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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析奥巴马政府网络空间战略的挑战及其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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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鲁传颖  来源: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

试析奥巴马政府网络空间战略的挑战及其调整


发表于 《现代国际关系》 2014年第5期

  简介

  奥巴马政府将网络空间政策提高到战略高度,试图打造一个集战略思想、政策举措和行动策略三位为一体的网络空间战略。但在实践中,奥巴马政府构建了一个复杂而矛盾的体系,战略思想出现偏差,政策之间相互抵消,“棱镜事件”更使得美国网络空间战略陷入困境。随后,奥巴马政府着手调整,一方面对进攻性的网络政策实施全面审查,另一方面放弃对ICANN的控制权,推进网络空间全球治理进程,这将会对网络空间的“建章立制”和规范建立产生重大影响。

  正文

  2014年3月14日,美国商务部下属的国家电信和信息管理局(NTIA)宣布将放弃对互联网名称与数字地址分配机构(ICANN)控制权,并在移交声明中指出,将由ICANN管理层组织全球“多利益攸关方”(Multi-stakeholder)讨论接收问题,但明确拒绝由联合国或其他政府间组织接管。[1]鉴于ICANN在互联网管理中的战略地位及其特殊的移交方案设计,美国此举的深层含义表明,奥巴马政府正着手对网络空间战略进行重新调整布局。本文首先对奥巴马政府的网络空间战略进行梳理,对“棱镜事件”后其面临的挑战进行分析,并在此基础上探讨美国网络空间战略的调整及其对国际网络空间治理的影响。

  一、奥巴马政府的网络空间战略

  美国政府历来重视网络空间战略,早在克林顿时期就通过实施《国家信息基础设施:行动计划》(NII)建立“信息高速公路”,发展网络经济战略。“9·11”后,小布什政府将网络战略重点转向网络安全,并先后于2003年和2008年出台了《确保网络空间安全国家战略》和《综合国家网络安全倡议》(CNCI)两份重要文件,强调发展保卫国家网络安全的能力。[2]奥巴马政府则将网络空间战略列为重中之重,试图构建一个包含网络安全、网络经济、网络监控、网络自由等在内的全方位战略,主导网络空间的权力、资源和财富分配。在国务院、国防部、情报部门、国土安全部等各部门的积极配合下,一个集战略思想、政策举措和行动策略三位一体的网络空间战略逐渐浮出水面。

  奥巴马政府分别于2009年和2011年发布了《网络空间政策评估》和《网络空间国际战略》两份政策报告,对外公布了美国在网络空间的战略思想和战略目标。[3]2012年12月,奥巴马总统签署绝密的《第20号总统政策指令:美国网络行动政策》,详细规定了美国在网络空间采取进攻性和防御性网络政策的原则、目标和方案;明确美国在网络空间的利益包括国家安全、公共安全、国家经济安全、“关键基础设施”的安全可靠运行、“关键资源”的控制权等;并详细制定了进攻性网络效应行动(OCEO)和防御性网络效应行动(DCEO)两个行动方案,必要时可以对他国网络空间中的数据、信息以及关键基础设施采取控制、运行中断、拒绝执行指令、性能降级,甚至完全破坏。[4]《第20号总统政策指令》暴露了美国在网络空间建立霸权的实质,并对整个网络政策体系导向产生重要影响。

  在白宫战略思想的指引下,国务院、国防部、情报部门、国土安全部等各部门纷纷提出各自的网络空间政策规划。美国国务院作为《网络空间国际战略》主要执行部门,积极推动在网络空间的价值观外交,强化盟友之间的价值观同盟,并通过网络空间“建章立制”,试图建立起一套符合美国利益的网络空间规则;[5]国防部发布了《网络空间行动战略》,宣布成立网络司令部,加速发展网络部队,[6]并通过网络军演、军事交流等方式加强盟友之间在网络战领域的合作;国家安全局(NSA)、中央情报局(CIA)等情报部门加大了网络情报搜集力度和广度,并且将大数据技术引入网络情报分析,为美国政府提供大量有价值的情报,一举成为美国网络空间战略的核心部门。除此之外,各部门之间还开展了一系列的协调与合作,如国防部与国土安全部签订“2010协议备忘录”,增加在政策法规、任务成效和预算等三方面的合作;国土安全部、司法部、国家安全局等部门通过加强协作,制定网络安全框架、指南和程序维护美国关键基础设施的网络安全。[7]

  美国政府网络空间政策主要通过国际和国内两个行动策略来实施。在国际层面,美国主要是推动一种“去政府化”的网络空间治理模式,一方面从理论上把网络空间描述为“全球公域”,否认网络主权;另一方面,推动“多利益攸关方”治理模式,以企业、非政府组织、公民社会为网络空间治理的主体,限制国家及政府间组织在网络空间治理中发挥作用。美国之所以采取如此策略,是因为其垄断负责互联网运营的国际机构和企业,[8]如负责互联网IP地址分配、域名注册和域名解析服务的ICANN和负责网络协议和标准制定的IETF等都位于美国,[9]美国IT企业则基本上垄断了全球市场的网络设备、操作系统、数据库、搜索引擎、社交网络、云计算等领域。因此,无论是强调网络空间的“全球公域”属性还是“多利益攸关方”治理模式,无非都是借此抹杀他国的网络主权,给美国创造在网络空间“全球介入”(Global Access)的能力。此外,为进一步抢占网络空间治理领域的话语权,美国务院牵头搭建“伦敦进程”(London Agenda)的网络空间治理平台,向其他国家兜售美国的思想和价值观;国防部也通过开展网络军演,打造网络军事盟友体系;情报部门则通过“五只眼”国际情报联盟、北约情报共享机制、盟友间情报共享机制等各个层级的网络情报分享行动,建立以美国为核心的国际情报体系。

  在国内层面,奥巴马政府积极推动公-私(Public-Private)合作。美国的网络资源大多分布在政府之外的企业、非政府组织和社会当中,推动公-私合作是为了整合这些资源并将其转化为美国的网络权力。2013年2月奥巴马总统签署《关于提高关键基础设施网络安全的行政命令》,授权相关政府部门制定安全标准和实施指南,通过监督、协商、合作等手段加强对关键基础设施所有者和运营商的安全检查,让其参与到政府制定和执行标准的决策中,促使其主动与政府分享机密信息。[10]奥巴马政府还积极推动对于美国具有战略意义的网络技术发展,如大数据和云计算技术。大数据通过对海量数据的挖掘和整合,可以掌握原先只有政府才能掌握的有关政治、经济、社会敏感信息,谁掌握了先进的大数据技术,即意味着可以轻易突破其他国家的数据主权。对此,奥巴马政府特别责成白宫科技政策委员会成立大数据高层指导小组,要求联邦政府的各个部门积极支持“大数据研发计划”。[11]美国政府不仅在每年庞大的IT采购预算中优先采购云计算服务,还建立联邦云计算示范工程,并通过一揽子计划鼓励亚马逊、谷歌、微软、IBM等企业在全球获得领先地位,[12]把美国打造成全球数据的存储、交换中心。这样一来,美国政府无需进入他国即可获得网络数据的“全球介入”能力。

  综而言之,奥巴马政府的网络空间战略具有如下特点:一是全局性和战略性。奥巴马政府将网络空间视为权力、财富、资源正在不断聚集的,与陆、海、空、天同等重要的第五战略空间,并将网络空间“建章立制”视为与二战后建立美国主导下的国际秩序同等重要。二是继承性和延续性。在小布什政府后期,美国已经开始探索建立在网络空间的霸权,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奥林匹克计划”和“棱镜计划”正是在这一时期开始执行。奥巴马上台后继承了上述项目并加大投入。此外,小布什政府在任期结束之前,曾委托分别来自民主党和共和党的两位众议员牵头美国战略与国际中心(CSIS)制订《致第44届总统网络安全报告》。该报告建议,在小布什时期网络安全战略基础之上建立一个包括外交、情报、军事、经济的综合性网络安全战略。[13]奥巴马对此照单全收,其后来发布的多项网络空间战略都源自此报告的思想。三是控制性和进攻性。因受“9·11”影响,小布什时期的网络空间战略主要是强调发展保卫网络安全能力,特别是防范网络恐怖分子对美国关键基础设施的攻击。奥巴马时期的网络空间战略则更强调控制性和进攻性,无论是积极发展网络军事力量,开展网络监控,还是推动网络空间的“建章立制”,都是采取进攻性的手段实行对网络空间中权力、资源、财富的控制。

  二、奥巴马政府网络空间战略面临的挑战

  奥巴马政府的网络空间战略是一个复杂而矛盾的体系,体现在:战略思想存在内在矛盾,既要维护网络空间开放、透明、可操作,又要建立美国的网络霸权;协调机制不畅,导致国务院、国防部、国土安全部及情报部门的政策之间相互抵触甚至抵消;国际和国内层面的行动策略彼此冲突。“棱镜门”事件更加速了矛盾的爆发,暴露出奥巴马政府过度推进进攻性网络政策、开展网络监控、干涉他国主权和垄断互联网管理权,把网络空间推向了政治化、意识形态化和军事化的困境。美国的网络空间战略从而面临国际和国内的多重挑战。首先,在国际上陷入信任危机。美国一直把建立网络空间的“行为规范”标榜为其网络空间国际战略的主要目标之一。“规范”(Norms)一词在《韦氏新国际英语词典》中的多项解释暗含着“正确的”、“正面的”、“广为认可”等褒义前缀。言下之意,美国要树立网络空间行为准则的典范,并对其他国家不符合规范的行为进行约束和惩罚。自2013年6月起,美国国家安全局前雇员爱德华·斯诺登持续不断向媒体披露“棱镜计划”的具体细节,揭露美国政府对包括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的文件、巴西总统罗塞夫的私人手机、德国总理默克尔的办公室,甚至到访的中国前国家领导人的通讯进行监听。[14]虽然奥巴马辩称,情报收集是每个国家的正常工作,“棱镜计划”主要针对网络犯罪和网络恐怖主义等特定对象,但正如《纽约时报》所指出的,提前窃取潘基文与奥巴马会晤中的谈话要点,监听默克尔的私人通话既与网络犯罪无关,也与网络恐怖主义无关。[15]美国在网络空间的行为与自己所标榜的“行为规范”相去甚远,在国际上广受指责;盟友之间在网络政策上的协调被中断,默克尔总理不仅要求彻底审查美国在欧洲的监控行动,甚至提议建立欧洲自己的互联网;[16]在罗塞夫总统的提议下,巴西在2014年4月召开了全球互联网峰会,计划讨论美国“棱镜计划”对网络空间秩序的负面影响,虽然在美国政府的强烈要求下最终取消了相关议题,但在会场上下依旧有很多参会者就“棱镜计划”向美国政府发出了强烈的批评。[17]

  其次,国内基础分化。美国政府一直采取众多策略来寻求国内对于网络空间战略的支持,如,在网络空间推广美式价值观以迎合国会和民众;在网络安全问题上高调批评中国,以外部威胁为由迫使企业和民众支持政府的网络战略;在网络安全防范等领域推动公-私合作,将非政府组织、企业、社会纳入到政府的网络政策框架内等。“棱镜门”事件消解了美国政府在推动国会、非政府组织、企业、公民社会在网络战略上形成共识的努力,斯诺登揭露了一个包括“棱镜”、“X关键分”(X-Keyscore)、“美景”(Fairview)、“核心”(Main core)等近10个监控项目在内的监控体系,[18]该监控体系由国家安全局、中央情报局、联邦调查局等多个情报机构参与,几乎覆盖了网络空间的社交网络、邮件、即时通讯、网页、影片、照片等所有信息。美国政府不仅要求微软、谷歌、脸谱等9家主要全球互联网企业向监控项目开放数据库,甚至在所有经过美国境内的洲际光纤上拦截数据。“棱镜计划”破坏了法律对民众隐私的保护,激起了国会、企业和全社会对美国政府的声讨。在参议员艾尔·弗兰肯的提议下,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向国会提交了《监听透明法2013》(Surveillance Transparency Act of 2013),要求对《爱国者法》第214、215条款进行修改,限制情报机构对互联网和电话元数据的收集;对《外国情报收集法》(Foreign Intelligence Surveillance Act)第702条款进行修改,重新审查“棱镜”项目对互联网信息的收集。[19]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范斯坦对中央情报局监控国会议员电脑大为光火,态度强硬地指责其涉嫌违反宪法、破坏三权分立原则等。为了挽回“棱镜门”给企业声誉造成的负面影响,涉及监控项目的企业纷纷与政府划清界限。苹果、微软、雅虎等8家全球著名的互联网企业发表公开信,要求政府改革监控体系。[20]微软和谷歌甚至向法院诉讼联邦政府。美国民众对于政府打着反恐旗号开展无孔不入的监控表示不满,据媒体报道,有85%的民众反对政府监听项目,并有超过一半的民众视斯诺登视为英雄。美国公民社会联盟在网上发起“停止监视我们”(Stop Watch Us)行动,向美国政府施加压力,得到数以万计网民在网站上的签名、留言,及数百个公民团体的响应,他们通过组织游行示威、向国会请愿、发起网络倡议等方式配合该行动。[21]

