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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欲以维护供应链安全为名,施保护主义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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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密  来源:《世界知识》2021年第14期

美国总统特朗普执政时期,“国家安全”成为其出台包括加征关税在内的各项措施的尚方宝剑。拜登虽然在竞选时对特朗普的政策大加指责,但上任后同样把“国家安全”作为其政策制定的重要考量。只不过与特朗普相比,拜登更多的是基于供应链视角,谋求采取更为系统的政策措施。

四部门发布报告,为拜登施政提供依据和指导

6月4日,美国白宫发布了由商务部、能源部、国防部和卫生与人类服务部等四部门联合完成的报告《构建强韧供应链,复兴美国制造业并促进广泛增长》(以下简称《报告》),以执行拜登在2月24日发布的进行供应链安全审查的14017号总统行政令。这份报告涵盖了半导体制造和先进封装、大容量电池、关键矿物和材料,以及药品和先进药物成分(API)等四个领域。报告认为,更安全和强韧的供应链对于美国的国家安全、经济安全和技术引领十分关键,增强美国的关键供应链需要持续关注和投资,需要持续发明和推动新产品商业化,增强与美国盟友和伙伴的关系。同时,上述四部门又启动了第二阶段涵盖国防工业、公共卫生和生物防备产业、信息和通信产业、能源产业、交通产业、农产品和食品供应链等六个领域的调查。基于供应链安全的这份报告,预计不仅将为拜登政府下一步的施政提供依据,也将成为美国未来处理对外经贸关系的重要指引和参考。

对供应链的关注并非始于拜登。特朗普在2017年就通过13817号总统令,要求通过联邦战略确保关键矿产品的供应安全。拜登上任以来,在减少供应链脆弱性方面更加强化了行动。除了增强疫苗和关键药品器械的供应、协调制造企业增强半导体供应链韧性以外,美国国防部宣布了一项在中国以外的最大规模的稀土投资。该投资以美国国防生产法案(DPA)为依据,通过3000万美元的技术投资,支持澳大利亚莱纳斯稀土公司在美国得克萨斯州的洪多建造轻稀土元素(LREE)加工厂。事实上,这种直接投资标志着美国政府政策的重要调整。自19世纪以来,美国政府从未积极参与任何在美国领土上的采矿或增加产能的经济活动。

有可能导致贸易保护主义对全球市场的更大损害

从日前提出的这份《报告》来看,《报告》提出的建议可以分为六大类:一,重建生产和创新能力;二,通过高标准的道路模型、劳动标准和产品质量支持市场发展;三,充分发挥政府在市场中的作用;四,增强包括贸易执行机制在内的国际贸易规则;五,与联盟和伙伴协同减少全球供应链脆弱性;六,与产业一块,共同、立即采取措施以解决当前的短缺。除了第一大类建议主要以美国国内问题为主,可能涉及通过政府补贴形成不正当竞争外,其他各类建议大多涉及调整与其他国家的关系,不少做法都将产生直接或间接的保护主义效果。

在第二条标准方面,《报告》建议要对关键矿产的提取和加工制订“21世纪标准”,关键矿产包括锂、钴、镍、铜等,涉及全周期的环境影响控制。通过制订此类标准,美国既可以对外树立保护环境的形象,减少国际国内环保组织对矿物供应环境影响的指责,同时又能够为美国获得更为稳定的矿产资源提供保障。对医药供应链增加透明度,要求提供从原材料到最终成品的各环节的数据信息。此类信息的提供往往涉及企业的生产流程和安排,美国的药品监管机构和生产企业通过获得相关数据,将增加对上游原料医药生产企业的影响力度,改变全球医药领域的供应链网络关系,削弱上游药企的议价能力,甚至可能在增加美国医药供应链安全的同时降低上游药企所在国的供应链安全。

在第三条政府干预方面,《报告》建议要继续发挥政府采购和对研发的资金支持作用,同时要改革并大幅增加美国战略物资储备,增加对关键矿物和材料的国防储备。根据《1979战略和关键原材料储备法修正案》,对于关键的原材料和战略物资,美国国防部负责进行采购。按照2022财年的计划,美国从国防储备中可能出售包括铍金属在内的17种材料,其中钨矿石和精矿出售量可能达到300万吨,航空合金也可能有150万磅;同时计划购入包括锑在内的17种原材料,其中电解金属锰可能购入达5000吨。与企业需求对原材料市场价格的影响相比,政府的买卖行为对市场的影响力更大。疫情后全球原材料市场价格已出现明显上涨。美国政府入场与市场共同购入主要矿产资源的做法将不仅在短期内导致全球原料供需关系的进一步紧张,而且还将增加市场对美国囤积资源的担忧预期,而这将进一步抬升资源价格并导致贸易活动无法按照正常的方式开展。

在第四条贸易规则方面,《报告》提出要在美国贸易代表(USTR)下建立贸易执法力量,要将增强供应链韧性置于对华贸易政策之中,通过贸易协定增强供应链韧性,并提出要对钕永磁产品开展232调查。在拜登政府将对华竞争作为主基调的情况下,美国预计将在对华贸易政策方面采取更为系统和有针对性的策略,通过贸易政策维护美国供应链安全,要求中国扩大并稳定对美国关键原材料需求的保障,并限制中国企业通过与美国企业合作在产业链上向上游移动的能力。

在第五条对外协作方面,《报告》建议美国与盟友共同降低供应链的脆弱性,建议美国举办由盟友和伙伴参加的供应链韧性全球论坛,通过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DFC)对其他国家的关键资源开发提供融资支持。上述举措将增加美国对其盟友和伙伴的影响力,使得各国的发展利益与美国实现更强的绑定。与美国单打独干相比,与其他国家的协同配合有助于降低美国需要付出的成本,并提高可能获得的收益。经济合作反过来又可能增强参与国对美国价值观的认可,从而使拜登政府达到修复特朗普时期美国受损的国际声誉的目的。但事实上,此类行动将导致全球化下的大市场被人为地分割,改变市场发挥资源配置的基础性作用的机制,导致贸易保护主义对全球市场的更大损害。

在第六条应对新冠疫情短期冲击方面,《报告》建议建立由商务部牵头,运输和农业部分别参与应对供需错配的全政府协同机制,调动各个利益相关者共同解决供给瓶颈限制。《报告》还建议由商务部牵头建立数据中心以监测短期的供应链脆弱性。

由此可见,拜登政府企图通过对供应链安全的审查,扩大政府对市场经济活动的干预。对市场干预程度的上升,虽然在短期内可能有利于美国企业对发展形成更为确定的预期,但这无疑会增加美国政府的财政支出,限制市场在配置资源中作用的发挥,使得其他国家的竞争者处于更为不利的地位。而且,对美国而言,供应链也并不一定会因为所有环节在美国生产而变得更为安全,资源、产业和市场的限制将使得企业投资和创新活动的积极性下降,对政府的政策和行为产生更强的依赖,保证原有需求的供给成本将会更高,甚至在外部冲击下供应链可能变得更加不安全。

(作者为商务部研究院美洲与大洋洲研究所研究员)

来源时间:2021/8/1   发布时间:2021/7/30

旧文章ID:25631

力量投射的政治:“重返亚洲”的失败以及美国主导地位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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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国政学人

【作者】Peter Harris,科罗拉多州立大学政治学助理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外交;Peter Trubowitz,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国际关系学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国际安全及美国外交政策。

【编译】胡可怡(国政学人编译员,四川大学国际关系学院)

【校对】赵怡雯

【审核】张曼娜

【来源】Peter Harris, Peter Trubowitz, The Politics of Power Projection: The Pivot to Asia, Its Failure, and the Future of American Primacy, The Chines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Volume 14, Issue 2, Summer 2021, Pages 187–217, https://doi.org/10.1093/cjip/poab002

内容提要

为什么奥巴马政府“重返亚洲”(pivot to Asia)战略最终以失败告终?本文认为这归咎于美国国内三个相互关联的因素:其一,决策层过度的党派竞争(hyper-partisanship);其二,缺乏吸引国内民众并使其理解、信服的外交政策叙事;其三,未能说服足够多的美国人相信“重返亚洲”对国内经济的发展是必要的。这些国家内部的绊脚石使奥巴马政府无法充分发挥美国权力资本以实现在亚太地区进行长期务实部署的目标。基于对美国力量投射的国内影响因素的探讨,本文对“重返亚洲”失败原因的现有解释(国际层面的阻碍、战略本身设计与实施中的问题、特朗普意外当选)进行了补充,并认为对“重返亚洲”的案例研究具有一定的适用性,意味着目前美国的政治体系已经成为了制约该国的外交政策上层建筑的薄弱基础。

文章导读

在奥巴马任期内的所有外交政策举措中,“重返亚洲”(或“再平衡”)战略最受学界关注。即使一些分析家对其实际运行状况持负面评价,大多数人还是倾向于认为该战略所体现出的对亚洲地区的重新关注是美国对世界关键地区地缘政治环境变化的明智回应。然而到奥巴马卸任时,“重返亚洲”已经成为了一纸空文。随后继任的特朗普更是明确抛弃了“重返亚洲”战略中的关键支柱(例如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以此为其“美国优先”的亚洲政策扫清障碍。

为什么“重返亚洲”战略未能按计划顺利推进?对此,本文将美国国内的政治功能紊乱与该国在国际舞台上可用力量(usable power)的丧失联系起来,认为过度的党派竞争等国内因素削弱了美国进行海外力量投射的能力,使奥巴马政府无法获得足够的国内支持以保证“重返亚洲”战略的有效实施。总而言之,奥巴马政府的亚太计划无法克服美国国内日益加剧的分歧与极化,这些国内政治趋势亦影响着美国在亚洲及其他地区未来的主导地位。

针对上述问题,本文分为两部分进行深入阐释。文章的第一部分概述了“重返亚洲”战略的主要特征及其失败之处,并对目前流行的三种对该战略失败原因的解释进行了评估;基于对“重返亚洲”失败的案例分析,第二部分深化了已得结论,探讨了美国海外力量投射能力下降的内在逻辑。本文认为,美国国内的政治功能紊乱具有广泛的负面影响,制约着美国采取有计划的务实措施以应对来自中国、俄罗斯等其他大国的挑战。

01 “重返亚洲”战略及其存在的问题

从本质上讲,奥巴马政府推出“重返亚洲”战略是为了在中国崛起导致东亚地区力量平衡发生变化的情势下,重新凸显美国在该地区的地缘政治影响力。2009年奥巴马就任总统时,中国已经超越德国成为了世界第三大经济体,并且行将赶超日本。而从美国的视角看来,中国的军事力量也正随着蓬勃发展的经济实力,以及日益积极有为的国际抱负日益发展壮大。有内部消息称,奥巴马和他最亲密的政策顾问承认亚洲地区的上述地缘政治变化现实,并决心彻底改革美国亚太政策的各个方面,扩大和深化美国与该地区的战略联系。

