brent)价格每桶低810美元。[5]

三是提高美国能源自给和能源安全,节省进口费用。如今,美国不需进口液化天然气(LNG),每年可减少1000亿美元的进口费用,2018年美国将成为LNG净出口国,2022年成为天然气净出口国。[6]美国原油及其他液体燃料进口占其石油消费总量的比重从2005年的60%降至2012年的41%,每年节省1000亿美元进口费用。据预计,2020年美原油等进口比重将降至25%,每年节省的进口费用可达1500亿至3000亿美元。到2030年,美国可能成为原油净出口国。[7]

 

四是促进美国经济和就业增长。据麦肯锡全球研究所估计,由于非常规油气生产扩大、对相关基础设施投资增加以及制造业竞争力提高等,到2020年,美国GDP每年将增加3800亿美元至6900亿美元,新增就业岗位达100万至170万个。其中,油气部门每年将贡献1150亿至2250亿美元增值,并提供11万至21.5万个岗位;化学等能源密集型制造业将贡献550亿至850亿美元增值,提供16.5万至27万个就业岗位。[8]

 

五是提高政府财政收入和家庭消费能力。据IHS全球观察公司预测,到2020年,美国非常规能源部门向联邦、州及地方政府的纳税额将从2012年的620亿美元增至1110亿美元,在2012年-2025年间这些部门向美各级政府纳税总额将达1.6万亿美元,即每年缴纳1150亿美元;2012年-2020年,能源增产将使每个美国家庭的可支配收入增加1200美元至3500美元。[9]

 

六是有助于美国向低碳经济转型。页岩气属化石能源,虽不能完全避免气体排放,但可减少排放量。据美国高盛公司估计,以天然气取代石油等作为发电和交通工具的燃料,到2025年将使美国减排5%以上。[10]

 

(二)   先进制造业强势回归

 

美国制造业在经历二战后的20年鼎盛期后一直走下坡路,但近几年出现重振迹象。一是制造业引领美国经济复苏,2009年第二季度至2013年第四季度,美国制造业产值增长超过20%,约为同期GDP增速(9%)的2.2倍;二是美国占全球制造业产值比重长期下降的趋势有所好转,近几年回稳至20%左右;[11]三是近三年来美国制造业新增52万个工作岗位,初步扭转了近20年来制造业就业持续萎缩的趋势;[12] 四是美国再次成为全球跨国公司主要投资目的地,不少在海外的美国制造业企业已经或计划将部分生产业务回迁本土。

美国制造业东山再起与奥巴马政府的“再工业化”战略及其政策举措息息相关。一是支持技术创新。奥巴马政府投资先进制造业研发及其基础设施建设,通过税收优惠,特别是加快设备折旧和研发活动永久性税收减免等,支持制造业科技研发和应用。二是改善美国投资经营环境,鼓励和促进制造业“内包”。奥巴马政府通过对美国公司税制进行改革,终结了企业外包海外的税收优惠,通过改革投资美国的审批制度,吸引美国海外企业回流本土;通过实施“选择美国计划”,吸引全球企业赴美投资。三是为美国制造业创造公平竞争和开拓海外市场的条件。2010年奥巴马政府出台五年内“出口倍增计划”,近年来着力推进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和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TIP)等谈判,为美国企业进一步拓展亚欧市场提供更加便利的条件。四是改革教育、签证制度,确保制造业获得人才通道畅通。在增加对中小学、社区学院和高校教育投资的同时,加强职业教育和培训,为美国先进制造业培养适用对路的科技人员和熟练劳动力。通过改革H-1B签证等,为企业雇用海外人才提供方便。

 

奥巴马政府高度重视培育发展高端制造业,以抢占新一轮科技和产业革命制高点。为此,奥巴马政府出台了一系列举措,整合政府、学术界和企业界资源,构建全国先进制造业创新网络,“确保新一轮产业革命首先发生在美国”。2012年,奥巴马政府出台建立全国制造业创新网络(NNMI)倡议,提出由联邦政府出资10亿美元,在10年内创建15个制造业创新研究所;2013年,提出将制造业创新研究所增至45个的倡议。迄今为止,奥巴马政府已宣布建立4个制造业创新研究所。[13]

 

20128月,美国在俄亥俄州扬斯顿设立增材制造业创新研究所,着重研发和推广3D打印技术等。其中,美国国防部、能源部、商务部、国家科学基金和国家航空航天署等政府部门承诺共同出资4500万美元,由俄亥俄州、宾夕法尼亚州和西弗吉尼亚州的企业、学校和非营利性组织组成的联合团体出资4000万美元。目前,该研究所参与出资单体共94个,包括企业、大学及非营利组织。迄今为止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超过20个。

2014115日,美国宣布在北卡罗来纳州罗利市建立新一代电力电子制造业创新研究所,旨在打造更加智能化、可靠安全、低成本、节能环保的21世纪电力网络。美国能源部牵头并承诺在5年内出资7000万美元。此外,还有包括25个企业、大学及其他非政府组织等出资者,将为研究所提供7000万美元的配套资金。

 

20142月,美国宣布在伊利诺伊州芝加哥市建立数字制造和设计技术创新研究所,旨在进行数字化设计、工程和制造等过程的技术和流程研发与应用。美国商务部等计划提供7000万美元基金,并融资2.5亿美元,整个研究所资金规模有望达到3.2亿美元。该研究所的参与单位包括70多家来自全美顶尖制造商和软件设计商、23所大学或社区学院及9个非营利组织。

 

20142月,美国还宣布在密歇根州底特律市建立轻质和现代合金制造业研究所,旨在加快轻质合金生产规模化,使其应用于风力涡轮机、军民两用汽车、机器设备、船舶、飞机制造等。美国国防部主导并承诺出资7000万美元基金,非联邦机构的配套资金为7800万美元,研究所资金规模将达1.48亿美元,参与研发并出资的非联邦政府单位包括34家大公司、9所大学和17个非营利组织。

 

前不久,奥巴马政府表示将设立第五个,即先进复合材料制造创新研究所,研发比钢更轻更强的材料,用于飞机、军用车辆、卫星及豪华轿车制造,达到低成本、高速、节能制造目标。美国能源部计划出资7000万美元,并通过竞标由被选中的参与研究所的企业、大学等单位提供7000万美元的配套基金。此外,不少州和市政府也纷纷推出了加强本地区先进制造业的战略,如科罗拉多州政府及其他公私利益攸关方制订了建立州航空航天产业基地计划;田纳西、马萨诸塞等州也分别提出了加强先进节能汽车制造、建立先进制造业合作等计划。

