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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敬伟:在连横合纵中适应中美博弈新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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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敬伟  来源:三策智库

中美博弈进入新常态。一方面,双方关键领域(经贸、军事)沟通在恢复,两国元首可能在年底前举行视频会晤。另一方面,美国“反华”进入深度博弈,拜登总统虽然给出了对华不谋求“新冷战”的“承诺”,但对华出招的手段和频次也越来越狠越快,甚至有些诡异。这给中国敲响了警钟。

先从美国核潜艇蹊跷的撞击事故说起。10月2日,美国海军“海狼”级核潜艇康涅狄格号在疑似南海潜航时与不明物体相撞(stuck an object),造成艇上12名水手受伤。

美方10月7日才宣布此事。美军如此讳莫如深,难免引起诸多猜测。网上甚至曝出撞上中国渔民捕鱼设施消息。这是荒诞不经的娱乐化解读,但也折射撞击事故的不公开透明,让人怀疑充满暗黑目的和猫腻,更说明中国在追踪监测美国潜艇在南海行动的情报方面还存在疏失或短板。警示中国必须提升情报收集能力,不能让外国潜艇随意在南海玩“躲猫猫”游戏。

中国表示严重关切。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将此称为“事故”,公开要求美国澄清事故有关情况,包括事故发生具体地点、美方航行意图、事故详情,到底碰撞了什么,是否造成核泄漏,是否破坏了当地海洋环境等等。此外,中方也表达了严正立场:一是美方打着航行自由的旗号在南海兴风作浪是事故根源。二是美方故意拖延和隐瞒事故详情,缺乏透明度,不负责任。三是美国和英国最近决定与澳大利亚这一无核武器国家开展核潜艇合作,造成核扩散风险,诱发军备竞赛,破坏东南亚无核区建设,发生核事故的概率也会大幅上升。

中方严重关切和严正立场是必要的。若放任美国“陈旧的冷战零和思维和狭隘的地缘政治观念”,此类事故还会发生,甚至会引发核扩散灾难。美国在印太区域拉地缘政治小圈子,中国也应联合区域国家给美国式自由航行戴上公开透明紧箍咒。

事故让人联想到美英澳三国联盟(AUKUS),舆论场过度关注法国和美澳两国的潜艇合同纠纷,忽略了AUKUS遏制中国的终极目的。美澳和法国的“内部矛盾”很容易通过利益交换而化解——事实也是如此,拜登和马克龙一通安抚电话,三方关係就软化了。中国不能因为法国的误打误撞而失去警惕,要把握借力法国和欧盟松解美国同盟圈的契机。AUKUS虽然对华构成了迫近的地缘政治威胁,但美国的亲疏远近也使西方同盟出现了罅隙。所以,不要看美法热闹,要看准借力打力的门道。

除了日本和澳大利亚,其他西方国家未必死心塌地“反华”。利用美国同盟圈的矛盾,中国有实力和智慧打破美国编织的“反华”铁幕。

区域国家对美敢怒不敢言,但对澳大利亚拥有核潜艇感到不安。新西兰、印尼和马来西亚都忌惮澳大利亚拥有核潜艇,客观上也具有制衡AUKUS的作用。

美国在全球金融秩序治理上也向中国发起攻击。同样的暗度陈仓,一样的声东击西。美国通过智库发起、舆论跟进和调查攻击的方式,指责世界银行发布的《2018全球营商环境报告》存在“人为操控数据”。污蔑当时的世界银行行政总裁、现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格奥尔基耶娃提升中国的营商环境排名。美方对格奥尔基耶娃的“围剿”,是为了确保美国全球金融秩序的主导权,也是遏制中国话语权的手段。欧洲人格奥尔基耶娃无端躺枪,这才激起欧洲国家的集体反对——这不仅攸关欧洲的面子也关乎欧洲人的里子。全球金融秩序,世界银行行长向来由美国人担任,IMF总裁则是欧洲人的特权。美国人调查格奥尔基耶娃,要其引咎辞职,等于再次打脸欧洲。2011年,当时的IMF总裁法国人卡恩涉嫌性侵被美国警方逮捕,因此丢掉IMF总裁职位而且也断送了竞选法国总统的前程。“美国陷阱”让法国难堪也让欧洲丢脸。所以,这次欧洲国家(包括英国)和中俄等国坚决支持格奥尔基耶娃。欧洲国家(包括英国)不是助华反美而是为了自身利益。

这是大国博弈的常态。美国有远近亲属的盟友圈子,盟友圈子在利益面前会分化甚至发生冲突,中国就能找到撕破美国小圈子的突破口,借力趁势扭转博弈颓势。

从特朗普时期的单打独斗到拜登时代的结盟反华,都存在短板。所以,拜登时代不断调整对华博弈策略,现在美国制华的重点是印太区域,两大“反华”支点是美日澳印QUAD和美英澳AUKUS。美国在“攥紧拳头”对华的同时,忽略了传统和外围盟友的利益。所以,欧盟的独立自主意识在增强,东南亚国家不愿在中美间选边站,这都是中国可借力的博弈手段。

国际关係,连横合纵,终极动力是利益。只要有实力,就能提供利益载体,就能将大国博弈转化为利益关係,中国就能撕破美国的“反华”铁幕。

敢于斗争、善于斗争,无惧斗争,才能适应中美博弈新常态。

(作者是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客座研究员)

来源时间:2021/10/17   发布时间:2021/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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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凯硕:拜登对外政策缺全球性战略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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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露  来源:澎湃新闻

“拜登政府仍在寻找其政策道路,且这条道路至今尚未明晰。部分原因在于,拜登政府在制定政策时没有全球性的战略思维作为指导。在面对挑战时,拜登也只是用传统的方式去应对,而没有全面的眼光。”

在美军于8月末撤离阿富汗,美国政府的外交政策出现调整与转型之际,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创始院长、有着“李光耀智囊”之称的马凯硕(Kishore Mahbubani)近日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专访时如是说到。

现年72岁的马凯硕是新加坡最为活跃的前外交官及国际关系学者之一。除了担任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创始院长期间15年的学术经历,马凯硕还于1971年至2004年担任新加坡常驻联合国代表,并于2001年到2002年间代表新加坡担任联合国安理会轮值主席,与美国的外交官、学者互动频繁。2021年9月,马凯硕的最新力作《中国的选择:中美博弈与战略抉择》由中信出版集团出版。

回顾过去20年在阿富汗的政策,美国政府最大的失误何在?立足当下,在撤军阿富汗之后,拜登政府的对外政策又在发生何种转向?应当如何理解美政府当前的政策缺乏长期、全面的战略性思维?随着美国政策重心的转移,东盟国家将如何在潜在的大国地缘政治竞争中找到平衡?

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的过程中,马凯硕对上述话题进行分析,采访实录整理如下,以飨读者。

“当前美国的战略重心已经发生转变”

澎湃新闻:美军于8月31日从阿富汗撤离,结束了20年的反恐战争。拜登政府此后是否会吸取失败的对外干涉教训,并改变其外交政策?

马凯硕:在我看来,出兵阿富汗并不是拜登政府的失误。该政策始于小布什政府,并在奥巴马和特朗普执政期间得到延续。在这一过程中,美国历届政府最大的失误就是寄希望于(在阿富汗)通过军事而非政治手段建立所谓的民主政权。这是一个重大的战略失误,因为建立民主政权需要理解对象国的文化和传统。

冷战过后,美国对于自身的实力过于自信,没有理解伊拉克、叙利亚、利比亚、阿富汗等国的历史和文化,这也注定它所制定的对外政策是失败的。

未来,美国或许还会继续在海外开展军事干预行动,但当前美国的战略重心已经发生转变,不再是阿富汗。

澎湃新闻:近期,拜登政府与其盟友又有不少新动作:9月中旬与英国和澳大利亚签订新的安全协议;9月底在白宫举行了首次线下美日印澳四国会议。这是否意味着拜登政府在撤军阿富汗后,正在形成一个全面、长期的全球战略?

马凯硕:我认为拜登政府仍在寻找其政策道路,且这条道路至今尚未明晰。

部分原因是拜登政府在制定政策时没有全球性的战略思维作为指导。在面对挑战时,拜登也只是用传统的方式去应对,而没有全面的眼光。

尽管拜登在竞选时曾说过,特朗普时期对从中国进口商品施加的贸易关税和制裁损害了美国民众的利益,但在其当选总统之后,拜登仍未取消此前实施的贸易制裁。

从这一情况来看,拜登政府的政策不是由长期战略指导的,仅是基于短期政治考量。具体而言,目前拜登政府不软化对中国的政策,很大程度是因为其不想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落败。

澎湃新闻:在你的新书《中国的选择:中美博弈与战略抉择》中,你提出“美国缺乏应对中国问题的全面长期战略”这一观点。在你看来,何种策略才能够称之为全面且长期的?

马凯硕:长期的战略首先需要建立非常清晰的目标。我在书中也提到,改善美国人的生活水平应该是美政府的首要考量。其次,拜登政府的另一主要目标是应对气候变化、新冠疫情等全球性威胁。

这样来看,为实现上述两项目标,拜登政府应该与中国合作,这符合美国的长期战略,而选择与中国竞争是美国的一大战略失误。

东盟不会“选边站”,愿当“中间人”

澎湃新闻:东盟国家如何看待美英澳三国安全协议(AUKUS)?它们是否有望在该问题上形成共识?

马凯硕:多数东盟国家在外交方面相对独立,因此他们尚未公开对该事件进行表态。但在我看来,大多数东盟国家认为澳大利亚加入该协议,进而与其最大的贸易伙伴相抗衡,并非明智之举。其原因在于,澳大利亚的地理位置决定着其地缘政治命运。它在地理上邻近亚洲,需要处理好包括中国在内的所有亚洲邻居的关系,理解该地区国家的交往规范与价值观。

至于东盟国家能否就如何应对美英澳三国安全协议形成共识,在我看来,东盟是一个奇特的组织,这些国家代表着世界上最为多元的区域,因此很难理解这一组织如何运作。但是,东盟国家往往都能在最后时刻达成某种共识,其中的一项重要共识是东盟希望同美国与中国都保持友好的关系,这与澳大利亚的立场截然不同。

澎湃新闻:从一些迹象来看,东盟在某种程度上被美国政府所忽视。随着拜登对印度洋-太平洋概念的强化,东盟国家的战略地位能否得到提升?东盟又会在地缘政治版图中扮演何种角色?

马凯硕:我认为,东盟的战略地位非常重要。东盟由10个最为多元的国家组成,是仅次于欧盟的最为成功的地区性组织。更重要的是,东盟还得到了诸多国家、组织的信任,包括美国、中国、日本、印度、俄罗斯、欧盟等。

另一方面,东盟之所以得到他国信任,是源于它的弱小,因而不会引起他国的警惕。尽管如此,在一个充满分裂和冲突的世界中,能得到这么多国家的信任并不容易。

关于你提到的印度洋-太平洋的概念,需要厘清的是,东盟所说的“印太”是包容的,是包括中国的;而在一些美国人口中的“印太”,则具有排他性,是不包括中国的。

澎湃新闻:东盟会在未来的世界地缘政治版图中扮演何种角色?

马凯硕:在未来10年到20年,随着大国之间的地缘政治竞争加剧,东盟的角色会愈发重要。在此背景下,为缓和关系,大国需要找到一个彼此都较为信任的平台讨论当前面临的地缘政治挑战,而东盟就是这样一个能让各方参与讨论的平台。

澎湃新闻:你认为东盟同时想和中国和美国保持良好关系。在潜在的地缘竞争的背景下,东盟如何平衡与大国之间的关系?

马凯硕:的确,在大国之间找平衡是一个严峻的挑战,不过东盟目前做得很好,同中国、美国之间维持着较好的关系。无论是公开还是私下的表述,东盟国家都强调了它想同时与中美建立良好关系的意图。

具体而言,在处理与大国的关系时,东盟的路径非常“奇特”。它并非如大多数人如说的那样“直来直去”。在我看来,东盟就好比是一只“螃蟹”,时前时后,时左时右。随着时间的推移,东盟正在变得强大。

同时,作为一个由10个国家组成,总人口超过6.5亿人的大体量地区组织,东盟的立场是非常清晰的——不会在大国竞争中选边站。不仅如此,东盟还会扮演“中间人”的角色,调和大国之间的关系。因此,东盟的角色是非常具有建设性的。在我看来,如果没有政治竞争,大国能在合作中获得更好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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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凯硕最新著作《中国的选择:中美博弈与战略抉择》

来源时间:2021/10/17   发布时间:2021/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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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优先”时代的降临——美国新外交共识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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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理查德·哈斯  来源:国政学人

作品简介

作者:理查德·内森·哈斯(英语:Richard Nathan Haass,1951年7月28日-),出生于纽约布鲁克林区,犹太人。2003年7月至今,任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主席,此前曾就任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办公室主任和前国务卿科林·鲍威尔的幕僚。美国参议院已批准他成为大使职位的候选人,同时他还曾是代表美国的阿富汗前景斡旋者,并且接替乔治·米切尔成为美国对北爱尔兰问题特别使节,这也使他获得了国务院所颁发的杰出服务奖。2003年底,米切尔·赖斯接替他成为特使。1989年至1993年,理查德·哈斯是老布什的特别助理和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在近东和南亚事务的高级主管。1991年,哈斯因在沙漠盾牌行动和沙漠风暴行动中帮助发展和解释美国的政策而荣获总统公民勋章。在这之前,他曾担任过国务院和美国国防部的多个职务,同时也曾是参议院的立法幕僚。

哈斯另外的职务也包括布鲁金斯学会副主席和外交政策研究主任、汉密尔顿学院国际关系研究客座教授,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资深会员,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公共政策教授,国际战略研究所研究员。

来源: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united-states/2021-09-29/biden-trump-age-america-first

导读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被认为是一个异类——这位美国总统的外交政策标志着美国与国际主义(internationalism)的尖锐但短暂的决裂,而国际主义是美国与世界互动的标志。他认为联盟没有什么价值,并摒弃了多边制度。他急切地退出了现有的国际协议,如巴黎气候协议和2015年的伊朗核协议,并退出了新协议,如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PP)。他将自己的愤怒发泄在美国的民主伙伴身上。

乍一看,美国总统拜登的外交政策与特朗普截然不同。他声称重视美国在欧洲和亚洲的传统盟友,支持多边主义,并赞扬他的政府对“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承诺。他认为气候变化是一个严重的威胁,军备控制是必不可少的工具。他认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斗争是民主和“专制”之间的斗争,他承诺召开他所谓的“民主峰会”,以重新建立美国在民主事业中的领导地位。“美国回来了,”他在就职后不久宣布。

但这些差异尽管意义重大,却掩盖了一个更深层次的事实:现任总统和前任总统的外交政策之间的连续性远比人们通常认为的要大。这种连续性的关键因素甚至在特朗普担任总统之前就出现了,也就是在奥巴马(Barack Obama)政府期间。这表明了一种更长期的发展方向——美国对世界的态度发生了范式转变。在这种明显的波动之下,后冷战时期美国外交政策的轮廓正在浮现。