  第三,加剧网络空间分裂。网络空间的统一、开放、透明、可操作是美国网络国际战略的前提,也是网络空间的价值所在,一个分裂的网络空间将会是奥巴马政府不能承受之痛。但美国强行推广“互联网自由战略”,把广大发展中国家推向对立面,使当前网络空间面临着巨大的分裂风险。美国务院是推进美国网络空间国际战略的主要部门,在希拉里国务卿主政时期,曾多次就“互联网自由”发表演讲。美国政府将“互联网自由”定义为,“包括网络空间中保护个人自由表达其观点的权利、向领导人请愿的权利、基于信仰进行礼拜的权利”。围绕“互联网自由”这一新概念,美国务院采取了一系列的政策举措:首先,在价值观的引导下,形成国际、国内的网络价值观同盟,排斥他国的网络价值观;其次,通过强调互联网信息的自由流通,反对其他国家的互联网公共政策,阻止他国在网络空间行使主权,进而把美国的权力和利益拓展到他国的网络空间。在伊朗、突尼斯、埃及、叙利亚等中东国家的政治动荡中,美国的推特、脸谱、优兔等社交网络媒体发挥了重要作用,是当地反政府势力号召、组织、宣传推翻政府活动的主要平台。美国政府借所谓“互联网自由”,力挺西方通讯服务商拒绝所在国政府关闭网站的要求,还鼓动开放注册波斯语、阿拉伯语账号为反对派推波助澜,树立在社交网络积极支持反对派的形象;再次,以“互联网自由”为借口,要求其他国家向美国企业开放市场,把美国的互联网企业推向全球。美国通过把对美国企业造成竞争压力的他国企业贴上违反“互联网自由”的标签,在道德上进行抹黑从而影响国际市场对其产品的采用。美国的“互联网自由”政策引起了越来越多的国家的反对,在2012年迪拜的国际电信联盟大会上,共有89个信息发展中国家提出要将“成员国拥有接入国际电信业务的权力和国家对于信息内容的管理权”写入《国际电信规则》,落实信息社会世界峰会(World Summit on the Information Society)突尼斯议程中提出的“互联网政策是一国主权”的共识,尽管美国强烈抵制,发展中国家还是强制表决通过了决议。虽然因最终投票的国家没有达到法定的数量导致该条款无法生效,但发展中国依旧借此向美国展示了强硬的立场。此外,在国内层面,发展中国家为了抵制美国的“互联网自由”战略,必将会出台更多互联网管理的措施,以牺牲网络空间的开放性、透明性来维护网络主权,进一步加剧网络空间分裂的风险。

  第四,网络安全形势恶化。奥巴马政府大肆渲染美国面临的网络安全威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发展网络军事力量,把网络空间推向了军事化。[22]2009年6月,美国成立网络司令部,并开始组建网络作战部队。不仅如此,美国还将网络战运用到实践中,通过震网病毒(Stuxnet)破坏伊朗的核设施;秘密开发火焰病毒(Flame),在全球感染难以计数的计算机,搜集他国的军事情报。美国的进攻性网络军事政策打开了网络战的“潘多拉魔盒”。[23]表面上看,美国希望通过威慑的方式增加网络安全,但却加剧了网络空间的军事化,反而恶化了美国的网络安全形势。首先,在美国大力发展网络军事力量的刺激下,各国政府纷纷成立网络部队,加大了研发网络武器的力度,挑战美国在网络军事优势的优势,迫使奥巴马政府不断加大在网络军事领域的投资,陷入网络军备竞赛的恶性循环之中。其次,在缺乏有效的网络军控机制下,网络武器开始泛滥并逐步向非国家行为体扩散。网络武器只是一些复杂代码所构成的病毒程序,可以轻易地通过便携式存储设备复制、转移,恐怖分子获得网络武器的机会将会大大上升,而美国是网络恐怖主义主要目标之一。最后,由于网络空间的匿名性,在“归因”(即科学地寻找发起攻击的源头)方面难以做到客观、公正。各种误判将会引起国家间的网络军事冲突,并将扩散、影响到整体网络安全,网络空间的互联性使得美国的高网络依存度成为其在网络安全领域的阿喀琉斯之踵。[24]

  三、奥巴马政府对网络空间战略的调整

  面对上述诸多挑战,奥巴马政府不仅重新审查了“棱镜计划”,更重要的是对整个网络空间战略的战略思想、政策举措和行动策略进行了调整,旨在构建一个更加均衡的网络空间战略。战略目标上,调整网络空间治理观念,解决治理理论与实践的矛盾;国际层面上,在进攻性网络政策与防御性网络政策之间采取平衡,以避免网络空间的“巴尔干化”;国内层面上,对企业和民众做出一定程度的让步,在保障网络安全和保护公众隐私之间寻找平衡,避免让网络战略影响到民众对政府的支持。此外,加强与网络新兴大国之间建立信任措施,以避免网络空间政治化、军事化、意识形态化。

  第一,调整对网络空间全球治理的认知,正确看待网络空间的主权属性,缓和网络空间治理困境。奥巴马政府一直视网络空间为“全球公域”,否定“网络主权”,并将这种认知延伸到网络空间全球治理进程当中。网络空间的全球治理有三大主要平台,分别是联合国下设的互联网治理论坛(IGF)、国际电信联盟(ITU)以及“伦敦进程”。[25]奥巴马政府认为,在互联网治理论坛和国际电信联盟这两个平台中发展中国家数量占优,它们更支持“网络主权”,于是采取各种措施抵制其发挥作用,并于2011年创立“伦敦进程”,试图以此主导网络空间治理进程。网络发达国家与网络发展中国家在网络主权问题上相互对立,加剧了网络空间全球治理的困境。2013年6月,由包括美国在内的15个国家的代表组成的联合国专家组发表了一份报告,首次明确“国家主权和源自主权的国际规范和原则适用于国家进行的信通技术活动,以及国家在其领土内对信通技术基础设施的管辖权”。报告进一步认可“联合国宪章在网络空间的适用性”。[26]与2010年版的联合国专家组报告相比,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为寻找网络空间治理共识奠定了理论基础,同时也表明美国正在调整网络空间全球治理的观念。

  第二,调整在网络空间全球治理上的策略,理顺治理理论与实践的矛盾,避免网络空间分裂。一直以来,美国政府理论上支持“多利益攸关方”模式在网络空间治理中发挥主导作用,并主张要限制政府和政府间组织发挥作用。[27]但实际上,美国却控制着ICANN这样掌握互联网战略资源的国际机构不肯放手。ICANN垄断了互联网的IP地址分配、域名注册和域名解析服务(DNS)等关键性资源,美国通过控制ICANN掌握了互联网的封疆权和路由权。[28]在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中,美国就通过ICANN停止对伊、阿两国的互联网域名解析服务,切断两国与国际互联网的联系,给两国国内造成严重的政治、经济、社会冲击,为美国的军事胜利做出了巨大贡献。因此,奥巴马政府一直视其为国家战略资产,拒绝放权。2014年3月,美国商务部下属的国家通信管理局突然宣布将放弃ICANN的控制权,将其移交给全球“多利益攸关方”。此举的深层原因在于,奥巴马政府将网络空间战略的重心转移到国际战略中,旨在加快网络空间的“建章立制”进程。首先,战略目标上,向国际社会表明美国无意在网络空间谋求霸权,以恢复美国在网络空间“建章立制”上的道德形象和合法性,继续主导网络空间治理进程。其次,在策略上,对内可以拉拢在网络空间拥有强大影响力的非政府组织、互联网公司、学术界和舆论界;对外可以尽快修复网络空间战略的盟友体系。“棱镜门”事件后,美国先是对愤怒的欧洲领导人进行安抚,随后又积极支持欧洲制定的《布达佩斯网络犯罪公约》成为国际标准。放弃ICANN的控制权,是进一步向欧洲做出让步的姿态。[29]当然,奥巴马政府不会放弃对ICANN的影响力,只要能保证ICANN在国际化进程中其功能、总部、人员构成、决策程序等不发生改变,美国政府依旧可以通过在ICANN董事会、支持组织和咨询委员会中的绝对话语权,发挥重大影响力。此外,此次移交并不包括具有域名解析功能的13台根服务器。为了控制整个移交的过程和结果,美国政府还通过与国会之间“互动”,向国际社会施加压力。如近期美国众议院通过的“持续审视域名公开事务法案2014”(Domain Openness Through Continued Oversight Matters Act of 2014),提出要对政府“移交ICANN”的行为进行研究和评估,并要求政府确保“多利益攸关方”不受其他国家和政府间组织影响。[30]一旦该法案获得通过,相关的审计和调研将需要至少1年时间,从而大大放缓移交进程。

  第三,加强在网络空间的行为规范建设,重塑道德形象。美国长期以来过度追求发展网络空间的技术能力和行动能力,却忽视了网络空间的伦理道德,这是导致其网络空间战略受阻的主要原因。首先,作为战略调整的一部分,奥巴马政府加强了对相关政策的网络伦理审查。“棱镜门”之后,奥巴马总统任命了一个独立的调查委员会对政府的情报监控活动进行审查。2013年12月,该委员会发布了一份名为《变动世界中的自由与安全》(Liberty and Security in a Changing World)的报告,认为“国家安全局存在一些严重和持续地违反隐私及相关规定的行为,引发了人们对国家安全局有效、合法管理自己职权能力的担忧”。报告还指出,“监控计划破坏了网络空间的开放、统一。应当对国家安全局进行改革,建议下一任国安局局长由平民担任,网络司令部与国家安全局的长官不能由同一人担任。”[31]随后,奥巴马政府进一步承诺,政府将与国会一道就《爱国者法案》旨在允许政府收集民众电话元数据的第215条款进行修改。其次,基于《外国情报监听法》加强公众监督,避免类似“棱镜计划”的监听行动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再次,要求情报部门加强公开和透明,尽可能多地向公众提供关于网络监控的信息,并责成司法部出台对《爱国者法案》第215条款的司法解释。此外,还责成深处漩涡中心的国家安全局通过参加国会听证、公开材料等形式回应民众诉求。2013年8月,国家安全局公布了一份关于其任务、职责、合法性来源以及关于监控项目的一些细节的报告,以增加民众的知情权。但与此同时,审查报告中对国家安全局进行组织改革的提议并没有得到落实,2013年4月,国家安全局局长基思·亚历山大宣布辞职,继任的麦克·鲁杰不仅是军队少将,而且身兼国家安全局与网络司令部两职。在美国军费大缩减的背景下,国家安全局的财政拨款依旧保持增长。事实表明,尽管美国政府加强了对网络监控的监管,但网络监控依旧是美国网络空间战略的核心支柱。

  第四,加大建立信任措施(CBMs),缓和网络空间政治化、军事化的趋势。美国与新兴大国在网络空间“建章立制”上的立场差异以及沟通机制的缺乏,导致双方互信缺失,加剧了网络军备竞赛和网络安全形势恶化。因此,奥巴马政府借鉴在核安全领域的合作模式,加大了与网络新兴大国在网络空间建立信任措施的力度。[32]2013年6月,美俄之间达成了一项在网络空间建立信任措施的协议,内容包括:建立军事热线,双方的网络协调员可以就网络安全危机直接对话;建立双方计算机应急响应机构(CERT)之间的联系,加强技术、数据等领域交换;成立网络工作组,讨论网络空间的威胁,寻找合作领域;加强双方政策文件的交换,增加网络军事发展的透明度。[33]同年7月,在网络安全领域一直相互指责的中美两国也在网络问题上取得共识。双方在第五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S&ED)之前的战略与安全对话(SSD)框架下设立了中美网络安全工作组,就网络安全领域的对话与合作展开了讨论,双方提出要建立经常性交流机制,加大在维护网络安全与打击网络犯罪领域的合作。此后,双方停止了网络安全领域的相互指责。工作组于2013年12月在北京又召开了一次会间会,双方对于落实网络工作组第一次会议达成的共识表示满意,并将进一步加强各个领域的合作。2014年4月,曼迪昂特公司再次发布《中国网络间谍的报告》,但与上一次相比,没有了美国政府的造势,报告并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建立信任措施虽然不能从根本上扭转网络空间军事化的趋势,但可以避免由误判导致的军事冲突,从而降低网络空间军备竞赛的速度,为网络空间的“建章立制”创造良好的环境。

  结语

  奥巴马政府调整网络空间战略首先是要纾缓国际、国内压力,其次是要在进攻与防御之间寻找均衡的策略,最后还是要落实到网络空间的规章制度、行为规范建立。但其调整不会改变美国以网络军事力量建立网络霸权、以发展进攻性网络能力维护安全,并主导网络空间秩序的战略思想。美国在战略思想和政策上的调整,缓和了各方在网络空间治理中的对立情绪,加快国际网络空间“建章立制”朝着有利于美国主导的方向发展,并压缩网络主权与政府主导模式的国际空间。因此,新的形势下,网络空间治理理论创新关系到网络空间未来的发展,也是各个网络新兴大国面临的首要问题。

  注释

  [1]The NTIA,“NTIA Announces Intent to Transition Key Internet Domain Name Functions”,http://www.ntia.doc.gov/press-release/2014/ntia-announces-intent-transition-key-internet-domain-name-functions.(上网时间:2014年4月19日)

  [2]沈逸:《美国国家网络安全战略》,时事出版社,2013年,第153-163页。

  [3]刘兴华:“奥巴马政府对外网络干涉政策评析”,《现代国际关系》,2013年,第12期,第53-55页。

  [4]The White House,“Presidential Policy Directive 20”,http://www.fas.org/irp/offdocs/ppd/ppd-20.pdf.(上网时间:2014年4月19日)

  [5]Margaret P.Karns&Karen A.Mingst,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s,The Politics and Process of Global Governance,London:Lynne Rienner Publishers,2010,pp.258-262.

  [6]US Department of Defense,“DOD Strategy for Operating in Cyberspace”,www.defense.gov/news/d20110714cyber.pdf.(上网时间:2014年4月19日)

  [7]The White House,“Executive Order –Improving Critical Infrastructure Cybersecurity”,http://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3/02/12/executive-order-improving-critical-infrastructure-cybersecurity.(上网时间:2014年4月8日)

  [8]NazliChoucri,Cyberpolitics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London:MIT Press,2012,pp.208-216.

  [9]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国际战略与安全形势评估(2012-2013)》,时事出版社,2013年,第120页。

  [10]Larry Clinton(中间没了参见http://gssd.mit.edu/search-gssd/site/relationship-rocks-industry-government-60323-mon-06-10-2013-1811),“A Relationship on the Rocks:Industry-Government Partnership for Cyber Defense”,Journal of Strategic Security,Issue 2,2011,pp.104-106.

  [11]The White House,“Big Data Initiative”,http://www.whitehouse.gov/sites/default/files/microsites/ostp/big_data_press_release_final_2.pdf.(上网时间:2014年4月19日)

  [12]The White House,“Federal Cloud Computing Strategy”,http://www.whitehouse.gov/sites/default/files/omb/assets/egov_docs/vivek-kundra-federal-cloud-computing-strategy-02142011.pdf.(上网时间:2014年4月19日)

  [13]James A.Lewis,Securing Cyberspace for the 44th Presidency,December 2008,p.1,http://csis.org/files/media/csis/pubs/081208_securingcyberspace_44.pdf.(上网时间:2014年3月20日)

  [14]“Prism”,The Guardian,June 11,2013,http://www.theguardian.com/world/prism.(上网时间:2014年4月19日)

  [15]“Obama Weighing Security and Privacy in Deciding on Spy Program Limits”,The New York Times,December 20,2013.