 

美国先进制造业布局逐步到位,将有助于其产业升级换代,并为美国经济增长注入新的动力和活力。

 

首先,先进制造业发展将对美国经济和就业增长产生直接或间接影响。技术密集型产业占美制造业附加值的50%和就业的40%,随着先进制造业创新研究所的相继建立,美国中西部传统制造业的“铁锈带”将转变为“科技带”,直接扩大生产和就业。同时,先进制造业提高出口竞争力并扩大制成品出口,也有助于经济增长和就业扩大。据估计,如果知识型制成品贸易逆差占GDP比重从2012年的2%降至2020年的1.3%,美国GDP每年将增加2000亿美元,创造60万个就业岗位;如制成品贸易逆差降至1990年的水平,到2020年美国GDP每年将增加5900亿美元,创造180万个就业岗位。[14]

 

其次,制造业回流本土将持续对美国经济产生积极影响。近年来,回流美国本土的制造业公司已超过200家,除卡特彼勒、通用电器、福特汽车等传统企业外,谷歌、苹果、摩托罗拉等高新技术产业公司也已经或计划将其部分业务回迁母国。随着经营环境改善和非常规能源革命影响的深化,美国已成为生产成本最低的发达国家,制造业回流趋势还将持续较长时期,美国经济将获得新的增长源泉。据波士顿咨询集团预测,由于制造业回流,2016年-2020年美国年出口额将增加700亿至1150亿美元,其中三分之二是从欧洲、日本等发达国家回流的结果;制造业回流还将使美国GDP年均增加1000亿美元,创造60万至100万个制造业工作岗位和超过100万个服务业就业机会。

 

此外,先进制造业有助于提高美国产业竞争力和生产率。曾多年担任国际金融公司(IFC)官员的安东尼·范·阿格塔米尔认为,在根本层面上,美国产业比人们所认为的更具竞争力,“创意效应”比预期来得更早,机器人、3D打印等技术的到来,已使美国转向“头脑制造”(brainfacturing),将支持美国全要素生产率增长。[15]

 

(三)   大数据带来新的增长契机

 

大数据是指超过典型数据库软件的采集、储存、管理和分析等能力的数据集,[16]其突出特点是数据量呈几何指数式增长。据估计,世界各地收集的数据量从2000年的0.62.1艾字节扩展到2012年的超过2800艾字节(约2.7泽字节),[17]2020年将增至4万艾字节(约39泽字节)。正如过去20年信息技术和互联网对企业经营乃至宏观经济态势的根本改变,大数据的使用将成为未来提高竞争力、生产率、创新能力以及惠及消费者的关键要素,并有望引发新一轮经济增长。从宏观上看,大数据可转化为提高效率和创新服务的创见和决策,各行业都可通过利用先进数据分析提高效率。据估计,由于教育、交通、消费产品、电力、能源、医疗及消费金融等领域应用大数据,全球每年新增GDP可达3万亿美元。从微观上看,大数据分析已成为企业的一个主要生产要素,对产品设计、产业链、商品促销、风险管理和客户服务等商务决策至关重要。另外,消费者也是主要受益者,各部门消费者的购买决策过程更为科学、透明,每年可节省大约1.1万亿美元的开支。

 

美国敏锐地捕捉到这一新趋势,并予以高度重视,从政治和战略层面制订相关政策,以引领大数据潮流。2009年,奥巴马上任伊始就提出了数据开放计划《透明和开放的政府》,并创建了Data.gov网站,为大数据敞开了大门。2012329日,奥巴马政府发布《大数据研究和发展计划》,提出成立“大数据高级指导小组”,以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为主导,涉及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国家卫生研究院、国防部、能源部、国防部高级研究局、地质勘探局等6个联邦部门和机构;同时,宣布将投资2亿美元,改善与大数据相关的收集、组织和分析的工具与技术发展,提升对海量复杂数据处理并从中获取真知灼见的能力;另外,将“大数据战略”上升为国家意志,将其定义为“未来的新石油”。这充分表明,大数据已成为美国国家创新、国家安全、国家信息通信技术产业发展以及国家网络安全等跨领域的综合性战略,在经济社会各个层面和各个领域都开始受到重视。

 

在美国,互联网的广泛使用产生了大量商业和社会信息,包括数据、文字、图像、音像和全球定位信息(GPS)。大数据已经逐步成为美国经济社会的关键基础设施,与公路、铁路、港口、水电和通信网络等同样不可或缺。美国在云计算和信息抓捕软件开发等方面具有领先优势,在全球数据发展中拥有举足轻重地位,正在引领大数据技术的发展。据统计,2012年全球数据库数据总量达2837艾字节,其中美国占32%,高于西欧的19%。数据已渗透到美国所有产业、商业及政府部门的运行,成为一个重要的生产要素。麦肯锡全球研究所报告显示,大数据分析在美国零售、制造、医疗和政府等部门的应用大幅提高了生产率,据估计,到2020年,上述四个部门因采用大数据每年可增加产值或节约成本2900亿至6100亿美元,即每年为美国GDP增长贡献1.5%-3%[18]

 

具体来看,零售业正在改进经营方式,利用大数据分析加强与客户的联系。据估计,随着零售业更广泛地采取大数据分析法,每年可增加产值300亿至550亿美元。在制造业,大数据分析可以改善研发、生产和供应链管理。美国制造业存储近2000艾字节的数据,高于任何其他经济部门,依靠庞大的信息支持,企业可大大改进其产品开发设计、机械操作和供应链管理以适应客户需求,从而提高生产率。据估计,大数据应用使美国整个制造业生产率得到提高,到2020年每年增加产值1250亿至2700亿美元。在医疗保健业,大数据应用可提高效率,降低成本,并改善治疗效果,有利于扭转美国医疗费用不断上涨的趋势。据估计,到2020年,医疗保健部门可通过采用大数据分析每年降低成本1000亿至1900亿美元。在政府服务方面,大数据利用和分析可改进行政效率,减少不当开支,优化政府采购,提高税收效率,帮助联邦政府每年减少开支2800亿至4600亿美元。[19]