旧的外交政策模式产生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冷战,建立在认识到美国的国家安全不仅仅依赖于关注本国狭隘定义的关切的基础上。保护和推进美国在国内和国际上的利益,需要帮助引导并维持一个国际体系的存在,无论这个体系多么不完善,它都将支持美国的长期安全和繁荣。尽管有一些失误(如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但结果在很大程度上证实了这些假设。美国避免了与苏联的大国战争,但仍以极为有利的条件结束了冷战;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美国的实际GDP增长了8倍,名义GDP增长了90多倍。

新范式摒弃了这种做法的核心原则:即美国在更广泛的全球体系中有着至关重要的利益,而这一体系有时需要进行艰难的军事干预,或将当前的国家偏好放在一边,以支持能带来长期利益的原则和安排。新的共识反映的不是一种全面的孤立主义——毕竟,对中国采取强硬态度很难说是孤立主义——而是对这种国际主义的拒绝。今天,尽管拜登承诺“帮助引领世界走向一个更和平、更繁荣的未来”,但现实是,美国人希望从国际秩序中获益,而不是进行艰苦的建设和维护工作。

这种正在兴起的民族主义方法对世界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这也解释了奥巴马、特朗普和拜登等不同政府之间的连续性。它能否制定出一项促进美国安全、繁荣和价值观的外交政策,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01 美国对自身优势的“挥霍” THE SQUANDERING

就像任何范式的转变一样,现在的转变之所以发生,仅仅是因为前几年发生的许多失败——无论是真实的还是察觉到的。30年前,冷战结束了,美国从40年的斗争中走出,在某种程度上取得了领先地位,这种地位在历史上几乎没有先例。无论从绝对还是相对的角度来看,美国的力量都是巨大的。欢呼“单极时刻”可能有些夸张,但也没有言过其实。

回顾这三十年,历史学家会对美国在其立场上做过和没有做过的许多事情提出正确的批评。有一些重要的“成就”:德国在北约内的统一,纪律严明地处理1990-91年海湾战争,美国领导的军事和外交努力介入南联盟的战争,新贸易协定的形成,总统的艾滋病紧急救援计划(PEPFAR)拯救了数百万人的生命。

但这些成就必须与美国的失败(包括作为和不作为)相比较。华盛顿在建立关系和制度方面几乎无所作为,缺乏二战后美国外交政策所特有的创造力和雄心。当时任杜鲁门政府国务卿的迪安·艾奇逊(Dean Acheson)将他的回忆录命名为《参与创造世界》(Present at the Creation)时,人们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延伸;没有哪位最近的美国国务卿会在自己的回忆录中提到“创造”这个词。尽管美国拥有无与伦比的实力,但在解决全球挑战与旨在应对这些挑战的机构之间日益扩大的差距方面,美国几乎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令人遗憾的是,美国正在形成的对世界的态度捉襟见肘,充满了弄巧成拙的矛盾。

华盛顿在很大程度上未能适应中国的崛起。它决定扩大北约,这违背了丘吉尔的格言“胜利时要宽宏大量”;煽动俄罗斯的敌意,却没有充分实现联盟现代化或加强联盟。非洲和拉丁美洲得到的关注只是断断续续的,甚至是有限的。最重要的是,911之后的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是设计和执行上的失败,导致代价高昂的过度扩张,这是美国对不符合战略逻辑的大中东地区更广泛关注的一部分。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和奥巴马(Obama)政府将其外交政策重点的很大一部分放在了一个地区,该地区人口仅占世界人口的5%,没有大国,经济依赖于化石燃料的浪费资产。

在评估冷战后的美国外交政策时,人们想到的词是“挥霍”(squander)。美国错过了更新这个体系的最佳机会,这个体系曾成功地发动冷战,进入一个被新挑战和新对手定义的新时代。与此同时,由于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美国公众在很大程度上对这一被广泛视为代价高昂、失败的外交政策感到不满。美国人开始将数百万制造业工作岗位的消失归咎于贸易(尽管新技术是罪魁祸首),以及日益加剧的不平等,2008年金融危机和疫情加剧了对精英的民粹主义怀疑。面对日益严峻的国内问题,包括衰败的基础设施和摇摇欲坠的公共教育,外资的介入被视为代价高昂的分散注意力的做法。一种新的外交政策范式的舞台已经建立。

02 极端的竞争 EXTREME COMPETITION

特朗普和拜登之间政策延续的第一个也是最突出的因素是大国竞争的中心地位——尤其是与中国的竞争。事实上,自拜登担任总统以来,美国对华政策几乎没有改变:正如特朗普政府时期的国家安全委员会(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高级官员、特朗普政府对华政策的主要设计师博明(Matthew Pottinger)在文章中正确指出的那样,“拜登政府在很大程度上保留了前任的政策。”拜登本人曾谈到与中国的“极端竞争”,他的印度-太平洋事务协调员宣布“被广泛描述为接触的时期已经结束。”

两届政府之间的连续性可以从他们对台湾的态度上看出来。此外,这种连续性不仅体现在台湾问题。据悉,拜登政府维持了特朗普时代的关税和出口管制,并正在研究对中国大规模产业补贴展开调查的方案。并在涉疆、涉港、疫情等问题上加大对华施压。美国加强了美日印澳四边安全对华,并启动了与澳大利亚和英国的互补战略倡议。特朗普政府首次正式使用的“印度-太平洋”一词也在继续使用。

可以肯定的是,拜登政府与特朗普政府在一些重要领域的做法存在分歧,包括专注于寻找在气候变化问题上合作的方法,以及努力与盟友建立共同立场。然而,拜登认为中国是美国的主要竞争者甚至对手的观点已经变得普遍而根深蒂固,两届政府的做法相似之处远远大于任何分歧。政府对美国另一个大国竞争对手的政策也大同小异。自拜登上任以来,美国对俄罗斯的政策实质上几乎没有变化。特朗普对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莫名其妙的钦佩已经不复存在。但无论特朗普个人对普京的看法如何,特朗普政府对俄罗斯的姿态实际上相当强硬。它引入了新的制裁,关闭了俄罗斯驻美国领事馆,并加强和扩大了美国对乌克兰的军事支持——所有这些都在拜登的领导下继续下去。两届政府的共同观点似乎是,美国对俄罗斯的政策应该主要包括损害限制、防止紧张局势,无论是在欧洲还是在网络空间,防止局势恶化为危机。即使拜登愿意延长美俄军控协议并启动“战略稳定”谈判,也主要是为了防止俄罗斯的进一步的侵蚀,而不是取得进一步的进展。寻求与莫斯科“重置”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03 美国的民族主义 AMERICAN NATIONALISM

这种对大国的关注,是特朗普和拜登二者对美国民族主义的共同拥抱。特朗普政府急切地采纳了“美国优先”的口号和理念,尽管这个标签的起源是一股带有对纳粹德国同情的孤立主义。拜登政府的民族主义不那么明显,但其“面向中产阶级的外交政策”的口号反映了一些类似的倾向。

拜登政府对新冠疫情的初期应对也体现了“美国优先”的倾向。尽管美国国内的疫苗供应远远超过需求,但美国的疫苗出口受到限制,而且一直在努力扩大生产能力以扩大出口。这种对国内的关注是目光短浅的,因为在对美国造成巨大损害之前,高度传染性的变异病毒能够在世界其他地区出现。面对中国和俄罗斯的疫苗外交,美国还丧失了一个在国际上展示美国技术优越性和慷慨的机会。

美国的贸易政策也受到类似力量的影响,显示出特朗普和拜登之间的进一步连续性。拜登避免了前者的夸张,特朗普抨击所有贸易协定——除了他自己的政府谈判的那些。尽管特朗普政府的协议只是旧协议换汤不换药,例如,美国-墨西哥-加拿大协定(U.S.-Mexico-Canada Agreement)在很大程度上遵循了备受谴责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但拜登政府对加强世界贸易组织、谈判新的贸易协定或加入现有协定,包括TPP的后续协议、全面和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尽管这样做有重要经济和战略考量。如果不加入该协议,美国将被置于印度-太平洋经济秩序的边缘,也意味着在其他领域失去机会,比如通过跨境碳税来推进全球气候目标,或者利用该协议在经济上制衡中国。

04 不惜代价地撤退

拜登新外交政策的核心是希望从大中东地区撤出,那里曾是所谓的“永久战争”的发源地,为美国外交政策的范式转变做出了巨大贡献。阿富汗是这种共同动力的最显著例子。2020年2月,特朗普政府与塔利班签署了一项协议,将2021年5月1日定为美军从阿富汗撤军的最后期限。谈判中断并削弱了阿富汗的实力,协议本身也没有要求塔利班放下武器,甚至没有承诺停火。与其说这是一份和平协议,不如说是一份促进美国撤军的协议。

拜登就任总统时,美国在阿富汗的战略曾经是“不自量力”的特点,但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成为过去。在奥巴马政府执政期间,美国驻阿富汗部队的人数曾达到10万人,现在减少到不足3000人,他们的作用主要局限于训练、建议和支持阿富汗部队。2014年(美国与塔利班达成协议的几年前),随着作战行动的结束,美国的战斗死亡人数大幅下降。美国的适度存在为来自盟国的约7000名士兵(以及数量更多的承包商)提供了支撑点,并为阿富汗政府提供了心理和军事支持——足够的存在,也就是说,可以避免喀布尔的崩溃,但不足以实现胜利或和平。20年后,美国似乎在阿富汗找到了与利害关系相称的承诺。

美国人想要的是利用国际秩序的坐享其成,而不是建立和维护它的艰苦工作。

然而,拜登政府拒绝了重新谈判或废除该协议的选择。相反,它在所有方面都遵守了特朗普的协议,但有一点除外:美国全面撤军的最后期限延长了约100天,至2021年9月11日(然后提前完成了撤军)。拜登拒绝将美军撤离与当地情况或塔利班的进一步行动联系起来。和之前的特朗普一样,他认为阿富汗战争是一场“永远的战争”,他决心不惜一切代价退出这场战争。拜登不仅实施了他继承的特朗普政策;他的政府以特朗普式的方式做到了这一点,很少与其他国家协商,让北约盟国陷入混乱。(其他决定,包括取代法国向澳大利亚出售潜艇,或在取消针对欧洲游客赴美的新冠相关限制方面行动迟缓,也同样阻碍了跨大西洋关系。)多边主义和同盟优先的外交政策在原则上让位于美国优先的单边主义。

在大中东其他地区,拜登政府同样延续了特朗普减少美国足迹的做法。它抵制住了进一步介入叙利亚事务的任何诱惑,更不用说利比亚或也门了;宣布美国将只在伊拉克维持小规模的非战斗军事存在;支持《亚伯拉罕协议》,但不情愿地参与结束以色列和哈马斯之间战斗的外交努力;并避免发起任何旨在达成巴以和平协议的新尝试。

乍一看,伊朗似乎是个明显的例外。特朗普曾强烈批评2015年与伊朗达成的核协议(拜登担任副总统期间谈判达成的),并于2018年单方面退出该协议;相比之下,拜登政府(其高级官员中有几名在协议谈判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明确表示了重返协议的愿望。但事实证明,恢复协议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因为两国政府一直未能就具体义务或顺序达成一致。此外,新的强硬派伊朗政府对签署拜登政府寻求的那种“更长久、更强大”的协议没有兴趣。因此,拜登政府很可能面临与前任政府相同的选择,即伊朗将提高其核武器和导弹能力,并在整个地区发挥影响力。即使伊朗再次接受对其核活动的时间限制,美国仍将不得不决定如何应对伊朗的其他挑衅行为。

05 价值观是关键问题 QUESTIONS OF VALUE

即使在那些拜登的措辞与特朗普截然不同的问题上,政策变化也比预期的要温和。考虑一下两位总统对价值观在外交政策中的作用的看法。特朗普是一位交易型领导人,他似乎常常认为民主是一种障碍,并试图与世界上的许多领导人建立密切的私人关系。他对普京大加赞扬,并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互致“情书”。他高度赞扬了土耳其的埃尔多安和匈牙利的欧尔班·维克托,同时诋毁了盟友的领导人,包括德国总理默克尔、法国总统埃马克龙和加拿大总理贾斯汀·特鲁多。他甚至对加拿大和欧盟征收关税。

相比之下,拜登则宣称,美国正处于“与对手的竞争”之中,宣布了举行“民主峰会”的计划,并承诺优先考虑与拥有美国价值观的国家的关系。然而,这些承诺,无论多么真诚,都没有使促进人权和民主成为美国外交政策中更加突出的部分。正当的愤怒表达并没有导致他人行为的重大变化;这些愤怒的目标通常愿意也能够接受美国的批评,甚至越来越多地接受美国的制裁,这要归功于其他支持来源的增长。军事政变后的缅甸就是中美竞争的一个典型的例子。对于古巴政府去年夏天对抗议活动的野蛮反应,以及海地总统遇刺等事件,华盛顿方面的回应微乎其微。无论华盛顿对沙特侵犯人权的行为有什么担忧,这些担忧都不太可能阻止与利雅得在伊朗、也门或以色列问题上的合作,比如,如果沙特领导人表示有兴趣加入亚伯拉罕协议(Abraham accord)的话。

当然,当其他利益或优先事项出现时,美国总统总是允许搁置对人权和民主的公开承诺。冷战时期的“自由世界”通常都谈不上自由。但如今美国外交政策的更广泛转变,既强调大国竞争,又强调短期国内优先事项,使得这些权衡更加频繁和尖锐。拜登在中国的邻近国家也捉襟见肘,例如,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一直致力于加强与越南的关系。它与俄罗斯签署了一项武器控制协议,但无视反对派领导人阿列克谢·纳瓦尔尼(Alexei Navalny)的监禁。它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印度国内印度教民族主义的兴起,而倾向于加强与印度的关系,以平衡中国。

由于从阿富汗撤军执行不力,以及遗弃了许多最容易受到塔利班报复的阿富汗人,华盛顿进一步丧失了制高点:美国退出了一个项目,尽管有缺陷和失败,为改善数百万阿富汗人,尤其是妇女和女孩的生活做出了巨大贡献。当然,美国脆弱的民主状态的悲惨现实——尤其是在1月6日的保卫国会山叛乱之后——进一步削弱了华盛顿在海外推广民主价值观的能力。

这并不是说特朗普政府和拜登政府在外交政策上没有重要的分歧——比如气候变化:否认气候变化已经让位于对绿色技术和基础设施的新投资,对化石燃料生产和使用的监管,以及对巴黎气候变化进程的参与。但是,当其他问题(其中许多问题反映了更大的连续性)受到威胁时,这些不同的领域很少被优先考虑。华盛顿一直不愿利用贸易来推进气候目标,不愿因巴西破坏亚马逊雨林而对其实施制裁,也不愿为帮助贫穷国家转向绿色能源做出有意义的贡献。

06 政策连续性的问题 THE PROBLEM WITH CONTINUITY

理论上,美国外交政策的进一步连续性应该是一件好事。毕竟,如果一个大国的外交政策以一种让盟友感到不安、让对手感到有机可乘、让选民感到困惑、让建立全球规范和制度的长期承诺变得不可能的方式,在各个政府之间摇摆不定,那么它就不太可能发挥作用。美国对世界的新态度的问题不在于国内政治共识的缺失;相反,在外交政策方面,两党意见相当一致。问题在于,共识严重不足,最重要的是,它未能认识到数千英里之外的事态发展对国内发生的事情有多大影响。