1.“重返亚洲”的主要组成部分

奥巴马第一任期内,美国的新亚洲战略就已现端倪。执政初期,奥巴马对中美关系的改善给予了特别的关注。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随着更为广泛的“重返亚洲”战略的宏观轮廓逐渐显现,加强对华关系虽仍是目标之一,在对华示好的同时,美国政府也推行了其他举措,包括:提升与盟友以及战略合作伙伴的关系、推动环太平洋经济体之间的经济一体化进程、积极接触并参与区域性多边合作组织、重新调整美国军事资产的战略部署。

其中,奥巴马加强中美关系的努力首先取得了显著成果,一些评论员甚至提出了建立中美“两国集团”(G2)的构想。尽管这种认为中美关系可能成为全球治理引擎的乐观情绪最终消退,对华接触的总体目标却一直延续到了奥巴马的第二任期。总而言之,奥巴马政府更愿意低调处理与中国的分歧,而不是公开向北京施压,其对华政策的总体基调是在中国愿意接受美国倡议的领域(例如气候政策)发展合作,同时尽量避免影响两国双边关系大局的争端。

然而,与中国接触只是“重返亚洲”的一个部分。奥巴马亚洲战略的其他部分旨在兼施内外政策,从军事上制衡(balance against)中国。依据本国军事资源状况,奥巴马政府下令增加在亚太地区的军力部署,使60%的美国军舰在2020年前集中部署在太平洋地区。此外,为了重申美国的权力地位,诸如“海空一体战”的新型军事理论也逐渐得以提出与发展。

与这些军事举措相配合的是美国与亚洲其他国家的广泛外交与政治接触。在奥巴马任期内,美国提升了与印尼、缅甸、越南和老挝的双边关系,强化了与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菲律宾的传统联盟关系,此外还积极参加诸如东盟、亚太经合组织等区域性合作组织。这些举措传达的信息是:美国希望维持在太平洋地区的存在,并致力于为该地区其他国家提供除搭崛起的中国便车之外的替代性政策选择。在经济方面,“重返亚洲”的标志性支柱是计划涵盖12个环太平洋经济体的自由贸易协定——TPP。甫一上任,奥巴马就表现出了对TPP的全力支持,并将TPP视为巩固美国在东亚地区领导地位,防范中国在亚太建立经济支配地位的重要载体。

在许多观察者看来,尽管奥巴马试图改善中美关系中的某些方面,“重返亚洲”的许多措施还是体现了遏制中国崛起的明显意图。此战略的追捧者将其视为保护美国利益,避免与中国大规模竞争的必要手段;而批评者则认为,针对中国的制衡行为会激怒中国,激起后者的激烈反抗。但无论是追捧者还是批评者都一致同意,如果“重返亚洲”战略得以全面有效地实施,将使美国的政策思路产生一系列重大且深远的变革。

2.“重返亚洲”战略为何失败:三种可能的病状

“重返亚洲”战略最终失败,但并非彻底失败。奥巴马政府仍成功地使美国的亚洲政策(尤其是在美国与东南亚国家的关系方面)产生了一些重要变化。然而,该战略取得的成就却被其在其他领域的失败所抵消,这些失败体现在:对华关系恶化;针对印太地区的军事再平衡计划未能如预想充分施行;一些关键伙伴关系(如美菲同盟)被削弱;美国对TPP的支持亦未能在国内得到保证与巩固;最根本的是,“重返亚洲”战略从未在美国国内被全面“制度化”。

目前流行的有关“重返亚洲”战略失败原因的解释主要有以下三种:

(1)不利的国际环境;

(2)战略本身内容不连贯,缺乏足够资源支持;

(3)过于依赖总统的个人选择,而被迫成为特朗普意外当选的牺牲品。

这三种解释虽然有一定道理,但是显然不够充分。就不利的国际环境而言,第一种解释版本侧重于东亚地区之外的地缘政治局势,认为“重返亚洲”是不合时宜的。因为这一转向的前提是欧洲与中东的安全局势足够稳定,能够允许美国进行有意义的亚太再平衡。然而事实是,奥巴马不得不在应对乌克兰危机等紧急情况时搁置其在东亚的战略野心;而第二种解释版本则将“重返亚洲”的失败归咎于领导层对东亚结构性状况的错判,认为“重返亚洲”只会激怒中国,促使中国对美进行同等程度的对抗。在这些批评家看来,为了在权力转移的背景下更有效地管控中美关系,美国应该专注于紧缩克制,而非将军事资产大规模投注到东亚地区。

就战略本身的弊病而言,有一些批评声音认为,美国无法做到对中国“恩威并施”(接触政策与遏制行为并举),因为“接触”与“遏制”两种战略导向在本质上即不相兼容,这一矛盾导致该“重返亚洲”战略无法避免崩溃的命运。也有其他批评者认为,“重返亚洲”战略本身是自洽的,但奥巴马政府没有为该战略的运行提供足够的资金与物资支持。总而言之,这一类的原因解释无一例外都聚焦于讨论该战略本身的设计与执行过程中的不足。

最后一种解释则将“重返亚洲”的失败归咎于美国国内的“黑天鹅”事件——特朗普的意外当选,使得奥巴马时代的许多倡议都葬送在这位继任总统的手中。这种观点有一定道理,但是“重返亚洲”的失败不能单单归责于这一个因素。有明显的证据显示,在特朗普上台之前,该战略的运行就已经暴露出了问题,而在特朗普执政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更是凸显了美国政治运行中的普遍问题,这些问题的存在限制了美国有效利用自身实力优势的能力。下一节内容将讨论这些问题的具体表现,以及它们如何削弱美国的可用力量。

02 “重返亚洲”的国内底面

本文认为,美国国内的三种病态削弱了奥巴马调动整合美国潜在权力资产,并将其转化为国际层面上可用力量的能力。这三种病态体现为:

(1)决策层过度的党派竞争;

(2)缺乏吸引国内民众并使其理解、信服的外交政策叙事;

(3)未能说服足够多的美国人相信“重返亚洲”对国内经济的发展是必要的。

相较于上一节有关“重返亚洲”失败的三种流行解释,本文认为可用力量受到国内因素侵蚀的观点具有更强大的解释力,为解读美国力量投射失败的可能性提供了分析的一般范式。

1.过度的党派竞争

美国的外交政策学者倾向于相信,国内两党实现合作有助于美国在海外做出更持久、更可信的政策承诺。然而在奥巴马任职期间,国会两党在意识形态上的分歧比1945年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显著。过度的党派竞争并非新近出现,至少在冷战结束后,这一问题就已现雏形,并且形成了明显的政治行为模式,对总统执行外交政策造成阻碍。

尽管奥巴马努力促进两党就外交和国防政策达成一致,但仍深受过度党派竞争的负面影响。在第一任期内,奥巴马由于所谓的“道歉之旅”(apology tour)受到了共和党的猛烈抨击,之后又因为处理“阿拉伯之春”的方式而招致非议。面对国内力量对其国际议程的反对,奥巴马不得不以无需参议院建议与同意的形式参与伊核协议和巴黎气候协议的谈判,但这也引起了国际社会对美国政策承诺持久性的怀疑。此外,在第一任期内,美国国内立法者无法就财政政策达成一致,最终触发全面自动减支机制(sequestration),其中半数减支来自国防开支,严重限制了“重返亚洲”战略的运行。更具体而言,美国并非缺少足够的资源支持“重返亚洲”的展开,而是国会党派竞争的背景制约了奥巴马政府将潜在资源转化为可用资源的能力。此外,过度的党派竞争也对奥巴马的贸易政策产生了负面影响,使“重返亚洲”战略在经济领域的重要支柱——TPP成为泡影。

总的来看,要想从长远上稳步推进一项雄心勃勃的外交政策计划,不仅需要总统本人的决心,还需要国内两党就财政支出达成认同、民众对政府国际议程的广泛支持、向其他国家展现可置信决心的统一目标,以及在明确界限内就外交政策展开的全国讨论与对话。在此之后,即使执政班底更替轮换,美国的对外关系体系也不会出现“大规模摇摆”(massive swings)。但上述要素却正是奥巴马任期内未曾具备的。

2.未被成功推销的战略

一项战略的成功往往需要依赖巧妙的外交政策叙事,以增强国内政治支持,提高异见者反对的成本。奥巴马政府从未成功将该战略化为可理解并且具有吸引力的外交政策议程充分推销给普通选民(甚至政治精英),并得以使人们相信这项战略能够深化美国的国家利益,这是“重返亚洲”战略失败的另一个原因。在任期内,奥巴马未能在国内有效组织有关亚洲政策的全国讨论以隔绝国内批评对“重返亚洲”战略运行的负面影响。而事实上,奥巴马外交政策的主要卖点也确实与亚洲关系不大。可以说,奥巴马最终还是深受美国外交政策“路径依赖”(path-dependent)的限制,政府很难将世界其他地区的战略重要性描述得超过中东地区对美国的价值,与此同时也缺乏宏大的战略叙事,以证明亚太再平衡的合理性。

值得注意的是,奥巴马本可以像在冷战期间遏制苏联一样,通过将中国塑造定性为地缘政治对手,为“重返亚洲”战略在国内赢得支持与拥护;他也本可以将“重返亚洲”与美国历史上阻止欧亚大陆出现霸权的努力结合起来,使其融入美国的全球大战略叙事。但实际上,为与中国在共同关切的问题上(如经济危机等)保持接触自由,奥巴马并未采取“妖魔化”中国的举措,也没有在美国国内引起共鸣,使人们相信亚太局势的发展与美国民众的生活息息相关。相反,在其执政期间,“重返亚洲”一直只是精英们需要关心的问题,这使奥巴马很难克服对“重返亚洲”战略的各种反对与阻碍,也使继任的特朗普能够轻而易举取缔该战略许多已取得的成就。

3.包容性增长

如果变革性的外交政策议程能够给国内民众带来更为显而易见的“回报”,那么选民和政治代表会更容易接受并支持这一政策议程的施行。但是在奥巴马任职期间,美国民众对作为“重返亚洲”战略的核心价值之一的经济开放表现出越来越消极的态度,这意味着两党的政客都必须谨慎支持被视为带有新自由主义色彩,或者“反就业”的公共政策,而这也正是批评者给TPP贴上的标签。就此而言,强调经济一体化与贸易自由化的“重返亚洲”战略成为了美国国内日益膨胀的反国际主义情绪的牺牲品,这种情绪氛围与过度的党派竞争共同作用,使奥巴马推动TPP运行生效的努力未能如其所愿。

总而言之,奥巴马政府缺少足够的国内支持以确保美国在亚太地区采取“开放”的对外经济政策。那么,为何奥巴马不转而采取更具保护主义色彩的政策路径呢?原因之一,是保护主义有悖美国亚太地区盟友的要求,这些国家的政府期望美国能够帮助太平洋沿岸地区实现经济自由化与一体化,而不希望美国在国际合作领域后撤。另一个原因,是在2008年金融危机背景下上台的奥巴马承受着稳定美国经济的巨大压力,这让他坚持奉行经济开放的原则,希望借助国际主义的政治与经济政策恢复美国的经济增长。而奥巴马对多边贸易协议的支持也使其招致了民粹主义势力的强烈抨击。2016年大选中,特朗普的反全球化立场帮助他赢得了“铁锈地带”(Rust belt)的支持,并最终将总统宝座收入囊中,这同时也意味着保护主义、经济民族主义和单边主义的外交政策组合又成为了政策主流,而这一组合正好与奥巴马“重返亚洲”的核心价值完全相悖。