  [16]“Angela Merkel Rebukes US and Britain over NSA Surveillance”,Telegraph,http://www.telegraph.co.uk/news/worldnews/europe/germany/10604664/Angela-Merkel-rebukes-US-and-Britain-over-NSA-surveillance.html.(上网时间:2014年4月19日)

  [17]Veridiana Alimonti,“Privacy and Surveillance”,http://content.netmundial.br/contribution/privacy-and-surveillance/273(上网时间:2014年5月7日)

  [18]“List of Government Mass Surveillance Projects”,April 1,2014,Wikipedia,http://en.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List_of_government_mass_surveillance_projects&oldid=602236932.(上网时间:2014年4月19日)

  [19]“Surveillance Transparency Act of 2013”,S.1452,113th Congress (2013).

  [20]“Apple,Facebook,Google Call for Government Surveillance Reform”,Los Angeles Times,http://www.latimes.com/business/technology/la-fi-tn-apple-facebook-google-call-for-government-surveillance-reform-20131209,0,1482369.story#ixzz2zLRIpKQV.(上网时间:2014年4月19日)

  [21]“Stop Watching Us”,https://optin.stopwatching.us/.(上网时间:2014年4月19日)

  [22]Adam Segal,“Chinese Computer Games:Keeping Safe in Cyberspace”,Foreign Affairs,March/April 2012,pp.16-17.

  [23]Mark D.Young,“National Cyber Doctrine:The Missing Link in the Application of American Cyber Power”,Journal of National Security Law &Policy,Vol.4:1732010,pp.173-176.

  [24]PanayotisYannakogeorgos&Adam Lowther,Conflict and Cooperation in Cyberspace,New York:Taylor &Francis Group,2013,pp.50-66.

  [25]Margaret P.Karns&Karen A.Mingst,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s,The Politics and Process of Global Governance,London:Lynne Rienner Publishers,2010,pp.540-541.

  [26]United Nations,General Assembly,Group of Governmental Experts on Developments in the Field of Information and Telecommunications in the Context of International Security,A/68/98,June 24,2013.

  [27]Roger Hurwitz,”Depleted Trust in the Cyber Commons”,Strategic Studies Quarterly,Fall,2012,pp.21-23.

  [28]杨剑:《数字边疆的权利与财富》,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207-215页。

  [29]“U.S.to Relinquish Remaining Control over the Internet”,The Washington Post,March 15,2104.

  [30]“Domain Openness through Continued Oversight Matters Act of 2014”,H.R.4342,113th Congress 2nd Session(2014).

  [31]The White House,“Liberty and Security in a Changing World”,http://www.whitehouse.gov/sites/default/files/docs/2013-12-12_rg_final_report.pdf.(上网时间:2014年4月19日)

  [32]Meyer Paul,“Diplomatic Alternatives to Cyber-Warfare”,the RUSI Journal,Volume 157,Issue 1,2012,pp.14-19.

  [33]“U.S.and Russia Sign Pact to Create Communication Link on Cyber Security”,The Washington Post,June 17,2013.

来源时间:2014/5/20   发布时间:2014/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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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非洲的介入–《中美印象》 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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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拉里·翰尔,莱尔·莫里斯  来源:卡特中心中国项目

  卡特中心中美关系论坛简报《中美印象》 总第9期 || 2014年第9期 (2014/5/19)

  卡特中心中国项目于2013年11月10日在美国佐治亚州亚特兰大与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举办了首届卡特中心中美关系论坛。配合年度论坛,中美印象网站(www.uscnpm.org)在论坛召开前夕上线。《中美印象》电子快报于2014年4月开始试运行。《中美印象》电子快报旨在于第一时间用中文向中国大陆的读者提供美国传统媒体、智库及学术期刊对中国的内政和外交的报道与分析的快报并提供这些信息的链接。需要订阅《中美印象》电子快报的朋友请发电子邮件到uscnpm@gmail.com或uscnpm@163.com。

  编译

  中国在非洲的介入:动力、反应及对美国政策的影响(摘要)

  拉里·翰尔,莱尔·莫里斯

  编者按:

  本文是兰德公司近期发表的研究报告《中国在非洲的介入:动力、反应及对美国政策的影响》(Chinese Engagement in Africa:Drivers, Reactions, and Implications for U.S. Policy)的简介。这篇报告试图通过全面审视中国和非洲各自政治、经济目标以及如何实现这些目标来概括中非关系动态的本质特征,同时考察了非洲的政府和人民对中国介入非洲的反应以及中国如何调整其政策来回应这些反馈。报告还分析了中美在非洲可能的竞争与合作。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篇报告的作者非常看好中美在非洲合作的前景,并强调因为中美对非洲的介入性质和内容不同,他们的互动可以是互补的,因此是双赢的。如需报告全文,请点此下载。

  中国在非洲扮演的角色既颠覆了传统的刻板形象,也不同于新闻媒体耸人听闻的报道。中国既是与非洲建交已久的外交伙伴,又是非洲的新投资者。中国在非洲大陆的利益不仅包括自然资源,还涵盖了贸易、安全、外交和软实力等。中国是非洲的主要援助者,但媒体对中国援助的范围、规模和模式知之甚少,且常错误引证。

  中国与非洲的外务关系以全新的、积极的模式展现了中国不干涉、友好的外交关系原则。为了与欧洲殖民时期及中国认为的对政治事务进行家长式干涉的西方政策划清界限,中国在非洲力图展现基于平等,相互尊重,互利的形象。对中国支持非洲的独裁专制,并阻碍促进非洲人权的努力的指责惹怒了中国。根据中国官方的说法,食物、安全和经济发展等基本需求就是他们的人权,而中国强劲的经济开发和贸易合作有助于非洲人权的发展。

  没有几个非中国专家接受中非关系是平等互动的观点,他们指出,一个大而富有的强国和一个囊括54个国家的群体有着与生俱来的不平衡,这54个国家罕有——如果有过的话——在经济和外交问题上的协调统一。相反,西方观察者倾向于将中国描述成非洲的“搅局者”,对矿藏“贪婪”和“不知足”的欲求不过是对原材料新的殖民掠夺,并导致非洲国家长期滞后。中国意图与苏丹和津巴布韦的独裁政府接触,明显表现出中国想规避、甚至是完全不理会那些旨在减少暴力、保护人权和制止腐败的国际努力。中国将经济开发援助与政府贷款捆绑的政策常被认为是对国际金融机构常用援助机制的挑战,也是一种促使非洲长期依赖中国的努力。

  非洲对中国的看法有赞同的,漠不关心的,也有谴责的。总的说来,非洲人民和政府对中国介入非洲抱有积极心态。绝大多数非洲官员认为中国在非洲发展中有积极作用,他们欢迎中国着重强调的几乎无附加条件——如果有的话也很少——的政府间合同。许多非洲人称赞中国对他们国家基础设施的贡献,这一功劳显而易见,它有助于扩大经济活动,给当地工人提供就业机会,显著改善了公路、铁路、桥梁以及其他交通网络设施——所有这一切都间接惠及普通人民。大多数人接受中国介入非洲大陆,为非洲经济增长发挥积极的进步作用,他们还想办法利用这一机遇为自己谋利。

  然而,也一些非洲人中国的介入不满。工会、民间社会团体、以及非洲其他社会群体批评中国企业劳动环境欠佳,环保措施难以持续,其裁员政策也遭到质疑。善治监督机构警告说,中国利用相对软弱的非洲政府达成了不公平交易,滋养了腐败和决策浪费,形成持久的新殖民关系——非洲以出口原材料换取工业制成品。在某些国家,对中国商贸活动的愤恨已经导致了大规模抗议和针对中国商人及移民的暴力活动。

  面对这些阻碍,中国还没有保持稳定的应对政策;当然,北京通过调整介入非洲的方法,来回应非洲内外施加的压力。为了努力使中国的贸易与投资显得不那么一边倒,北京通过以提供工作、培训和技术的方式使非洲国家产生有形的、长期的经济效益的“双赢”的贸易协定推动“可持续的”经济发展。。北京也越来越致力于加强人民之间的联系、文化和教育的交流、普通话训练和稳健的公共外交形成更广泛的中非关系。北京的政策调整有可能使中国和其非洲伙伴都受益。紧密的文化联系和积极的推广或许能使中国赢得更广泛的公共支持;产生的有利环境将使中国投资在继续巩固自然资源的供给,并增加利润的同时,增加当地就业机会和促进经济发展。

  中国介入非洲对美国来说既是挑战又是机遇。中国在这一地区主要关注自然资源开发、基础设施建设和产品加工制造。与之相反,美国侧重于高科技贸易与服务,以及旨在促进民主、善治与人类发展的援助政策。即使中国“没有附加条件”的投资纵容甚至可能滋生了低效的决策和政府官员腐败,但中国的介入没有从根本上破坏美国在非洲大陆的政治和经济目标。相反,中国建造的基础设施有助于减少商业运营成本,扩大区域市场规模,也为非洲及美国投资者建立有利可图的合资企业增加了机会。美国和中国介入非洲的方式和利益本质上不是互相冲突的,而且美国官员——包括乔治W·布什和巴拉克·奥巴马两位总统——已经否认华盛顿和北京在影响和介入非洲方面是“零和”博弈。简而言之,在非洲,中国未必是美国利益的战略“威胁”。

  即便美国和中国政府在非洲可能不会成为战略上的对手,但如果美国公司越来越多地涌入非洲市场,两个国家在商业上的竞争会逐渐增多——2013年夏天奥巴马访问塞内加尔、南非、坦桑尼亚时曾明确提出希望通过贸易和基础设施相关的多重举措来推动美国公司进入非洲。这样的商业竞争既能使非洲国家受惠,又利于美国。如果非洲政府没有对中国资助感恩戴德,他们可能会交涉要求获得更多有利的商业条款。当美国公司比中国同行更能在技术类和非技术类职位上雇佣当地劳动者、转移工业技术从而与当地合伙人合作、确立人性化的工作环境、并为提高全体员工的健康和福利做出贡献的时候,非洲的社区将会受益。这样的商业实践将很可能鼓励中国企业做同样的事情以赢得生意、在当地劳动力和消费者市场展开竞争,并提升中国在非洲的形象。

  然而,为了有效地接触中国和非洲,美国政府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理解非洲国家从中国介入中所寻求的利益、中国政策背后的动机、非洲回应的方式,以及中国调整其在非洲定位的方法。尽管乐观主义者认为经济合作就会是互利的,但如果美国政府及美国公司也发现自己因推动与非洲的单方面关系而被谴责,那么检验中国在非洲的经验就会证明是有用的。

  作者简介

  拉里·翰尔(Larry Hanauer),兰德公司国际政策高级分析师,他的研究主要是对外政策和国家安全。此前,他曾在国会众议院常设情报委员会任职。

  莱尔·莫里斯(Lyle J. Morris),是兰德公司的项目专员,他主要研究与中国和东亚相关的对外政策和安全问题。

  译者

  米诗雅,上海华东示范大学政治学系硕士研究生。

  文章来源

  Chinese Engagement in Africa

  Drivers, Reactions, and Implications for U.S. Policy

  by Larry Hanauer, Lyle J. Morris

  RAND Corporation

来源时间:2014/5/19   发布时间:2014/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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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强访问非洲–《中美印象》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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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卡特中心中国项目

  卡特中心中美关系论坛简报《中美印象》 总第8期 || 2014年第8期 (2014/5/16)

  卡特中心中国项目于2013年11月10日在美国佐治亚州亚特兰大与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举办了首届卡特中心中美关系论坛。配合年度论坛,中美印象网站(www.uscnpm.org)在论坛召开前夕上线。《中美印象》电子快报于2014年4月开始试运行。《中美印象》电子快报旨在于第一时间用中文向中国大陆的读者提供美国传统媒体、智库及学术期刊对中国的内政和外交的报道与分析的快报并提供这些信息的链接。需要订阅《中美印象》电子快报的朋友请发电子邮件到uscnpm@gmail.com或uscnpm@163.com

 

  快报

  李克强访问非洲

 

  2014年5月4-11日,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克强携夫人程虹访问埃塞俄比亚、尼日利亚、安哥拉、肯尼亚和非盟总部,这是中国新一届政府总理首访非洲。

  访问期间,李克强总理提出了中非深化合作的461新框架,包括加大投资,并承诺向控制着大宗商品(矿石、农产品等)和石油的非洲国家政府提供更多贷款并达成更多的贸易协议。华尔街日报认为,北京需要这些大宗商品和石油推动经济增长。但李克强的承诺掩盖了这样一个事实:近几年资源领域的一系列巨额贷款和投资结果不尽如人意,有鉴于此,目前中国对非洲大陆正在采取更加谨慎的投资战略。

  对于中国在非洲所面临的指责,如建筑质量低劣、对雇员和当地法律缺乏尊重、在非洲开展殖民等等。赫芬顿邮报引用李克强总理的话,将之称“为成长中的烦恼”,“中国政府会严肃对待”。同时引述新华社报道称,“要求企业严格遵守当地法律,对工程项目和产品的质量以及消费者负责,同时承担起对当地社区和环境的责任”。

  纽约时报中文网则以中国和尼日利亚之间的合作为例表明日益加深的联系对双方均有利。拥有1.77亿人口的尼日利亚是中国商品现成的市场,中国对尼日利亚的石油也存在迫切需求。而对中国人本身仍不受欢迎的原因,纽约时报认为主要是中国企业不愿与当地人交往,太唯利是图,苛刻对待员工。文章同时指出,这样把中国单挑出来也是不公平的,因为尼日利亚雇主有些时候甚至比中国雇主更糟。或许,只是因为把自己的所作所为怪罪到外国人身上会更容易一些吧。