它也充满了弄巧成拙的矛盾,尤其是在涉及中国的问题上。尽管美国视中国为对手,但华盛顿仍需要北京的支持,以应对从朝鲜、阿富汗到全球卫生等一系列地区和全球挑战。虽然拜登政府多次谈到支持结盟,但在很多情况下,美国的盟友并没有做好准备,采取拜登政府认为必要的措施来对抗中国。事实上,当涉及到中国和俄罗斯时,大多数美国盟友都反对美国出于地缘政治原因限制敏感领域贸易和投资关系的呼吁。姿态不能决定政策。

世界更大的混乱将使“重返更好”(build back better)变得更加困难。

与中国竞争是必要的,但它不能为美国的外交政策提供组织原则,在这个时代,包括气候变化、流行病、恐怖主义、扩散和网络中断在内的全球挑战越来越多地定义了美国的外交政策,所有这些都带来了巨大的人力和经济成本。

矛盾还在继续。阿富汗战争显示出美国对国家建设的支持有限,但在非洲、拉丁美洲和中东的大部分地区,如果这些地区的政府要更有能力应对当地的安全挑战,加强朋友的能力是至关重要的,这是他们变得更加民主和美国承担更少负担的先决条件。加入贸易集团不仅是出于经济原因,也是为了帮助遏制中国的不公平贸易行为,缓解气候变化。经济民族主义(尤其是“购买美国货”条款)树立了一个先例,如果其他国家效仿,将会减少全球贸易,不利于合作开发新技术,从而更容易与中国竞争。在中东,尽管各方都在关注限制美国的参与,但目前尚不清楚美国如何兑现自己的承诺,遏制伊朗发展核武器和导弹能力,以及扩大其直接或通过代理人的地区影响力。

07 美国形单影只 AMERICA ALONE

不管这种新模式有什么缺点,都没有回头路了;历史没有重头再来的机会。华盛顿也不应该回到一种外交政策,这种政策在过去30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无论是做了什么,还是不做什么,基本上都失败了。

新国际主义的出发点应该是明确认识到,尽管外交政策始于国内,但它不能止步于国内。尽管美国的影响力减弱,国内分歧加深,但它面临的世界既面临传统的地缘政治威胁,也面临与全球化相关的新挑战。一位美国总统必须在不忽视国外发生的事情的情况下,寻求解决美国的问题。世界上更大的混乱将使“重返更好”的任务——或者任何为国内重建选择的口号——变得更加困难,如果不是不可能的话。拜登承认了“21世纪的基本真理……我们自己的成功与别人的成功息息相关”;问题是,他是否能制定并执行一项反映这一点的外交政策。

美国也不可能单枪匹马取得成功。它必须通过正式和非正式手段与其他国家合作,制定国际规范和标准并组织集体行动。这种方法需要欧洲和亚洲的传统盟友、新伙伴、国内可能需要美国或国际援助的国家,以及非民主国家的参与。这将需要美国使用所有可用的权力工具——外交、贸易、援助、情报和军事。美国也不能冒险让不可预测性给自己带来不可靠的名声;其他国家将决定自己的行动,特别是在平衡或迁就中国的问题上,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认为美国作为伙伴将会有多可靠和积极。

如果没有新的美国国际主义,可能的结果将是一个更不自由、更暴力、更不愿意或更没有能力应对共同挑战的世界。具有讽刺意味和危险的是,当美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受全球事态发展的影响时,它却更不愿意执行一项试图影响全球事态发展的外交政策。

来源时间:2021/10/17   发布时间:202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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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名:也说老子与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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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名  来源:中美印象

我读老子及其《道德经》之七

这篇本打算“三谈老子的影响”来着。但上篇在引述了林语堂所说老子与孔子的不同之后,是我意犹未尽,打算狗尾续貂几句。至于“三谈”,以后再说,说不定还有四谈乃至五谈。

由于从这篇起,我对诸子开始一分为二、乃至吹毛求疵了。为防止被那些左倾的爱国者们误会,说我否定传统文化进而逻辑的一定就是崇洋媚外,所以首先严正表明我的态度:对诸子,我是由衷地感恩和敬畏的。因为,在距今两千七八百年之前,诸子们各自的一家之言,实在令我们汗颜——我们或是根本就没想过这些问题因而没的说、或是想到了也想说却自知说不出他们的彩儿来,所以只有拜读、诠释和发挥的份,就像对《红楼梦》的考证,研究,居然成就了“红学”以及“红学家”一样,许多人都来“今译”和“通释”《老子》,有的还带货毛笔手抄的《老子》全文,连带着卖字了。我真诚感谢诸子们的恩赐,留下了这么多的思想瑰宝精神财富,绝对是中华民族拿得出手的文化,成为我们跻身于人类仅有的几个哲学民族的资质——最起码也可以让国人自然地与先知们对话,把那“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吧。但他们毕竟囿于时代局限,因此指出他们的不足,正是历史唯物论的题中之义,也才是文化自信的应有态度。

言归正传。

《论语》一万五千九百多字,杨伯峻本490多句话,各是《老子》五千言、陈鼓应本157句话的三倍。

《论语》的缺点是,句子堆砌罗列,既不是按时间顺序,也不是按内容分类——尽管个别内容有所侧重集中,但就整体而言可谓是杂乱无章。这可能与《论语》的成书有关——既非一人所著,也非一时辑成,乃是孔子弟子孔门后学凑集成册,忽略了分门别类,为后人的阅读带来麻烦,给人以咱中国人似乎缺乏分析综合概括能力的印象。

06年,我去曲阜旅游,逛了几家书店,搜得一本小册子——《论语类纂》,按内容分22专题,如“论仁”部,将《论语》中所有涉及“仁”的五六十句话集中起来,还附录了《左转》《国语》《孟子》《荀子》中的相关言论。免了我翻检之苦,可谓功德无量,我如获至宝珍藏至今。

再就是概念不清问题。

记得柏拉图在《理想国》中,记载了苏格拉底和诡辩派学者希庇阿斯的对话。苏氏提出了“美是什么”的问题,包括希氏在内的人,只是列举美的事物,如“美的小姐”、“美的母马”、“美的竖琴”、“美的汤罐”,都给答成“什么是美的”了,根本没有涉及“美本身”,答非所问,是他们没弄清两者是不同的概念。

孔子的做人,为师,堪称楷模无可挑剔。他说的话,都有道理,有的也很精彩。但《论语》的有些记述,失之言简意晦。譬如,子夏问孝,子曰:“色难”。——孔子的回答,固然与孝有关,但子夏是问“什么是孝”、还是问“行孝难在哪儿”呢?看不出来。他不如子贡问的明白无误:“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问的清楚,答得准确。总之,《论语》中,这类师生间的问答不少,奇怪的是弟子问的都很笼统,诸如问政,问仁,问孝,乃至问友,问耻等等,都是一字之问,很不具体明确,孔子答得也是泛泛。

老子就行。他虽然说了“道可道,非常道”——即其道不可言说,似乎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他后来还是逐步说出了“道”的一些内涵,尽管是以形象思维的方式道出的。

平心而论,苏氏的“美本身”,老子的“常道”,都是形而上的概念,不好定义。即便在语言丰富、文化发达的今日,给“文化”下的定义就多如牛毛莫衷一是,不像数理化的公式和定理那样独一无二,严格到一丝不苟,一点也含糊不得。因此,我们不能苛求古人。

还有,我读孔子和老子的感受,也大不相同。

我觉得,孔子的话,都是结论,缺少思辨,只管记住以便“学而时习之”即可。但记着记着,就有着考试前背书的感觉,索然无味了,烦了,犯困。

我读老子,是在文革中当逍遥派时候,并借着批林批孔之机读的。记得开篇就被惊着了:老先生宛如坐在云端的神仙,鹤发童颜,道貌岸然,用他那如椽的大笔,劈头一句“道可道,非常道”,便把我弄懵了——既然不可言说,这《道德经》的文章还咋做呢?往下读去,他又给娓娓“道”出来了。这就让我觉着,他这是在故弄玄虚,以便先声夺人。

读罢,我认为他的“理想国”,是空想,根本就实现不了,他的坐而论道,完全是在谈玄。至于“不争”,就更不能接受了——那时我正在看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朵夫》(我的一个长辈是出版社编审,所以能弄来许多书给我看),其中我最欣赏的金句是“人生是无休无止无情的战斗”,完全符合“八亿人不斗行吗”“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的最高教导。

还有,他的明哲保身之道,让我觉得油滑;他的“虚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更让我反感——这不是把民当猪了么!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我逐渐抛弃了当初对老子的误读,乃至完全转变了上述对他及其《道德经》的不良印象。

可见,读懂老子,与年龄,阅历,学识,处境,大有关系。

不知不觉,将近2000字了,就此打住。


来源时间:2021/10/17   发布时间:2021/10/17

旧文章ID:26218

徐友渔:我对荣剑“为革命招魂?”一文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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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风  来源:中美印象

2021年9月,台湾《思想》杂志第43期刊发了大陆知名学者、有影响的政治文化评论家荣剑先生的文章“为革命招魂?——评汪晖新著<世纪的诞生>”(点击这里查看该文),引起了海内外知识界人士的深切关注。为此,作为媒体人的青年学者长风专门对现居纽约的政治文化学者徐友渔先生作了一次访谈,徐先生高度评价和赞扬了荣剑的文章。以下是访谈记录的摘要。

长风:友渔老师,谢谢你抽时间接受我的访谈。我想,你一定读了荣剑先生于今年9月发表于台湾《思想》杂志第43期的文章“为革命招魂?——评汪晖新著<世纪的诞生>”。我知道你一直关注中国大陆政治思想方面的动向和争论,而且曾经与汪晖先生发生过论战,想来你对汪晖先生的立场和观点也是很了解的,很想知道你对荣剑先生文章的评价,当然也想知道你对汪晖先生观点的看法。

徐友渔:荣剑的文章写得好,这篇文章,我读了不止一遍。我要说,他的文章,不但这篇好,以前写的,我看过的,基本上都好。一般的赞扬——比如论点、论据的强有力,观察和分析的高度与深度——我这里就不说了,我只想拿荣剑的文章和汪晖的文章来作一个对比。荣剑的文章流畅、可读性强,他反对什么、赞成什么,表述得直截了当、一清二楚;而汪晖的文章,总是夹缠不清,说得云山雾罩,要么使人摸不着头脑,要么极大地考验读者的阅读毅力。事实上,人们只有在读了荣剑的文章之后,才能比较清楚地弄明白汪晖到底想说些什么,他的论证思路是怎么样的。

长风:汪晖受批评的书很长,荣剑的批评文章也很长,你能不能简短地说说他们两人的观点是什么,他们的根本对立在哪里?

徐友渔:可以。当然,我不方便引证原文,而是加上了自己的理解和解释。

我认为,当前中国面临的政治思想问题,根本点在执政党的合法性,这种合法性在两个方面遇到危机,受到挑战。从现实的层面看,人们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得不到保障,贪腐得不到遏制,贫富差距急剧扩大,大政方针加速左转,不但政治体制改革的承诺被抛弃得一干二净,而且连邓小平的改革、开放路线也不再继承。从历史发展潮流的角度看,苏东剧变破除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历史必然性神话:共产主义一定能战胜资本主义,取得最后胜利。汪晖的着力点就是要说明,中国现存政权相当具有合法性,它来源于一场伟大的革命,这场革命依靠人民战争,用枪杆子夺得政权;至于从历史潮流、历史必然性方面谈合法性,如果我们破除传统的欧洲中心论,不把苏俄的十月革命看成开启20世纪新纪元的事件,而是把中国革命放在20世纪的中心,那么关于革命的过去、现在、未来,关于人类命运的过去、现在、未来,我们可以得到一幅完全不同的,光明灿烂的图景。

长风:这难道不是一种用新概念、新术语装点起来的“中国模式”论吗,这不是变相地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轮到中国领导世界潮流了!”

徐友渔:正是这样,所以荣剑在文章中指出,汪晖关于中国革命和中国世纪的宏大叙事,是要为一党永远执政提供新的合法依据,是要把世界历史置于中国革命的价值系统中,把中国革命及其政权塑造成世界普遍正义的终极来源和终极裁判。

汪晖的理论,具有某种意义的完整性和彻底性。我们知道,在二、三十年前的某些时候,由于大跃进、人民公社、文革的惨剧被揭露,由于在所谓“土地革命”、“解放战争”中残暴事件的部分曝光,当局已经多少改变了对自己的合法性辩护的策略,从之前大讲“革命合法性”转而大谈“政绩合法性”,即由改革、开放后取得的经济成果来论证统治的合法性。但汪晖不满足于“政绩合法性”,他实际上也很不愿意谈论改革、开放取得的成果,他硬着头皮重塑革命的合法性。对此,荣剑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是用新概念、新术语包装起来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打江山、坐江山”理论,是赤裸裸地为暴力革命招魂。

长风:真佩服汪晖的“理论勇气”啊!不过,确实有这种说法:汪晖的理论特质是独创性,他的观点确实与众不同啊!

徐友渔:我看不见得。当然,评判理论的价值,首先是看它是不是正确。就算只谈独创性,汪晖的“20世纪中国中心论”也算不得他的独创,而是拾文革理论家康生、王力等人的牙慧。

长风:此话怎讲?

徐友渔:文化大革命中,中共的大理论家康生、王力等人提出,世界革命的中心已经从苏联的莫斯科转移到了中国的北京,世界革命的基本模式已经从俄罗斯首创的城市工人起义改变为中共发明的农村包围城市的模式,全世界已经进入了“毛泽东时代”。康生、王力使用的是经典的马列主义语汇,而汪晖使用的是庞杂时髦的各种“后主义”语汇,但他们的指向都是一样的,即证明人类所处的时代是“中国时代”,观察时代风云、判断历史潮流必须从“中国革命的视角出发”。想当年,康生、王力的“毛泽东时代”论为亿万中国人信奉,全体国人都为中国取代苏俄高举世界革命大旗而欢欣鼓舞。但文革过后,我们只能在历史的垃圾堆中重新翻到它,康生、王力也是从红极一时变为历史的丑角,真可谓“尔曹身与名俱裂,不废江河万古流”。

长风:汪晖的思想虽然远离中国的现实,但他主要依靠并大量引证西方的学术资源,尤其是欧美左派的理论,所以在中国显得处处抢占先机,有恃无恐,这也是他成名的原因之一吧?