美国对“重返亚洲”经济组成部分的抛弃同时也引发了其盟友与伙伴对美国在亚太地区更广泛的经济、安全承诺未来命运的担忧。毕竟,美国在二战后最初同意保障日本、韩国等国家安全的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在这个世界关键地区维持开放的国际经济。但在TPP(和TTIP)失败之后,我们不能确定,是否大多数美国政治精英仍然将经济开放视为本国在亚太地区的外交政策目标。而如果美国在亚洲“深度介入”的经济逻辑已经削弱,这对长期以来与经济动机密不可分的安全承诺又意味着什么?如果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在未来有任何实质性指导作用,那很可能意味着这些经济、安全承诺对美国而言将变得不那么重要,甚至是可有可无。

03 结论:美国主导地位的未来

本文认为,奥巴马的“重返亚洲”战略的失败根源在于国内分歧扩大以及政治功能紊乱。过度的党派竞争与偏见、对美国主导地位目标的不同见解,以及认为政府标志性的贸易政策旨在将少数人的贪婪置于多数人的需求之上的看法,这三个因素共同促进形成了一种政治气候,使总统难以充分利用美国自身的力量,推行大胆的外交政策。

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这三个因素不仅对美国的东亚政策的施行具有负面影响,同时也制约着美国在东亚之外(例如在中东、欧洲等地区)的力量投射。美国的盟友对美国的力不从心心知肚明,并且在将来制定国防政策时可能会因此有意地忽略美国的影响;美国的对手亦是如此,当它们感觉到美国正饱受国内弊病困扰时,它们可能会尝试更大胆地挑战美国的底线和决心。随着时间的推移,美国自己也可能会发现,由于自身的政治体系无法支撑任何需要国内民众团结、国家目标一致的外交政策上层建筑,自己将不得不选择性地抛弃一些长期的安全承诺。

总而言之,美国国内层面的政治功能紊乱已经形成了诸多障碍,如果未来美国不能进行卓有成效的国内改革与调整更新,这些障碍将继续存在,制约着外交政策的运行。无论之后美国的领导人偏好采用怎样的方式在国际舞台上彰显本国国家力量,他们都应首先着力解决这些国内的政治病症,否则将很难使美国的实际力量有效转化为本国的国际影响力。

译者评述

不同于目前流行的将“重返亚洲”战略失败归咎于不利的国际环境、不连贯的战略内容、不充分的资源支持等因素的原因阐释。本文认为,“重返亚洲”失败的根源在于美国国内政治功能的紊乱及其所制造的政治气候严重制约了政府将本国实力有效转化为国际影响力的效率与能力,并且这一制约作用并非个例,而是广泛影响着美国在全球的力量投射。基于以上判断,本文进一步对美国主导地位的未来做出了以下大胆推断:如果不能进行有效的改革与调整,美国的政治体系将越来越难以支撑任何需要国内民众团结、国家目标一致的外交政策上层建筑,并且不得不选择性抛弃一些长期的安全承诺与战略部署。

本文的学术价值集中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其一,对“重返亚洲”战略的现有研究进行了有益的梳理与补充,尤其是其中关于战略失败原因的分析,为观察“重返亚洲”的实际运行提供了以美国国内政治功能为核心的探究视角;其二,以对“重返亚洲”的案例研究为支持,由点及面、以小见大地为解读美国力量投射失败的可能性提供了一个具有一定适用性的分析模式,同时对美国主导地位的未来作了合理中肯的判断。

总的来看,虽然作者并未明确点出本文所诉诸的理论分析工具,但仍然可以看出其论述过程中所体现的新古典现实主义底色——尤其是扎卡利亚“政权中心现实主义”(state-centered realism)的影响。此外,本文所提到的美国国内政治功能的紊乱也并非新鲜话题,早在20世纪70年代,三边委员会就曾委托亨廷顿等人写过《民主的危机》,对民主可能给美国社会带来的政治秩序衰落进行过讨论。近年来,随着美国日益明显的政治极化趋势,以美国国内政治弊病为探讨主题的学术成果越来越多,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福山的“美国政治衰败论”。在福山看来,“否决型政体”导致了美国的“政治衰败”,使得党派之间难以实现合作,民选政府与总统也难有作为,既不能体现民意,又做不了该做的事。结合本文的主要观点与现有的研究成果,或许能使我们更好地理解美国国内的政治演变,及其对外交政策制定运行过程所产生的影响。

来源时间:2021/8/1   发布时间:202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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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随鑫:特朗普能否东山再起——基于对其政治前景影响因素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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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付随鑫  来源:《当代美国评论》2021年第2期

【内容提要】特朗普卸任美国总统后,他仍然是影响美国内政外交的重要因素。他拥有强大的政治资本,牢固掌控着数量众多的坚定支持者和一个庞大的政党机器,并正在等待重返美国政坛的新契机。然而,他的政治前景面临选民基本盘难以扩展、对外发声受限、目前美国经济形势向好等阻碍因素,并存在自身健康隐患、面临不利诉讼等潜在风险。在内外条件的共同作用下,特朗普继续参与美国政治的情况至少有再次竞选总统成功、再次竞选总统失败、成为共和党内的“造王者”、充当“搅局者”、被共和党边缘化等可能性。2022年的中期选举和2024年大选将是检验特朗普政治影响力的试金石。【关键词】美国政治;政党政治;特朗普;共和党

2021年1月,特朗普的总统任期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结束。在2020年美国大选投票日之后的两个多月的时间内,特朗普拒绝承认败选,阻挠总统权力和平交接,发起诉讼挑战大选结果,散布大选选票被窃的阴谋论,鼓动支持者推翻2020年大选结果。2021年1月6日,在国会参众两院最终确认选举人团投票结果之际,特朗普的支持者在其煽动和纵容下攻入美国国会大厦。这一前所未有的暴力事件粉碎了特朗普试图推翻大选结果的最后幻想,也暂时削弱了某些共和党精英对他的支持。

然而,特朗普的政治前途远未终结,他的政治资本依然雄厚。经过短暂蛰伏后,特朗普在2021年2月28日举行的保守派政治行动会议上发表了卸任后的首次公开演讲,高调宣布将重返美国政坛。此后,特朗普多次对自己的政治前途放出口风或进行调侃,这不仅激发了保守派选民的政治热情,也使共和党精英不得不给予附和。在过去四五年的时间内,特朗普打造了一个坚固的选民基本盘,几乎完全“接管”了共和党,也不可逆转地改变了美国。这些“成就”为他积累了巨大的政治资本,即使遭遇竞选连任失败并以可耻的方式结束总统任期,但特朗普在美国政坛仍然是“800磅的大猩猩”,足以无所顾忌地行事并依然能决定许多人的政治命运。虽然特朗普的总统任期已经结束,但他的政治生命、政治理念和政治影响都远未终结。深入探讨特朗普的政治前景,仍然是理解“特朗普冲击”和美国内政外交的重要途径。

特朗普在2020年大选后的政治行动

自2021年2月末宣布重返美国政坛以来,特朗普已经多次对自己的政治前景做出试探。在美国保守派政治行动会议上,特朗普宣称考虑2024年再次竞选总统,并宣布排除组建第三党的可能,声称将致力于加强共和党和对付民主党。此后,他多次对2024年再次参加总统竞选这一话题进行自我调侃,但拒绝做出任何承诺。3月16日,特朗普声称支持者都希望他参选,但他还要视情况再做决定。特朗普表示,目前的重点是致力于帮助共和党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赢回对国会的控制权,并认为共和党有非常好的机会夺回两院。4月30日,特朗普进一步表示,他不仅在非常认真地考虑参选,而且决定将选择佛罗里达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作为2024年参选的潜在竞选伙伴。他还声称每个人都希望他参选,预言竞选会非常成功。特朗普的参选计划已成为共和党内最大的猜谜游戏,尤其是对于那些正在计划参加2024年竞选的人而言,更是未来难以预料。特朗普此举将自己置于进退自如、游刃有余的有利位置,既避免过早地卷入党内争斗,耗费政治资源,又可以吸引共和党精英的支持,巩固他在共和党内的实质性主导地位。

除了不断进行政治试探之外,特朗普已经初步采取了一些政治行动。他在卸任后,很快就建立了“前总统办公室”,并雇用前白宫高级顾问贾森·米勒(Jason Miller)等助手作为工作人员,以继续推进自己的政策议程。他还成立了“拯救美国政治行动委员会”(Save America Political Action Committee),旨在为推翻2020年大选结果筹募资金,并巩固他在共和党中的地位。该委员会将与“使美国再次伟大委员会”(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Committee)、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一起,成为特朗普试图再次问鼎白宫的重要政治平台。与此同时,特朗普还一直在积极筹集资金。截至2021年4月,他已筹集到两亿多美元的捐款。这笔资金的用途表面上是用于在法庭上挑战2020年大选的结果,实际上可以由他随意支配。

结束总统任期后,特朗普仍在努力维持和强化对共和党的控制。他在海湖庄园接受共和党精英和民众的“朝拜”,试图将海湖庄园打造成共和党的政治中心。众议院共和党领袖凯文·麦卡锡(Kevin McCarthy)在“攻占国会”事件后曾一度对特朗普持批评态度,但迫于共和党内的压力,他很快便亲赴海湖庄园寻求特朗普的支持,以帮助共和党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夺回众议院多数席位。对于忠于自己的共和党政治人物,特朗普会给予公开背书;对于违抗他的人,特朗普则会祭出严厉的惩罚。特朗普宣称,将不再为“假共和党人”提供竞选资金,并禁止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使用他的名字和肖像用以筹款。投票赞成弹劾特朗普的共和党议员已经受到党内惩戒,其中包括众议院共和党三号人物利兹·切尼(Liz Cheney)。

特朗普还积极宣扬他的另类政治叙事。他不断接受福克斯新闻等保守派媒体的采访,继续宣传“特朗普主义”,努力维持在媒体的影响力,彰显其政治存在。他不断传播各种右翼阴谋论,其论调的核心是他在2020年大选中获得的胜利被拜登和民主党窃取,以及支持者在2021年1月6日攻占国会大厦是合法的爱国行为。在特朗普的主导下,共和党人的身份很大程度上不再是由政策信仰来定义,而是变为一种偏执的心态来定义,任何希望得到特朗普认可的共和党人都必须为其谎言和阴谋论做辩护。