  针对李克强总理此行达成的众多合作项目会取得怎样的效果也引起很多思考。布鲁金斯学会以连接内罗毕和蒙巴萨港的铁路项目为例进行了分析。文章总结了这条铁路在减少交易成本(运费、时间等)推动贸易,和刺激投资方面的积极作用,但也点出了现有中国项目习惯雇佣中国工人,而很少培训当地工人、忽视当地法律的问题。文章同时也对肯尼亚国家债务的增长表示担忧。此外,铁路建成后如何筹集维护资金也是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资金和其他中国在非洲项目的公开透明问题。文章认为公开透明可以让非洲人更好的评估项目成本与收益,以及知道未来几代将为此付出的代价。如果项目成功了,其他外国投资者也能更好评估当地的政治风险以及与大型基础设施项目相关的其他风险,从而愿意参与进来。这样,中国将会对它在非洲基础设施发展中的发挥领导地位感到满意。

  李克强总理访问非洲之际,恰逢同样访问非洲的美国国务卿克里。对比两国对非政策,《外交官》杂志文章(译文见《中美印象》第7期)指出,美国更强调民主,而中国更关注经济。相比之下,中国不带附加条件的经济发展思路更得到缺少资金的非洲国家欢迎,至少眼下如此。

来源时间:2014/5/16   发布时间:2014/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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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克里vs.李克强:非洲的资源和超级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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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泰勒·罗尼  来源:卡特中心中国项目

  卡特中心中美关系论坛简报《中美印象》 总第7期 || 2014年第7期 (2014/5/14)

  卡特中心中国项目于2013年11月10日在美国佐治亚州亚特兰大与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举办了首届卡特中心中美关系论坛。配合年度论坛,中美印象网站(www.uscnpm.org)在论坛召开前夕上线。《中美印象》电子快报于2014年4月开始试运行。《中美印象》电子快报旨在于第一时间用中文向中国大陆的读者提供美国传统媒体、智库及学术期刊对中国的内政和外交的报道与分析的快报并提供这些信息的链接。需要订阅《中美印象》电子快报的朋友请发电子邮件到uscnpm@gmail.com或uscnpm@163.com。

  编译

  约翰·克里vs.李克强:非洲的资源和超级大国

  约翰·克里和李克强在非洲的交叉之旅凸显了他们对非洲的不同策略

  泰勒·罗尼

  上周,美国国务卿克里和中国总理李克强差不多在同一时间造访非洲,这也许并不完全是个巧合。当时日本外相岸田文雄也在非洲访问,外界更加关注的是美国在非洲影响力的下降和中国工业实力在非洲的崛起,以及这一切对世界经济和非洲政治的影响。

  中国在非洲的投资已经引起了一些麻烦,如从肯尼亚商人的抗议到中国非法矿工被杀,这主要是由于指责中国只在意资源而忽略基础设施和投资。确实,李克强在本周早些时候的演讲中,试图用“成长的烦恼”来摘除殖民主义的帽子。他在周日演讲时说,“我可以郑重告诉非洲的朋友们,中国绝不会走别国殖民主义的老路,也不允许历史上的殖民主义行径在非洲重演。”

  克里也面临一系列他的问题。不同于中国作为崛起中的国家本身争议就少,美国必须在政治上面对历史、人权、国际新闻自由等问题。人权组织自由之家批评克里对安哥拉、刚果民主共和国和埃塞俄比亚的访问。在他到访前一天,埃塞俄比亚刚刚逮捕了6名博主和3名记者。但如果因为这个原因,克里和美国就会忽略埃塞俄比亚这个战略经济和安全伙伴,那将是不明智的。这是一个中国将不会遇到的问题。仔细考察合作伙伴的国内人权纪录并不是中国必须去处理的事情。

  克里已经在南苏丹遭遇了失败。他在那说,重启和平对话的协议已经达成。副总统出身的叛军领袖里克·马查尔的行为马上使和平的希望化作泡影。克里在刚果民主共和国的访问也不顺利,他答应为2016年的总统选举提供3000万美元的援助。然而,克里敦促总统约瑟夫·卡比拉按照刚果民主共和国宪法在他当前任期结束后下台。不要说美国曾经扶持该地区半数独裁政权这样的事实,美国要在非洲实现自己的政治目标很可能会跟想要取代中国成为非洲最大的贸易伙伴地位的希望一样可望不可即。

  当克里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鼓吹民主和稳定的时候,中国并没有这类担忧或目标。李克强的访问按计划在本周日结束,他在访问埃塞俄比亚时说,与中国开展贸易没有任何附加条件。2500多家中国企业投资非洲,中非贸易额已经达到2100亿美元,加上早在2009年中国在非洲的投资量就超过了美国。如此看来,这中国在未来的非洲投资中肯定会占上风。

  当然,虽然中国实行的是不附加条件的政策,但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也不是不干预政治。在赞比亚,如《外交官》本周较早前对霍华德·弗伦奇采访所言,“选民早在几年前就被告知,如果他们选择一个被北京视为不友好的候选人,中国将减少与该国经济接触。”

  尽管中国希望自己是开发者而非殖民者,对中国在原材料政策上的担忧越来越多。比如,安哥拉是中国最大的原油提供国,但中国在那里只是用自己的工人,而没有在当地创造任何就业机会。在乍得和尼日尔等国家,中国的劳工政策已经导致了罢工。

  当然,根据中国官方媒体新华社的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新华社发表了朱东阳关于中国在非洲获取资源热潮的文章,说“持偏见的西方人倾向于将中国这个非洲大陆的后来者看作崛起的争夺者,并将其抹黑为新的殖民者,就像西方国家多个世纪之前做的那样攫取资源以满足自己的发展需求。”朱说,“这样的疑虑只能证明西方对于中非合作真实情况的相关知识是极其匮乏的。”

  克里希望得到民主与稳定,而中国则非常明确,一切都与钱有关——这也没让人不高兴。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李克强表示,中非贸易不应只是增加——它应增加近一倍,希望到2020年达到4000亿美元。新华社报道说,中国还希望修建“道路、铁路、电信、电网和其他基础设施,以促进非洲大陆实现区域融合”

  中国不计一切代价求发展的策略未必是最好的,但李克强非洲一路走来却效果明显。这是非洲许多急需投资的国家乐于接受的,至少眼下如此。

  文章来源

  2014年5月9日 《外交官》杂志

  John Kerry vs. Li Keqiang: Africa’s Resources and the Superpowers

  John Kerry and Li Keqiang’s overlapping tours in Africa highlight their different approaches to the continent.

  By Tyler Roney

  May 09, 2014 The Diplomat

来源时间:2014/5/14   发布时间:2014/5/14

旧文章ID:68

中国式联邦制–《中美印象》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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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艾文、马旸  来源:卡特中心中国项目

  中国式联邦制

  ——透视中国的再平衡

  方艾文、马旸

  中国经济增长的模式已经出现问题,是需要改变的时候了。

  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了新的改革措施,包括更好地发挥市场决定性作用。要成功实现经济改革目标,政府需要将很多权力还给市场,如定价权等。除了削减国家相应的权力之外,还要求政府有活力、有效率,能够执行法律法规,提供公共物品,履行一系列的行政功能。另外,确定在恰当的行政层级处理相应的业务也是十分必要的。当前中央政府做了很多应当由地方政府承担的工作,而地方政府也承担了很多应由中央政府来履行会更有效的职责,这都导致了严重后果:项目缺乏资金、责任人混淆以及政策瘫痪。因此,中国需要一个新的“联邦制”——重新划分中央和地方政府的权力——以应对快速变化的经济。

  这个正在形成的中国联邦制是什么样的呢?可以确定的是,省和市不会得到如美国、印度那样的自治权,即拥有独立的决定权。中国式联邦制只有在一些方面分权,在一些方面更加集权,才能更加合理地重新平衡政府职责。

  之前邓小平推动的改革赋予了地方政府经济发展的权力,而中央政府主要负责地方政府经常忽略的一些问题,如环保。但是在中央和地方的目标之间却缺乏有机统一和可持续性。因此,在最近习近平推动的改革中需要重新明确中央和省级政府之间在成本分担、项目融资、资金筹集、经济管理以及地方和市级政府激励等方面的关系。如城市化的很多成本直接由地方城府来承担,但它们却没有通过税收或债券来募集资金的权力。

  因此,习近平的改革极有可能因为中央政府没有采取中国式的联邦制来回应地方政府在实践中的需求而导致在省级层面的失败。中国以市场为主导的改革要获得成功并持之以恒,它必须要不同层级政府之间再平衡和重新设置三个权力——财政权、行政审批权和执行权。

  在财政方面,现行的财税体制使得地方政府需要依靠其他收入,如土地转让等获得资金来满足不断增长的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建设需求。这种依靠基础设施刺激的增长已经造成了浪费,而且极大的增加了地方债务的风险。这种情况如果不改变,极有可能会使城市化和改革的努力化为泡影。因为要实现习近平雄心勃勃的城市化蓝图,需要更多的资金投入,地方政府却只能通过出让土地来获得资金。

  因此,中央政府应当调整其财政政策,进一步加强财政收入的中央集权,加大现有的税收,或者创造新的税收来直接获得更多的收入,然后给地方政府进行转移支付。只有这样,中央政府才可以更好地控制地方支出。此外,还需要有其他的一些配套措施,如实行财产税等。

  要实现市场的决定性作用要求国家从经济活动中抽出身来,其中之一就是改变国家在经济发展中的功能,从事无巨细的干预者转变为裁判一样的监管者。中央政府已经开始这样做了,如取消数百项中央行政审批权。

  行政联邦制需要实现两个原则性的目标。首先,授予地方政府在投资审批和私营企业注册方面的权力;其次,减少中央在地方项目上的行政干预。

  为了实现改革的其他目标,北京还需要做得更多,如平衡经济增长与其带来的社会、环境成本。因此,需要改革干部评估和提拔体制。北京正在尝试调整其激励机制,在评估中强调,省级和地方的干部的责任不仅是推动经济增长,还包括提高社会服务和保护环境。

  另外一个有争议的可能方案是赋予法院系统准独立的地位和权力以强化法律和政策的执行。这在一党制国家缺乏独立司法分权的情况下是特别困难的。这要求消除地方法院面临的政治干涉、腐败,并建设一支接受过良好训练的法律专业人员队伍。但是,司法制约将是比政治反腐更可持续的方式。

  国家领导人对分权充满忧虑,担心这将导致竞争性权力中心的出现,威胁国家的完整。但是,在二十一世纪,国家需要分权、制衡和更加合理的分工。而且,二十一世纪的经济,特别是市场发挥更加决定性作用的经济,需要在不同层级政府之间进行分权。合理的分权并不会导致国家的分裂。

  北京已经很清楚的表达了其推动经济改革的政治承诺。现在,是时候展现其在政治上的魄力来明确自身和省的各自角色,以更有意义的推动改革。

  作者简介

  方艾文 (Evan A. Feigenbaum), 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亚洲项目的非常驻资深研究员。他常驻于芝加哥,是保尔森中心(Paulson Institute)的首任执行理事。他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中国和印度、亚洲地缘政治和美国在东亚、中亚及南亚的影响。

  马旸 (Damien Ma),芝加哥大学保尔森中心研究员,此前曾担任欧亚集团中国问题分析师。他的研究重点是中国政治与市场,包括能源与商品、工业政策、中美贸易等。

  文章来源

  Federalism, Chinese Style

  Inside Beijing’s Rebalancing

  By Evan A. Feigenbaum and Damien Ma

  MAY 6, 2014, Foreign Affairs

来源时间:2014/5/12   发布时间:2014/5/12

旧文章ID:67

中美如何看待对方——《中美印象》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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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裴敏欣  来源:卡特中心中国项目

  编译

  中美如何看待对方

  两国为何会冲突?

  裴敏欣

  《辩论中国: 中美关系十则对话》,贺琪珍编辑,牛津大学出版,2014.

  在国际政治的舞台上,中美关系已成为老生常谈话题之一: 美中关系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双边关系,而两国关系的本质却不那么明显。直到最近,大多数观察者更愿意给出一种准确却粗俗的描述,那就是:中美非敌非友。

  乍一看,这种描述恰如其分。美中两国并非盟友。它们没有相同的重大安全利益或政治价值取向,对国际秩序的看法也存在本质上的分歧。北京倡导的是后美国时代,即一个多极化的世界,而华盛顿所要努力维护的是它所引领的自由主义的秩序,尽管它的实力已经相对减弱与此同时,许多东亚问题,包括台海关系和、中日争端都会导致美中利益的直接冲突。然而,两国也不是敌人。它们没有把对方视作冷酷的意识形态和安全上的威胁。事实上,由于两国经济息息相关,它们只能竭力避免冲突。

  但是,自中美关系被贴上“非敌非友”标签的20年里,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中国实力不断增长,美国与欧洲的经济在全球金融危机中受创,这进一步加剧了一种感觉,即西方正在衰退,其他国家蒸蒸日上。中美经济实力的差距,也比金融危机前有了进一步的缩小。2007年,美国的经济总量是中国的4倍,而2012年,仅有2倍。

  中美两国实力平衡发生实质的转变必然会改变它们对彼此的态度和行为。毫无意外,中美关系最近出现了新的问题。从2010年以来,中国外交政策日趋强硬,在与邻国的领土、 海上问题争端上立场更坚定。中国快速的军事现代化与网络攻击事件使美国及其东亚盟友焦虑不安。北京把华盛顿对此新挑战的反应——即所谓的重返亚洲战略——视为是一次变相的遏制中国的尝试。

  合理把握变化无常的中美关系已经非常困难,为了保持稳定的双边关系而去理解为何两国会在许多问题上南辕北辙则更加不易。政治学学者贺琪珍(Nina Hachigian)编辑的论文集试图同时企图完成这两个任务。《辩论中国:中美关系十则对话》一书中的观点既简单又明智。在每一次对话中,都会有一位美方专家和一位中国专家讨论一个明确的双边问题。贺琪珍通过提出关键的问题让参与者回应的方式组织这些对话。辩论双方首先交换各自意见,然后在第二轮中重点讨论他们的分歧。 最后,作为讨论的结果,这本书总结并且分析了中美学者从人权到气候变化等一系列问题上的观点。总的来说,这个项目是具有启发意义的,但也令人沮丧;那些原本对中美关系持乐观态度的人将无法在书中找到让他们感到振奋的内容。