徐友渔:他其实对于欧美左派的运动、理论和发展变化并没有全面和准确的了解,相比而言,荣剑在这方面的修养要高得多。在荣剑文章的论证中,有两个地方给我留下了较深的印象,我甚至把这看成是这篇文章中两个小小的亮点。第一,荣剑强调了这样一个历史事实:欧洲的社会民主党和大多数左派都经历了一个从赞成并准备实行暴力革命到否弃暴力革命,坚定不移地走议会民主道路的过程,只是在经历了这个转变之后,欧洲的社会民主和左派力量才得以行进在有前途的康庄大道上。这一点,对于长期浸淫在暴力革命教义中的中国人应该有极大的启发才是。第二,荣剑指出两点重要的事实,欧洲左派一度支持和赞扬斯大林体制,但在得知斯大林的大清洗和大镇压的真相之后,他们中的大多数改变了态度,同样,在苏联东欧发生巨变之后,他们承认共产主义业已失败这一事实并认真思考失败的原因。显而易见,汪晖的立场与欧洲左派的主流思想、行为是完全相反的,虽然他很得某些欧洲左派的青睐。

不论从理论还是实践上看,一个左派——不论是什么牌号的左派,不论是老左派还是新左派——只要不是丧心病狂和走火入魔,只要他对于自己宣称服膺的人道主义还有几分真诚性,在人类经历了那么多死亡、流血、暴力和镇压之后,他还会支持暴力革命的主张,这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但汪晖这样做了,他不但支持暴力革命,而且为其大唱赞歌。难怪荣剑要不客气地指出:“鉴于暴力革命和战争对于人类文明所造成的有目共睹的巨大破坏,新世纪以来几乎没有哪位学者会公开出来为暴力革命和战争做辩护,尤其是把暴力革命和战争视为一个政权的合法性来源,汪晖是少有的例外。”

长风:你对汪晖的这种立场是否感到奇怪?

徐友渔:老实说,我不但感到奇怪,而且感到震惊。

我记得,中国当代的自由主义与新左派于1997年几乎同时出现于中国大陆的公共言论空间,双方各不相让地争论了10来年,之后是多年的沉寂。沉寂的原因,对于自由主义来说是原来有限的言论空间丧失殆尽,比如当局发布的“七不讲”禁令,条条都是针对自由主义的主张。对于新左派的沉默,我给了一个善意的解释。我想,随着斯大林主义的严酷性的充分展现,随着对于民间思想的镇压和压制的日益加剧,中国新左派即使没有切肤之痛,至少也应当有惶惶不安之感,即使不会起而抗争,至少会愤愤然地嘟囔几句“这太过分了!”我以为,他们会和自由主义者一起分享着整肃与失语,他们的沉默更意味着无言的抗议和重新思考。但是,看来我错了。我不知道众多新左派在高压局势下的思想和感情,我只看到汪晖出版了他的新著,力挺当权派。这已经使事情变得不再是学理之争,而是各自在展示自己的基本道义立场。

荣剑在文章中作出了这样一个判断:“基于左翼或右翼的立场与汪晖的理论之争,绝不可能是左右之争,而只能是文野之争——文明和野蛮之争。”这是恰当的结论,我赞成。

来源时间:2021/10/17   发布时间:2021/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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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满:8日发生的四件事有标志性意义:我们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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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光满  来源:作者公号

10月8日这一天,国内发生了几件事,都具有标志性意义:我们正在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

第一件事,非公有资本不得从事新闻采编播发业务

10月8日,发展改革委员会就《市场准入负面清单(2021年版)》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其中包括非公有资本不得从事新闻采编播发业务、不得投资设立和经营新闻机构等。

具体内容:一是非公有资本不得投资设立和经营新闻机构,包括但不限于通讯社、报刊出版单位、广播电视播出机构、广播电视站以及互联网新闻信息采编发布服务机构等;二是非公有资本不得经营新闻机构的版面、频率、频道、栏目、公众账号等;三是非公有资本不得从事涉及政治、经济、军事、外交,重大社会、文化、科技、卫生、教育、体育以及其他关系政治方向、舆论导向和价值取向等活动、事件的实况直播业务;四是非公有资本不得引进境外主体发布的新闻;五是非公有资本不得举办新闻舆论领域论坛峰会和评奖评选活动。

我们可以注意到,一是这里的非公有资本应该包括所有境内境外非公有资本。二是这里的新闻采编播发业务是所有涉及新闻的方方面面,包括纸质新闻媒体、电视新闻媒体、网络平台新闻媒体,包括传统新闻媒体和新型新闻媒体,总之,整个新闻领域都将对非公有资本关上大门,只有公有资本才能参与经营,没有例外。我还要强调的是,这里的表述中,没有例外,整个新闻领域全部要收归公有资本经营。

这里我们还应该理解,所有新闻媒体、平台、频道、频率、报社、杂志等等都必须是百分之百的公有资本,不能有任何成分的民营或私人资本,所有民营和私人资本必须退出涉及到的新闻业务,不管是参股还是控股。

我们还应该理解,所有新闻媒体、平台、频道、报社、杂志等等都不得进行股份制改造,不得上市融资,因为一旦上市就表明需要对非公资本开放,而对非公资本开放就意味着违规。

这次公有资本收回新闻舆论权不是通过主管新闻舆论宣传工作的部门提出而是通过发改委提出的《市场准入负面清单》进行,非常有智慧,后面这一清单一旦发布执行,我国新闻领域将会发生重大而深刻的变革。

一篇分析文章指出:“资本集团渗透了几乎全部的网络媒体和有影响的传统主流媒体,当资本集团控制了生存资源后,他们要按照自己的需要,培育自己的文化精英,将社会的舆论权和话语权交托给文化精英掌握。掌握话语权的文化精英,在资本集团的强大支持下,跟社会其他精英一起联手完成社会控制,包括对网络舆论的控制。中国某些大的门户网站的出资人的资本性质,决定这些媒体必然要为资本利益代言。几大门户网站在发展初期,接受境外风险资金的入资,又纷纷在境外资本市场上市,国际资本对这些主流门户网站具有相当的影响力。”我认为,这一剖析十分到位。

第二件事,美团被罚34.42亿元

10月8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责令美团停止违法行为,全额退还独家合作保证金12.89亿元,并处以其2020年中国境内销售额1147.48亿元3%的罚款,计34.42亿元。

大家应该还有印象,2020年11月2日,国家人行、银保监会、证监会、外管局四大部门约谈蚂蚁集团实际控制人马云等高管,11月3日,上海证交所“暂缓”蚂蚁集团上市,11月6日,国家市场监督总局、中央网信办、税务总局连夜约谈27家中国互联网巨头企业。11月10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正式下发”关于平台经济领域的反垄断指南“意见稿。12月11日,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要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2020年12月,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对阿里巴巴中国境内网络零售平台服务市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立案调查。2021年4月10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责令阿里巴巴集团停止违法行为,并处以其2019年中国境内销售额4557.12亿元4%的罚款,计182.28亿元。这是到目前为止国内在反垄断方面作出的数额最大的处罚,或可认为是中国对互联网平台垄断经营、对互联网垄断资本集团作出的最严厉处罚,是一次具有标志性意义的事件。政府对阿里巴巴给予巨额处罚,是在发出一个强烈信号,任何想要控制中国经济、搞乱中国经济秩序、破坏中国营商环境、损害消费者利益的行为,都将受到坚决打击和严厉处罚,自由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在中国行不通。

在调查、处罚阿里巴巴的同时,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也将目标对准了受到社会广泛批评的美团。2021年4月,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依据《反垄断法》对美团在中国境内网络餐饮外卖平台服务市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立案调查。经过半年的调查,国家市监总局得出结论:2018年以来,美团滥用在中国境内网络餐饮外卖平台服务市场的支配地位,以实施差别费率、拖延商家上线等方式,促使平台内商家与其签订独家合作协议,并通过收取独家合作保证金和数据、算法等技术手段,采取多种惩罚性措施,保障“二选一”行为实施,排除、限制了相关市场竞争,妨碍了市场资源要素自由流动,削弱平台创新动力和发展活力,损害平台内商家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构成《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禁止“没有正当理由,限定交易相对人只能与其进行交易”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就此对美团作出34.42亿元的处罚。同时还向美团发出《行政指导书》,要求其围绕完善平台佣金收费机制和算法规则、维护平台内中小餐饮商家合法利益、加强外卖骑手合法权益保护等进行全面整改,并连续三年向市场监管总局提交自查合规报告,确保整改到位,实现规范创新健康持续发展。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对美团的处罚是政府进行“强化反垄断和防止资本无序扩张”这一重大行动的继续,是处罚阿里巴巴之后的又一动作,是中国在互联网商业领域发生深刻变革的重要显现,与处罚阿里巴巴不同的是,美团在数量庞大的外卖骑手的合法权益保护方面还存在严重问题,还需要进一步进行全面整改。

第三件事,上交所终止联想集团在科创板上市审核

10月8日,联想集团有限公司和保荐人中国国际金融股份有限公司分别向上交所申请撤回科创板上市申请文件。上交所决定终止对公司公开发行存托凭证并在科创板上市的审核。

联想集团9月30日向上交所提出在科创板上市申请,国庆放假7天,8号刚刚结束假期,第一天上班,上交所就终止了联想集团在科创板上市的申请,创下了史上从提出申请上市到交易所决定终止其上市的最短时间纪录。

联想集团在招股书中透露,拟将本次募集资金的55%用于包括“云网融合新型基础设施项目”、“行业数字化智能化解决方案项目”及“人工智能相关技术与应用项目”,10%用于产业战略投资项目,35%用于补充流动资金。这些年联想在研发方面的投入使大家对联想将融资用于研发投入产生怀疑。

有分析人士认为,“联想集团此次匆忙终止IPO,或许跟该公司与科创板的定位不完全相符有关。科创板最大的标签就是科创属性,而联想集团当前近9成业务收入来自智能设备业务(主要是电脑组装、手机等传统业务),该业务的科技含量并不高,且联想集团掌握的大多是非关键性技术,其核心部件如芯片、处理器、内存等都是从外部采购。此外,联想集团还面临资产负债率高(接近90%)、研发投入占比低等问题。”

这一分析可谓一针见血,十分透彻。我认为联想要在中国科创板上市,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仍然是它到底是不是一家科创公司的问题,同时还有一个问题是,联想的总部在哪里?联想的总部到底是在中国还是在美国?据说联想在美国、中国、新加坡三个国家有三个总部,长期以来一直有人质疑联想是不是中国公司,杨元庆辟谣说,联想是一家根植于中国的全球化公司,这还是没有回答联想是不是一家中国公司的问题。

联想在科创板上市申请一日游,我们不能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笑话,而是应该看成一个信号,中国股市将转型为真正的科技创新企业服务,为真正的科技术创新企业提供融资渠道,而不是成为一些大资本集团的提款机和奶牛,这也同样是中国资本市场正在发生深刻变革的一个信号。

第四件事,罗昌平被检方诉讼立案调查

罗昌平这个名字在互联网上可谓大名鼎鼎,曾历任“新京报深度报道部主编”、财经杂志副主编辑兼《LENS》杂志副主编辑,著名媒体人,在网上拥有200多万粉丝。他10月6日在网上发表言论称,“半个世纪之后少有反思这场战争的正义性,就像当年的沙雕连不会怀疑上峰的英明决策。”注意,沙雕是网络用语,意同傻子,谓“沙雕连”为“傻子连”。

罗昌平污辱志愿军烈士的言论立即在网上引发众怒,网友纷纷指责罗昌平违反《英雄烈士保护法》,公开污辱志愿军烈士,应该对他采取司法行动。

10月8日下午,三亚市公安局吉阳分局以涉嫌“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罪”对罗昌平刑事拘留。10月8月晚,三亚市城郊人民检察院再以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的违法行为民事公益诉讼对其立案并展开调查。海南检察发布的通报称,“海南省三亚市城郊人民检察院在履行公益诉讼检察职责中发现,网民“罗某平”于今年10月6日在新浪微博发布侮辱抗美援朝“冰雕连”英雄烈士的违法言论,侵害了抗美援朝志愿军英雄烈士的名誉、荣誉,伤害了广大人民对抗美援朝志愿军英雄烈士的特殊民族情感,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英雄烈士保护法》等相关规定,海南省三亚市城郊人民检察院于昨天决定对罗某平侵害英雄烈士名誉、荣誉的违法行为民事公益诉讼立案并展开调查。

我以为罗昌平走到今天,并不是一件偶然事件,而是长期以来,我们漠视英雄、先烈的社会思想环境造成的,比如将魏巍的散文“谁是最可爱的人”从教科书中撤下,比如任由一些公知污辱谩骂革命领袖和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以及在革命战争中涌现出来的英雄,自《英雄烈士保护法》出台后,这种状况有所好转,但仍有像罗昌平这样的人不惜以身试法。在这件事发生后,网友从网上找出大量罗昌平以前污蔑羞辱伟人、辱华反华、诋毁英烈、玷污人民币及人民币上的历史伟人头像的劣迹,显示这次污蔑“冰雕连”并不是偶然之过,而是其内心思想不自觉地真实流露。

解放军报钧正平工作室发文怒斥罗昌平:“辱骂’冰雕连’,良心何在!长津湖战役中,有3支连队在极度严寒中,坚守着志愿军战士的荣耀和使命,慷慨奉献了自己的生命,除2人生还外,全员化作了晶莹的冰雕,耸立在自己的阵地上。人民称之为’冰雕连’,是对他们为国而战的尊敬缅怀,也是对志愿军视使命荣誉高于一切精神的崇敬。如今,’冰雕连’已经是抗美援朝战争中不可磨灭的符号,亦是志愿军捍卫祖国和人民利益、国家和民族尊严的象征。’英雄是民族最闪亮的坐标’,英烈不容戏谑!不可污名!不能侮辱!我们决不能让那些恶意诋毁英烈的人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以上这些四件事发生在不同领域,却都告诉我们一个趋势性的共同点,那就是中国正在发生一场深刻的变革,无论是对非公资本经营新闻的限制,还是对美团进行的巨额处罚,无论是阻止联想在科创板上市,还是对罗昌平辱骂烈士的行为提起公诉,都显示中国正在发生的这场变革来得非常深刻,它不以某些人、某些利益集团的意志为转移,它正在改变我们的社会、我们的思想、我们的观念和我们的生活。以前我们曾经认为很正常的、以为是理所当然的一些事、一些行为,现在需要进行转变,比如按以前的惯例,大资本集团控制舆论被认为正常的,蚂蚁可能已经上市了,联想也已经上市了,罗昌平也不会受到法律惩罚,阿里巴巴和美团依然可以搞“二选一”、大搞垄断经营而不会受到调查、监管和处罚。
    但是现在变了,这些都不行了,中国的股市将不再是蚂蚁和联想的提款机了,中国的互联网将不再允许蚂蚁这种互联网金融巨兽肆意妄为了,将不再允许阿里巴巴和美团像碾死蝼蚁一样碾死大批底层实体店商家一家独大了,中国舆论场将不再允许非公资本控制、垄断中国互联网舆论了,中国社会将不再允许有人肆意污蔑革命先烈、革命领袖、革命英雄了,中国正在发生着深刻的变革,这场变革对某些人、对某些势力是摧枯拉朽,而对中国社会则是刮骨疗伤。
    我曾在一篇文章中写道:“这次变革将荡涤一切尘埃,资本市场不再成为资本家一夜暴富的天堂,文化市场不再成为娘炮明星的天堂,新闻舆论不再成为崇拜西方文化的阵地,红色回归,英雄回归,血性回归。因此我们需要治理一切文化乱象,建设鲜活、健康、阳刚、强悍、以人民为本的文化,我们需要打击资本市场上大资本操纵、平台垄断通吃、劣币驱逐良币的乱象,引导资金流向实体企业、流向高科技企业、流向制造业,当前正在进行的从治理培训机构、学区房开始的治理教育乱象,让教育真正回归平民化、公平性,使普通人有向上流动的空间,未来还要治理高房价、高医疗费,彻底铲平教育、医疗、住房三座大山。”
    现在我们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正是这场变革所带来的巨大力量,虽然是一个又一个不同领域发生的事件,但这些事件给我们社会所带来的改变是全面的,深刻的,长期的,我们每个人都要正视这场深刻的变革,都要清醒地认识这场变革,都要勇敢地接受这场变革。

来源时间:2021/10/16   发布时间:2021/10/9

旧文章ID:26211

美国驻华使领馆新计划,能看出什么玄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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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小飞刀&渣渣刀  来源:补壹刀

有消息人士向“补壹刀”解释,近年来,美方以“公共外交”为幌子向中国渗透的活动,有从传统领域(政治、经济)向非传统领域(环保、LGBT);从中心城市向偏远地区转移的趋势。

今年5月,“补壹刀”披露美国驻华大使馆和领事馆,在其官网上推出2021年度的 “公共外交小额赠款计划”, 拟用于资助中国境内的个人、非政府组织、智库、学术机构等,举办宣介美国社会、历史、文化艺术及价值观的活动。

最近,美国驻华大使馆和领事馆又新近公布了针对中国西南地区,以及上海领事馆针对“长三角”地区残障人士的“公共外交小额赠款计划”。

应当说,单纯的公共外交作为增进国家间民心相通的手段,是正常和可取的。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此前也表示,“我们对包括美国在内的各国在中国开展正常民间交往,推出旨在民心相通的公共外交活动或计划,一向持开放态度”。

但同时,也有消息人士向“补壹刀”解释,近年来,美方以“公共外交”为幌子向中国渗透的活动,有从传统领域(政治、经济)向非传统领域(环保、LGBT);从中心城市向偏远地区转移的趋势。

从不同方面多角度审视美国驻华大使馆和领事馆的两个新计划,能看出什么玄机呢?