特朗普已经采取了大量的政治行动,但尚未决定何时以及如何深入参与美国政治。目前来看,特朗普未来可能有多种参与政治的形式:一是他本人在2024年再次竞选美国总统;二是成为共和党内的“造王者”,用他的政治资本来决定共和党内候选人的政治命运;三是像以往结束任期的美国总统那样,失去影响政治大局的能力,充当“搅局者”或被边缘化。这些不同的政治前景既取决于特朗普所拥有的政治资本和面临的阻碍,也取决于其对手的反应和美国政治环境的变化。

特朗普的政治资本与优势

特朗普的政治前景取决于他所拥有的政治资本和可被其利用的政治优势,这些因素可以分为三个层面:个人层面、政党组织层面和政治环境层面。

(一)个人层面

特朗普最大的政治资本在于他拥有一个非常稳固且规模庞大的选民基本盘。自2015年特朗普宣布竞选总统以来,他便在未接受大学教育、以白人为主具有保守倾向的选民中享有稳定的支持度。在其四年的任期内,相对于前几任总统,特朗普的支持率虽然不高,但却异常稳固,长期保持40%上下的支持率,支持率最低时也没低于35%。即使在“攻占国会”事件发生后,仍然有32%的选民对特朗普持支持或非常支持的态度。这一比例只比2020年大选结束时下降了两个百分点。由此可见,特朗普的基本盘大约占美国选民总数的1/3。这一数字虽然不能保证特朗普必然胜选,但却意味着他拥有“关键少数”的支持,而这些支持在美国政坛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一选民基本盘主要是特朗普自己争取来的,选民只是效忠于特朗普本人,他们对共和党建制派的依赖性很低。2015年,特朗普以政坛“局外人”的身份参选,他虽受到共和党建制派的排挤与打压,但在其基本盘的高度支持下,最终出人意料地赢得了党内初选和2016年大选。在执政期间,特朗普不仅没有屈服于共和党建制派,反而迅速“接管”了共和党,将其改造为“特朗普党”。反对特朗普的共和党议员要么被迫引退,要么在特朗普支持者的反对下落选。“攻占国会”事件发生后,一些共和党建制派精英认为共和党摆脱特朗普掌控的机会来临,他们开始疏远或谴责特朗普。但特朗普的基本盘依然稳固,反而是“反叛者”受到了共和党基层组织和选民的惩戒。

特朗普对其基本盘的吸引力一方面源于他切中要害的政策理念。美国中下阶层白人在全球化、自由贸易、外来移民、少数族裔、多元文化等因素的影响下,遭遇了严峻的经济困境,对其种族与文化产生了严重的焦虑。特朗普凭借敏锐的政治直觉,打破两党建制派长期坚持的传统理念,大肆奉行民族主义、本土主义、白人至上主义,反对“政治正确”和身份政治,竭力迎合保守的中下层白人的诉求。这些经济、种族、文化上的矛盾可谓是美国社会长期存在的顽疾,在拜登政府执政后或许能有所缓和,但不太可能变得无关紧要。这意味着特朗普的理念仍将对保守白人具有强烈的吸引力,并仍将为特朗普的政治生命提供强大的支持。

另一方面,特朗普对选民基本盘的吸引力更源于其独特的“政治表演”。特朗普或许算不上是民粹主义者,但其言行极力迎合保守白人蔑视精英的情绪,具有强烈的民粹主义风格。许多特朗普的支持者并不在乎他做成了什么,而是更关心他有没有“狠狠地教训”他们所厌恶的自由派敌人。与其他问题相比,共和党选民更渴望那些“在与民主党的斗争中不会退缩”的候选人。特朗普提供给支持者的不仅仅是理念和政策,还有情感的共鸣与释放。对于厌倦了被精英侮辱、轻视和指手画脚的人来说,特朗普给他们带来了一种打破“政治正确”束缚的希望。特朗普特立独行的“政治表演”方式,是共和党内的竞争者很难模仿或超越的。参议员汤姆·科顿(Tim Cotton)和马可·卢比奥(Marco Rubio)等传统的共和党政治人物虽然试图继承特朗普的理念,努力迎合保守白人的诉求,但他们的言行举止无论如何都难以与保守白人选民产生某种情感上的共鸣。

(二)政党组织层面

通过掌控共和党的核心选民,特朗普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使共和党这个庞大的政治机器为其所用。在美国政治游戏规则下,谁能吸引选民、获得选票、赢得选举,谁就是政党的实质性领袖。特朗普的忠实支持者大约占到共和党选民的2/3,这意味着他能轻易地主导共和党,而其他共和党精英却缺乏对他的反制手段。在过去的几年中,部分共和党精英多次希望利用特朗普被丑闻或失败击倒的机会摆脱他的影响,他们连短暂的成功都未能取得。不管特朗普在执政期间的言行和政策如何离经叛道,他一直能得到大约90%的共和党选民的支持。特朗普虽然竞选连任失败,但他出人意料地赢得了7400万张选票,远超过以前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所获得的选票。对共和党核心选民的掌握,成为特朗普令共和党精英畏惧和屈服的政治资本。

即使经历“攻占国会”事件,特朗普在共和党内的支持度也远非其他潜在的竞争者所能匹敌。56%的共和党选民坚称,特朗普不应对“攻占国会”事件负责,65%的共和党选民认为特朗普对2020年大选结果的一系列挑战行为都是适当的。在保守派政治行动会议的民意调查中,有95%的与会者表示,共和党应该继续拥护特朗普的政策主张;68%的与会者表示,特朗普应该在2024年再次参选。在众多潜在的共和党总统竞选初选竞争者中,特朗普以55%的支持率遥遥领先;排在第二位的是佛罗里达州州长德桑蒂斯,他的支持率为21%;其他共和党政治人物的支持率皆不到10%。

支持特朗普已经成为共和党内政治人物赢得选举、获得权力的必要条件。特朗普掌控着共和党的核心选民,并拥有巨额的竞选资金,很容易通过操纵党内初选来决定共和党参选者的命运。有大约75%的共和党选民表示,支持特朗普是对共和党其他政治人物任职的一个要求。参选者不仅需要积极拥护贯彻特朗普的理念,更要坚定不移地忠于特朗普个人。是否忠于特朗普的关键衡量标准是,是否支持特朗普的“选举被窃”的说辞和反对对选举人团投票结果的认证。违逆者会受到特朗普的严惩,效忠者还需竞相表现得更为忠诚和立场更极端。虽然利兹·切尼的理念更符合保守派的政治主张,但她还是因为反对特朗普而被剥夺了党内的领导职务,并被一位理念较温和但更坚定支持特朗普的议员所取代。在美国的许多州,共和党内的挑战者们都比现任者们更为偏激地维护特朗普以及他的谎言和阴谋论。

目前,共和党内无人能挑战特朗普,只能遵循他的理念与策略。虽然有不少共和党精英私下对特朗普继续“主导”共和党表示担忧,但当下任何仍希望谋取权力的共和党政治人物都不会公开反对特朗普。从理性的角度而言,共和党内的竞争者们都试图避免直接成为特朗普的攻击目标,同时又都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反对特朗普。这种相互推卸责任的做法造成了类似“囚徒困境”的局面,这不仅帮助特朗普在2016年共和党总统竞选的初选中脱颖而出,也有利于他继续掌控共和党。当前,2024年大选共和党的潜在竞选参选者要么是“超级特朗普”,如参议员乔希·霍利(Josh Hawley)、特德·克鲁兹(Ted Cruz)、里克·斯科特(Rick Scott)和前国务卿蓬佩奥等人;要么就是改良版的特朗普,如卢比奥、科顿和美国前驻联合国大使妮基·黑利(Nikki Haley)等人。以马里兰州州长拉里·霍根(Larry Hogan)和参议员本·萨斯(Ben Sasse)为代表的反对特朗普的共和党政治人物已经被完全边缘化。

鉴于可以从利用特朗普中获益,共和党短期内并没有抛弃特朗普的强烈动机。在通常情况下,一个政党在总统选举败选后会进行激烈的党内辩论,探讨没能获胜的原因,以及需要如何进行党内变革。例如,民主党在1988年、2000年、2004年和2016年大选竞选失利后,以及共和党在1996年、2008年和2012年大选竞选失利后,都曾进行过党内辩论。但2020年大选后却并未如此,共和党不仅拒绝反思与改革,反而在特朗普的既定道路上加速前行。究其原因,除了共和党核心选民仍然坚定地支持特朗普这个主要因素外,另一个重要因素是,大部分共和党精英对特朗普主导下的状况感到还算满意。特朗普为共和党赢得了创历史纪录的选票,而且在赢得少数族裔选民支持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共和党精英们认为,如果没有新冠疫情这一偶然因素,共和党几乎能继续控制白宫和参议院,众议院选举的结果也超出了预期。他们还认为,只要沿着特朗普的既定道路前行,利用好特朗普的政治资源,共和党就能轻而易举地赢得2022年中期选举和2024年大选。因此,没必要激怒特朗普及其支持者,反而应该听从特朗普的“指引”。

(三)政治环境层面

美国激烈的内部矛盾有利于特朗普积累和运用其政治资本。特朗普的支持者所遭遇的经济困境、种族与文化冲击在短期内很难消退。尽管特朗普和拜登政府都试图推行再工业化、实施“购买美国货”和保护美国工人的政策,但美国制造业衰落的趋势不可逆转,白人蓝领的失业和收入停滞状况很难得到改善。美国少数族裔的人口数量在持续增长,过去十年来增长了近2000万人,而白人人口则首次出现了负增长,预计到2045年,美国的少数族裔人口将超过白人人口。虽然特朗普政府竭力排斥外来移民,但2019年进入美国的合法移民仍高达103万人,只比特朗普上任之前少了15万人。由于美国的人口自然增长率持续走低,外来移民已经成为美国人口增长的主要动力,所以拜登政府放松移民限制、提高年度难民限额的政策,将更加刺激保守白人的神经。

特朗普和共和党精英将继续利用上述矛盾来煽动选民、获取选票。他们还会继续将经济困境归咎于全球化、自由贸易、外来移民和所谓的“中国冲击”,炒作保护主义、本土主义和“美国优先”政策。拜登上任后,保守白人会进一步感受到他们的生活方式正在迅速发生变化。特朗普和共和党精英竭力利用这些恐惧,操弄“文化战争”,反击民主党的“取消文化”,以维持选民的忠诚度。当达美航空、可口可乐等大企业谴责佐治亚州共和党压制选民的法案时,特朗普和共和党高层宁愿得罪商界“金主”,也要迎合保守白人的民粹主义情绪。

对2022年中期选举的乐观预期将提振特朗普深度参与政治的信心。目前,共和党和民主党平分参议院席位,在众议院只比民主党少五个席位。特朗普曾表示,他本人和共和党高层都对在2022年夺回国会相当乐观。这种乐观心态并非没有道理:美国选举政治的历史规律表明,中期选举对在野党更有利。在过去的39次中期选举中,执政党有37次损失了众议院席位;在1914年参议员直选以来的26次中期选举中,执政党有19次损失了参议院的席位。而且,2020年人口普查后,国会选区的重新划分短期内将有利于共和党。由于美国南部和西部人口增加、东北部和中西部人口减少,民主党控制的多个州将损失众议院席位,而共和党控制的得克萨斯、佛罗里达、佐治亚、北卡罗来纳等州都将增加席位。共和党将在其控制的州进行有利于自己的选区划分,仅从这四个州共和党就能获得夺回众议院所需的五个席位。如果2020年的总统选举按照新的人口数据分配选举人票,那么特朗普会多获得三张选举人票。此外,共和党还在其所主导的佐治亚、佛罗里达、得克萨斯、亚利桑那等州制定新选举法,以压制民主党的选民。