 

(四)   加强基础设施投资夯实长期经济增长基础

 

五十多年前,美国曾引领世界基础设施建设发展,二战后州际高速公路系统等为美国经济繁荣奠定了坚实基础。然而近几十年来,美国对基建投资严重不足,导致基础设施严重落后。前不久,美国土木工程师协会将美国基础设施评级定为D+。据世界经济论坛2012年全球基础设施业绩排行榜,美国总体排第14位,其中港口和道路分列第1920位。基础设施老化已制约美国各行业的正常运转,导致经营成本提高。第一,基础设施质量降低,造成公路延误和拥挤、水道堵塞以及频繁大面积停电,降低了美国的投资吸引力。第二,基础设施(特别是交通运输能力)薄弱削弱了美国产业竞争力,制造商和零售商为应对供应和分销网络不可靠问题,不得不增加库存,经营成本提高。第三,基础设施落后造成企业和个人的巨大经济利益损失,美国内陆水路系统老化且缺乏维修,导致水路运输延误时间增多,道路和高速公路堵塞使美国人每年需为出行多支付约1200亿美元。

 

奥巴马政府上台以来,重视并加大对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力图扭转美国基建落后态势。近几年来,美国政府拨款近500亿美元,改善了35万英里公路,更新或扩建了2万座桥梁,建成或修缮了26000英里铁路、40座火车站等。然而,美国的基础设施水平与德国等发达经济体的现代化基础设施水平仍相距甚远。麦肯锡全球研究所报告表明,美国要实现基础设施现代化,需要在未来1520年每年增加1500亿至1800亿美元的额外投资。[20]

 

目前,美国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具备许多有利条件。首先,基础设施融资、投资条件良好。美国利率处于超低水平,融资成本极低,生产性基础设施投资基金唾手可得;同时,架桥修路、电网升级以及改善公交系统等投资项目回报较高。其次,政府出台多项政策举措加强基础设施投资:提出并推进设立基础设施银行计划;采取发行美国快进债券和其他基建投资优惠政策;计划将改革税制和堵塞税收漏洞节省的资金用于投资基建。再次,美国经济和财政状况好转,有助于动员公私资金,通过建立公私伙伴关系支持基建投资。随着财政赤字减少,公共投融资将进一步增加。奥巴马政府2015年预算提出,未来4年向州和地方政府拨款3020亿美元用于基建投资。随着家庭财务状况好转,大量私人财富可以用于支持生产性基础设施建设。此外,尽管美国建筑业就业状况好转,但失业率仍高于平均水平,基建项目将提供大量建筑业岗位。

 

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将产生重大经济效益。从近期看,增加基建投资不仅能够直接创造新的产值和就业机会,还将产生很高的“乘数效应”,推动美国其他经济部门及整体经济的复苏和增长。据估计,2014年-2020年,加强基建投资将使美国GDP每年增加2700亿至3200亿美元,其中,建筑部门每年增加8501000亿美元,创造180万个工作岗位;制造业、专业服务业、商业、交通及物流业等其他部门每年也将增加18502200亿美元,创造110130万个工作机会。从长期看,2020年以后,基建投资将主要通过多种渠道提高生产率,进一步促进美国经济增长和就业扩大。据估计,随着基建投资到位及其投资生产率提高,在2020年-2030年,美国GDP每年将增加6000亿美元。[21]

 

二、美国经济新增长点重塑全球经济增长和实力格局

 

首先,美国经济增长有望 “提档”加速。从近中期看,美国经济增速将从过去连续8年的“一、二档”(即1%2%左右)提高到未来几年的“二、三档”(2%3%左右)。美国权威机构的预测均显示这一增长趋势:美国会预算办公室(CBO)预测,2014年-2016年,美国GDP年均增长率约为3.1%3.4%;知名蓝筹经济学家预测表明,2014年-2016年美国增长率为2.8%3%;美联储对2014年-2016年美国增长预测分别为2.1%2.3%3.0%3.2%2.5%3.0%[22]另据世界银行预测,2014年-2016年,美国GDP增长率将分别为2.1%3.0%3.0%,高于欧元区(1.1%1.8%1.9%)和日本(1.3%1.3%1.5%),在发达国家中一枝独秀。[23]从长期看,美国经济增长将相对稳定。据2014年美国《总统经济报告》预测,2013年-2024年美国实际GDP年增长率有望达2.7%,虽低于1953年-2007年的3.3%,但高于2007年-2013年的1.0%,也高于美国经济潜在增长率(2.3%)。[24]

其次,世界经济增长和动力态势有所转变。进入新世纪以来,新兴经济体增长迅速,是世界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自2012年以来,新兴经济体增长有所放缓,出现金融市场动荡和资金外流,加之国内经济转型,未来几年仍难以摆脱经济下行压力。随着美国经济加速增长及日本、欧盟经济复苏,发达经济体将成为全球经济增长的重要推动力。据世界银行报告,2014年-2016年,发达国家将向全球需求再注入6.3万亿美元,远超过其2010年-2013年注入的3.9万亿美元,对全球贸易增长的贡献率将从2013年的2.6%提高到2016年的5.4%[25]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指出,2014年-2015年全球经济活动将进一步改善,其中主要增长动力将来自发达经济体。[26]美国回归成为世界经济火车头,与中国一起组成“双引擎”,共同引领未来全球经济增长。

 

再次,国际实力对比再现对美国有利态势。21世纪特别是金融危机以来,美国经济实力地位一度被明显削弱,目前或将获得重振的契机。历史上,美国多次在面临危机时表现出极大的应变和修复能力。此次危机过后,美国再次展现了较强的经济修复能力,在发达经济体中前景最为看好。美国金融危机中的两大重灾区——银行和房地产部门已好转,非常规能源革命有助于美国能源自给和经济发展,新一轮产业革命也可能发端于美国。20世纪美国是全球经济龙头老大,在本世纪较长时期内仍将是全球经济领头羊。这取决于如下重要条件:一是经济规模,2013年美国GDP16.8万亿美元,欧元区为12.6万亿美元,中国为9.2万亿美元(按当时美元汇率计算);二是经济前景,未来较长时期内,美国经济增速将维持在2.5%3.0%之间,高于欧元区及日本等主要发达经济体;三是在商业、货币和金融方面具有系统的重要性;四是主导国际经济治理规则制定及提供全球公共品等。美国虽在2008年爆发了百年罕见的金融危机,但其全球金融领先地位难以动摇。美国金融市场拥有无与伦比的深度、流动性和安全性,在金融危机期间仍是吸引全球资本的磁石。这一“牵引力”正是美国金融主宰力的核心,也是美元世界货币作用的基础,因为寻找安全、流动性资产的投资者纷纷把钱投向美国国债。美联储事实上扮演着世界最后贷款人的角色。