01

在“补壹刀”之前披露的2021年度“公共外交小额赠款计划”中,曾专门注明计划将优先考虑有助于扩大和深化美中两国在中国西南地区关系的项目。美国驻华大使馆和领事馆新近推出的项目,应该是当时这个提法的特别延伸。

该项目所涉及的资助范围包括四川、贵州、云南、西藏自治区和重庆市等省。

与之前的项目不同的是,该项目强调,“支持我们两国人民之间的对话和理解,为不同意见的接触创造空间,是美国公共外交的基石”,这里突出了“不同意见”。

该项目强调,“旨在促进更广泛地了解美中两国在经济、健康、科学、环境和技术方面的共同目标和利益,以最大限度地造福两国社会,并保护地球”。

该项目还强调了后续活动,不能是“一竿子买卖”,而应是“包括与美国专家、组织或机构的联系,以便在项目结束后促进美中两国人民之间的更多合作”。

其所支持的项目内容,与之前的计划大同小异。不过,考虑到西南地区的特殊性,在“该地区发展和分享美国价值观”,“保护少数民族文化,特别是包括确保少数民族社区和那些在其他方面获得支持有限的社区的可持续收入和繁荣项目”一条显得格外惹眼。

项目还强调,在“拟开展项目的地区拥有专业知识并与中国机构/组织和地方官员建立良好关系者优先”。

“有趣”的是,项目还强调,申请的经费不能用于2019年《国防授权法案》第889条禁止购买的“某些电信和视频监控服务或设备”,应该“最大限度地使用在美国生产的商品、产品和材料”,并且与《促进言论自由和宗教自由》和《提高高校自由调查、透明度和问责制》一致,促进“言论自由”和“宗教自由”。

02

此次,美国驻上海使领馆还推出了针对上海、江苏、浙江和安徽地区残疾人士的项目,以“重点改善残疾人的生活”,帮助残障人士在公私两个领域,进入艺术、文化、体育、音乐以及教育机构。

具体的细节有四项:

1、 重新考虑现在已经涉及的相关领域,寻找并且发展新的、有创新性的可接触的领域。

2、 鼓励、雇佣残障人士创作并展示艺术作品,或者在艺术、文化、公共或者多领域进行媒体表达。参加相关运动和比赛,以为残障人士提供或提高在相关领域的平等机会,让他们感觉到被赋能、被包容、有价值感。

3、 公共外展活动目的在于发动残障人士意识觉醒的话题,包括且不限于确定(群体中)有影响力的人物、NGO、专业且有影响力的企业并为其“赋能”,增加为提高残障人士生活水平和社会参与而发声的组织数量。

4、 分享残障人士的故事,为他们发声、写作并且接触社会提供机会,渠道包括社会媒体和社交媒体大V。

这上面的领域,不知道有多少是在美国使领馆作为外交机构应有的的“工作职能”和“工作内容”之内的。

03

近期,美国中情局成立“中国任务中心”,声称要加大努力招募说中文的人。这让我们不得不想起美国驻华大使馆微信公号之前的一些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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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年,美国驻华大使馆宣传美国政府鼓励美国学生学习普通话的项目。

而在拜登政府上台后,又出现了不少新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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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说中文的实习生”爱丽娜、可乐等等。他们以及“说中文”的雾谷飞鸿团队不遗余力地在微信平台上讲述他们想让中国人看到或者听到的美国故事,但真实与否,需要人们仔细甄别。

所以,当中情局表示要大量招募说中文的人的时候,我们有没有必要联系一下美国驻华使馆曾经做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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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趣”的是,10月13日该公众号推送头条就是美国的“残障人就业意识月”。同时我们点开了美国驻华使馆的招聘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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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涉及我国西南地区的招聘中,“补壹刀”找到了两个名为“公共参与助理”(Public Engagement Assistant)的岗位,而在美国中心这一个项目中,也有同样的岗位,与美国使馆公布的小额捐赠计划不谋而合。

不过奇怪的是,由于美国政府单方面释放恶意,关闭我国驻休斯敦总领馆的行为,导致美国驻成都总领馆撤馆,那么招聘这样的人是为了什么呢?

按理说,美国在成都总领馆都关了,涉及西南地区的岗位,作为公共参与助理的职员是否要被“安排”到指定的工作地点?但美国使团在西南地区的工作合规性因成都撤馆已经失去,那美国使馆在此地工作的人要不要“隐藏美国使馆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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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到《纽约时报》在成都撤馆后“不小心”说出来的“真相”——帮助美国在西藏和新疆地区开展活动,这些新招募的人中包不包括讲中文的人,包不包括他们心中的那种“中国人”,任务目标是不是我国边疆地区的特定省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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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国务院旨在分析2019财年用于公共外交和对外传播的报告中,我们发现了2017至2019年美国驻华使领馆在中国项目上的投入,分别是799.6万美元,797.1万美元和810.6万美元。(四舍五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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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根据这份报告,美国国务院在资助中国境内的藏独分裂势力上,每年的预算也是递增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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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交换项目前10的国家中,中国一直都排在第一位。

而在同一份报告中,在美国国务院全年的公共外交预算的22.1亿中,分管两大VOA和自由亚洲电台的美国国际媒体署获得了8亿多美元的资金支持,占比超过了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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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外交学院教授李海东认为,招聘两名“公共参与助理”大概不是来坐办公室看文件的,而是那些有方便渠道到美国感兴趣的地区,现场给美国汇报情况的人。

目前,美国在西太平洋地区搞了很多新机制,而中国西南方向与缅甸、印度相接,又包含西藏自治区,是可以炒作与周边国家关系以及中国内部民族宗教话题的地区,是方便制造耸人听闻“故事”的地方。

美方毫无疑问地在对外表达中强调要关注弱势群体,拒绝他好像反而站在了弱势群体的对立面。

但我们需要说,我们国家有完善的针对弱势群体的帮扶和保障体系。人道关怀要以人道方式践行,不能穿“马甲”,美方对弱势群体的关注如果不尊重当地政府在相关事务处理中的主导地位,没有经过当地政府的指导和同意,就是对当地稳定秩序和安全的蔑视和破坏。

美国的外交观建立在对它国“改变”的基础上,安全观建立在“安全源于国外”的基础上,又有浓厚的种族优越色彩。

“改变他人”弥漫于美国精英编造给民众的话术中,不能改变,就消灭;无法消灭,就驱逐,从驱逐印第安人到改变苏联人,其目的最终是把他人改变成“对美国来说安分守己的人”。

所以,美国在对华政策的改变和消灭失败后,正在暴露出“驱逐”的一面,在国际社会中试图将中国边缘化。这也是国际社会在与美国打交道的过程中需要格外注意的,要避免被美国“印第安化”。

中情局局长伯恩斯此前在一份声明中说,新成立的中国情报中心“将进一步加强我们对21世纪面临的最重要地缘政治威胁——不断增强对抗性的中国,所进行的集体工作。CIA将站在最前线”,从这些话可以看出来,美方是不是在千方百计打通通往中国“道路”,我们需要有所怀疑。

来源时间:2021/10/15   发布时间:2021/10/15

旧文章ID:26216

外交杂志:美国人是如何看待国际贸易的?许多美国人认为贸易是一场达尔文式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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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加美财经

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政治科学与传媒教授戴安娜·穆兹(Diana Mutz)于7月30日在《外交》杂志上发表文章,总结了她最新研究的结果。她把社会心理学的理论带入了美国人对贸易态度看法的研究,并发现,美国人对其他族裔或群体的态度,最能够有效预测他们对待国际贸易的开放程度,其中观点非常发人深省。

摘要:

很少有美国人对贸易的优缺点有准确的认识。

发现反对多元文化和种族多样性,与反对国际贸易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

民主党和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抨击中国的反贸易言论,不仅增加了白人对亚洲人普遍性的歧视,也增加了对亚裔美国人的歧视。

如果美国人认为他们没有“赢得”这场全球竞争,而中国正在取得优势,那么他们喊冤也就不足为奇了。他们一再被告知,他们是最好的,他们应该获胜。

但特朗普一当选,且早在任何贸易政策发生变化之前,共和党人对贸易的支持就激增了两位数。

共和党人只支持那些他们认为能给美国带来优势,并同时对贸易伙伴不利的贸易协定。他们认为贸易是支配外国的一种手段,而这种概念正好符合零和、民族主义的世界观。

在这个问题上,很难将拜登和特朗普区分开来。虽然拜登上任后推翻了前任的大量政策,但他保留了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义政策。

煽动美国沙文主义的火焰,不止会加剧国际紧张局势,也会使国内的种族局势更加紧张。

普通美国人思考贸易的方式,与经济学家和政策专家非常不同。大多数人对贸易如何影响他们个人没有准确的认识,如果他们能从中获益,他们也不会马上支持贸易,而即使他们受到了损害,他们也不一定就会反对贸易。

相反,美国人的观点,是由贸易对美国整体的影响、他们对贸易伙伴国和美国当权政党的感受,以及他们对美国边界以外世界的总体看法决定的。

简单地说,大多数美国人对贸易的看法是植根于人类互动的心理。

他们对那些被认为与自己不同的人和国家的态度,极大地影响了他们的意见。基本的区别可以归结为他们是否相信有可能为了共同的利益进行合作,或者他们是否以怀疑的态度看待那些看起来与自己非常不同的人。

出于这个原因,种族偏见被证明是反对贸易的最有力的预测因素之一,这并不令人惊讶。

在2016年的总统选举之后,学者和政治家们声称,特朗普的胜利代表着对全球化的“反击”的开始。这种观点也渗透到了公众心中。我的研究表明,美国人认为这个国家对国际贸易的支持度越来越低。事实上,情况恰恰相反: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对国际贸易的支持都在增加,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结果是一种奇怪的情况,许多决策者继续公开否定和贬低国际贸易,即使公众衷心拥护它。

“美国第一”,而不是我第一

自我利益对他们的贸易偏好影响不大,这并不意味着美国人不关心贸易的经济影响。

美国人非常关心他们认为国家作为一个整体如何受到贸易的影响,他们将华盛顿的政策决定与他们认为的这些政策对国家后果联系起来,他们很难将个人的经济经历政治化,特别是在国际贸易这样复杂的问题上。

很少有美国人对贸易的优缺点有准确的认识。

媒体很可能造成了这种情况,报道往往集中在因贸易而失去工作的令人同情的个人身上,而不是全球化为美国人带来的复杂的受益方式。2013年,大约一半的美国人赞同这种观点,贸易减少了美国的工作机会,增加了海外的工作机会。这表明了对贸易的零和思维方式,在这种思路下,贸易将世界上有限数量的工作岗位从一个国家重新分配到另一个国家。

如果美国人对自己或美国经济的得失不甚了解,他们如何形成对贸易的看法?

与一个国家进行贸易的意愿,如同与他人交往一样,取决于信任。而信任又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感知相似性的影响:即一个国家与美国越相似,无论是在宗教、语言、生活水平、政府形式还是文化方面,美国人对其作为潜在贸易伙伴的评价就越积极。

对于美国为什么应该或不应该与某个国家进行贸易,人们最常见的解释是,他们认为这个国家能够(或不能)被信任。

政治经济学学者倾向于回避人类基本心理学会影响对国际商业的态度的想法。但对许多美国人来说,他们是否支持与另一个国家进行贸易,与他们自己的人际关系决定相类似,他们往往希望保证贸易伙伴国是诚实的,在价值观上是志同道合的。

不幸的是,这种推理在国际贸易中导致了许多与人际关系中相同的问题。美国人不太可能愿意与那些跟自己不同的人或国家交往。他们不信任那些看起来像“外国”来的人,无论是字面上还是约定俗成上的意义。由于缺乏信任,人们可能放弃潜在的有利经济机会。

许多美国人认为贸易的好处是外交而不是经济。他们强调贸易对于维持联盟的重要性。在人际关系中,人们有时参与贸易,例如从同事的女儿那里购买女童军饼干,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想要这些饼干,而是为了表示友好和支持。

同样,两个政党和不同意识形态的大量美国人都认为,国际贸易是有益的,因为它加强了美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他们认识到,这些关系在以后的时间点上可能会派上用场。

美国堡垒

2005年,英国民调专家史蒂芬·莎士比亚(Stephan Shakespeare)在谈到全球化时,将人们定性为“吊桥关上式”或“吊桥放下式”类型。他写道:“支持关上的人认为,如果我们把门锁上,坏事就会消失。”

这些人认为,合作这种事情只有傻子才信。他们往往不信任陌生人,尤其不信任外国人。

我的研究证实了这一观点,发现反对多元文化和种族多样性,与反对国际贸易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美国人对属于其他种族群体的同胞的态度,是迄今为止对他们支持贸易的态度最有力的预测因素,远远超过他们认为贸易将如何影响个人经济利益。

与其他形式的相似性一样,国家之间的种族相似性促进了更大的信任。

例如,2017年的一项研究要求受访者说出美国的三大贸易伙伴国(正确答案是中国、加拿大和墨西哥)。认为美国的主要贸易伙伴也是以白人为主国家的美国白人,对贸易表示了更多的支持。没有说出中国的美国人,更支持贸易,因为中国被认为是三国中与美国最不相似的;没有说出与美国最相似的加拿大的美国人,则对贸易更有敌意。

同样的零和思维导致吊桥关上式的人,相信少数民族的进步是以白人为代价的,这导致他们对贸易采取竞争性的框架。如果贸易使“他们”(即对方)受益,那么它肯定对“我们”不利。