政治极化也将阻碍拜登政府施政,为特朗普重新崛起提供潜在的有利条件。美国的政治极化程度已经达到内战以来的最高水平,两党极度缺乏共识,否决政治横行,重大立法无法通过,政府不时陷入僵局,国家治理能力严重下降。尽管拜登声称将努力争取两党合作,但他依然要靠行政令治国,国会重要法案的投票基本上按党派站队,两党争斗丝毫没有减弱。拜登执政初期将主要精力集中在两党都关注的应对新冠疫情和经济复苏问题上,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共和党人对拜登的认可度依然很低。根据盖洛普的民意调查,只有11%的共和党人认可拜登执政百日的表现,比民主党人的认可度低83个百分点。这一党派分歧是过去几届总统任期中最大的,甚至比特朗普执政同期还要高八个百分点。

虽然拜登政府竭力回避容易引发两党争斗的移民改革、枪支控制、种族平等议题,但美国南部边境的移民危机正在不断恶化,大规模枪击和种族暴力事件不时发生,进步派对拜登政府施加的压力在上升。一旦拜登政府无法再回避这些议题,两党的争斗将快速升级,特朗普和共和党也更容易煽动选民的不满情绪。科顿已经自信地预言,美国边境移民潮将是2022年中期选举的一个核心问题,而且将是共和党重新获得多数席位的门票。尽管有商业团体的游说,共和党仍拒绝制定全面的移民协议,并将移民危机归咎于民主党。面对政治极化困境以及2022年中期选举的不利局面,拜登政府接下来的政策实施将面临更大的困难,这将为特朗普东山再起提供有利的契机。

特朗普面临的阻碍和不确定因素

尽管特朗普拥有巨大的政治资本,并享有不容小视的政治优势,但他的政治前景仍面临重重阻碍,而且在美国政坛还有诸多超出他掌控能力的不确定因素。

(一)特朗普自身的政治缺陷

特朗普政治前景的最根本障碍在于其选民基本盘很难扩展,这正是和他最大的政治资本相背离的一面。他虽然拥有稳固的选民基本盘,而且这个基本盘足以使他掌控共和党,但主要依靠这个基本盘却很难使他赢得总统选举。简言之,在美国两极化的政治环境中,特朗普和共和党被困在了少数派的一极。

共和党在2012年大选失败后曾发布检讨报告,敦促吸纳更多的少数族裔、年轻人和女性选民。但特朗普2016年在构建选举联盟时没有遵循这个提议,而是大胆地另辟蹊径,竭力吸引中西部关键州的未受过大学教育的白人选民,这个选举策略使他在2016年取得出人意料的成功。但在2020年大选中,这一策略却未能继续奏效。拜登则吸取了希拉里的教训,采用了更为平衡的选举策略。他虽然失去了少量的少数族裔选民的支持,但却赢回了部分未受过大学教育的白人选民的选票,还吸纳了更多的受过大学教育的白人选民。特朗普如果固守共和党既有的策略和理念,那么在2024年大选中,他依然很难赢得多数普选票。

美国人口结构的变化也将在总体上更有利于民主党。近年来,少数族裔在美国人口中所占比例越来越高,年轻人比老一代更倾向自由化。哈佛大学的托马斯·帕特森(Thomas E. Patterson)教授在其《共和党在毁灭自己吗?》(Is the Republic an Party Destroying Itself ?)一书中,详细探讨了共和党为自身设置的人口结构陷阱。他认为,美国少数族裔、年轻人在持续转向民主党,而共和党所依赖的保守白人和老人正在不断减少。共和党如果继续秉持白人至上主义意识形态,必将失去对未来的控制。布鲁金斯学会和美国进步中心(Center for American Progress)联合发布题为《美国选民的未来》(America’s Electoral Future)报告,对民主党的人口结构优势做出了相当乐观的评估。该《报告》预测,人口结构的变化将使民主党的选民基础蓬勃增长,并使共和党陷入困境,最终将导致民主党在未来十年囊括“铁锈地带”和“阳光地带”关键州的支持。

人口结构并不能完全决定政党的政治命运,共和党并非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要想获胜,共和党需要在未受过大学教育的白人选民、受过大学教育的白人选民、少数族裔选民这三个关键群体中取得新的平衡。卢比奥、霍利等人试图抛弃特朗普“狂乱”的民粹主义风格,但保留其民族主义内容,将共和党打造成一个多族裔的工人阶级政党,以此巩固和扩大共和党的选民基础。不管这种超越“特朗普路线”的尝试能否赢得选举的胜利,但只要特朗普不予首肯,这种策略就很难在共和党内推行。

特朗普一直在未受过大学教育的白人选民中加倍下注,但他无法阻止其中部分立场摇摆的选民倒向拜登和民主党,他从这个群体中得到的收益也不足以弥补他在受过大学教育的白人选民中的损失。特朗普在少数族裔选民中获得的支持虽然显著但仍然有限。特朗普曾声称,他赢得了60年来所有共和党总统候选人中最高比例的非白人选民的支持。但这并非实情,小布什总统和里根总统在少数族裔中获得的支持要明显好于特朗普。近年来,族裔身份政治的逐渐去极化可能是美国政党政治的缓慢趋势,即少数族裔对民主党的支持率在下降、对共和党的支持率在上升;白人对民主党的支持率在上升、对共和党的支持率在下降。特朗普因其鲜明的个人色彩固然吸引了一批新的少数族裔选民,但他主要是上述趋势的受益者,他的一些充满歧视性的言行甚至可能会对这个趋势起反向作用。

特朗普恐怕很难主动调整认知和选举策略来扩展其选民基础。一方面,他的认知结构已经固化。从特朗普近几年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出,不管事情进展顺利与否,他都在按照既有的认知前进,甚至还不断加以强化,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改变。但政治永远不会停滞不前,特朗普的认知虽然能帮助他在2016年的政治形势下取得意外的胜利,但也可能无法适应美国新的政治形势和难以应对民主党的新策略。另一方面,即使特朗普试图改变认知和调整策略,他的选民基本盘也不会使其轻易改变策略。这个基本盘是共和党内最强大的利益集团,他们相当反感共和党的重大变革,尤其反对否定“特朗普路线”,但他们的利益与共和党追求赢得大选的策略并不十分契合。这就意味着,如果没有足够多的失败,共和党就不可能摆脱基本盘对其政策立场的牵制。

(二)特朗普的政治影响力有可能下降

目前,特朗普在美国媒体的影响力严重受限。“攻占国会”事件发生后,推特和脸书等美国主要社交媒体平台都封杀了特朗普的账号,短期内恢复其账号的可能性不大。目前,“谈话”(Parler)、“大全新闻网”(Newsmax)、美国“第一新闻网”(One American News)等右翼媒体平台依然对特朗普持欢迎态度,但它们的用户和受众的数量非常有限。2021年5月初,特朗普推出了自建的媒体平台——“来自特朗普的办公桌”(From the Desk of Donald J. Trump)。考虑到特朗普自建商业品牌的失败记录以及福克斯新闻在保守派中的巨大影响力,预计这个平台不太可能有较大的影响力。虽然福克斯新闻仍然不时地采访特朗普并竭力附和其论调,但特朗普在主流媒体上的影响力已经基本消退。无论是在电视新闻中还是在社交媒体上,对特朗普的关注度已经回到他在2015年宣布参选前的水平,与其执政期间相比显得不值一提。社交媒体是特朗普迅速崛起和影响美国政治大局的重要途径,在媒体发声受阻将严重损害特朗普的政治影响力。

特朗普的政治影响力具有明显的个人局限性,严重依赖特朗普的个人魅力,而且伴随总统权力的丧失很容易快速衰减。这一过程在乔治·华莱士(George Wallace)、罗斯·佩罗(Ross Perot)、萨拉·佩林(Sarah Palin)等右翼民粹主义领袖身上都曾应验过。虽然特朗普的能量非这些人所能比,但至多只是这一衰减过程历时更长而已。特朗普具有非常个性化的民粹主义风格,很难被其他共和党精英模仿。霍利、克鲁兹、蓬佩奥等人对特朗普的极力模仿,在特朗普的支持者看来尤为显得拙劣,无法唤起支持者情感上的共鸣。许多选民是因为特朗普的个人魅力而非其政策理念而选择支持他,这意味着特朗普对选民的吸引力很难被共和党精英所分享或继承。

特朗普的政治影响力还将取决于他能在多大程度上帮助共和党候选人赢得选举。在美国的选举中,总统对选民的吸引力通常很难延伸到议员身上,奥巴马和特朗普这两位在各自党内最有影响力的政治人物皆是如此。2018年共和党中期选举的结果不如预期、2021年1月共和党丢掉佐治亚州的两个参议院席位都表明,来自特朗普的助选不仅没有取得显著成效,可能反而起了相反作用。如果特朗普无力帮助共和党候选人赢得选举,候选人就可能远离特朗普另寻出路。2022年的中期选举将是特朗普政治资本的试金石,其结果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特朗普接下来的政治行动。

此外,共和党内竞争者的政治野心可能会妨碍特朗普的政治前途。虽然离2024年总统竞选还有两三年之遥,但潜在参选者的名单已经很长。除了彭斯、蓬佩奥、黑利这三位特朗普的前内阁成员之外,至少还有八位参议员、四位州长和一位主持人有意向参选。在通往白宫的道路上,每位竞争者都野心勃勃,竭力开辟利基,希望把其他人挤走。目前来看,佛罗里达州州长德桑蒂斯是共和党内除特朗普之外最具优势的竞争者,他既极力模仿特朗普的政治表演,又拥有扎实的执政记录,且占据着佛罗里达这个关键州。虽然有特朗普这个不确定因素,但竞争者已经做了不少准备工作,一些人已前往艾奥瓦州和新罕布什尔州访问,积极参与选举政治的博弈。尽管这些潜在的竞争者暂时没有勇气向特朗普发出公开挑战,但特朗普在自己的政治谋划中将不得不对竞争者的政治行动做出预判与评估。

(三)不利于特朗普的政治环境

特朗普的政治前途还取决于对手的策略选择以及他们对政治环境的塑造。特朗普与拜登和民主党的博弈是动态的,目前后者更具主导性,特朗普则暂时处于相对被动的位置。拜登和民主党对美国政治环境的塑造,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特朗普政治资本的发挥。