 

更重要的是,经济实力和技术创新一直是美国国家实力的基础和源泉。高盛公司认为,美国拥有超过其他主要经济体的多项优势:一是经济优势,美国是世界主要经济体的龙头和首富;二是自然资源优势,在俄罗斯以外的主要经济体中,美国人均拥有资源(能源、金属、矿物、可耕地和水资源等)首屈一指;三是制度优势,联邦制、小政府、法治、自由开放、监管效益等;四是科技创新优势,美国每年用于科技研发的开支超过4000亿美元,占全球研发总和的约30%;五是人力资源优势,未来美国人口和劳动力增长高于印度以外的主要经济体,美国是全球移民的首选国,吸引了大量国际高端人才;六是地缘政治优势,除占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外,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强的军力,每年军费开支占全球军费开支总和的40%以上。[27]

 

当然,美国经济也面临许多难以克服问题和隐患。中长期财政赤字和国债继续累积,失业和就业不足问题依然突出,社会不公和两极分化问题日益加剧,都将拖累美国经济增长。同时,上述四大新增长点也存在互相掣肘因素,如页岩革命带来的水资源污染和加剧水资源紧张等,其进一步发展仍具有不确定性;先进制造业和基础设施建设遭遇资金匮乏等制约。此外,从长期看,随着中国等新兴经济体的自我调整与改革,经济将恢复较快增长势头,美国被赶超的趋势将不可逆转。

 

二、中国的对策

 

对中国而言,美国经济出现新增长点的影响利弊兼有,总体看机遇略大于挑战。

 

从机遇方面看,一是美国经济稳定增长并呈加速态势,有利于世界经济的复苏和增长,有利于改善中国外部经济环境,有助于中国扩大出口。近年来,在欧洲经济危机下,美国重新成为中国最大的出口市场,未来美国经济持续增长对中国出口仍将是利好。二是美国经济新的增长点可能成为中美经济合作新的增长点,无论在非常规能源领域、先进制造业、大数据,还是在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两国互补性强,合作将带来双赢。三是美国经济转型对市场和资金需求增大,对中国倚重增强,两大经济体相互依存加深,利益交融扩大,两国加强宏观政策协调,发挥好全球增长“双引擎”作用,不仅有利于两国经贸关系的健康发展,也有助于全球经济稳定增长。四是非常规能源革命将使全球能源供求格局从“紧平衡”转变为“宽平衡”,呈现供略大于求的走势,国际能源价格可能稳中趋降,美国扩大LNG出口还将为中国能源来源多元化提供新的机遇。

 

从挑战方面看,一是美国努力打造有利于其资本回流、产业回归和高端产业领先的条件,可能增加中国产业竞争压力。据估计,未来几年美制造业回流本土,大部分是从中国回迁;美国制造业经营环境改进,特别是非常规能源革命和对本土企业投资优惠政策支持等降低美国经营综合成本,进一步削弱中国比较优势和竞争力。二是美国页岩能源革命对中国的挑战也很突出。美国对外能源依赖日益减少,并将成为能源出口国,而中国已取代美国成为第一大石油进口国,随着经济继续较快增长,未来中国对外能源依存度还将进一步上升,中美两大经济体在全球能源供求格局中这一不平衡发展,对中国能源安全不利,中国海外能源来源安全风险增大;另外,美国等西方国家还将进一步施压,让中国为保障国际能源运输线安全承担更大的责任。三是未来美国经济增长有所加快,中国经济增长有所放缓,尽管中美经济和实力差距会继续缩小,但这一过程将呈现长期性、复杂性和曲折性。

 

未来五到十年,在中美经济“双引擎”拉动下,世界经济环境将继续改善,全球经济可能迎来新一轮增长期。中国宜统筹谋划,把握好世界经济发展和变革新趋势,趋利避害,化挑战为机遇。

 

第一,以“他山之石”攻中国持续发展之玉。深入系统研究美国经济新变化及新政策举措,吸取其培育和塑造新增长点的经验教训,结合中国国情和外部经济环境变化,与时俱进,着力打造中国经济新增长点。加强顶层设计,坚定发展信心,坚持稳增长、调结构、促改革,在改革发展过程中抓住前沿性课题,做好新增长点这篇大文章,夯实中国经济发展和实力壮大的基础。

 

第二,以科技创新为抓手,带动产业升级换代。着眼于新一轮产业革命,加大对科技创新应用投资力度,重点扶持高端制造业,推进制造业与服务业融合,着力发展生产性服务业,加强可再生等新能源部门产能建设,运用大数据提高各行业经营效率和生产率,扎实培育产业新增长点。从成本优势向以人才、资本、技术、服务、品牌为核心的综合竞争优势转变,依靠创新驱动,加快从国际产业分工低端向高端迈进,实现从中国制造向“中国智造”、“中国创造”的飞跃,引领和支撑中国经济持续较快增长。《第三次产业革命》作者吉米·里夫金认为,第三次产业革命的核心是可再生能源与先进制造业发展,目前德国等欧洲国家是第一梯队,美国为第二梯队,中国暂列第三梯队。但中国具有独特优势,一是自然资源优势(如太阳能、风能等),二是理念优势(中国“天人合一”理念比欧洲的环保理念早近千年),三是政策优势(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确定了全面深化改革蓝图),因此,未来十到二十年中国将可能跻身第一梯队,引领第三次产业革命。

 

第三,以非常规能源革命为契机,强化能源生产和能源供应安全。多渠道扩展能源资源生产,开采利用非常规能源,充分挖掘其它资源潜力,加快发展可再生、可替代和清洁能源,提高能效,节能减排,塑造新能源增长点,并将其转化为经济新增长点。同时,多管齐下保障能源安全,强化能源供应多元化,加强国际能源合作,优化海外能源资源布局,加大经济外交和能源外交力度,确保中国海外能源生产基地和运输线安全畅通,利用中国能源大市场等优势,稳步提升中国能源资源国际定价权和影响力。