我通过实验研究证明,民主党和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抨击中国的反贸易言论,不仅增加了白人对亚洲人普遍性的歧视,也增加了对亚裔美国人的歧视。对外国群体的负面态度使人们对贸易更有敌意,而对贸易的抨击会引发对这些群体的更多敌意。

另一方面,莎士比亚认为吊桥下降式的人:“认为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美…只要我们都能张开双臂,互相拥抱。”

这些人仿佛是老式可口可乐广告中的人物,这广告的主角是一个由年轻人组成的多文化合唱团,他们唱着:“我想教世界以完美的和谐歌唱。”

当然,这种描述过于简单,而且肯定很老套。但对国际合作会产生互利的信念,是美国人支持贸易的一个核心原因。

这两种世界观的区别,可以归结为美国人是将贸易视为一种竞争还是一种合作形式。对于支持关上拉桥的人来说,贸易是一种竞争:他们把世界分为我们和他们,这些人的观点取决于他们认为自己的国家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同时,支持放下吊桥的人认为贸易是一种合作形式,并将其视为与其他国家保持潜在的有益友谊的一种手段。

适者生存

美国倾向于鼓励竞争性的贸易框架。经济学家保罗·鲁宾(Paul Rubin)在2013年的一次演讲中感叹道,美国的经济学入门教科书提到竞争的次数是合作的八倍。

因此,许多美国人认为贸易是一场达尔文式的斗争,只有强者才能生存,这并不奇怪。而由于全球化,许多人不再认为自己是这场竞争的必胜者。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今天的美国人抱怨贸易的“不公平”,这种担忧不再是指对海外劳工的不公平待遇,或贸易对美国工人的不平等分配后果。

相反,普通美国人用这个词来表达对游戏规则本身被操纵的担忧,因此他们的国家可能会在这场国际竞争中“输掉”,而不是因为自己的错误。

政治家们助长了这种误解。最近的一份民主党纲领指出:“如果竞争环境是公平的,美国人将能够与地球上的任何国家竞争”。共和党的纲领同样建议,在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中,美国工人“可以在国际贸易中超越竞争对手”。

因此,如果美国人认为他们没有“赢得”这场全球竞争,而中国正在取得优势,那么他们喊冤也就不足为奇了。他们一再被告知,他们是最好的,他们应该获胜。

在2016年大选前,特朗普鼓励美国人相信,其他国家通过贸易占了他们的便宜。特朗普的支持者因此认为他们应该有机会扳平比分,他们的观点超越了纯粹的自我利益,而是期望报复。

在我的研究过程中,我曾随机抽样询问美国人,请他们解释为什么支持或反对国际贸易。正如一位受访者在这些讨论中所说:“美国人民应该得到更多”。其他人则担心,贸易会危及他们国家的自主权。

一个人说:“按照现在的情况,有一天我们都会为中国人工作。”

从这个角度来看,贸易本质上是大国竞争中的另一种武器。

然而,当经济学家提到贸易的赢家和输家时,他们的意思完全不同。他们描述的是贸易对一个国家内以进口和出口为导向的工作路线的不同经济影响。在美国,出口产品的企业和行业通常从贸易中受益,但不能在全球市场上竞争的特定行业可能会倒闭。

相反,当广大公众想到赢家和输家时,他们更有可能想到涉及美国和一个贸易伙伴国的竞争。对许多美国人来说,国际贸易和奥运会之间没有什么区别。

让美国再次成为贸易大国

也许对理解贸易偏好最有用的概念,来自于对心理学家所谓的“群体内—群体外动态”的研究。特朗普当选后发生的对贸易支持的变化很好地说明了这些动态。在2016年大选前的这段时间,当民主党人还是总统时,共和党人大多反对贸易,而民主党人则明显更支持。就像共和党选民担心外国人非法越境一样,他们认为国际商业也会带来类似的威胁。

但特朗普一当选,且早在任何贸易政策发生变化之前,共和党人对贸易的支持就激增了两位数。到2018年,普通的共和党人再次成为自由贸易的政党,并在特朗普总统任期的其余时间里一直比民主党人更支持贸易。然而,自从拜登总统上任以来,民主党人现在是最支持贸易的政党。

这说明了美国人对贸易的态度是如何受制于“执政党”效应的。当自己的政党掌握总统职位时,贸易被认为比对手的政党掌握权力时更容易接受,即使贸易政策本身没有任何变化。

共和党人在2016年大选后对贸易更加热衷的原因不是因为贸易逆差缩减,事实上,在特朗普执政期间,贸易逆差飙升到新的高度。相反,意见的转变是因为特朗普让他的追随者相信,美国现在正在赢得贸易竞争。

对共和党人来说,他们往往是吊桥关上式的,贸易支持并不单纯取决于美国是否从贸易协定中受益。相反,我的研究表明,共和党人只支持那些他们认为能给美国带来优势,并同时对贸易伙伴不利的贸易协定。他们认为贸易是支配外国的一种手段,而这种概念正好符合零和、民族主义的世界观。另一方面,民主党人更热衷于“双赢”的贸易协定,与美国受益而贸易伙伴受损的协定相比,希望两国都能受益。

可被谅解的赤字

从美国人对贸易的意见中可以得到的更广泛的教训是令人清醒的。在全美性的调查中,贸易倡导者和贸易反对者都经常详细地评论说,由于国际贸易,美国有了“债务”或“逆差”。大多数美国人交替使用这两个词。

正如一位受访者所说:“我认为它助长了我们的国债”。许多人赞同这种看法,如另一位受访者说:“债务太多了。把我们的东西卖给他们来摆脱债务。如果我们购买美国制造的产品,我们把钱留在我们自己的国家,也许有助于减少我们国家的债务。”

由于贸易逆差在公众关于全球化的讨论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这一点应该不足为奇。此外,美国人认为逆差是一件坏事,这似乎完全符合逻辑。毕竟,当一个人在家里或企业中出现逆差(或称赤字)时,就意味着他正在亏损。

相比之下,大多数经济学家认为贸易不平衡与国家的经济健康和就业机会无关。例如,逆差可以由政府支出和繁荣的经济推动,这意味着美国人有更多的可支配收入来购买来自海外的东西。我们显然需要一个替代指标,向美国人传达贸易是在帮助还是伤害美国经济。

大多数美国人和政策制定者不准确地认为,贸易在很大程度上是不受欢迎的。对公众舆论的研究并没有证实广泛持有的观点,即2016年的选举代表了美国对贸易的反弹的开始。事实上,正如我的数据以及其他数据所示,国际贸易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受欢迎。近年来,民主党和共和党对贸易的支持都在增加:到2019年,认为贸易对美国经济有利的美国人的比例,达到了自2004年开始的持续民意测量以来的历史新高。

尽管如此,公众还是会普遍地相信反对的观点。在我们2021年的调查中,认为近年来国家对贸易的支持度降低的美国人,比认为贸易支持度在提升的人数高出了两倍。虽然一些美国人确实可能只是在他们的政党执政时才暂时接受贸易,但很明显,国际贸易本身并不是这些批评者所反对的。

在这个问题上,很难将拜登和特朗普区分开来。虽然拜登上任后推翻了前任的大量政策,但他保留了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在候选人拜登的贸易政策文件中,“美国制造”和“购买美国产品”这两个词出现了29次;一旦当选,他就签署了一项促进购买美国产品的行政命令,支持国内生产商。

现任政府甚至没有对自由贸易的基本原则,不歧视外国产品的理念,进行口头宣传。

这种对国际贸易的说辞框架,注定会给拜登政府带来问题。它将要求政府宣传美国人在国际竞争中获胜的观点,以维持大众的支持。然而,这个理由并不涉及大多数美国人已经赞成贸易协定的主要原因:他们认为这种协定对美国的国际关系和整个经济都有好处。

我的研究表明,美国人对贸易的支持程度,可以通过强调基本的人类相似性和国家间的相互信任来提高,暗示贸易可以使个人腰缠万贯的论点并不奏效。

我的研究还表明,美国人对贸易的看法和他们对美国国内其他群体的态度是相互交织的。那些迎合贸易反对派的美国官员正在让美国更难以参与进全球经济,并损害了维持一个多元化国家所需的群体间态度。

煽动美国沙文主义的火焰,不止会加剧国际紧张局势,也会使国内的种族局势更加紧张。

来源时间:2021/10/15   发布时间:2021/8/1

旧文章ID:26215

郑永年:为什么政治谎言主宰美国?中国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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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永年  来源:大湾区评论

在当代美国民主中,谎言与政治已经变得不可分离。但凡看过美剧《纸牌屋》的人们,应当对谎言在美国政治中的角色有一个比较深刻的认识。实际上,美国人自己也一直在讨论政治与谎言的问题。这个主题不仅仅表现在像《纸牌屋》这样的文艺作品中,很多研究美国政治和美国社会的学者也在研究政治与谎言之间的关系。当然,很显然,尽管没有人会喜欢政治谎言,但政治谎言确实是人们不得不接受的一个事实。

不过,从历史上看,西方民主的理想并不是这样的,民主的初心和政治谎言背道而驰。例如,在古希腊的作品中,在古希腊哲学家对政治的讨论中,我们会发现他们特别强调政治对人的重要性,政治参与对公民的重要性。他们都相信,政治是最能发挥人的潜力的地方。当代美国的一些学者所提出的“政治人”(Political Man)的概念就是受古希腊和近代民主政治思想影响的。

西方在罗马帝国解体之后就陷入了中世纪,被西方称之为“黑暗时代”。在中世纪,宗教便是真理,是衡量一切的标准。文艺复兴把世界的重心从宗教转移到人类本身,把人类从宗教谎言中解放出来,科学和理性由此而起。18世纪的启蒙运动把政治理性推到了极点。从此之后,人们普遍相信科学和理性的力量,这种信仰也深刻地影响了西方对政治的认知。近代西方的政治革命及其革命之后所涉及的政治制度都是科学理性信仰的产物。启蒙运动以后,在近代很长一段时间,当人们讨论政治的时候,大家也都诉诸于理性。此外,近代工业革命对西方的理性政治也有深刻的影响。工业革命和西方的经验主义不可分割,一切真理必须基于经验和事实之上。经验和事实是西方近代以来知识体系的基础,这也表现在政治上。近代以来,政治表现为基于事实和经验之上的政策辩论和政策论证,这一点我们也是要看到。

那么,为什么政治谎言在现代西方尤其美国变得那么盛行了呢?至少如下六个方面的因素导致着谎言政治的盛行。

第一个因素是西方政治里面,谎言本身有其牢固的文化传统。宗教黑暗时代结束以后,宗教谎言的传统并没有结束。近代理性主义崛起了,但人们也不要忘记近代也创造了所谓的“马基雅维利主义”传统,马基雅维利主义传统的核心就是“目标证明手段正确”,只要目标是对的,采用什么样的手段和做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证明是正确的。谎言也是西方政治的一部分,在很多西方政治人物看来,谎言如果能够达到其所设定的目标,那么谎言也有它的合理性。

第二个因素,西方关于“理性人”的假设不成立。西方民主政治里面一个重要的假设,甚至是最重要的假设,就是每一个人是理性的,个体能发挥他的理性来达成理性的判断和决策。但是从经验来看,这个假设不成立。很多西方学者早就指出了政治生活的非理性,群体政治的非理性,个人决策层面的非理性。在当代,无论是英国的脱欧还是美国特朗普主义的崛起,很难说是理性的个人选择的结果。普罗大众一旦受政治人物的操作,就会变得非常不理性。个人一旦投入群体,平常人们所认为的理性,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三个因素则是技术条件的变化,就是我们从以前的“大众传媒”到了“大众的传媒”时代。以前人们把广播、电视、报纸等视为是大众传媒,但广播、电视和报纸的时代依然是精英传媒时代,是精英通过这些媒介,把自己的思想传达给大众。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就是“一人一个话筒”,大家都有自己的社交媒体,这是一个真正的大众传媒的时代。这种“一人一个话筒”的技术条件加上西方民主的“一人一票”,就产生了无穷的力量,使得各种政治谣传快速而有效地传播。很多媒体人强调社交媒体在传播方面的有效性,但这具有两面性:在塑造和传播正面、积极的消息方面有效;但在塑造和传播反面、消极的谎言方面也是非常有效的。并且更应当密切关注的一个大趋势是——在社交媒体时代,谎言传播到一定程度和规模,对很多人来说,就已经变成“真理”了。

西方社会谎言的社会基础,是第四个因素。西方谎言政治无疑是和当代西方民粹主义的崛起和民粹主义运动联系在一起的。问题在于民粹主义为什么在西方崛起并演变成社会运动?原因很简单,即西方社会收入财富差异变得越来越大,社会变得越来越不公平。比如说美国,美国从1945年到80年代,它的中产阶层达到70%,但是80年代以来美国中产阶级一直在萎缩,一直萎缩到现在的50%左右,美国从曾经的“中产社会”现在变成了“富豪社会”,这对美国普通老百姓有非常大的影响。很多民众因为不满现实生活,不仅相信政治人物的谎言,而且自己也制造和传播谎言。这明显表现在美国社会对待新冠病毒疫情的种种不可思议的行为上。

第五个因素来自意识形态的宗教化。西方的民主自由本来是一种制度安排,是一种解决实际政治问题的方式,但人们把民主主义的意识形态变成宗教信仰。意识形态和宗教信仰的区别是什么?意识形态是世俗的,宗教是出世的。但在今天的西方,民主自由人权为核心的意识形态已经变成了一种宗教,意识形态也因此成为谎言的根源和论证谎言的根据。美国政治人物相信只要为了民主自由,说什么样的谎言都是可以的。意识形态的谎言是今天美国政治的现实,无论是对内政治还是对外政治。美国那些专于制造有关中国的谎言的政治人物大都把意识形态视为了宗教信仰,视为了真理。

最后一个因素,是精英阶层的衰落。任何社会,精英阶层、统治阶层非常重要,因为这个阶层是政治的中坚。但随着美国民粹主义崛起,现在美国的统治阶层或者精英阶层变得非常衰弱。美国曾经的“出类拔萃之辈”(The Best and the Brightest)已经不再存在。相反,“精英”和民粹的结合在创造着最坏的结局。即便是民粹主义运动也是“精英”操纵的结果。任何一个社会,一旦精英阶层衰弱,社会就会变得无望。

西方尤其是美国,今天面临着无穷的内部问题。推责中国的种种谎言实际上是美国内政的反映,或者说,中美关系是美国内部问题的牺牲品。可以预见,随着美国内政的恶化,中期选举、特朗普回归、党争极端化,谎言政治的基础在变得强大和浓厚。也可以预见,美国的谎言政治会继续毒害中美关系,制造一波又一波的危机。如何应对美国政界的谎言?这是我们中国读者、中国媒体的一大挑战和任务。面对这种情况,我们绝对不能让美国的谎言牵着鼻子走。面对美国的政治谎言,我们还是要坚持“三个回归”:回归事实、回归科学、回归理性。

来源时间:2021/10/15   发布时间:202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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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帆:正视中美关系复杂性并积极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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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近来,中美关系出现一些积极迹象。在孟晚舟归国后,10月6日中美在瑞士苏黎世举行了高级别面对面会晤。对于持续六个小时的会晤,双方都表示将保持经常性对话沟通。10月9日,中美全面经济对话中方牵头人刘鹤与美贸易代表戴琪举行视频通话。中美双方在介绍这两场互动时都提到“是建设性和坦诚的”。

在同一时期,也有加剧中美关系紧绷状态的消息传出。例如美军特种部队成员偷偷在台湾训练台军人员,以及美国中情局成立“中国任务中心”,声称专门应对所谓“中国威胁”。积极面和消极面同时存在,我们该如何看待中美关系中的一些“新苗头”?