如前所述,拜登政府可能会面临执政失利的挑战,在重大的争议性议题上也许会遭遇失败,从而为特朗普的东山再起提供有利契机。从目前看,拜登和民主党处于相对有利的位置。根据皮尤中心的民意调查显示,拜登执政百日时的总体支持率达到59%。虽然比奥巴马政府同期低两个百分点,但比特朗普政府同期高出20个百分点。大多数美国民众认可拜登执政初期的表现,特别是认可其在抗疫和经济复苏这两个重大议题上的表现。美国广播公司和艾普索斯(Ipsos)发布的民意调查显示,64%的美国人对当前的国家方向表示乐观,美国民众上一次达到如此水平的乐观程度要追溯到2006年。

美国经济正在蓬勃发展,而美国选民普遍赞赏蓬勃发展的经济状况,这对特朗普的政治前景尤为不利。伴随美国经济加速复苏的有利局面,拜登政府正在不断推动重大立法。美国2021年第一季度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率为6.4%,预计2021年全年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率将高达6.5%。美国目前良好的经济形势使特朗普和共和党处于尴尬的境地,缺乏有力反击民主党的手段。特朗普在执政期间大幅增加了联邦政府财政赤字和公共债务,以至于共和党现在很难在这个问题上令人信服地指责民主党。更重要的是,民意调查显示,美国民众目前对数量庞大的政府财政支出的担忧远远小于上一代人。55%的美国人认为,政府应该专注于做更多的事情;而只有41%的人认为,政府已经做了很多。在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盛行40年后的今天,意识形态的钟摆可能再次回到注重公共利益的一边。蓬勃发展的经济可能会使特朗普和共和党热衷的“文化战争”黯然失色,使美国民众愤怒的民粹主义情绪消退。美国民众可能已经做好准备支持更积极有为的政府,并试图从抽象的政治争论和纷繁复杂的“文化战争”中走出来。

(四)其他影响因素

在政治舞台上随时可能发生诸如经济危机、恐怖袭击、军事冲突等重大事件,这些事件使相关各方的优势与劣势会迅速发生逆转。新冠疫情的暴发对特朗普的连任是一次偶然发生的严重冲击。如果没有新冠疫情,他或许能获得连任。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之人的,特朗普自身在治理能力上的缺陷从根本上决定了他很难像小布什总统那样能够利用危机,成功地提高自身的政治资本。

从目前看,虽然很难预测美国两三年后的经济形势,但不排除拜登政府的经济政策将导致经济过热、严重通货膨胀,甚至发生债务危机或出现新一轮经济衰退的可能。不过在政治极化的环境中,经济形势与选民投票行为之间的关联比以前有所减弱,选民往往基于党派立场看待和评判经济形势。即使美国经济未来出现短暂的困难,也不能确保共和党候选人在2024年大选胜选。在杜鲁门、里根和奥巴马第一任期内都曾出现经济困难的状况,但这几位总统都成功获得连任。

而且,特朗普面临的司法诉讼可能会使其政治前途障碍重重。目前,纽约曼哈顿地区的检察官仍在针对特朗普旗下产业的税务问题进行调查,如果调查结果证明特朗普旗下产业存在商业欺诈,特朗普很有可能会面临法律指控,不排除民主党人会继续就税务问题向特朗普发难。此外,特朗普的任期才刚结束,对其执政期间所发生的内部事件的审视才刚开始,如果特朗普有尚未被披露的丑闻,拜登政府不会置若罔闻。特朗普还面临身体健康状况、家族生意遭遇危机等其他潜在风险。总体而言,上述因素都会弱化特朗普再次深度参与美国政治的意愿和能力。

特朗普参与政治的几种可能性

综合考虑上述各种有利和不利、确定和不确定的因素,本文认为,特朗普的政治前途存在不小的变数。最大的有利且确定的因素是特朗普对选民基本盘和共和党的牢固掌控,这将保证他能很容易地获得共和党的初选提名;相对有利且不甚确定的因素是仍被特朗普掌控着的共和党较容易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赢回国会一院或两院;最大的有利但不确定的因素是拜登政府执政失败,或者出现不利于拜登政府的重大危机。这些有利因素的存在或出现会推动特朗普再次积极介入美国政治,再度参加总统竞选甚至可能再次当选。最大的不利且确定的因素是特朗普很难做到扩展其基本盘进而赢得大选。这意味着他必须认真权衡要不要冒再次败选的风险,进而决定要不要参加2024年大选共和党内初选;相对不利且不确定的因素是共和党内出现某些强大且公然发出挑战的竞争者。这可能是因为某些竞争者具备了足够的实力与野心,也可能是由于共和党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遭遇重大挫折。在这种情况下,特朗普将不得不把大量政治资本消耗在党内斗争中,导致其无力实现更大的政治抱负;最大的不利且不确定的因素至少有三:拜登政府执政总体成功、美国没有出现严重的危机、特朗普出现严重的健康或司法问题。这些不利因素的存在或出现将抑制特朗普的政治野心,进而影响他的政治前途。

除了上述这些相对客观的因素,也不能忽视特朗普的主观因素。他个性好斗,睚眦必报,绝不轻易承认失败,因此他可能会采取非理性的行动。特朗普虽然极具政治直觉,但也存在认知固化的问题,无法根据新的形势变化及时调整其政治理念和策略,也许会在无法获胜的道路上渐行渐远。他还可能陷入“小圈子”决策模式,被身边的亲信误导,做出类似2020年大选后的错误决策。特朗普的政治前景虽然已经有不少清晰的脉络,但目前总体上仍处于不确定状态,甚至许多共和党人认为他只是在持续玩弄政治,并没有认真考虑再次参选。特朗普可能尚在审时度势中,需要等待时机趋于成熟才会最终做出决定。

如果只考虑客观因素,并假定特朗普是理性的决策者,那么他的政治前景至少存在五种可能性,分别是再次竞选总统成功、再次竞选总统失败、成为共和党内的“造王者”、充当政治“搅局者”以及被边缘化。目前看前三种的可能性较大,后两种的可能性较小。

再次竞选总统成功的可能条件是特朗普继续主导共和党、其自身的健康或法律状况允许他再次参选,同时拜登政府执政相当失败为其提供获胜契机;再次竞选总统失败的可能条件是特朗普继续主导共和党,其身体或法律状况允许他再次参选,共和党在2022年中期选举获得超出预期的成功,但就像2012年那样,美国的多数选民并不打算放弃在任总统;特朗普成为共和党内“造王者”的总体条件是他能继续“主导”共和党,但无望再次赢得大选。具体情况可能是:他的基本盘很难扩展、拜登政府执政比较成功、共和党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只是如历史周期规律一样有所斩获但没有重大突破、共和党内部出现了能充分继承特朗普的理念并能赢得共和党选民好感的替代者、特朗普的健康或法律状况不支持其参选。

如果特朗普失去影响美国政治大局的能力,不得不充当“搅局者”,那么可能是因为他逐渐失去对共和党的掌控能力但仍然拥有大量的支持者、共和党内出现了公开的且具有强大实力的挑战者、特朗普的健康或法律状况不佳、选民对特朗普和共和党的支持度明显减弱、拜登执政相当成功。如果特朗普被边缘化,连“搅局”的能力都不具备的话,那么也许是因为他在共和党内的支持度明显下降、失去了对共和党的掌控能力、他个人的健康或法律状况严重恶化、拜登政府执政非常成功、共和党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遭遇重大失败、共和党及其选民的政治偏好发生明显变化等。

结语

美国总统卸任后继续深入参与政治的情况虽然少见但并非没有先例。美国历史上曾至少有六位前总统试图再次参选,但除了克利夫兰(Grover Cleveland)之外,其他几位总统都没能成功,而且他们的声誉还在失败的努力中受损。相对于特朗普来说,克利夫兰有一个明显的优势,即他在参加的三次总统选举中都赢得了多数普选票,而特朗普在2016年和2020年的总统选举中都没能做到这一点。

从美国的经济模式、人口结构、社会思潮的长期变化趋势来看,特朗普及其支持者的政治生命可能不会比19世纪90年代的农业民粹主义者更持久,他们似乎也无力阻挡美国向更多元、更平等的后现代社会前进。从政治周期的角度看,特朗普应该属于美国政治学家斯蒂芬·斯科夫罗内克(Stephen Skowronek)所界定的“分裂型总统”(disjunctive president)。布坎南总统、胡佛总统、卡特总统这些“分裂型总统”通常在一个政治周期濒临结束时上台,他们不仅无法维持既有的政治秩序,也无力建立新的政治秩序,进而招致政治上的惨败。特朗普突破了里根总统确立的新自由主义政治秩序,但没能建立新的政治秩序,新一轮的政治周期将有待其他总统开启。

特朗普对共和党乃至美国政治的长期影响,在很大程度上仍取决于他能否赢得或帮助共和党赢得未来的重要选举。如果长期失去权力,特朗普的影响力就会衰减,共和党也会想办法超越或摆脱特朗普。当然,选举失败是多种原因造成的,不同的人会做出全然不同的归因。在美国政治史上,一个政党往往要经历两次总统选举的失败,才能凝聚力量,达成新的共识,找到新的出路。即使再次遭遇失败,特朗普仍然可能像美国南方邦联的失败者那样,被其支持者视为受害者、殉道者、革命领袖,甚至被封圣和神化。而继续坚持“特朗普路线”的共和党也可以像美国内战后的民主党那样最大限度地发挥少数派政党的力量,靠压制选民、不公平划分选区、选举人团制度、在参议院“搅局”、利用不同派别在最高法院的席位差来实现“少数人的统治”。

至少在可以预见的短时间内,特朗普依然具有足够的政治资本与广阔的博弈空间,他依然牢固掌控着大量坚定的支持者和一个庞大的政党机器。近年来,美国的两党竞争异常激烈,每个政党充其量只能短期维持“不安全的多数地位”,很多不确定或偶然的事件都可能导致支持者迅速倒向某一政党。这种脆弱的政治结构为特朗普运用其政治资本,谋取政治前途提供了可能。

来源时间:2021/8/1   发布时间:202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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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在美中资境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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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FT中文网

从2018年中美贸易战起层层加码的对抗,到2020年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带来的逆全球化冲击,后特朗普时代与后疫情时代交织在一起,给中资在美的营商投资环境带来了深刻变化。拜登政府探索与推进政策所带来的动荡与摇摆,加上中国政府对赴美中资的监管收紧,加剧了中资出海的政治风险。

作为一项年度调查,美国中国总商会(CGCC)上月发布的《2021年在美中资企业年度商业调查报告》显示,从大环境来看,过去一年在美中资受到的影响在不同行业间存在差异,总体来说,营商环境依然严峻。但出于长远考虑,今年受调查的中资企业仍将美国市场视作对外投资的重点。从企业自身来看,多数企业表示会增强公司的合规管理和品牌的信任建立,以便在复杂环境下更好地融入美国社会。

本期《i听粉》嘉宾之一李莹(Abby Li),是该报告的负责人、美国中国总商会研究与分析总监。美国中国总商会是目前代表中国在美投资企业规模最大、也最有影响力的非营利组织。该组织成立于2005年,在美国的服务范围覆盖全美50个州,会员包括中企会员和外资跨国会员,企业达到了1000家以上,主要是为会员群体提供优质服务和丰富资源,对接其在美国经营和投资的需求。

随着特朗普时期导致中美经贸关系紧张的因素在拜登政府主政半年多来得到延续,中资企业家们对于是否还能继续投资美国感到焦虑。

本期《i听粉》的另一位嘉宾,是美国凤凰纸业威克利夫有限责任公司首席执行官江玉林。他的另一个身份是中国A股上市公司——山鹰集团的副总裁和北美事业部CEO。他将在节目中与我们分享他作为中资企业家,在中美关系紧张化与反亚裔思潮泛起背景下工作生活的经历与感受。

作为中国造纸业龙头企业之一,山鹰主要做造纸包装和前端再生纤维回收,在中国国内有5家造纸厂和20多家包装厂。2007年开始进入美国,在美国主要是收购废纸运到中国,再进行造纸和包装箱制作。山鹰2018年在美国肯塔基收购了一家当地已经倒闭的造纸厂,重新整理设备启动生产,也就是江玉林负责的这个工厂,目前大约有300名员工。

本期音频试图为读者总结2021年在美中资的风险与挑战,共同探讨中企面临的问题与对策,展望未来赴美投资的环境与所需预备的条件。

本期内容提要

• 目前美国的营商环境对赴美中企友好吗?