  礼仪与错误

  在一些问题上,中美辩论双方有不少的共同点。比如说,双方作者都认为随着中国民族主义的膨胀,美中关系受到不信任因素的困扰。令人关注的是,甚至一些中国学者都承认,只要中国的政治体制一成不变,许多造成中美冲突的结构性原因将会持续存在。

  但在关于中国军事现代化、人权、台湾问题和区域安全的讨论中,美中学者表现出显著的,甚至是根本性的区别。双方辩者不仅在这些问题上观点大相径庭,并且质疑对方的根本前提。中国学者周琪坚持认为之所以在人权问题上中国和西方看法不会一致是因为儒家秩序是基于社会礼仪—通过规范规定礼仪行为“而不是个人的基本权利。哥伦比亚大学教授黎安友(Andrew Nathan)断然拒绝这一说法,认为这意味着中国有特立独行的传统而可以无视国际准则。

  毫无疑问,这本书最让人茅塞顿开的部分是关于中国军事现代化的对话,这发生在两位存在不可调和的分歧的学者之间:中国国防大学徐辉大校与美国海军研究生院助理教授湯美(Christopher Twomey)。在过去20年里,中国解放军开发了一系列新装备,包括无声攻击潜艇,移动式核导弹和高级喷气式战机。湯美质疑道:既然中国的安全环境已经大大改善,为何要大规模扩充军备?目前中国既没有受到任何领土侵犯的威胁,也没有邻国可以对其实力望其项背。徐辉反驳说:根据这种逻辑,美国“该在很久以前就放弃其军事转型了”,因为你们不仅在军事技术上首屈一指,而且没有任何强大的邻国能对你们构成威胁。

  双方辩者不仅仅在理念上有分歧,,在一些情况下,他们对事实的看法也有不同。。中国学者经常质疑美国学者所提供的信息和历史叙述。比如说,北京大学教授贾庆国和史汀生研究中心的容安澜(Alan Romberg)在台湾是否曾是中国一部分这个问题上难以达成一致。在另一些敏感问题上,如中国领土争端,中国学者大与共产党站在一条线,对于其行为背后的动机见解甚少。

  这一交流所带来的一项好处就是,一些双边争端比另外一些分歧更易达成妥协。从这本书来看,华盛顿和北京应该能够克服其在经济政策、气候变化以及与非安全领域的全球责任上的分歧,因为这些问题并不那么受到潜在的不信任因素的威胁,并且合作对双方都是有益的。但是,一个很残酷而易见的事实是,更深层次的分歧将会在决定双边关系的本质上扮演更大的作用,在可预见的未来,这些争端仍旧无法得到解决。美中两国应该停止寻求彻底解决包括中国军事现代化、东亚安全、台湾问题以及政治价值观方面的冲突,而应该寻找一种方法来管控这些争端。

  事实上,这本书的真正价值是其展现了中美关系正以何种程度日渐走向竞争。如果两国保持现状,之前的非敌非友的标签将会变得与现状毫不相关:当今世界最重要的双边关系将不再以接触来定义,而是以在可控范围内的竞争为特征。

  假设之外

  中国学者用一些假设、论据和原则来支持他们的立场,美国学者做出了回应,这些观点都可以解释这种令人担忧的趋势。中国学者认为美国为何应当能够改变其亚洲政策,的这一观点背后的基本假设是中国已经日益强大。许多中国学者都提到了被广泛引用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预测表明中国经济的规模将在2020年至2025年之间超越美国。复旦大学教授吴心伯认为,基于这种经济增长规模,美国应当结束在东亚的“这种以美国为主导的冷战结构”。知名的美国外交政策研究者袁鹏认为,发展中国家的崛起正在挑战现有的世界秩序,中国应当抓住机会,“改变……包括国际和区域组织、制度和法律体系在内的不合理的国际机制。”

  显然,这种势力均衡的转移和中国必将崛起的论调并没有能说服美国人。美国学者认为,现有的国际秩序不仅能够满足中国的利益,也能适应中国所扮演的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于此同时,一些美国学者也警告称,中国的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政治学学者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认为,由于,人口压力和资源稀缺,中国经济仍不能保证持续的发展。

  另一个发人深省的主题是,双方都认为对方的举措与政策缺乏合法性。对美国研究者而言,中国对于领土主权的傲慢主张、对资源丰富的发展中国家开展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援助,以及其重商主义的贸易政策都破坏了自由主义的世界秩序。但中国学者认为,这种批评不免显得虚伪。他们指出,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国家在崛起过程中也犯下了相同的罪恶行径。他们认为中国当下的踌躇满志是与一个大国相匹配的。此外,他们还批评美国所谓的世界秩序并不是基于利他主义,而是基于赤裸裸的自私自利。

  在《辩论中国》一书中,华盛顿最应忧虑的是中国人在多大程度上已经对其不寻求遏制中国的论调置若罔闻。正如中国学者所言,无论是中国的普通民众还是精英阶层,他们都相信美国不会心甘情愿地让出世界霸主的地位,也不会允许中国独自发展成一个世界大国。吴心伯直截了当地说,“中国并不喜欢美国自封的世界领导地位……北京也认为,华盛顿所扮演的平衡角色也只是为了遏制中国的发展,损害了中国在[东亚]的合法的国家利益。”美国学者对此的反应是怀疑与愤怒交加。他们不能理解,在美国已经向中国开放了市场,美国的大学为数以万计的中国精英提供了教育,为中国制造业投资了几十亿美元并支持中国加入了世贸组织之后,中国还在指责美国在试图阻止中国的崛起。他们不断向中国学者重申,遏制中国的论调在美国得不到主流势力的支持。但是中国学者仍无法相信这种说法,把美国的支持看成是纯粹的利己主义。

  现实主义的困境

  在过去三十年里,美国的对华政策基于两个假设:自由主义与现实主义。自由主义的假设是指,中国在通过贸易与投资融入现有世界秩序的过程中,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会不可避免地接受并努力维持这种秩序。现实主义的假设是指,在中国成为那样一个利益攸关者之前(甚至在它成为利益攸关者之后),为了阻止政治在需要的时候反击中国可能破坏现行世界秩序的行为,美国保持盟友和维持军事力量以。

  这本书更倾向于建议采取现实主义的假设。在中国实力相对较弱,尚不能直接挑战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时,自由主义的假设更为有效。但是,许多自由主义者没有注意到,中国对于当前秩序的默许并不代表着他们同意这个秩序。鉴于国际体系(即公开和按规矩行事)的本质特征与中国的国内制度(政治封闭和权力滥用)水火不容。即使中国精英承认这种秩序的实用性,他们是否会认可其合法性仍然是悬而未决的事。

  因此,当中国日益强大时,它会寻求改变现有秩序。如果这种行为风险或者成本过高,它会按自己的喜好建立一个平行秩序。这种秩序不一定会像当年苏联那样与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直接发生冲突,但它会有自己的规则,排除西方国家的参与,并让中国扮演主导角色。事实上,北京对于上海合作组织和筹划中的金砖五国发展银行(一个由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以及南非共同成立的联合金融机构)的投入都表明中国已经开始在这么做了。中国去年十一月划定了颇有争议的、与日本和韩国的防空识别区部分重叠的防空识别区,这与这极大地增加了与美国及其盟国发生冲突的风险。这也应证了现实主义者的警告:中国一旦有了相应能力就会毫不犹豫地挑战西方主导的秩序。

  美国对此行为的最佳回应就是继续其战略对冲政策。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葛林(Michael Green)解释说,这种策略通过“夯实与主要海上盟友和伙伴的关系,确保该区域内的国家不会轻易受到不断发展的中国力量的威胁。”战略对冲能够保护中国的邻国,并让北京在通过胁迫夺取利益之前三思。与此同时,持自由主义观点的人并不能提供一种可行的替代政策,尤其是考虑到中国当下的领导人深谙现实主义及实力平衡策略。当然,这种以“重返亚洲”为典型对冲战略只会映证北京长久以来对美国的怀疑:在华盛顿自由主义花言巧语的面具下,隐藏着其维护美国霸主地位的坚定决心。

  但这是美国必须准备为此付出代价。迄今为止,美国对华政策既有对冲与,又有接触,同时借鉴了现实主义和自由主义关于中国的观点。但是,随着中国国力的不断增强,要维持这样的政策平衡将变得越来越难。

  作者简介

  裴敏欣,中国问题专家,美国加州克莱蒙特·麦肯纳学院教授,曾任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中国项目共同主任。他的研究专长是中国政治经济、中美关系及发展中国家的民主化。

  文章来源

  How China and America See Each Other

  And Why They Are on a Collision Course

  By Minxin Pei

  March/April 2014, Foreign Affairs

  Debating China: The U.S.-China Relationship in Ten Conversations. Edited by Nina Hachigia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4, 272 pp. $21.95.

  翻译:Yuhui Lu

来源时间:2014/5/5   发布时间:20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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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巴马亚洲之行——《中美印象》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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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卡特中心中国项目

  卡特中心中美关系论坛简报《中美印象》 总第4期 2014年第4期 (2014/5/1)

  卡特中心中国项目于2013年11月10日在美国佐治亚州亚特兰大与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举办了首届卡特中心中美关系论坛。配合年度论坛,中美印象网站(www.uscnpm.org)在论坛召开前夕上线。《中美印象》电子报于2014年4月开始试运行。《中美印象》电子快报旨在于第一时间用中文向中国大陆的读者提供美国传统媒体、智库及学术期刊对中国的内政和外交的报道与分析的快报并提供这些信息的链接。需要订阅《中美印象》电子快报的朋友请发电子邮件到uscnpm@gmail.com或uscnpm@163.com。

  快报

  奥巴马亚洲之行

  2014年4月23日至29日,美国总统奥巴马访问了日本、韩国、马来西亚和菲律宾等亚洲四国。奥巴马此行虽不访中国,或许正是意在中国。

  《华尔街日报》中文网4月22日文章,日本首相安倍晋三(Shinzo Abe)正在推动解除对日本军事力量长达六十年的限制,而这得到了奥巴马(Barack Obama)政府的支持。日本在防卫方面职能的扩大能够帮助美国应对国防预算紧张局面。五角大楼的官员鼓励日本扩大自卫队职能,称东京需要采取更多举措以平衡中国的军事投入,而这是与中国存在领土争议的一些东南亚国家乐于甚至渴望看到的。不过,日本军事自由度的增加也会带来外交难题。日本在这方面的任何举动都将受到中国和韩国的猜疑,这两个国家认为日本从未真正为其在二战期间的侵略行为悔罪。

  文章引用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处的报告称,安倍晋三给美日联盟带来了正面和负面的影响,一方面巩固了美日联盟,但同时也重燃了可能影响地区安全局势的历史仇恨。

  皮尤研究所23日发布了一项调查称,奥巴马此行受到了到访国家民众的积极评价,有84%的菲律宾民众、77%韩国民众、70%的日本民众对美国总统将会在世界事务中发挥积极、正确作用有信心,马来西亚人的欢迎程度要低一些,只有51%。而对比中国在日、韩、菲等国国民心中的看法,美国显然更受到喜爱。有69%的日本人对美国有好的看法,而仅有5%的日本人对中国有好印象。对于与中国之间的领土争议,90%的菲律宾人、82%的日本人和77%的韩国人认为这是个大的问题,仅有36%的马来西亚人认同这一点。对于中国不断增长的军事实力,96%的日本人认为这是件坏事,91%的韩国人、68%的菲律宾人和20%的马来西亚人持同样观点。虽然中国的经济实力也在不断增强,但是在奥巴马此次访问的四个国家,更多的人还是坚信美国仍然是全球经济的领导力量。

  《华盛顿邮报》23日发表文章称四个因素促成奥巴马的亚洲之行。一是重返亚洲是奥巴马政府的优先战略。二是关于中国。此行访问的四个国家都希望知道他们与美国的关系如何能够很好的帮助他们面对中国,而美国也希望了解与四国的关系如何能帮他们处理与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关系。三是朝鲜。美国视不断增强与韩国关系为处理朝鲜问题的方式。四是俄罗斯。中俄是美国最为忧虑的两个国家,俄罗斯是因为其军事力量和传统的反美立场,而中国是因为其经济实力。美国能够在海外施展的实力有限,重返与否面临困境。

  《纽约时报》中文网4月25日文章,奥巴马总统在他最重视的两个外交政策计划上遭到挫败:他未能推动为其转向亚洲战略提供支持的贸易协议,中东的和平进程也经历了一个可能无法挽回的重创。

  奥巴马总统有关美国对日义务的声明颇为重要,因为这是他首次明确地将日本称为尖阁诸岛的争议岛屿置于美国的保护之下。安倍晋三表示,奥巴马保护相关岛屿的承诺使他深受鼓舞。中国政府迅速做出了反应,称中方“坚决反对”奥巴马的表态。

  《时代》杂志29日刊登评论文章称,此番奥巴马无论走到哪里,都摆不脱中国的影子,他越是否认访亚之行与中国有关,外界就越不相信。他所到访的四个国家都从他身上获得不少好处,但他的收获却相当有限。北京似乎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中国外交部那句评论“你来,或者不来,我就在这里”,已经将中国对美国不屑一顾的态度表露得非常明显了。

  《华尔街日报》中文网30日文章称,菲律宾等美国盟友感觉中国带来了威胁,与此同时,他们担心美国将战略中心转移到亚太地区的政策力度越来越小,因此急需得到美国的保证。而美国外交政策也正面临一个核心困局,即如何找到一种重返亚洲的方式,这种方式既不会破坏美国的信誉度,又不会影响其与中国的重要关系。最近几个月美国政府的措辞确实变得强硬起来,这表明美国政府现在认为,中国误读美国决心大小的风险要超过冒犯中国的风险。奥巴马似乎相当成功地完成了亚洲的再平衡壮举。但不要搞错:随着亚洲地区力量的变化,中国将继续试探美国维持平衡能力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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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4/5/3   发布时间:20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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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太地区“再平衡”新格局与发展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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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干城  来源: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