首先,贸易战若能部分“休战”,客观上可对中美关系产生正向作用。戴琪在此前阐述拜登政府对华贸易政策概要时,明确表示可能会撤销一些商品的关税,同时不要“脱钩”而要“再挂钩”。美国为何会出现贸易政策调整呢?美方对此进行了长达半年的评估,现在得出了一个结论:贸易战打起来不仅没有给美国带来好处,反而使美国遭受了巨大损失。另外,在美国发起贸易战期间,中美贸易也并没有减少,反而逆势上升。美由于与中国进行贸易战,美国国内生产总值损失了约3200亿美元。美国有45%和33%的受访者分别认为对华贸易战不利于美国经济和其家庭财政状况,认为有利者为31%和20%。美方真切意识到中美贸易对双方都是刚需,市场力量强大,难以阻断。

但要看到,美贸易政策即便回摆,也只是回归正常状态而已,拜登政府仍保持一定的理性。而美方基于利益的评估,“再挂钩”也就是一个正常的选择。当然,我们也不能排除这里有“缓兵之计”的成分,美国希望在一个时间段内减少对华贸易的所谓“过度依赖”,但这需要一个过程。尤其在目前疫情之下,美国经济面临诸多困境,华盛顿很难做到减少对中国的依赖,所以只能继续保持目前这种状态。

其次,相互依存与权力争斗,这两大因素仍然复杂辩证地交织在一起发挥着作用。中美关系是非常复杂的,很多错综复杂的因素交织在一起,尤其是一些相互对立的因素交织在一起。比如,美国把中国视为“最主要战略对手之一”。从权力争斗的角度看,美国一直在采取打压、削弱中国的政策。而在另一个方面,双方贸易的相互依存程度又非常之高,美国很难完全阻断与中国的联系。在这样的背景之下,美国采取了竞争与共存、对抗与合作的复合政策。但中方并不接受美方这一对华政策,不能想对抗的时候就对抗,想合作的时候就合作。所以,中美关系的复杂性使美国无法采取简单、单向的非黑即白的政策。

整体来看,贸易依存和权力争斗这两个美国决策中因素的存在,使极端恶性竞争(及军事冲突)的发生面临着无形之手的限制。在某个阶段,这两种因素谁更占上风,主要取决于美国经济是否面临比较大的困难。当前,美国国内通货膨胀、产业链中断、美股因“债务上限”连日下跌,必然需要寻求缓和危机的渠道和手段。而一旦美国经济上扬,尤其在经济结构上做出了调整,在供应链、产业链上找到替代方之后,权力政治因素又会占据主导地位。

另外,美国政府通常还会采取“双轨并进”的策略,一方面恢复对华接触,另一方面又会在南海、台湾等问题上制造事端,目的是在国内政治中对强硬的对华舆论氛围“有一个交代”。其本质是,美国仍然以竞争和对抗来界定中美关系。因此,中方在苏黎世会晤中强调,中国不接受以“竞争”定义中美关系。

第三,中美关系发展仍然道路曲折。虽然出现了看似缓和的迹象,但不能就此认为中美关系已重新走上健康的轨道。未来仍有可能出现波折,需要双方付出不懈努力。

笔者认为,中美关系未来发展需有四个防止:其一,防止显性竞争变成隐性竞争。防止美国明面上缓和关系,暗中仍在采取恶劣的做法。历史上,美国惯用两手政策,一方面搞合作型施压,一方面搞军事威慑。所以,中方提出要有清单和底线,同时要有危机管控。

其二,防止国际制度层面的不当竞争。美国在国际制度层面经常采取多重做法。如另起炉灶,美国有意于拉“小圈子”搞新集团政治,实施排他的小范围新制度规则共享;或者在制度层面以美国为标准制定市场竞争规则,以不公平不合理的方式打压竞争对手。

其三,防止高科技竞争外溢到更多贸易领域。我们要理性地认清一个事实:美国对华科技打压不会因贸易政策的调整而改变,这个策略已经上升到美国的战略层面。而高科技竞争会波及诸多企业,也会对贸易关系产生重大的负面影响。贸易挂钩是局部的、有限的,科技脱钩也是难以避免的。

其四,防止阶段性动荡冲击中长期共存。美国对华政策的两面性甚至是多面性给中美关系注入了大量“不确定性因素”,阶段性危机出现的频率有可能进一步加大。围绕美国国内政治出现的周期性波动也会时有发生,而这一切对美国所提出的“长期共存”也带来了变数。如何防止因阶段性危机的失控以及局部军事区域的战术性误操作,引发的战略性失控,是中美关系长期共存的严峻课题。

我们希望中美关系能够找到新的磨合相处之道,然而也不要抱有过高的幻想,中美关系具有极强的现实性和复杂性。不能稍有缓和,就想当然地认为问题可以迎刃而解。也不能因为中美关系出现阶段性困境,就认为中美关系会就此一路下滑。中美要长期共存,不仅要避免极端的做法,更需要多做出互利共赢的努力。

来源时间:2021/10/15   发布时间:2021/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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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健:美国果真无意寻求“新冷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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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健  来源:北语国别院

高健,上海外国语大学欧洲智库研究中心主任

中美双边关系的走向,很大程度奠定了世界政治格局的趋势。近日,美国总统拜登在联合国大会发言中一再强调,美国无意寻求新冷战,也无意将世界引入分裂对抗的格局之中,但是,美国将捍卫其盟友与朋友的现实利益,反对任何试图恃强凌弱的强权政治,并与所有国家一道积极寻求探寻解决之道的全球议题。拜登在联大的首次发言,将美国装扮为一个国际正义的捍卫者与国际秩序的维护者,倒是给当前日益紧张的国际关系增添了一点幽默滑稽的色彩,更是对世界人民智商的严重挑衅。

一、无法摆脱冷战思维底色的外交政策

从特朗普政府后期至今,美国外交政策的一个基本特征就是日益意识形态化。将中国妖魔化为世界秩序的颠覆者与西方自由民主价值观的敌人,是美国前国务卿蓬佩奥的“拿手绝活”。在美国加州尼克松图书馆发表的演讲中,他惺惺作态地将今天的世界定义为正在经历“自由世界与暴政之间的战争”,并对中国从内政到外交进行了全面彻底的否定。这一演讲被西方媒体定义为第二次铁幕演说,着实让一些醉心于冷战时期的西方政客美美地做了一回旧日时光的春秋大梦。

必须指出,拜登政府对华外交政策并没有摆脱冷战思维的底色。在三个月前闭幕的七国集团峰会上,七国领导人正式发布了名为“重建更好世界”(Build Back Better World,简称B3W)的倡议,并大力倡导民主国家的联盟机制,以意识形态为标签,搞“有选择的”多边主义,即将于今年12月在美国召开的“全球民主峰会”便是这一外交理念的年终大戏。这难道不是分裂世界,意图寻求“新冷战”的具体举措吗?

事实上,美国是否有意寻求“新冷战”不是我们需要讨论的核心问题,美国外交政策的意图路人皆知。中美博弈是否存在滑向“新冷战”的可能性,恰恰是一个我们必须不断予以澄清的根本问题。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上个世纪以美苏争霸为主要特征的冷战,就其本质而言,是两个极具扩张本性的世界超级强国对世界霸权的争夺。以世界体系理论见长的著名美国学者华勒斯坦坚决否定冷战时期美国与苏联在意识形态上的根本对立。前苏联的大国沙文主义与美国所谋求的世界霸权在本质上是同一件事情,美苏之间的冷战是由对立双方共同认可的某种潜规则支配的“设计好的冲突”。

二、互不相容的中美理念

无论就其根本外交原则而言,还是就其基本外交实践来看,中国都不可能成为所谓“新冷战”的参与者。和平主义外交理念,是中国一以贯之的基本外交准则。早在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外事工作会议上就明确指出,要高举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旗帜,牢牢把握坚持和平发展、促进民族复兴这条主线,为和平发展营造更加有利的国际环境。一直以来,中国坚定践行包容开放的多边主义外交政策,始终坚持国家只有大小之分,没有高低之别,维护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始终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观,坚定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和平主义,是深深镌刻在中华民族文化精神里的基因。永不称霸,是中国几代领导人对世界作出的庄严承诺。

然而,中国自我外交理念的阐释在西方文明语境中很难被真正理解与接受,就其根本原因,现代文明中的西方资本主义列强都遵循武力扩张、国强必霸的发展道路,以己度人,美西方国家无法理解中国和平发展道路的文化基础与民族心理。正如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杰弗里·萨克斯所言,美国民族心理中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敌对势力妄想症,这一制造敌人的文化心态贯彻于美国三百年来对外扩张的历史。这位学者一针见血地指出,美国妄想症是美国自身扩张主义的心理投射。这一文化心态既为美国通过对外战争化解内部矛盾提供了难得的契机,也为美国野蛮的战争模式披上了虚伪的道德外衣。据统计,在建国240多年历史中,美国只有16年没有打仗。从二战结束到2001年,世界上153个地区发生248次武装冲突,其中美国发起201场,占比超过80%。拜登说美国无意对华发起“新冷战”,这一言论彻底背离了美国短暂的历史和血淋淋的现实。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美国将中国解读为美国国家利益的威胁与对手,是在美国国内政治极度混乱、社会矛盾日益尖锐的当前时代背景下逐步出现的。与70年前冷战时期握有强大对苏战略主动权的时代相比,当下美国无论在政治制度合理性还是社会治理有效性等方面都出现了系统性危机,日益激烈的种族冲突伴随着不可逆转的贫富差距,美国反对美国,是一个被撕裂了的美国社会的基本特点。失控的新冠疫情,频仍的国内恐怖袭击,肆虐的自然灾变,持续不断的通货膨胀,正在逐步蚕食美国人的民族自信心与安全感,也为美国右翼势力的崛起提供了极为有利的空间。

作为一个相对衰落的霸权主体,面对日益被动的政治局面,新一轮的美国敌对势力臆想症将以怎样的方式展开?应该特别指出,今日美国面临的挑战在其短暂的历史中从未出现过,美国是否拥有足够的文化底蕴与民族智慧消化滥用霸权导致的全面危机?如果美国社会内部矛盾无法得到缓解,美国鹰派主导的政权会不会铤而走险将世界拖入战争?果真如此,不仅是中美双边关系的悲剧,更是整个人类的不幸。

来源:《北京语言大学国别和区域研究简报》2021年10月 总第二十七期

来源时间:2021/10/15   发布时间:2021/10/13

旧文章ID:26212

联合国前大使:中美在意识形态领域不存在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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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凯硕  来源: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

导读:中美关系是本世纪最重要的大国关系。随着美方在双边关系中不断强调竞争调性、甚至展开一系列超越经济竞争层面的战略部署,我们有必要思考中美对抗可能走向的最佳场景和最坏可能。新加坡学者、联合国安理会前主席马凯硕从理性的角度探寻了中美之间何以能够避免地缘政治的灾难性竞争。 本文指出,误解和误判遮蔽了中美之间的“根本不矛盾”。作者提出一系列认知倒置:美国将中国当成是昔日的苏联敌手,但美国却表现得更像是冷战时期的苏联,其决策僵硬死板,缺乏灵活性和理性。美国比中国更不适应和一个多样化的世界打交道。马凯硕认为,中美在意识形态领域不存在矛盾,美国应该把焦点放在确保美国经济和社会的成功与竞争力上,亦即应专注于国内团结和发展,而非浪费宝贵的资源来应对“莫须有”的中国意识形态威胁。

国际关系中的理性和情绪往往是西风压倒东风。在最坏的图景中,倘若美国无法克服内部分裂,是否可能反而借中美对抗转移内部矛盾?正如作者所言,这是一场既不可避免、又可以避免的政治竞争。欧亚科学系统研究会特推送此文,供读者思考。原文摘编自《中国的选择:中美博弈与战略抉择》(中信出版社,2021),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中美之间的五个“不矛盾”

文|马凯硕

中国与美国之间的重大地缘政治竞争既不可避免,也可以避免。

虽然中国领导人想复兴中华文明,但他们并没有要去接管世界,以及要把每个人都变成中国人。中国在世界上的作用和影响力,必然伴随着其经济规模的增长而壮大。然而,中国不会利用自身的影响力来改变其他社会的意识形态或政治实践。关于当今世界的一个巨大的悖论是,尽管人们普遍认为中国是一个封闭的社会,美国是一个开放的社会,但与美国领导人相比,中国领导人更容易与一个多样化的世界打交道,因为他们不认为其他社会应该变得像中国一样。中国人明白其他社会有着不同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美国人则不然。

遗憾的是,这种说法对美国几乎无甚影响,因为美国已坚信今天的中国成了一个威胁。因此,中国与美国之间的一场重大的地缘政治竞争不可避免。

在国际关系中,情绪与理性同等重要。如果中国同为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尤其是同为盎格鲁–撒克逊国家,那么美国将更容易接受这个大国的崛起。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权力从英国向美国转移会进行得相对顺利:一个盎格鲁–撒克逊政权让位给另一个。这一转移背后没有情绪上的恶意揣测。相形之下,中国代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文化,在西方人脑海中一直被认为是不同的。因此,在中国人和美国人之间,横亘着一个自然而合理的担忧:他们会理解我们,以及我们的利益和价值观吗?我们能理解他们吗?

尽管悲观的理由很充分,但人们也可以找到同样充分的乐观理由。如果我们能够调动理性的力量来理解中美两国真正的国家利益,就会得出结论:这两个大国之间不应该存在根本的矛盾。事实上,中美之间有着五个“不矛盾”。如果两国政府中明智的思考占据上风,它们应该反思并强调这五个根本上的“不矛盾”。

西方语境中很少使用“不矛盾”这个词。西方人的思维习惯了黑白分明,一方是对的,另一方是错的。中国人的思维却不同,黑与白都可能是对的。这种二元论的思维模式在“阴”“阳”概念中得到了最佳体现。在西方人的世界观中,只有“阴”或“阳”一方是正确的。在中国人的世界观中,“阴”和“阳”都可能是正确的。持此二元论观点,我们就有可能看到中国和美国之间的五个根本上的“不矛盾”。

1 两国的根本利益不矛盾

这两个社会的根本国家利益都是改善国民的福祉。1809年3月,托马斯·杰斐逊在卸任美国总统时写道:“一个好政府首要且唯一合法的目标是关心人民的生命和幸福,而不是破坏它们。”马丁·沃尔夫注意到这一观点,询问道:“如何衡量‘幸福’呢?是什么增进了‘幸福’?”沃尔夫说,这些都是古老的问题。西方的功利主义哲学家,包括杰里米·边沁在内,早就提出了这种问题。

好消息是,当代功利主义哲学家已经接受了衡量幸福的挑战。例如,伦敦经济学院教授理查德·莱亚德在合著作品《幸福的起源》中说,人们自我报告的“生活满意度”可以作为衡量幸福的一个良好指标。鉴于此,莱亚德声称,“幸福感”最终将被完全接受为评估社会政策的标准方法。如果我们可以衡量和增进幸福感,那么就可以关注提升幸福感的政策。我们还可以决定在国家预算中哪些项目应该获得优先考虑:是国内投资还是国防支出?