 

第四,以美国新增长点为切入点,打造中美务实合作新亮点。创新、深化和拓展双边合作,为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注入丰富的经济内涵。用好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等协调机制,加强两国在双边经贸领域的协调合作。在加快中美双边投资协定谈判,促进美国公平对待中国企业赴美投资经营,放松对中国的技术产品出口,管控好双边经贸摩擦的同时,加强两国在非常规和可再生能源部门、先进制造业、大数据应用、城镇化和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的务实合作,继续做大中美经济利益“蛋糕”,造福两国人民并惠及世界各国。利用二十国集团等多边经济协调平台,加强中美宏观经济政策协调,发挥好世界经济增长“双引擎”作用,引领并支撑全球经济金融稳定发展。

 

第五,理性看待中美两国经济实力差距,坚持发展中国家的定位,咬住“发展是硬道理”不放松。中美经济差距日趋缩小不可逆转,但中国的全面赶超不可能一蹴而就。近期世界银行发表“国际比较计划”,修改了购买力平价(PPP)部分计算方法,称中国2011GDP相当于美国的87%;同时世行也强调指出,由于数据结果存在不确定性,按PPP估算的数据不宜用来进行GDP和人均GDP位置排序。[28]西方媒体却据此炒作“中国今年将超越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遭到不少理性学者的质疑。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教授杰弗里·弗兰克等学者认为,按市场汇率计算(这是唯一真正有意义的衡量标准),目前美国经济总量仍几乎为中国两倍,如果中国经济年增长率保持比美国高5个百分点且汇率不发生重大变化,还需12年才能从GDP规模上超过美国;如果两国增长率之差达到8个百分点(由于人民币每年以3%的幅度实际升值),中国将在8年内超越美国。英国《金融时报》首席经济评论员马丁·沃尔夫等称,即使按PPP计算,中国人均GDP仅列世界第99位,在199个国家中居中游。[29]的确,即便将来中国经济总量超过美国,但从实际国情衡量仍属于发展中国家。中国的主要任务仍将是一心一意谋发展,苦练内功,提高综合国力和人民生活水平,同时继续承担相应的国际责任,为世界和平与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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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mericas New Energy Future: The Unconventional Oil & Gas Revolution and the US Economy, IHS Global Insight, October 2012, p. 12.

[2] 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 (MGI), Game Changers: Five Opportunities for US Growth and Renewal, July 2013, p. 19.

[3] 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 World Energy Outlook 2012, November 2012.

[4] 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EIA), Annual Energy Outlook 2014: With Projections to 2040, April 2014, ES-2.

[5] U.S. EIA, Annual Energy Outlook 2014: With Projections to 2040, April 2014, A-25.

[6] Ibid., A-28.

[7] Ibid., ES-3.

[8] MGI, Game Changers: Five Opportunities for US Growth and Renewal, July 2013, p. 37.

[9] Americas New Energy Future: The Unconventional Oil & Gas Revolution and the US Economy, IHS Global Insight, October 2012, p. 2.

[10] Global Markets Institute, Unlocking the Economic Potential of North Americas Energy Resources, June 2014, p. 1.

[11] IMF, The U.S.Manufacturing Recovery: Uptick or Renaissance? February 2014, p. 2.

[12] Rich Rezny, Is Manufacturing Coming Back? Seeking Alpha PRO, August 15, 2013, http://seekingalpha.com/article/1638692-is-manufacturing-coming-back?source=yahoo.(上网时间:2014625日)

[13] Snapshot: National Network for Manufacturing Innovation (NNMI), Advanced Manufacturing Portal, http://www.manufacturing.gov/nnmi.html. (上网时间:2014625日)

[14] MGI, Game Changers: Five Opportunities for US Growth and Renewal, July 2013, p. 46.

[15] 约翰·奥瑟兹:“美国是21世纪的‘新兴市场’”,《金融时报》中文网,2014529日,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56482?full=y?ccode=2g139005。(上网时间2014612日)

[16] MGI, Big data: The Next Frontier for Innovation, Competition, and Productivity, June 2011.

[17] 1艾字节(exabyteEB)等于1024拍字节(petabytePB),相当于20135月美国国会图书馆归档电子数据总量的近2.5倍;1泽字节(zetabyteZB)等于1024艾字节。

[18] MGI, Game Changers: Five Opportunities for US Growth and Renewal, July 2013, p. 74.

[19] Ibid., p. 82.

[20] MGI, Game Changers: Five Opportunities for US Growth and Renewal, July 2013, p. 88.

[21] MGI, Game Changers: Five Opportunities for US Growth and Renewal, July 2013, p. 103.

[22] Economic Projections of Federal Reserve Board Members and Federal Reserve Bank Presidents, Embargoed for release at 2:00 p.m., EDT, June 18, 2014, http://www.federalreserve.gov/monetarypolicy/files/fomcprojtabl20140618.pdf.(上网时间:201471日)

[23] World Bank, Global Economic Prospects, June 2014, p. 4.

[24] Economic Report of President, March 2014, p. 87.

[25] World Bank, Global Economic Prospects, June 2014, p. 16.

[26] IMF, World Economic Outlook (WEO): Recovery Strengthens, Remains Uneven, April 2014, p. XV.

[27] Goldman Sachs, 2013 Outlook, January 2013, pp. 9-16.

[28] The World Bank, Measuring the Real Size of the World Economy, April 2014, pp.4-5.

[29]马丁·沃尔夫、戴维·皮林:“登上世界之巅的中国?”《金融时报》中文网,201455日,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56058

 

来源时间:2014/10/15   发布时间:201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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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亚非:美国的亚太版“离岸平衡”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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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亚非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总第674期

  最近,奥巴马总统在公开讲话中表示要对中国采取“强硬”态度。美国在中日钓鱼岛问题上支持日本,在南海问题上纵容越南、菲律宾与中国对抗,并提出针对中国的所谓“冻结现状”的方案。不久前,美国还与澳大利亚签署新的《驻军地位协定》,为美在澳达尔文市驻扎海军陆战队和海军使用澳港口提供了法律依据。这些举措是美国积极推进“亚太再平衡”战略的延续,更反映出美国在全球地缘政治中扮演“离岸平衡者”的理念。这一理念,是其“进攻性现实主义”对外战略思想的核心。

  什么是“离岸平衡”呢?哪些国家扮演过“离岸平衡者”的角色呢?