  亚太地区“再平衡”是奥巴马政府在本地区推行的新战略,旨在重新配置资源,将战略重点转向在美国看来对美国利益影响更为深远的亚太地区。[1]鉴于美国在当今国际体系中的主导地位,因此美国的策略一定会在相关的地区产生重大影响,这正是当前在亚太地区发生的,但本文的重点却不是讨论美国的战略,而是讨论本地区正在出现的新的力量格局。这种新的力量格局部分原因可能来自美国的资源再配置,但更主要的却来自本地区主要力量中心在过去二三十年中所取得的发展,这些发展从根本上改变了本地区的力量对比和格局,并且从更广阔的意义上看,可能正是这种力量格局的变化推动了美国战略的调整,因此美国的战略与其说是地区格局变化的原因,不如说更是这种变化的结果。而这个变化的进程尚未结束,其前景却在很大程度上和美国打算怎么做有密切关系。

  一、亚太地区力量格局的主要变量

  作为新世纪以来世界增长和发展的中心,亚太地区见证了诸多力量中心的产生,而且随着地区组织结构的变化和扩容,亚太国家的身份特征也逐渐模糊,例如随着印度与澳大利亚新西兰共同加入东亚峰会,[2]印度的印度洋国家身份逐渐淡出,似乎也成为东亚地区的力量中心之一。而这种变化主要发生在东亚地区,说明亚太地区之成为增长中心,实际也主要集中在东亚地区,并通过东亚地区的结构变化,而容纳了新的力量中心。这种结构上的变化是当前亚太地区力量格局的一个重要变量。

  在所有可能发生和已经发生的变化中,中国无疑是最主要的变量,在地区结构中起着支柱性作用。中国是东亚地区的中心国家,历史上曾经发挥过类似的支柱作用,主要也归因于中国的广袤国土、悠久文化和相对先进的生产力,但这是冷兵器时代的结构,与当今国际关系毫无共同之处。当今之中国,在成功实现了“千年未见之变局”后,走上改革开放道路,与世界体系实现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紧密结合。在中国融入国际体系的过程中,中国实现了力量的快速增长,摆脱了贫弱状态,而这种状态曾经是中国近代史上的常态。这个变化对国际体系将产生什么影响现在还很难界定,但力量增长本身已经改变了中国所处地区的国际政治结构,这个改变却是可以非常清楚地感受到的,并在其他国家,特别是中国的邻国中产生比较大的反响。这些反响所导致的变化则构成了本地区力量结构的另一些变量。

  日本是这种变量中较为显著的一个。长期来,在亚洲的政治格局中,日本以领先地位自居,特别是实现经济起飞后,在世界经济体系中占有突出的地位,使日本有一种错觉,认为亚洲的国际体系应该是以日本为主导的,即使日本在二战中战败,日本也仍然认为与其他亚洲国家相比,日本拥有无可比拟的优势,日本指望这种优势可以长期维持下去。在1980年代,这种观念以所谓“雁行模式”的方式体现出来。[3]虽然这种模式指的是亚洲经济发展中的分工格局,但这种说法本身将日本在亚洲的地位提得非常之高,进一步加剧了日本的错觉,以为这就是亚洲固有的格局,即使日本并非一个“正常”国家,但控制日本的是美国,这并没有令日本感觉不安,只要日本长期保持对其他所有亚洲国家的优势即可。日本的错觉在中国的迅速崛起中逐渐破灭,事实上,错觉崩溃来得速度之快超出了日本战略家的预期,自2010年以后,也就是中国经济总量首次超越日本之后,[4]中日关系逐渐恶化,分歧开始压过合作,至钓鱼岛事件发酵后,两国关系开始包含越来越多的危机因素,与此同时,日本以中国为主要防范对象的战略得以形成,其中包括了诸多令中国乃至亚洲其他国家不安的因素,例如修改集体自卫权定义,调整武器出口原则,加速军备重整,提高防务开支等等。日本是亚洲大国,日本在防务政策上出现异样趋势,当然会成为亚洲力量结构的一个重大变量因素,即使迄今日美安保条约仍是日本对外战略的支柱。

  亚太地区力量结构的第三个变量是地区组织的涣散与扩大同步进行。亚太地区迄今并无覆盖全区域的安全架构,但像东盟这样的地区组织发挥着比较重要的架构作用。在过去的相当长时间,东盟发挥着地区安全架构的核心组织作用,并围绕此形成一定的讨论平台,东盟被誉为地区合作的发动机。但这个作用近年来逐渐消退,由于地区安全领域存在的争端上升,某些东盟国家希望借助引入外来势力的干预,达到权力制衡的目的,这使得东盟本身的地位在下降,内部取得共识的概率亦在下降。与此同时,东亚地区的其他结构,如东亚峰会等,一直在扩大吸收新的成员,将本不属于东亚地区的国家纳入,这一方面固然说明东亚地区已成为世界政治的重要舞台,反映了世界发展的重心转移到亚太地区的现实;另一方面,组织成员的扩大及其并行机构的增多必定降低每一个具体机制的作用。2013年,中国总理李克强在文莱参加东亚峰会时表示,中国支持在亚太地区建设地区安全架构,说明中国也意识到目前出现的多种机制并行的状况恐怕需要本地区主要大国及组织进行新的整合。[5]

  此外,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实施进程也是亚太力量结构的一大变量,因为美国并无既定不变的部署,美国对地区力量再平衡的看法也随着形势的发展而变化,美国的行为则对地区力量的组合不断产生较强的影响。奥巴马开始第二届任期以来,对再平衡战略虽做了一些承诺,但2013年以来华盛顿的政治进程迫使奥巴马将重心转移到国内政治上,美国总统似乎更需要在国内做好再平衡,有些比较极端的看法甚至认为奥巴马已然成为“跛脚鸭”,尽管其第二届任期仅仅开始了一年。反映在外交上,奥巴马没有如约出现在印尼巴厘岛举行的APEC非正式首脑会议和文莱的东亚峰会,在本地区被解读为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难以具体落实的表现。虽然克里国务卿嗣后在东南亚进行了穿梭访问,在与中国有主权争端的东南亚国家承诺给予军事援助,并鼓励东南亚国家不要接受或承认中国在南海地区设立防空设别区,[6]但美国的这种策略很难被理解为是出于一种长远战略考量,不如说美国目前在亚太地区的外交是以应对性为主的。美国今后如何做,以及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后究竟在中东和东亚这两大战略要地如何部署,对美国都是尚无答案的问题,但美国如何做显然将极大地影响亚太地区的力量结构。

  二、亚太地区安全架构的发展趋势

  亚太地区需要一个覆盖本地区的安全架构,这已经成为地区国家的共识。虽然实现这种架构仍然需要各方做出很大的努力,但与上世纪90年代或本世纪最初十年相比,建设本地区安全架构的条件即使没有很大的改善,也还是有了一定的进展。

  首先,建设地区安全架构的必要条件之一是力量相对均衡。欧洲在冷战时期能够建设起安全合作机制(欧安会),其中的条件之一是美苏力量的相对均衡,除了其他条件外,这个条件是有决定性意义的,如果只是一个国家占绝对主导地位,则建设此类安全架构既无必要也不大可能。在亚太地区,美国的再平衡战略可能有着众多理由,但大部分分析都倾向于同意美国的力量已经不是其发动阿富汗战争之前的那样。布什政府连续发动的反恐战争不但令美国的战略重心做了很大转移,而且对美国的力量构成了严重的冲击,表现在财政赤字急剧上升等,2008年爆发的金融危机反映了美国在经过连年战争后逐渐陷入低谷、国力呈现下降的趋势,尽管这还不能得出美国将就此衰落下去,但美国在接下来必须不断削减军费开支的事实表明美国的力量确实已过巅峰。尽管这对美国未必是好消息,但对亚太地区建设安全架构却不一定是坏消息。

  其次,中日矛盾逐渐突出。钓鱼岛争端只是表象,更深层次的原因可能和亚洲未来的结构有联系,即如果美国力量的下降是必然趋势,则日本在国家安全上仍然完全依靠美国的保护伞是否可信?东京对这点的疑惑正在加大,而日本文化中固有的自大传统,以及日本对现代史上自身所犯的错误极少反省等等,这些因素都将促使日本政治更易朝着右翼方向发展。安倍政府以及此前以石原慎太郎为代表的日本极右势力和民主党野田政府等,刻意挑起钓鱼岛争端,其真实意图是否包含了日本更长远的战略目标,这些问题目前不可能找到有证据的答案,但这些发展对亚太地区安全架构的必要性做了充分的注解。在这个背景下,中国总理李克强利用参加东亚峰会之际提出中国愿意和亚太地区各国共同努力打造亚太地区安全架构,中国的战略意图似乎在于未雨绸缪。防止地区安全局势失控显然是符合中国利益的,问题在于如何做。有些观点认为日本的重新兴起,以及重整军备的努力,主要是因为中国力量的复兴,是针对中国而来的,这类看法显然受到日本舆论的影响,是日本政府希望他国接受的观点,与真实情况有较大距离。真实情况究竟是什么,需要日本政府向国际社会讲明。而日本政府在目前所实施的一系列行动都显示,日本并无让其相关政策透明化的意愿。日本的动向以及中日关系的发展是决定亚太地区安全结构的主要因素。

  再者,中国力量的兴起将成为亚太地区安全架构的支柱之一。中国是亚太地区的结构性大国,即使中国国力尚处贫弱时期也仍然对本地区发挥重要影响。随着中国经济的迅速跃升,中国的能力建设和投放都进入到全新的阶段,这首先就将体现在亚太地区。在过去的十多年,中国的上述能力在亚太地区产生的影响是多方位的,引起的反应也同样是多元的。大体看来,中国的经济发展与繁荣帮助中国成为地区经济发展的稳定器和促进器,这受到地区国家的欢迎,例如中国已然成为东盟最大的贸易对象,[7]整体上是如此,对东盟各成员国,情况大抵也类似,美国这个曾经的重要贸易对象,如今这方面的重要性大大下降。另一方面,中国的发展也不仅限于经济。中国作为世界大国之一,对自身的国际地位和影响当然都有追求,其基础则是综合性国力的发展,而不仅仅是财富的累计或外汇储备的增长或任何其他单一的指标。中国要获得其应有的国际地位和影响,必定要在其他世界大国所拥有的优势方面也有所突破,这包括防务能力的建设,而这方面的进展在中国的邻国中引起的反响比较复杂,也是南海主权争端上升后某些声索国力图引进域外势力的主要原因。换言之,中国力量的快速成长在亚太地区似乎正形成一种新的格局,一方面是中国在地区经济发展与繁荣上发挥着支柱性的积极作用,得到地区国家的欢迎和支持,另一方面,美国“转向”亚太的战略在安全领域正塑造另一层面的互动,美国成为一些东南亚国家的安全支柱。这种二元结构对亚太安全机制的建设将产生什么作用值得思考。

  最后,其他域外力量参与东亚地区进程,在本地区形成日益复杂的互动结构,将对未来的亚太安全结构产生重要影响。自东亚峰会吸收印度、澳大利亚、新西兰加入后,东亚地区各种力量的平衡产生新的变化,上述三国严格说来并非东亚国家,特别是印度,作为亚洲新兴大国之一,是亚洲新的力量结构中的重要一员。印度传统上的印度洋大国地位因印度日益介入东亚地区事务而发生变化,尽管印度在东亚地区的存在仍然非常有限,在未来也不大可能急剧增加,这不但因为印度的能力建设尚不足以支撑印度大规模增加在东亚地区的投入,而且也因为毕竟印度在东亚地区的利益也仍然比较有限。但印度参与东亚地区事务的兴趣是可以观察到的现象,这种趋势将继续存在,甚至在一定条件下还有所发展,例如印度有可能更积极地谋求与日本的合作,从各方面增强其战略地位。其他如澳大利亚也有类似的状况,根据澳政府2012年发布的亚洲政策白皮书,澳大利亚也将奉行一种“转向”亚洲的政策,原因是多方面的,包括经贸需求、战略安全、与美国的同盟义务等等。[8]澳虽非大国,但近年来在参与东亚事务上也非常积极,特别是美国宣布将在达尔文港驻扎2500美军以来,美国似乎也越来越将澳视为本地区安全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鉴于上述发展,或可评估,在未来亚太地区安全架构的建设中,主要角色间的互动亦将趋于复杂化。

  三、中国的亚太政策

  中国的亚太政策是其周边政策的核心组成部分。如果把中国的周边政策大致分为大陆和海上两大部分,则亚太政策主要反映了海上策略和应对,这与中国着力打造的和平国际环境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也是中国能否实现民族复兴战略目标的关键,包括建立新型大国关系、建设海洋强国、继续奉行睦邻富邻安邻方针等战略目标。

  中国的亚太政策涵盖东北亚和东南亚。这正是美国“转向”亚洲战略的主要重心,美国所谓“重返”亚洲或亚太再平衡,意在动员美国在该地区的盟国,重建有助于美国继续保持主导地位的力量对比,或曰均势,一个其实并不太精准的战略用语,因美国的全部用意还是在于防止任何一个可能挑战美国主导地位的国家兴起,这从语义逻辑上和均势没有什么关系,只是美国在其他国家之间希望制造一种有利于其独大的“均势”,这在本质上不是均势,而真正的亚太地区大国间均势,即由美国力量的相对下降和其他大国的兴起而形成新的力量对比,却是美国不愿意看到的。以同样逻辑判断,如果美国是希望在中国和其邻国间制造某种均势,事实上也是完全背离正常逻辑的,因为以中国今天的发展势头,其经济年产出总量在超过日本的3年后,按照现在的增长速度,继续将中国的总量和日本进行比较实际上已经失去意义,而国际上所有关于国际政治经济学的这方面调查或预测,今天都已经在讨论中国何时超过美国。尽管如此,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目标不可避免地将与中国的亚太战略产生交集,甚至摩擦和冲突。因此中国的亚太政策虽然主要的目标是中国的亚洲海上邻国,但首先需要妥善处理的可能是与美国的互动。这种状况反映了美国在亚太地区仍然具有主导地位的现实,以及美国对其在本地区的利益高度关注。美国出台再平衡战略的根本动机在于担忧地区力量对比可能朝着对美国有所不利的方向发展,其中美国认为的最大挑战可能来自中国的迅速兴起,美国要让其他亚洲国家来平衡中国。美国的目的是否能够达到且不论,美国的这种政策及相关行为必然会在本地区产生连锁反应,并且这些反应大部分必然是和中国有关的。为了促进地区稳定与发展,中国新一届领导层就任后对亚太地区的发展动向赋予了高度关注,与美国进行了全面磋商,提出建立新型大国关系的主张,并进一步明确亚太地区是测试中美新型大国关系能否建立和成功的关键地区,因为中美两国利益在亚太地区有着高度的重叠交叉,也存在着矛盾分歧,如何建立起“不对抗,不冲突,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关系,[9]特别是在亚太地区,在当前这种错综复杂矛盾突出的背景下,避免中美分歧压倒共同利益,这将成为中国亚太政策在未来数年中一个突出的考量。