• 在美中企感受到美国疫情影响几何?

• 中国企业家群体如今在投资美国时有何共识?

• 今年中资赴美投资可能面对哪些挑战?

• 中资应该怎样与美国各利益攸关方有效沟通?

FT中文网订阅音频新闻主编 林匯棟:Abby你是调查报告的负责人,能不能先请你分享一下这次年度报告的主要发现?

美国中国总商会研究与分析总监 李莹(Abby Li):FT中文网的读者跟听众朋友们大家好。2021年的6月份,刚才主持人也说到是我们连续第8年发布这项《在美中资企业的年度商业调查报告》,那么今年的调研是由我们美国中国总商会和安永美国合作来完成的,像刚刚说的确实也处在一个比较关键的时间节点上,因为面对2020年全球新冠疫情导致的动荡,以及包括所谓后疫情时代经济复苏的挑战和机遇,所以今年我们的调查是收集了近200家中资企业的第一手数据,其中就包括江总所在的凤凰纸业了。

通过对这些数据的分析和解读,我们发现了中企过去一年在美投资经营的一些共性趋势,然后这些也能够帮助各方更好地了解中企在美国投资的一个现状。疫情冲击美营商环境,各行业反映不一,这些主要体现在大概六方面,首先就是说2020年因为新冠疫情的爆发,美国整体的营商环境是变得比较严峻,跟去年同期相比是大家的反馈是更为严峻了,大部分的企业都遭受了比较严重的经济损失。但是实际上从行业细分的角度来看,不同行业所受到的影响也是呈现差异化的,比如说受影响最大的就是从事面向消费者业务,包括还有房地产企业这种行业的企业,疫情对这些企业总体的盈利表现的影响是非常严重的。

像对金融服务业,电信还有公共事业这些行业的企业是绝大部分是表示受到轻微的影响,甚至有一部分企业表示,如果是以2020年年底为这个时间节点的话,那么疫情所带来的影响暂时还没有表现出来。不过这当然也是存在很多其他的原因,比如说基于行业的特性,相应的市场表现可能会出现一定的滞后。那么当然也有一些其他的行业,特别是像医疗保健行业,因为着力抗击疫情的需要,这些企业在整个2020年这个过程当中也受到了一些正面的刺激,所以这个是今年调查结果当中最为显著的一个趋势。

除此之外第二个,就是说尽管非常残酷,但是疫情也在客观上促使了很多受访的中资企业做出一些积极的变革,比如说包括加速数字化转型,还有产品创新来满足疫情期间迅速变化的市场跟客户需求。而且有一些受访企业也表示说这些领域的投资是能够帮助他们持续提高识别跟管理新增风险的能力,那么这对于企业的长远发展也是有益的。

第三点我观察到大部分受访企业的中资母公司是表示说即便遭遇各种各样的风险跟挑战,美国仍然是他们全球投资、战略投资布局当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所以这些中资公司会全力支持美国分支机构在当地市场的持续发展,并且将更多的美国市场的利润重新投入到当地业务的发展当中,这也是一个主要的发现。也是因为这个趋势,接下来在继续投资美国业务和发展当中,我们发现中资企业开始逐步加强对品牌建设还有品牌认知培养这方面的投入,所以在被问及企业过去一年对美投资的主要目标的变化的时候,扩大品牌的知名度和提升企业形象这一条的排名是比往年都要高很多的,这是一点。

同样,也是比较凸显的一点,就是特别是按照2020年的情况,中资企业是非常重视继续提高自己的在当地的监管合规水平来应对不断提高的美国法律监管环境的要求。所以一些我们和企业高管做的访谈当中大家也表示,由于美国法律法规的复杂性,还有主管当局执行的力度,包括甚至两国在法律合规上面的文化差异,其实都导致了企业在美国市场的监管合规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所以尽管疫情导致去年的经济环境是非常严峻的,大部分的受访企业也依然表示会继续加大合规这方面的投入。

最后一点也是从前瞻跟展望的角度看,大部分的中资企业其实对于美国总体的经营和商业环境,包括对中美关系发展的一个可预测性,也都比去年同期稍微乐观了一些。以上这些我们今年调研报告的一些主要的发现跟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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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匯棟:谢谢Abby,这几个发现都挺有意思的。正如在你们的报告中所显示的那样,这次疫情持续两年以来,对于商业的影响依然很大。我们在这里其实有一位企业的代表就是中国造纸业龙头企业之一,山鹰集团的副总裁,北美事业部的CEO,同时也是这公司旗下美国凤凰纸业威克利夫有限责任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江玉林先生,江先生您好。

江先生,到目前为止,新冠疫情对咱们公司的冲击体现在哪些方面?您预期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到我们疫情前的水平呢?

美国凤凰纸业威克利夫有限责任公司首席执行官 江玉林:谢谢主持人。对,就像您刚才所讲的,确实这两年在美的中资企业遇到一些挑战,作为山鹰集团来说,我觉得我们更明显。一个是在2019年我们刚刚投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中美之间的贸易战,我们最初的想法是在美国建立原料基地,能够回到中国去,但是后来由于贸易战的爆发,我们不得不调整策略来立足于北美的市场。2020年初的时候又爆发了疫情,疫情加上贸易战的重叠,对我们来说确实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我觉得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一个市场是需求急剧的下滑。尤其是2020年3月份美国疫情爆发以后,很多公司在家办公,学校停课对我们的客户来说需求马上有很大幅度的减少,市场急剧下滑,我们的开工率在去年三四月份、四五月份的时候就不到三分之一的开工率,所以确实有很大影响。

第二个,中美之间的人员往来也受阻。我觉得这个一方面是因为疫情的原因造成,美国在去年2月2号的时候就宣布关闭对中国的边境,限制中国人员到美国来,包括我在2020年春节以后,来美国的时候也是费了老大的劲,经过第三国的洗白,然后再来美国。然后又加上后来特朗普的一些限制的政策,所以我们当时想从中国派到美国来的一些技术和管理人员后来都没有能够进入美国,所以对人员的交往也有很大的影响。

第三个,困难是给我们生产经营上造成的一些困难,我刚才讲了一个是市场的急剧下滑,第二个因为疫情的不确定性,尤其在肯塔基这样比较偏远的地方,员工的一些心理上的冲击和不稳定,给我们生产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我觉得这个是第三个。

第四个是我觉得,这种不确定性给企业管理者信心也造成很大的打击。我们不知道这个疫情什么时候能结束,我们不知道中美的贸易战什么时间能够停战,我们也不知道未来的市场什么时间可以恢复,所以在去年这个阶段的时候,我们在反反复复地考虑,我们要不要公司给他停产几个月,把员工给他拨回去,这个实际上是度过了一个非常纠结的时期。我觉得去年下半年疫情开始逐步好转,市场开始逐步恢复以后,我觉得疫情的冲击也造成国际供应链格局的一些变化,供应链格局的一些变化给我们带来的现在的情况就是物流成本的增加,包括制造费用,大宗原物料成本的增加,所以现在在经济上还是有一定的困难。

对于凤凰纸业来说,我们的好处是凤凰纸业作为造纸行业,它是美国的基础设施行业,所以去年紧急状态以后,他并没有要求我们停产,所以我们虽然不是满负荷生产,但是一直还是断断续续的在进行。

今年应该来说,实际上从2月份开始3月份以后,我们整个的生产经营状况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一些状态。我们目前的订单量也很足,目前我们的订单是排到了大概10月份,所以目前基本上来说已经恢复到疫情之前的状态。当然,对我们来说业绩挑战还是比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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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时期的对华政策与贸易战给在美中资带来了政治风险,拜登政府对特朗普对华政治不信任的持续使不少人对美国的营商与投资环境感到担忧,7月初的滴滴事件和两办联合发布的文件更是引发了对中国政府监管红线的猜测。

据《2021年在美中资企业年度商业调查报告》显示,移民签证政策限制、制裁、以及“买美国产品,雇佣美国人”风潮给中国企业带来持续的负面影响。但报告也指出,虽然存在多方面的不确定因素,中资企业依然对美国商业环境乐观,美国仍是中国企业IPO的首选地,中国企业仍将开发美国市场视为维持企业全球影响力的重要策略。

林匯棟:好的,作为一家中资企业,现在依然在美国市场运作和投资,其实要考虑的内容确实很多,面临的压力也很大,你现在是如何看待美国市场的?

江玉林:谢谢主持人,很好的问题。刚才 Abby在分享商会的调查报告的时候有个很重要的发现,尽管受到疫情的冲击,尽管受到中美贸易环境的变化,但是在美的中资企业它的投资意向比2019年还是有所提升,所以就是说整个在美的中资企业得继续开拓北美的业务,继续对北美进行投资的意愿还是比较强烈的。

从我们来说,我觉得有几点还是值得我们特别去关注的。一个是美国作为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它没有发生变化,虽然中国的绝对的消费额、绝对的消费量已经超过了美国,但是从人均的消费来说,美国仍然是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所以在这点上来说,任何一个跨国经营企业可能都不会忽视这一块的市场,我想这个是第一个。

第二,基于这个疫情之后的一些变化,包括我刚才讲的全球供应链格局的一些变化,包括中美关系的这样的一些变化,作为我们在美的一些中资企业,同时对未来企业的经营和发展也有一些思考。包括前面也有提到政策的影响不可避免会带来两国民众之间情绪的一些波动,包括自己本身也遇到过这样的一些情况,但是我们总体来说,我们对在美国的投资还是呈一个谨慎的乐观态度,我认为一个是美国的消费市场没有发生大的变化。第二个美国他的营商环境,他的法律环境还是比较适合跨国企业进一步在美国的一些投资运作。

第三个点,我觉得在美国它有很好的过去这么多年沉淀下来的企业经营上面的一些理念,包括他人才的沉淀,包括他这么多年积累起来的一些经营的思想,对我们中资企业要走出去,要出海,我们中资企业的管理水平管理能力,我觉得也是一个很好的学习。

从我们来说,我们还是比较看好对美国的进一步的投资,当然我们需要深入地去研究,比方说更进一步去融入美国的社区,更多从美国当地的政策,包括法律的环境来重新思考我们接下来的投资和我们投资的策略,(以及)我们在美国当地的一些管理的手段和策略,所以尤其是对未来的这种不确定性还是要有一些充分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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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匯棟:你刚才谈到的依然是最大消费市场,依然市场法律上比较完善,都是比较好的投资的地方,但是考虑到这些因素之后,很多情况也都在变化,那么在这种变化当中,你们的想法是怎么样变化的?或者是现在会有些什么样的调整吗?