  历史上,只有英国和美国。英国自然已是“明日黄花”,不必再提。美国仍然是积极的“离岸平衡者”(或称“离岸平衡手”)。

  美国对海外干预有两种模式:一是全面布局,充当世界警察;二是“离岸平衡”,有选择地直接或间接干预。在经历伊拉克、阿富汗两场战争后,美国老百姓大多不再支持它全面卷入世界各地的冲突。“离岸平衡”随之流行起来。从干预性质看,两者一样,只是后者手法更为巧妙。

  “离岸平衡者”( offshore balancer)是“进攻性现实主义”( offensive realism)代表人物米尔斯海默教授提出的地缘政治概念。在他的成名作《大国政治的悲剧》一书中,米氏根据中美地理特点、地缘政治现实以及美对华战略判断,得出美需要遏制中国崛起、并充当“离岸平衡者”的结论。

  “离岸平衡”在二战之后逐步成为美国家安全战略的核心思想。从字面上看,“离岸平衡”是指美需要保持欧亚大陆各大力量之间的平衡,避免该板块上出现能挑战美国全球霸权的“竞争者”,以确保美本土安全以及美在全球的领导地位。而“亚太再平衡”战略,则是美从“离岸平衡”思想出发,根据亚太形势变化,特别是中国发展壮大的现实,提出的亚太离岸平衡新版本。

  美是搞地缘政治平衡的老手,深明其道。美亚太版“离岸平衡”与传统意义上的“离岸平衡”是有区别的,也较通常的“离岸平衡”更加复杂、更多层次。

  近年来,美国将中国视为正在东亚崛起的竞争对手,开始改变对华“战略模糊”政策,实施以迟滞中国发展为主要目标的“亚太再平衡”战略。毋庸置疑,这已经破坏了亚太的力量均势,给中国周边安全环境增加了更多的不确定性,也对中美关系的走向产生了“逆推力”。

  从全球和历史视野来观察美国“离岸平衡”战略的运作,可以对美国“亚太再平衡”有更清晰的了解。

  一是“隔岸观火”。许多地区的动荡、战乱背后,都有美国的“离岸推手”。

  最为突出的是中东地区。在两伊战争中,美国支持伊拉克打击伊朗,伊拉克在萨达姆统治下坐大,美又找种种理由对伊拉克发动战争,推翻了萨达姆。如今面对伊拉克混乱局面,除了空袭“伊斯兰国组织”武装,压伊拉克总理马里基下台,基本撒手不管。

  在亚洲,美国对付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也是如此。

  二是“枪打出头鸟”。盟友也不例外。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日本经济发展势头迅猛,直逼美国,美国内“恐日”情绪弥漫。于是,在美国主导下,西方国家上世纪80年代签署《广场协议》,压日元迅速升值。日本很快陷入经济低迷的十年,至今仍未恢复。

  美国对待欧盟也毫不客气。走向一体化的欧盟和日益走强的欧元,在美国眼里一样踩了“进攻性现实主义”的“红线”。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时,欧盟国家银行持有近一半美国五花八门的金融衍生品,立即陷入债务危机无法自拔。美联储还向欧洲国家提供美元流动性,将欧盟紧紧地绑在美元体系内。

  2014年的乌克兰危机更是天赐良机,美国拉欧盟联合制裁俄罗斯,不仅加强了北约的力量,还使俄欧关系复趋紧张。

  三是集中力量应对中国的快速发展和壮大。美国“进攻性现实主义”在亚太的现实对象是中国。美调整对外战略,推行“亚太再平衡”,战略重心转移到亚洲,目的就是要防范和牵制中国的崛起,以维护美国在亚太特别是东亚的主导地位。

  中国经过几十年的艰苦奋斗和改革开放,发展势头不可阻挡。中国成为全球强国,将是21世纪人类历史最重要的里程碑。对此,一方面,美国直接下注“对冲”,在西太平洋增兵添将,集中美国60%以上的军事资源,重兵压城,以双重岛链封锁中国——美国与澳大利亚军事合作升级,就是出于此目的;另一方面,鼓噪“中国威胁论”,诱引亚洲邻国对中国崛起的忧虑,并公开支持日本、越南和菲律宾,激化它们与中国的海洋权益争端,挑唆周边国家与中国的分歧和矛盾,将区域和历史遗留问题国际化。

  美国以为,这样做可收“一石多鸟”之效。一来,借此更深介入亚洲国家矛盾,从中渔利。二来,激化中国与周边国家矛盾,使中国处于孤立和被群起而攻之的困境。三来,一旦中国被激怒,客观上又能帮助美国牵着其他亚洲国家的鼻子走。亚洲四分五裂,有利于美国的“战略平衡”。可见,运用“离岸平衡”术,美国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美国的全球战略,就是维护其独霸全球的地位和利益,而要实现这一目标,美国需要控制欧亚大陆及其战略支点欧洲、亚洲和中东。掌控战略支点的绝招,就是使用各种手段,使欧洲、亚洲和中东内部处于分裂状态,相互牵制,形不成合力。这样美国才能高枕无忧,稳坐钓鱼台。美国最担心的是失去对全球的掌控,退回美洲,成为区域性大国。“进攻性现实主义”思想时时刻刻提醒美国,要未雨绸缪,坚决守住老大的位置。从这个意义讲,美国整个民族的忧患意识历来十分强烈。

  然而,21世纪毕竟不是19世纪和20世纪。由于核武器“确保相互摧毁”战略的存在,大国之间的热战很难打起来。在全球化迅猛发展的今天,各国相互依存日益加深,中美2013年贸易额已超5000亿美元,冷战的代价也太大。因此,美国在亚洲扮演“离岸平衡者”往往采取两手策略,既要从中渔利,又要防止危机失控,确保按美设计的“路线图”精准发力,有序地推进“亚太再平衡”。