  在亚洲内部,中国已经提出一系列新的战略方针。2013年10月召开的周边外交工作会议在中国对外战略制定上有着重要地位,决策者显然意识到了周边地区特别是亚太地区正在形成的挑战,希望从一个全新的角度来考量中国周边战略的布局。这些挑战,除了上文谈到的美国的策略调整外,在亚太地区也还有其他重要的行为方,它们都是中国的近邻,与中国有着各种联系,同时也存在着因历史问题没有解决等原因所产生的矛盾,更有现实利益的分歧而产生的冲突。无论是在东中国海还是南中国海,这类分歧矛盾都在对中国的周边外交产生巨大的压力。面对压力,中国的应对之策首先还是在于坚持以和为主的传统方针,这从周边外交工作会议之后发布的相关文件声明中可以明显地体会出,如习近平主席在会议上强调的要以“亲、诚、惠、容”的亲和方式处理与邻国的关系,显示中国将继续秉持传统的睦邻政策,在原则上是对过去数十年始终坚持的方针的延续。[10]

  在具体政策实施上,特别是对亚太地区,由于东南亚是中国周边外交的核心地区之一,也是验证中国周边政策的试金石,因此中国在东南亚如何做将具有重要的示范意义。中国最高领导人利用2013年在东南亚进行的多边外交契机,向邻国传达了中国的周边外交信息。其一是习近平主席出席在印尼进行的“亚太经合组织”非正式领导人会议并访问印尼和马来西亚,在印尼国会演讲时提出建设新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战略设想,希望在继承历史和文化的优秀传统的基础上,与南海诸国发展睦邻合作。[11]提出这项战略的宗旨显然不止于经贸交流,而且中国提出该设想的时机也透露了该战略的政治意义。另一举措是李克强总理出席在文莱举行的东亚峰会并访问文莱、泰国和越南,其中文莱和越南都和中国存在南海岛礁主权之争,中方分别与文莱和越南签署共同开发海洋资源协定,[12]标志着中国在南海争端上正努力走出新的路径。尽管“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是中国早在1980年代就已提出的建议,但由于种种原因,这种设想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实现,其中共同开发没有取得进展是非常重要的原因之一。因为没有共同开发,其他声索方就会单独或联合其他外部势力进行开发,这必定导致争端上升,并由于其他外部势力的介入,使争议的涉及方增多,利害关系也大幅上升,从而导致更难搁置争议。由此推断,虽然解决南海争端的最终方案究竟是什么,现在还不好说,但从中国的角度观察,防止争端上升和冲突激化仍然是中国的政策优先考量。作为中国亚太政策的核心之一,中国在南海主权争端上将面临日益严峻的考验,特别是中国以和为贵的理念如果没有得到其他声索国的正面响应,反而变本加厉向中国施加压力,以取得不当利益,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中国国内关于维护南海地区稳定与和平的共识可能解体,这将向决策层提出非常严重的挑战,是今后若干年亚太地区最重要的观察点之一。

  最后,当前亚太地区最激烈的挑战来自中国与日本的钓鱼岛争端。迄今,中国做出的反应大都是被动型的,即对日本的每一步在中国看来充满不祥之兆的行为做出必要的反应,即使是“防空识别区”(ADIZ),中国的设立初衷也是对日本不断向中国进行抵近侦察的反应,毕竟日本早就设立ADIZ,且据此对中国近海实行无所顾忌的侦察。钓鱼岛争端爆发后,中国被迫宣布群岛的领海基线,在日本坚决不承认与中国存在主权争议的情况下,中国别无选择,只能进一步明确主权范围,ADIZ正是据此所做出的抉择。目前日本安倍政府正在以与中国的争端为由,加紧一系列新的行动方案,基本都不是围绕钓鱼岛而来的,而是关于日本今后的国家走向问题的,这恐怕最终将促使分析人士重新审视日本挑起钓鱼岛争端的战略目标。对中国来说,日本的战略意图是一个不易搞清的问题,因此就存在着误判的可能。自两国恢复邦交以来,在所有中国看来都是明白无误的事情,日本的看法总是与中国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这既包括对战争和历史的认识,也涵盖两国看对方的视角和相应的理念。例如日本政客在国际场合声称“日本在海上与中国为邻。在过去超过1500年的历史中,(日本)和中国的关系就没有特别顺畅过。”[13]比较中国领导人自中日邦交正常化后一贯将两国关系解读为“一衣带水”,日本领导人对日中历史关系的如此“超深度”解读对中国公众的震撼可想而知。

  日本一向以亚洲先进国家自居,这可能与现实确实也无大的疏离,但日本的错误观念可能在于日本以为先进国家也必定是主导国家,这在地缘政治和国际政治的范畴内都是谬误的。日本不接受一个重要的亚洲地缘政治事实:战后日本已经永久丧失了在亚洲的主导地位,亦不可能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因素可以帮助日本重新取得这种地位。日本难以接受中国兴起的根源可能在此,因为在当今国际政治的现实中,日本是被美国主导的国家,美国的这种地位如果下降,也决不是因为日本兴起,更不可能帮助日本重新回到亚洲的主导地位。早在1980年代,当日本经济首次站上世界第二的位置时,这曾经是美国的一个议题:日本是否有可能挑战美国的霸权地位?当时的日本挟经济一时之盛,不但一度有过“买下”美国主要城市的妄念,更有“日本可以说不”的豪言。[14]但在美国的重拳打压下,美国很快发现,日本的所谓挑战完全是虚妄的,日本即使有机会对美国说不,也是在一些无关宏旨的事务上。美日间的这种互动十分短暂,很快就回到在美国看来是正常的轨道上,即日本永远对美国说是,尽管日本某些精英对此难以接受。这种挣扎后来在日本战略家那儿化为所谓日本要做“正常国家”的呼吁,但美国无动于衷,直到中国的兴起,美国出台“再平衡”战略,这在美日间似乎正创造一种新的互动平台。最新的证据当然是安倍晋三在2013年行将结束之际,执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参拜靖国神社,美国立即对日本说不,从而构成安倍政府面临的一个新的挑战。在参拜的背后,如果日本决意要以做“正常国家”为由,甚至不顾美国的立场,以完成日本右翼一贯的夙愿,并在此基础上重新展开一轮地缘政治争夺,亚洲恐怕就很难安宁。

  中国对日本采取以反应为主的政策,原因在于中国并不着急,中国坚信时间是在中国一边。中国的问题是国内厌恶日本的情绪与日俱增,这对于推行一种冷静理性的战略而言是不利的,但这种战略是当前以及今后一段时期中国的对日政策所必需的。中国新一届领导层均为战后成长起来的,对世界事务和现代历史都有着广阔的眼界和明锐的视角,相信一定能够把握好战略时机,以促进中国实现真正的国家目标。当年邓小平在谈到钓鱼岛争端时曾预言他们这一代人解决不了钓鱼岛争端,后代人可能更有智慧解决这个问题。这虽然谈不上是科学的预言,但显示了中国领导人面对日本这样的具有重大战略意义邻国时所有的博大胸怀。中国固然不会与日本计较一时一地之利,但中国也绝不会接受日本以“正常国家”名义走重新武装道路和主导亚洲政治格局的战略企图,从这个角度观察中日钓鱼岛之争,双方的博弈可能早已超出岛屿主权之争,而是有着更宏大战略背景的亚太地区格局演变。在这个意义上,中国领导人主张建立亚太地区安全架构可谓是适时之举。注释

  [1]该战略系奥巴马政府第一届任期推出,但具体时间并无明确说法,一般认为2010年7月在河内举行的东盟论坛外长会议希拉里突然攻击中国的南海政策是该战略的政策起点,2011年10月,希拉里在“外交政策”学刊上发表“美国的太平洋世纪”一文,正式提出美国政策重心“转向”亚太;2012年6月在新加坡举行的香格里拉安全对话会议上,帕内塔进一步将此战略明确为亚太“再平衡”。

  [2]2005年首届东亚峰会决定引入印度等三国,成为东盟10+3框架的一种扩容,在印度等三国是否应加入的问题上有过争议,亦有看法认为三国加入起到“制衡”中国力量的作用。根据各方协商,美国俄罗斯亦于2011年正式参加,自此该机制成为10+8,成为亚洲最大的次地区机制。

  [3]雁行模式(Flying Geese Pattern ),原为日本学者赤松要提出的产业发展形态,后被一些日本学者发展成战后东亚地区产业分工和经济发展模型,根据中国在1980年代改革开放参与东亚地区国际分工体系后,形成所谓以日本为“领头雁”,其余东亚国家依据产业先进程度形成技术密集-资本-技术密集-劳动密集不等的阶梯式产业分工体系,被称为“东亚雁行发展模式”,对该理论做出最重要贡献的日本学者为小岛清。

  [4]根据世界银行以当年汇率的美元计算,2010年中国GDP总量5.88万亿,日本5.50万亿,中国首次在经济年产出总量上超过日本。见http://www.shihang.org/zh/country(世行中文网址)

  [5]李克强参加第八届东亚峰会就东亚合作提三点建议,中新网,2013年10月11日http://www.chinanews.com/gn/2013/10-11/5362399.shtml

  [6]克里东南亚之行兜售再平衡战略,人民网记者于景浩,韩硕,2013年12月17日http://news.163.com/13/1217/10/9G9QS52200014JB6.html

  [7]例如,中国东盟2012年贸易额达到4000亿美元,连续4年保持东盟第一大贸易伙伴,东盟则为中国第三大贸易伙伴。中国新闻网http://finance.chinanews.com/cj/2012/01-17/3609143.shtml

  [8]澳大利亚发布亚洲世纪白皮书率先大胆应对亚洲崛起,央视网记者李婉然,2012年10月30日http://news.cntv.cn/2012/10/30/ARTI1351590977183950.shtml

  [9]根据中国外长的介绍,这14个字是习近平主席在安纳伯格庄园会晤奥巴马总统时所提出的。见“王毅在美国布鲁金斯学会就中美关系发表演讲”,2013年9月21日,中新网http://www.chinanews.com/gn/2013/09-21/5304030.shtml

  [10]习近平在周边外交工作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2013年10月26日,新华网http://news.xinhuanet.com/mrdx/2013-10/26/c_132831866.htm

  [11]习近平:中国愿同东盟国家共建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20013年10月3日,新华网http://news.xinhuanet.com/world/2013-10/03/c_125482056.htm

  [12]中华人民共和国和文莱达鲁萨兰国联合声明,2013年10月11日,中新网http://www.chinanews.com/gn/2013/10-11/5366494.shtml

  中越签署北部湾海洋合作协议海洋合作获新突破,2013年10月14日,中新网http://www.chinanews.com/gn/2013/10-14/5375581.shtml

  [13]“日中关系千年来没有特别顺畅过”,日本“产经新闻”报道,日本副首相麻生2013年5月访问印度回答日本记者问题时这样评论日中历史关系,中国青年报,2013年5月6日,北京

  [14]1989年,索尼总裁盛田昭夫和石原慎太郎合作撰写政论小册子“日本可以说不”,鼓吹日本摆脱美国控制、谋求战略自主,名噪一时,该书在美国引起震动。20多年后,石原再次挑动钓鱼岛之争,成为日本的风云人物。

来源时间:2014/2/28   发布时间:2015/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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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该拿日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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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华尔街日报等

  美国强调将“保卫日本”引发中国回应 (德国之声,2014-02-08)

  克里周五会晤日本外务大臣时,没有谈及安倍参拜靖国神社一事,并表态称美国“不承认也不接受”中国航空识别区。中国方面谴责克里的表态“不负责任”。

  (德国之声中文网) 本周五(2月7日)美国重申了其在中国日益强劲的领土要求下对日本防卫和亚太地区稳定的承诺。 在与日本外务大臣文雄岸田(FumioKishida)会晤后,美国国务卿克里强调了美日关系的重要性,而两国关系在日本首相安倍晋三12月参拜靖国神社的小插曲后依然牢固。

  克里说,美国和日本都致力于进行更紧密的安全合作,强调日本如果受到攻击,美国将矢志不渝地保卫日本。

  他在与岸田会谈后对记者说,"这包括东中国海 "。他重申,华盛顿"不承认,也不接受" 中国在有争议地带划出的防空识别区。克里还表示,美国不会改变其行动规则。"我们坚定地致力于保持亚太地区的繁荣和稳定",他说。

  引发中国回应

  在中国去年年底宣布防空识别区后,美国的B-52轰炸机飞越该区域。另外美国官员警告, 如果北京在南中国海地区做出类似的声明,将可能导致美国对该地区军事部署上的变化。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洪磊周六谴责了克里的表态,称中国防空识别区是完全符合国际法规的。"我们敦促美方停止发表不负责任的言论,以免损害地区稳定和中美关系",洪磊说。

  在另一份声明中洪磊称,美国在亚太地区的任何政策调整"必须有利于该地区的和平与稳定"。这份声明是在回应美国负责东亚事务的助理国务卿拉塞尔2月4日简报中美国计划加力调整其亚太地区政策的内容。

  安全问题

  克里称,他计划下周访问中国等亚洲国家。岸田访问华盛顿正值东京日益担忧美国保卫日本长期能力和意愿之时,虽然奥巴马在中国不断增长的影响力下已经声明将美国军事和经济政策重心调整至亚洲。

  这样的担忧让安倍更急于加强日本的空军和海军力量,放宽其限制国外军事行动的和平宪法。

  华盛顿一直鼓励东京在双边安全问题上承担更大的责任,但美国官员们对于日本增加其进攻能力没有明确表态。

  克里此次没有提到极富争议的安倍参拜靖国神社一事,那次参拜曾令华盛顿表示失望,并令日本与美国在亚洲北部的另一个盟友韩国的关系恶化。

  岸田称,东京和首尔之间存在"棘手的问题",但承诺将努力改善关系。"韩国是日本的重要邻国,因此放眼未来,我们将以更广泛的视角努力建设我们与韩国的合作关系",他在与克里会晤时说。