美国比中国富裕得多。美国的名义人均收入是62641美元,是中国的9771美元的六倍多。美国虽然更富有,但人民的福祉,尤其是底层50%人民的福祉,在近几十年里不断恶化。有一个事实不容辩驳:自从“9·11”事件以来,美国在中东战争中浪费了近5万亿美元。如果这4.8万亿美元被分配给美国底层50%的人民,那么每个公民将拿到大约2.9万美元。如果把这个数字与2/3的美国家庭连500美元的紧急现金都筹措不来放到一起,就能清楚地看到,把人民的福祉放在首位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

简言之,如果美国停止无谓的国外战争,利用这些资源来改善人民的福祉,那么美国人民的生活会好得多。中国的人均收入远低于美国,因此,增进中国人民的福祉也符合中国的国家利益。中国和美国都应该把增进人民福祉作为首要的国家利益,这一观点无可辩驳。然而,战略思考者看不到这个基本点,这一事实表明,他们的视角已变得何等扭曲。辽阔的太平洋隔开了中国和美国,这是两国的幸运。如果它们都能关注本国人民的福祉,并让太平洋保护各自的家园,中美两国都会更加美好。

中美两国还可以找到合作的领域。美国正饱受基础设施严重不足之苦,而中国已经成为一个基础设施建设超级大国,中国建设高速铁路(即高铁)网络的速度比其他任何国家都要快。2012年,《纽约时报》记者基思·布拉德舍报道说:“中国开始运营……世界上最长的高铁线路,8小时可以行驶相当于从纽约到佛罗里达州基韦斯特的距离……从纽约到迈阿密的距离相对更近,但美国铁路公司的列车依然需要花费将近30个小时。”常识告诉我们,两国应该在基础设施建设领域展开合作。然而,考虑到彼此恶劣的政治态度,常识无法发挥作用。因此,两个大国之间的关系需要一个重大的战略重启。如果两个大国首先尝试界定自身的核心国家利益,尤其是在改善人民生活方面的核心利益,它们就会得出一个合乎逻辑的结论:在两国的国家利益之间根本不存在矛盾。

2 减缓气候变化方面,中美也根本不矛盾

如果气候变化使地球变得越来越不适合居住,那么美国和中国公民将成为同一条沉船上的旅客。“重整泰坦尼克号甲板上躺椅的人是傻子”,这已是陈词滥调。但如果美国和中国继续争论地缘政治分歧,而不是把注意力放到保护地球环境这一共同利益上,那么它们就是在做无用之功。

一位智者曾说,对人类来说,最佳之事是天文学家在与地球相碰撞的轨道上发现了一颗遥远的彗星,但不确定它会击中哪个大陆。只有面临这种共同的威胁,地球上75亿人(包括中国的14亿和美国的3.3亿)才会意识到,他们作为地球公民的共同利益远远大于各自的国家利益。尤瓦尔·赫拉利在《人类简史》中描绘了一个简单的事实:

今天几乎所有人类都接受同一套地缘政治体系……使用同样的经济制度……采用一样的法律制度……也接受同样的科学体系……全球文化虽然单一,但却非同质……但不论如何,它们彼此都密切相关,而且会以许多不同方式相互影响。虽然会有各种争斗,但它们争辩用的是同一套概念,战斗用的是同一套武器……今天,伊朗和美国虽然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但它们讲的都是民族国家、资本主义经济、国际权利以及核物理学这套语言。

我们唯一的宜居星球正面临着巨大的危险,我们应该关注彼此的差异还是相似之处?人类被认为是地球上最聪明的物种。这是我们成为世界上优势物种的显著原因。然而,最聪明的物种现在正以一种自杀的方式行动——允许气候环境继续恶化,而不采取共同行动来逆转它。我们还在争论哪些国家该受到指责。杰出的美国前驻印度大使罗伯特·布莱克威尔正确地指出,“当今中国产生的碳排放量约占全球的28%,美国仅占约15%”。另一个事实是,正在发生的全球气候变暖不单单是当前温室气体排放造成的,也是由西方国家自使用煤炭当作燃料的工业革命以来排放的温室气体存量造成的,尤其是二氧化碳的存量。下图记录了主要国家和地区的累计二氧化碳排放量,可见中国的排放量远远低于美国和欧盟。简言之,所有工业化国家都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携手努力,以减轻进一步的环境破坏。

3 美国和中国在意识形态领域不存在矛盾

这一说法可能令人备感意外。人们普遍认为,中美地缘政治竞争的一个关键驱动因素是深刻的意识形态分歧。如今,东南亚的非社会主义国家,甚至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感觉不到任何来自中国意识形态的威胁。许多思虑过度的美国人可能嗤笑这种想法很天真。许多美国人已经确信(几乎出于宗教信仰),中国社会主义的成功本身就对资本主义国家构成了威胁。

如果说中国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对资本主义国家是固有威胁,那么它应该被许多其他资本主义国家也视作一种威胁。根据人口规模来看,世界上最大的三个资本主义国家分别是印度(13亿人)、美国(3.3亿人)和印度尼西亚(2.5亿人)。如果中国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是对资本主义国家的威胁,那么这三个国家都应该感受到威胁。但只有一些美国决策者感觉受到了威胁。如果有人去问印度总理莫迪或印度尼西亚总统佐科(或者两国的任何高级官员),贵国是否感受到来自中国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威胁,他们会对自己为何会被问到这一问题感到不解。印度和印度尼西亚在地理上比美国离中国更近,它们与中国的联系也更多,所以很了解中国。虽然中国的崛起是它们共同关注的问题,但它们并不关心中国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

遗憾的是,许多美国思想家不假思索地把他们昔日对苏联共产党行为的假设转移到中国共产党身上。这么做是危险的。中国共产党的治理能力和适应能力都远超苏联共产党,而且有一点不同于苏联共产党,那就是其没有很快消失的危险。在2019年香格里拉对话会上,新加坡总理李显龙表示:“冷战结束时,苏联和东欧国家僵化的计划经济,在巨大的国防开支的压力下彻底崩溃。即便如此,这也用了40年时间。中国经济充满活力,不太可能以同样的方式崩溃。”为什么中国共产党更具备适应力?因为它跟苏联共产党不同,它不是乘着意识形态的浪潮,而是顺应文明复兴的潮流——中华文明已经证实自身是历史上最强大、最具韧性的文明之一。

许多美国战略思想家都认识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致使日军占领新加坡的战略失误,即便新加坡本应是英国坚不可摧的堡垒。英国人让大炮对准南方,准备迎接来自海上的进攻。然而,日本军队却骑着自行车从北方赶来。新加坡的失守已经成为教科书般的案例,述说着战略思维是如何犯下错误的。

美国的战略思想家在盯着中国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事实时,同样是在犯一个类似的错误。中国的社会主义不会对美国造成威胁。相反,中国经济和社会的成功与竞争力才是真正的挑战。为应对这一挑战,美国思想家应该把焦点放在确保美国经济和社会的成功与竞争力上。有趣的是,乔治·凯南在以“X先生”为笔名的著名文章中也强调了一个强大的美国国内社会的重要性。他用了美国人应该注意的两个关键短语。同冷战时期一样,即将发生的地缘政治竞争的结果,将取决于美国的“精神活力”,以及美国能否成功地避免“优柔寡断、不团结和内部分裂”。简言之,是国内因素——而非外部威胁——决定着美国将表现如何。可悲的是,今天的美国既缺乏精神活力,也深深陷入不团结和内部分裂中。美国与其浪费宝贵的资源来应对“莫须有”的中国意识形态的威胁,不如利用同等资源来振兴自己的社会。美国人和中国人在意识形态上根本没有矛盾,尽管这看起来有悖常理。

4 美国和中国的文明之间也不存在矛盾

虽然塞缪尔·亨廷顿在1993年曾发出警告,但西方和中国之间没有迫在眉睫的文明冲突的危险。同样地,如果理性成为国家之间关系的驱动力,那么我们就不必担心文明差异的影响。正如伟大的哲学家告诉我们的,理性和逻辑的论据在所有文化和文明中都具有普适性。不同文明之间没有理由不能理性地互动。

人类不仅在个人决策中会受到情绪的严重影响,在地缘政治的判断上也会受到情绪的影响。更糟糕的是,这些情绪往往隐藏在潜意识里,它们虽然不会暴露在表面,但仍然非常活跃。

在过去的两三百年间,对“黄祸”的恐惧导致了美国人对“黄种人”的各种歧视行为,从19世纪末的《排华法案》,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对日裔美国人的拘押,不一而足。席卷华盛顿特区的强烈反华情绪,也许部分出于对中国某些政策的不满,或者出于对中国陌生文化的恐惧,但也可能出自更深层次的情感暗流。美国前驻华大使傅立民曾表示:“看待中国时,许多美国人现在下意识地将阴险的小说人物傅满洲、20世纪80年代日本对美国工业和金融主导地位构成的令人不安的挑战,以及激发了《反苦力法案》和《排华法案》的一种貌似‘恐华症’的生存威胁感联系到一起。”

美国民众需要自问,他们对中国崛起的反应,有多少是出于冷静的理性分析,又有多少是对非白种人文明的成功深感不安。理性和情绪的斗争在潜意识中上演,我们也许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答案。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要感谢基伦·斯金纳暗示了这样一个事实,即这种潜意识维度正在施加影响,现在是时候坦诚地讨论一下中美关系中的“黄祸”意识维度了。对付我们潜意识中的恐惧,最佳方法就是让它们浮出来并加以处理。

美国的政策制定者不应该惧怕文明的冲突,而应该庆幸我们观察到的一个事实:“启蒙运动在西方引发的理性思潮正在全球蔓延,使每个地区都出现了务实的解决问题的文化,并使人们能够设想依据规则建立起一种稳定的、可持续的秩序。”

当今时代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在过去,是西方领导人致力于拥抱多样性的价值观, 而不是中国领导人。有一位美国总统经历过很可能发生核战争的梦魇,他就是约翰·肯尼迪。这段经历让他的内心备受折磨,在反思过后,他向美国同胞提出了一些宝贵的建议。正如1963年他在美利坚大学毕业典礼上的发言:“因此,我们不能对彼此的分歧视而不见,我们应该把注意力转移到共同利益上,并通过共同利益来消弭我们的分歧。如果我们现在解决不了这些分歧,至少能以多样化的名义让世界变得安全。因为,归根结底,连接我们的根本纽带是,我们都生活在这颗小小的星球上,我们都呼吸着同一种空气,我们都珍视我们孩子的未来,我们也都是血肉之躯。”他的发言的关键信息是,让多样性在世界上获得安全。

简言之,过去富有远见的美国领导人已经得出一个合乎逻辑的结论,那就是,尽管人类生活在不同的文化和文明中,但文明之间并不一定会发生冲突。如果我们听从他们的建议,那么即使在美国和中国之间可能存在有危险分歧的文明维度,也不会产生矛盾。

5 美国输出政治价值观将导致中美产生真正矛盾

美国人对言论、出版、集会和宗教自由的理想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也相信每个人都有权享有同样的基本人权。中国人认为社会需求和社会和谐比个人需求和权利更重要,防止混乱和动荡是治理的主要目标。简言之,美国和中国显然信奉两套不同的政治价值观。

然而,只有当中国试图向美国输出价值观,美国也试图向中国输出价值观时,这个领域才会产生根本性矛盾。一些美国人,沉溺在“中国威胁论”里,开始暗示自己,中国正试图破坏美国社会的价值观。这在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克里斯托弗·雷的一句名言里有所体现。他说,现在美国“全社会”都受到中国的威胁。一群美国学者发布的题为《中国影响力与美国利益》的报告也指出,中国正试图破坏美国的自由。该报告称:“开放和自由是美国民主的基本要素,也是美国及其生活方式的固有优势。必须保护这些价值不受中国和其他国家的侵蚀。”

我们可以坚定地断言,中国政府没有意愿和计划去破坏或推翻美国的民主制度。为什么没有呢?答案很简单,中国领导人是政治现实主义者。他们才不会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上浪费时间和资源。遗憾的是,在美国的政治体系中,情况却并非如此。许多美国人认为,他们有责任去帮助中国人民摆脱“政治压迫”。既然美国成功地将许许多多人从苏联的枷锁中解放出来,它就有能力也应该对中国这么做。许多美国人认为中国“站在历史错误的一边”,美国应该努力帮助中国走向历史正确的一边。他们还认为,既然美国是“山巅闪光之城”,就有义务去改善中国的人权状况。

美国人也讲究公平。他们认为人们应该言行一致。美国人也会同意这样一个广泛的原则,即一个违反《世界人权宣言》某些基本原则的国家,不具备道德权威去向他人宣讲这些人权的优点。大多数美国人都知道,美国在关塔那摩监狱中会系统地施行酷刑。但很少有美国人知道,小布什政府制定了臭名昭著的非常规引渡政策,据此将“高价值”囚犯送往埃及和叙利亚等不关心人权的国家,在那里对他们施加折磨和审问。此外,美国中央情报局还在欧洲的“黑狱”、阿富汗的巴格拉姆空军基地和伊拉克的阿布格莱布监狱虐待囚犯。这一政策显然违犯了美国国内法和国际法——二者都禁止酷刑。

6 结语

如果中美两国都专注于改善本国公民的生活和福祉这一核心利益,那么它们将认识到,在长期国家利益层面,两国不存在根本性矛盾。2010年,时任印度总理曼莫汉·辛格和温家宝总理发表联合声明,体现了中印关系的积极精神:“世界上有足够的空间供中印共同发展,也有足够的领域供中印开展合作。”同样,世界上有足够的空间供中国和美国共同繁荣发展。

同等重要的是,面对全球变暖这一严峻挑战,中国和美国在使地球适宜两国17亿人口和世界上其余50多亿人口居住方面,也有着根本的共同利益。这一紧迫而严峻的挑战应该优先于人类面临的所有其他挑战。

气候变化带给人类的挑战其实很简单:人类能否证明自身仍然是地球上最聪明的物种,并把这种形象传递给子孙后代?当人类看到两个类人猿部落在周围森林失火时还在打斗着争夺领土时,会投之以同情的目光。然而,在地球面临巨大危险时,如果美国和中国继续关注它们的分歧,那么在子孙后代的眼里,这两国的形象同刚才提及的类人猿是一样的。

历代的道德哲学家和宗教圣人都提醒我们,试图创造完美永远是徒劳的,我们也不会有非黑即白的简单选项。到头来,我们总是必须做出取舍,包括道德上的取舍。所以我们要厘清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并学会关注它们。归根结底,世界上其他50多亿人期望美国和中国能做到:致力于拯救地球并改善人类的生活条件,尤其是本国人民的生活条件。因此,最终的问题将不再是美国赢了还是中国赢了,而是人类是否会赢得胜利。

来源时间:2021/10/15   发布时间:2021/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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