  我们了解美国的“离岸平衡”战略,目的是知己知彼,寻求破解之道,扩大中美利益融合,加强“战略再确认”,建设新型大国关系,以避免陷入守成大国与新兴大国的冲突。

  美国的两手策略有以下两点值得关注:

  首先,在对华合作与遏制中“掌握平衡”。在奥巴马放狠话的同时,美方对建设“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总体持积极态度,愿意“求同存异”。中美最近一轮战略和经济对话中,双方在政治、经济、军事、非传统安全等领域获得众多成果,如确认推动双边投资协定(BIT)早日达成、共同推进气候变化国际谈判等。这些正是中美建立新型大国关系得以具体落实的体现。

  再则,在中美关系和与同盟国的关系之间“把握平衡”。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涉及中、美和第三国的复杂互动,其中最难处理的是东海、南海问题。对于中日关系,美虽不断重申对盟国日本的支持,但也注意尺度,并就日二战历史问题对日表达“失望”,适当加以约束。在南海问题上,美对华施压已成新常态,但也注意避免过分刺激中国,而是更多地将菲、越等推向前台。

  随着中国发展壮大,美国国内现实主义思想占据主流,“合作与竞争并存”会成为现阶段中美关系的主要特征。在军事安全等问题上,竞争可能更突出,也更激烈。这对两国都是新的挑战。

  “离岸平衡”思想,实际上与时代发展已经不合拍了。新世纪需要新思维和新的国际关系理论,习近平主席提出的中美建设新型大国关系,就是中国对新的国际关系理论顶层设计的重大贡献。

  美国将作为亚太主要力量长期存在,而中国的发展壮大将继续势如破竹。这就需要中美在地缘政治的互动中不断磨合,管控好可能发生的冲撞和危机,真正做到求同存异,增进了解,实现互利共赢。这也是建设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要义。

  美方提议的“战略再保证”,与建设新型大国关系有相通之处。双方可以深入探讨,提出合适的路径和建议,稳步推进。

  军事安全领域,可能是双方需要关注的重点。军事现代化是中国国家现代化的有机组成部分,也是中国利益延伸的实际需要。而美国将维持其全球军事绝对优势看作美霸权的支柱,尤其在西太平洋地区。双方要寻求和平共处的空间,给对方留出回旋余地。

  在其他领域,中美同样需要遵循“不对抗、不冲突”的原则,积极寻找利益的汇合点,扩大合作空间。特别重要的是,双方需要在全球治理方面加强合作,共同应对全球性挑战,努力建设更加公平、公正、合理的国际秩序。

来源时间:2014/10/15   发布时间:2014/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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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新型大国关系”:重大意义与所需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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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时殷弘  来源:《世界知识》2014年18期

  “新型大国关系”概念首先是个战略概念,因而所需的辨析、理解和设想首先应当是战略性的。“新型”和“大国”这两个关键词都含有深意,既密切相联,不可分割,又各具相对独立的含义。

  就中美关系而言,“大国关系”首先意味着美国真正地将中国作为“大国”对待和尊重;而且,这里的“大国”不是抽象的、静止的,而是具体的、能动的;现今的中国已是经济实力和军事能力比先前大幅度地增强了的中国,也是人民的自信自尊和民族抱负与国家的国际影响和世界作用更为显著地增进了的中国。不仅如此,与美国相对而言,中美之间的力量差距和国际影响差距在多个重大的功能领域和某些地理区域已经比先前显著缩小,中国应有但还未有的合理的“权利空间”需要相应地扩展。展望未来的中美关系,只要目前的基本趋势没有变更,上面说的增强和增进就必然继续下去,迟早会接近甚或达到在若干重大甚至关键领域的中美“权势转移”(或曰力量对比变更);如此,承认和接受中美之间的此类变迁,将中国真正地当作与美国在“权力分享”意义上的平等的大国尊重性地对待,就会成为对超级大国美国的一大严峻考验。

  当今的中美关系,总的来说既非真正的新型关系,亦非真正的大国关系。特别就严格意义上的战略问题而言,美国总统及其政府从未将中国当作“战略世界”的大国强国对待,或者说从未承认中国是或可以是“战略世界”的大国强国。或者说,美国政府现在有个想要中国相信的“幻象”:中国已经是“大国强国”,以及相称的、哪怕最严格最有限意义上的“战略空间”。

  严肃地说,美国至今没有真正积极回应争取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这一重大呼吁。就此而言,特别重要的是需要准确评估习近平—奥巴马去年的加州峰会,它深刻地反映了在当今中美基本关系中的国际和国内政治。中美战略关系由彼此间的战略竞争界定。美国实际上坚定地拒绝中国争取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呼吁和敦促,因为在美国看来它表明中国追求对美平等。许多人一直将互信问题错误地界定为对中美关系的最大挑战。然而,中美关系的真正问题是权势分享。实际上在关乎中国核心利益的多项安全和权利问题上,例如钓鱼岛对抗、南海争端、中国设立防空识别区的权利、美国对华抵近侦察、网络攻击和美国对台军售问题上,美国没有改变自己的立场。

  没有任何人提到过:奥巴马长时间不肯对习近平反复申明的一个论点或主张给予任何理睬,即“太平洋足够宽广,容得下中美两个大国”。注意,这可称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主张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地缘政治/地缘战略注解,在奥巴马的耳朵里,意味着美国应当大致自愿地给中国在西太平洋追加“战略空间”。当然,奥巴马及其属下某些高官曾数次正式提到中美“新型”关系,但实际上甚或口头上坚持规避“大国”关系。2013年底,以美国政府对中国宣布设立东海防空识别区的言行反应为“契机”,这个关键主张得到了华盛顿的首次正式理睬或答复,那就是“不”。迄今,一旦中美两国政府谈及严格意义上的具体的中美双边战略关节,美国就会对中国的要求或意愿作具体的顽固“抵抗”。争取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努力任重道远,现在只是开始。

  中国对外政策的前景仍不确定。最突出的问题是,中国对外关系和政策的两项重中之重,即对美和对亚洲邻国的关系和政策,都在一定意义上被“锁在”海洋战略竞争、海洋领土争端以及海洋权益争执之中。远望未来,结构性的战略竞争和战略对立很大部分将直接是关于中国近海和西太平洋(至少是其西部)的。“修昔底德陷阱”首先在海洋上!