  另外岸田称,日本邀请奥巴马对日进行国事访问,目前首尔和东京都要求奥巴马在4月访问亚洲期间出访该国。(来源:路透社 编译;万方)

  中美关系越来越僵 美国大哥表态保护日本小弟 (法广,2014-02-08)

  自去年11月,中国宣布计划在有主权争议的东海区域内,设立东海防空识别区,造成与东亚邻国关系紧张后,最近又有媒体报道说:中国有可能也将在有主权争议的南海区域内划设防空识别区。这一爆料,令将战略重心重新返回亚太地区的美国非常担心,华盛顿认为,如果北京也在南海采取划分防空识别区的措施,将在对这一地区部分海岛礁石宣称拥有主权的多个国家和地区之间, 引发新一轮的对抗。也正是因此,本周三以来,北京和华盛顿之间就东海和南海主权争议展开了激烈的口水战,而且大有升级的趋势。

  这次口水战的第一回合是负责东亚事务的美国助理国务卿拉塞尔(Daniel Russel)在美国国会上作证时,首先发声,他称:中国主张的海事权益如果不符合国际法中基于土地特征的海事主张,那将与国际法不一 致。他还批评中国对南海的主张立场缺乏透明度,给区域的和平带来不确定性,并限制了取得相互认可决议或公平共同发展的前景。并再次强调美国支持对南海主权有争议的国家举行持续双边、多边对话;应采取措施降低紧张局势,避免紧张升级;美国副国务卿称:美国反对声索国采取新的单边行动改变现状,认为如果北京再次采取此项措施,将无异于挑衅。

  对此,北京方面也严词反击说美国部分官员仅凭谣言就无端指责中国,是「极不负责任的行为」。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称重申,中国作为主权国家,完全有权根据自身面临的空中安全形势,采取包括划设防空识别区在内的任何措施,维护国家安全。发言人说任何国家对此无权说三道四。

  中国发言人认为,有关南海问题的谣言是近来日本右翼势力散布的结果,其目的是为了转移国际视线,为自身推行右倾化政策做掩护。中方发言人还呼吁美国,多做有利于中美关系健康稳定发展的事情。

  不过北京方面的反应并没有令华盛顿将态度放缓,周五在与到访的日本外相岸田文雄会晤时,美国国务卿克里郑重表态称,美国会遵守在1960年签署的美日安保条约、保护其盟友的安全,其中包括东海地区。

  法新社注意到,克里在讲话中曾出现口误,把东海说成南海,稍后进行了自行更正,他说:「美国既不承认、也不接受中国宣布的东海防空识别区,美国无意改变在这个区域所从事的行动。」不过克里也表示自己将在下周访问北京。

  据美联社的报道,日本外相在会晤后则表示,双方同意会「冷静并坚定地」回应北京方面的行动,其中包括近期所宣示的防空识别区。日本外相还向美国总统奥巴马发出对日本进行国事访问的邀请。有外交人士指出,奥巴马将在4月访问亚洲,届时很有可能造访日本,不过克里近期的亚洲行中估计没有东京。

  北京和华盛顿之间的关系近来并不是十分融洽,尽管新任命的美国驻华大使鲍卡斯已经表示希望与中国竭诚合作,其工作重点就是建立相互“信任”的关系,而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日前表态说,要优先和同是有主权争议的韩国修好,有分析指出安倍此举就是受了美国的影响,紧接着美国国务卿的表态,会保护东京,想必这一连串的动作,已使得中国高层十分不快,估计这个周末也不能得到很好的休息,而是积极思考在下周应作出何种反应。(作者 艾娃)

  中国对待邻国争端太“强硬” 美国深感担忧(新华网,2014-01-24)

  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22日表示,朝鲜仍然是美国在亚洲的“头号安全担忧”,尽管该地区其他领土争端问题仍在持续发酵。

  据美国《防务新闻》周刊网站1月22日报道,美国海军上将小哈里·B·哈里斯还表示,对中国在与邻国的海上争端中表现出来的“强硬”感到担忧。

  他说,作为2012年宣布亚洲再平衡战略的一部分,美国扩大了在这一地区的军事存在,这将确保“我们处在重要的地点和重要的时间”。

  哈里斯在“斯普鲁恩斯”号导弹驱逐舰上说:“我们的头号安全担忧是朝鲜。”他说:“作为一名指挥官,我担心来自朝鲜的挑衅。我不理解他们,不理解他们的领导层,也不理解他们的意图。”

  报道称,平壤日前警告,美国和韩国若从2月开始一系列联合军演,将招致“不幸与灾难”。

  报道指出,2013年朝鲜进行了第三次(也是最大一次)核试验后,美韩两国进行军演,引发连续数月的紧张局势升级。

  哈里斯还对中国在东海设立“防空识别区”表示担忧。他说:“我们认为强迫在该地区设立防空识别区不合时宜。”

  哈里斯说:“这加强了我的担忧,中国在这一事件以及对其他国家都过于强硬。”他还说:“它(防空区)根本没有影响到我们的军事行动。我们选择在防空识别区的一切行动与往常一样。”

  报道称,中国设立的防空区要求外国飞机表明意图并与中国方面保持通信,否则要面临“防御性紧急措施”。

  报道指出,中国还与菲律宾、越南及其他国家在南海主权上存在争议。北京声称对几乎整个南海都拥有主权。

  哈里斯敦促有争议各方以“友善、和平、不过分施加压力”的方式解决问题。他说,最近美国海军在东南亚完成首个濒海战斗舰的部署,这证明美国的太平洋再平衡战略“确实存在并正在实施”。

  哈里斯称,第二艘濒海战斗舰将于2014年晚些时候部署在这一区域,停留时间为16个月。他还对中国人民解放军首次接受6月在夏威夷参加美国主办的海上演习表示欢迎。

  据报道,“环太平洋”军事演习被誉为世界最大规模的国际海上军演,23个国家将派出部队参加演习。

  他说:“我们欢迎中国的加入,坦白来说,我们欢迎中国成长为太平洋地区的军事大国,这没什么错。”

  福布斯:美日同盟 有明确的反中国色彩(华尔街日报中文网,2014年1月23日)

  原题:美国该拿日本怎么办?

  中日关系陷入紧张,这给正努力培育中美双边关系的美国出了道难题,有美国学者认为,为了增进相对更重要的美中关系,美国应该考虑不支持日本的军事化努力。

  美国《华盛顿邮报》1月23日的报道说,中国和日本相互之间已不再说话,而美国说的话这两个国家也几乎不再听。报道援引专家们的话说,美国既与中国又与美国在亚洲的传统盟国深化关系有可能成为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还有一些专家认为,美国目前强调要强化与日本和韩国等亚太国家的安全联系,这种做法有可能实际上会加剧亚太地区的紧张局势。报道说,美国与日本的同盟关系意味着,美国在日本与中国的对立中远远不能做到中立,有专家认为,这意味着美国必须下力气去培育的双边关系──中美关系,肯定会遭受损害。

  报道说,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参拜靖国神社前美国几乎未察觉到什么迹象,美国给中日紧张关系降温的努力迄今为止没看到什么明显效果,事实上外界根本不知道中日这两个国家究竟给予了华盛顿多大程度的关注。报道援引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学者Christopher Johnson的话说,美国可以向中日两国施加口头压力,美国正在使用这种压力,美国还有第七舰队,没人希望美国使用这支力量,在口头压力与第七舰队之间, 美国的其他选择并不是那么有力量。

  美国《福布斯》杂志网站1月12日刊登了对美国波特兰州立大学政治学教授Mel Gurtov的采访,谈到了美、日、中三国间的互动关系问题。Gurtov认为,美日同盟关系有着明确的反中国色彩,这显然是与构建“新型”的美中关系不相容的。他说,虽然美国的“重返亚洲政策”可能提高了美国对日本和菲律宾等盟友的安全保证,但这却是以牺牲与中国构建合作伙伴关系为代价的,而构建这种关系对美国具有更大的利益。

  Gurtov说,对美国而言,要想让它不支持日本为成为“正常国家”而进行的军事化可能是难以做到的,因为日本成为和平主义国家意味着美国要逐渐减少在日本的军事存在,并减少对日本的安全承诺,但与增进亚洲和平相比,这些代价都不算大,特别是放在中美关系的大局之下更是如此。

  (本文作者刘罡是《华尔街日报》中文网编辑兼专栏撰稿人。文中所述仅代表他的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14/2/8   发布时间:201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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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论文(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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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

  •   韦宗友:“推动国际关系民主化:中国的理论与实践”,《复旦国际关系评论》,2013年第12辑
  •   刘永涛:“建构中国的安全政治话语:文化、演变和社会实践”,《复旦国际关系评论》,2013年第12期
  •   徐以骅:“Studies on Religion and China’s National Security in the Globalization Era”,Journal of Middle Eastern and Islamic Studies, Dec 2013
  •   宋国友:“攻占‘心灵’和‘灵魂’:非政府组织与美国的公共外交”,载吴心伯主编《21世纪的美国与中美关系》,时事出版社,2013年12月出版
  •   宋国友:“金融危机、新兴国家与国际经济治理”,《复旦国际关系评论》第13辑,2013年12月出版
  •   涂怡超:“宗教因素与当前美国—沙特关系”,《宗教与美国社会》,2013年第八辑
  •   蔡翠红:“云时代数据主权概念及其运用前景”,《现代国际关系》,2013年第12期
  •   徐以骅:“National Security and United Front: Two Foci of China’s Religious Policy”,in Wilson Center eds, Religion in the Social Transition of Contemporary China: Sino-American Perspectives (Washington D. C.: Kissinger Institute o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2013)
  •   周琪、汪晓风:“网络安全与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当代世界》,2013年第11期
  •   张家栋、金新:“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历史、理论与现实”,《国际观察》,2013年第5期
  •   刘永涛:“国家安全指令:美国总统最为隐蔽的单边政策工具”,《世界经济与政治》,2013年第11期
  •   宋国友:“日本与亚太地区秩序”,载吴心伯等著《转型中的亚太地区秩序》,时事出版社,2013年9月版
  •   韦宗友:“美国战略东移及其对中国国家安全环境的影响”,载张家栋主编:《美国反恐战略调整及其对中国的影响》,时事出版社2013年版
  •   韦宗友:“美国在印太地区的战略调整及其地缘战略影响”,《世界经济与政治》,2013年第10期
  •   韦宗友:“殖民体系、后殖民体系与大国崛起”,《国际展望》,2013年第6期
  •   韦宗友:“新兴大国群体性崛起与全球治理改革”,载杨力主编:《二十国集团发展报告》,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
  •   潘锐:“China in the WTO: A Chinese Perspective”,in Ka Zeng, Wei Liang eds., China and Global Trade Governance, Nov.2013
  •   刘永涛:“茶党运动和重铸美国极端保守主义”,《教学与研究》,2013年第9期
  •   蔡翠红:“论中美网络空间的战略互信”,《美国问题研究》,2013年第1期
  •   汪晓风:“中美关系中的网络安全问题”,《美国研究》,2013年第3期
  •   蔡翠红:“国家-市场-社会互动中的网络空间全球治理”,《世界经济与政治》,2013年第9期
  •   宋国友:“FTA Competition and China’s Strategic Choices”,Contemporay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Vol.23, No.4, July/August 2013, pp.58-68.
  •   韦宗友:“国际体系转型、中美竞合与新型大国关系构建”,《复旦国际关系评论》,2013年第13辑
  •   涂怡超:“美国天主教会与美国移民政策”,载何佳瑞主编《第十届士林哲学教学讲习会论文集》,新北:辅仁大学士林哲学研究中心,2013年版
  •   吴心伯:“奥巴马政府与亚太地区秩序”,《世界经济与政治》,2013年第8期
  •   沈丁立:“Six Party Talks and the Denuclearization of the Korean Peninsula”,Strategic Studies, Vol.20, No.2, Special issue on “Sixty Years of Armistice Agreement and Stability in the Korean Peninsula,” No.6, 2013, June 11, 2013
  •   宋国友:“国际经济风险与中国公共安全”,载李瑞昌主编《干预式治理:公共安全风险辨识与管理》,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5月版
  •   吴心伯:“中美在亚太的利益与战略”,载袁鹏主编:《中美亚太共处之道》,时事出版社,2013年版
  •   潘亚玲:“应对霸权衰落:美国中长期战略前瞻”,《美国研究》,2013年第2期
  •   宋国友:“中国与周边国家经济关系及政策选择”,《国际问题研究》,2013年第3期
  •   宋国友:“再工业化与美国经济增长”,《外交评论》,2013年第3期
  •   吴心伯:“美国的亚太战略”,载周方银主编:《大国的亚太战略》,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年版,第二章
  •   沈丁立:“Revitalizing the Prague Agenda”,The Washington Quarterly, Spring 2013
  •   吴心伯:“Constructing Peace-Oriented Power in Chinese Diplomacy”,China International Studies, March/April 2013
  •   信强:“美国TPP战略与台湾加入之前景解析”,《台湾研究集刊》,2013年第2期
  •   宋国友:“全球自由贸易协定竞争与中国的应对”,《现代国际关系》,2013年第5期
  •   涂怡超:“宗教与沙特阿拉伯外交:战略、机制与行动”,《阿拉伯世界研究》,2013年第4期
  •   吴心伯:“建构中国外交的‘和力’”,《国际问题研究》,2013年第2期
  •   宋国友:“全球量化宽松、新兴经济体与国际金融治理”,《国际观察》,2013年第2期
  •   徐以骅:“La religion dans le context des relations sino-americaines”,France Forum, March 2013
  •   宋国友:“美国联邦政府债务问题及其对中国的影响”,《美国问题研究》,2012年第1期
  •   沈丁立:“Space Security: China’s Perspectives”,in Ashley J. Tellis and Sean Mirski eds., Crux of Asia: China, India and the Emerging Global Order, January 2013
  •   徐以骅、邹磊:“地缘宗教与中国对外战略”,《国际问题研究》,2013年第1期

来源时间:2014/1/1   发布时间:20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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