  在中国的对美关系(特别是其中的战略层面)方面,一定要牢牢记住以下根本事实:中国是高速增强着的最大发展中国家,美国则是实力最强和权势最广的发达国家,两国间的关系实属多维、复杂、能动和意义非凡。中美两国既非单纯的对手,亦非单纯的伙伴,双边关系中基本的竞争、对立、协调和合作成分,既有相对的稳定性质,又有不息的变动特征。中美两国都必须明白,任何非同小可的彼此间轻视,任何左右相关国策的误识或偏见,任何就对方的紧要利益、实际能力和基本情感做出的严重误判,都会导致重大的损失和往往深远的后患;无论是试图以实力胁迫对方屈服的蛮横做法,还是出于激愤和莽撞的过激反应,都可谓政治上的浅薄和战略上的轻浮。

  就中国的根本国家愿景之一而言,中国必须持之以恒地以坚决有力而不失审慎的战略推压步步劝使和迫使美国退让,接受中国应有的战略权利,从而争取经一段历史时期去实现中美作为两大世界强国的彼此间和平的“最终解决”。有些时候,坚决有力尤其必要,而另一些时候,不失审慎实属优先。就此,任何时候都要防止一种倾向(必要)掩盖或排斥另一种倾向(必要)。既要有“只争朝夕”的雄心,又要真正懂得“欲速则不达”的哲理。

  对付美国与对待周边之间有根本的联系。完全可以说,周边关系不能大致地搞好,对美关系就没有大致搞好的希望:近年来中美关系的特别重要的不良方面和不良阶段许多都深刻地出自中国周边的麻烦或“乱子”,出自中美两国就这些麻烦或“乱子”的结构性和情势性摩擦、对立和竞争,出自美国对这些的鼓动、利用或添乱。从战略上说,争取中国在“大小”周边有愈益增多的友国、战略中立国甚或严格意义的战略伙伴,同时愈益减少或克服紧邻中国的战略对手或美国的战略附庸,当然会大大有助于中国的旨在劝使和迫使美国退让的经久努力。

  2013年10月中央周边外交工作座谈会后,尽管有中国政府在周边外交的某些重要领域更多的创新性努力等因素,但中日及中菲对抗不仅不见实质性的缓解,反而在一些重大方面更为加剧;与此同时,由于美国在中国设立东海防空识别区后,就南海问题抛出了一系列加剧中美立场对立的政策言论和政策行动,南海争端变得更加深刻,而且先前好多个月里行之有效的、中越两国间海上争端降温甚至“冻结”的局面也出现了再度的逆转。此外,自2013年12月以来,中朝关系一直处于历来从未有过的最低点。中国在对周边和对美国两方面都任重道远,需要锲而不舍,与时俱进。

  目前对外政策的最大问题之一是缺乏战略重点,有四面出击的倾向。就此,在有广泛的战略铺局的同时,尤其需要确定和坚持战略重点,首先追求在这些重点上集中的战略决胜。其次的最大问题是在某些要事上轻视“顺势而行”和“知止”的必要。进一步说,战略努力必须有基于深思熟虑的坚韧,战略耐久性往往有决定意义。

  在考虑和实施中国当前对外政策必需的优化的时候,应当记住克劳塞维茨的话,采取和坚持一种适合于政治大目的的“适中的方针”,由此在一个根本方面促进争取中美“新型大国关系”的重大历史性努力。

来源时间:2014/10/15   发布时间:19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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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储岐:美式“合法”腐败是民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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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储岐  来源:《人民日报》 21 版


    原题:美式“合法”腐败是民主吗?(环球走笔)

  今年9月,美国福特汉姆大学法学教授泽福·蒂侨特撰写的《美国腐败》一书提到:“腐败是美国民主体制下急需解决的迫切问题……政客将私人利益建立在公共资源之上,这一点被大众广泛熟知,人人都认为腐败是个问题,但很少人能对腐败下一个定义,更少的人会与腐败作斗争。”

  2010年,最高法院在“公民联盟诉联邦选举委员会”一案的判决中对“腐败”一词作出解释:只有明确的现金贿赂才算腐败,竞选的花销和经费都不算做腐败。根据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安东尼·肯尼迪的解释,政治捐助是言论自由的一种表达方式。美国最高法院对腐败的定义直接强化了“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的作用。此类委员会成立的宗旨为帮助总统候选人当选,但其接受的捐款和助选支出没有限制。在2012年的总统大选中,1063个“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一共花费6.29亿美元。

  腐败问题贯穿着美国200多年的历史。美国人权法案之父乔治·梅森曾经对腐败发出警示:如果任由腐败滋长,那么政府将很快完蛋。直到今天,美国的腐败问题仍挥之不去。美国司法部刑事司2012年发布的报告称,过去20年间,涉及起诉政府机构的腐败案件超过2万件。

  美国建国200多年来,竞选花费节节高升。美国联邦选举委员会称,2012年美国总统和国会选举的总花费达到70亿美元,创下选举史之最。19世纪后期共和党幕后老板马克·汉纳曾经坦承:“赢得选举需要两样东西,第一是金钱,第二我就记不得了。”

  如果制度有漏洞,竞选过程就会产生权钱交易。美国乔治城大学法学教授大卫·科尔在《腐败如何成为我们的政治?》一文中写道:“如果竞选人和选民在钱和选票之间作交换,那么责任就变成了腐败。” 为了防止资本操控选举,美国国会制订的《联邦竞选法》对于捐款数额作出规定:每人每年对联邦政治行动委员会的献金额限定为5000美元,企业和工会不得直接捐款给候选人。然而,2010年最高法院对腐败下的定义意味着:个人或组织,可以通过“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花费更多的金钱支持候选人的活动。

  乔治·梅森大学经济学教授卡洛斯·拉米兹曾说:“很多学者将美国的游说活动视作腐败的一种形式。”说客们游走于总统、议员和高级公务员之间,通过游说让当权者的决策符合代理人的利益。著名的游说公司波德斯塔集团,其广告标语为:“白宫的许多人能告诉你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们则帮助你改变结果。”制度漏洞导致民主的表面下滋生了大量的“合法”腐败,也正因为如此,美国引以为傲的竞选民主也被一些人称作“有钱人的游戏”。

来源时间:2014/10/15   发布时间:2014/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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