江玉林:我觉得首先第一个看大趋势,这也是我们当初来进美国投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首先第一个是我们看中美国的它当地的森林资源,而且这么多年以来它的森林资源确实也是需要去输出的,我们认为这个不会发生变化,这是第一个。

第二我觉得我们需要审慎的来看在美国的进一步的投资,就像你刚才讲的这种的政治环境的变化,包括美国两党政权的更替所带来的不确定性,确实会对企业的经营造成比较大的影响。那么事实上2020年以后,我们对美国的这些投资实际上我们有一些刹车,对一些我们目前不是很确定的,可能我们要观望一下对吧,或者说不是我们原料所必须的,我们可能要观望一下,这是第二点。

第三个,这对我们在美国进一步的投资的策略,我们也有相应的一些调整考虑,比如说现在在洛杉矶投资的公司,我们在肯塔基投资的公司,都是100%由我们山鹰控股,100%的全额股权。接下来我们看了一些项目,包括我们现在在和美国在谈的一些项目,有一些我们可能考虑会利用美国本土企业做一定的调整。

林匯棟:除了您的企业和您具体管理的,或者是行业的这种特性以外,我知道您也是很多年都活跃在美国的中国企业家圈子里面,在这个圈子里面,现在在美国的这些中国的企业家们,有没有一些共识或者是一些担心或一些焦点?

江玉林:如果以我个人来看,我觉得首先第一个判断是我觉得双方的关系没有我们媒体或者民众想象的那么差,至少我在肯塔基这个地方,不管我们跟当地政府也好,跟我们的社区也好,跟我们的供应商或者我们的客户也好,总的来说我觉得还是一个相对融洽、相对有效的关系

第二点,因为现在美国对中国的这种政治上的敌视不可避免地,我们会对企业的经营策略有一些调整。

从一个企业负责人来说,我们并不认为中美之间的这种经济发生了一些根本性的变化,我们还是认为在美国的这些投资,包括我们在美国的所有企业的经营管理,还是值得进一步去深耕去研究和探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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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匯棟:好的,我们继续来问一下Abby,刚才谈的Abby可能有更全面的一些看法,从你们今年的报告里面看到对中资企业来说,尤其是一些风险,比如说要符合两国新的这种监管思潮,一些合规风险都凸显出来,那么中资企业如果今天还要去美国投资的话,你认为需要注意哪些问题呢?怎么样才能够适应当前这种形势?

李莹:这个问题确实非常关键。我们在做今年的调研的时候,一个是通过调研本身收集数据,另外我们也通过跟部分中资企业高管的访谈,也问了相似的问题,就是说如果有更多的中资企业考虑赴美投资和经营的话,需要从哪些角度来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包括过程当中的一些筹备,比较集中的几点,首先就是说要在商言商,立足于自己的本职的行业,就是说在这样一个比较复杂的政治经济环境之下,可能要更加深耕于自己很熟悉的行业。

在赴美投资之前,我们在做可行性的调研报告还有必要性分析的时候,都要把情况预估得更加充分,各方面的调研和准备标准都要提高,这样可能才能应对真正到美国来投资之后,一些没有办法提前预见到的风险,所以这个是非常关键的。

还有一点大家比较有共识的,也是我们之前这个报告的主要发现里面提到过的就是合规问题,对于任何寻求进入美国的中资企业而言,合规性都应该是重中之重,包括与当地的监管机构建立保持牢固有效的关系,然后不断敏锐地关切美国政治、相关政策的变化,适应不断调整的监管环境。

另外,我们调查报告在问及大家过去一年受到的监管方面的调查跟审视的时候,大部分企业反映受到了更为严格的 CFIUS的审查,包括还有在信息安全这方面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所以比如说我们企业生产经营处理消费者数据、客户数据还有应对网络安全这方面挑战的时候,我们要把监管的预期提得更高,这样企业的业务才能更加适应当地的监管环境,才能更好地利用这些系统和资源来从事自己的生产经营,这也是一方面。

还有一点刚刚江总也提到了,也是深化跟拓展的重要一环,就是要更好地融入当地社区,积极地践行企业的社会责任,经营好自己的公司,然后为当地增加税收,增加就业,包括从公益性质公益角度讲,也为当地的社区提供更多的资源跟沟通交流的机会,这也是建立信任和就是说深耕当地发展的一个重要的方面,基本上是这样。

江玉林:刚才Abby讲得非常好,首先在美国第一个就是要合规,我觉得这是第一个,因为美国的法律体系跟我们在中国的法律体系不一样,所以来美国第一个就是我们要合规。我想对每一个在中国工作习惯的人来了美国以后可能都是一个挑战,比方说我以前是做人力资源的,我在国内的时候一直是做HR。我们在国内做HR的时候,我面试的时候要问你的薪资,问你的学历,问你的年龄等等对吧,这个在国内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在美国来说这就是违法的,所以我觉得第一点你首先一个就是要合规,一个就是我们要有当地的一些资源,尤其是律师这样的一些资源。

第二个我们来美国以后也遇到一些冲击,比如说像工会的这种冲击,我们也遇到。在合规的前提下,我觉得作为投资方来说,我们要积极地利用法律去争取自己的利益,涉及到自己一些原则的利益问题,我说你也不能随便地去妥协。我们在2019年2020年这两年当中,我们与美国当地的工会有一个非常激烈的斗争,大家对于中资企业来说,我们来到美国,他谈到美国的工会大家都有一点这两个词就浑身发毛对吧。

林匯棟:这两年关于比如说曹德旺的玻璃工厂,在美国拍的纪录片,这两年在国内大家就是反思很多,就看到了很多这种工会跟中企、跟资本之间的这种利益的博弈。

江玉林:我觉得曹德旺的《美国工厂》给大家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例,就是在美国我们需要用美国的资源合法维护自身的利益,所以我觉得这个是在合规的前提下要维护我们自身的利益。作为凤凰纸业我们也是一样,我们也是受到工会的冲击和挑战,我们当时原则和福耀公司也是一样,我们不同意成立工会。

我们不一样的是我们没有请咨询公司,我们就自己和员工去做各种各样的解释宣传,包括我们用法律的手段,一直到联邦委员会仲裁等等,通过法律的手段来维护自身的利益,所以我觉得第一个要合规,第二个要善于利用美国当地的一些法律环境来维护作为股东的根本利益。

林匯棟:好的,非常有益的补充,刚才其实我们都笼统地都谈到了,但是最近的话比如说一些中国的科技企业赴美上市遇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这个是夹在资本需要变现收益和国家的审查趋于你不可控的这样一种情况下的尴尬,就像近期一些赴美上市的企业,遇到了两股这种安全审查力量的叠加,所以把这个问题抛给两位,你们都在美国,也都处理过或者密切关注着中资企业在美国的这种投资融资的行为。你们怎么看待中资或者中企在美投资如果要取得信任的话,有时候甚至会涉及两边的信任,这个问题有解吗?有什么好的高招吗?

李莹:合规是最重要的一方面。

还有一点也是结合我们报告的发现,就是说最近几年来,在美中企对于自己的品牌,特别是在美国市场的品牌认知跟信任度是有了一个比较明显的重视程度上的提升,这也是一个观念上或者说mindset上面的改变,就是更积极地去发声去讲述自己的企业故事,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变,也是深化跟拓展在美国的关系的重要的一环。这样当危机来的时候,重要性也就能够凸显和体现出来了,我是这样的观点。

江玉林:刚才Abby从宏观的角度来讲中资企业在美国建立信任,我换个角度就从作为一个企业来说,相对微观地谈谈我个人的一些看法。因为一方面我是山鹰在北美的 CEO,但是我们在山鹰的内部董事长给我的另外一个头衔叫山鹰的文化大使,集团内部他们都叫我张大使。为什么总部把我定位成一个文化大使呢,我觉得这里面实际上就涉及到您刚才所讲的作为中资企业来美国以后,我们在美国本土建立信任的问题。我们主要从几个方面来去谈,概括来说,我可以把它概括成“四个融合,一个尊重”。

第一个融合就是人才的融合,虽然我们是一家百分之百的中国公司,但是我们在美国的企业的运营和管理,主要还是依靠美国本土的人才。第二个叫文化的融合,我觉得虽然中国和美国我们之间的东西方文化有差异,但是人性他是相通的,很多事情其实也是可以通过文化的一些传导,让大家能够更多的去理解。第三个就是市场的融合,我们既要看一个是国际的,尤其是中国的市场,很多美国人是有这个期待对吧,都知道中国是个很大的市场,但同时也要看美国本土的市场。

我觉得第四个就是价值融合,我们山鹰一直强调要创造价值、分享价值,每个人都想挣很多钱,但你的工资不是老板给你的,你的工资是你挣的,要创造价值分享价值,所以从这种价值的融合,我们要设立一些激励的手段,让大家能够充分去理解。

最后一点就是说在合规的前提下要尊重这种差距,包括美国的这种法律环境,它的人文的这种习惯,包括肯塔基当地乡村风土人情的一些习惯,我们要尊重,所以总体来说就是通过融合和尊重,让大家彼此之间能够更多的一些理解更多的一些了解,所以我觉得通过这样之后,至少在员工当中,大家可以对股东对中国文化对中国的母公司有个更好的理解和作用。

还有很重要一点就是刚才前面有提到,我们要多做一些社区活动,让社区能够理解。比如说我们当地是个农业地区,每年有丰收节,丰收节的时候我们会去赞助一些活动,圣诞节的时候我们会邀请当地的居民来到公司里面,发一些零食,做一些活动等等,融洽一下与我们当地社区的关系,增进彼此之间的信任。

林匯棟:你刚才谈到了在跟当地社区的沟通,你怎么跟美国当地的环保部门进行的沟通,有没有一些难以解释的问题,或者由此形成的冲突呢?

江玉林:很好的问题,中国和美国它的环保政策和要求也都不一样,我们来美国的时候就入乡随俗,所以我们第一点就是聘请了美国当地的环保咨询机构,美国当地的律师,在我们收购之前就对整个工厂以及工厂周边的水文地质环境我们做了一些详细的评估。

然后,在律师和咨询机构的帮助下,能够出一些方案,能够跟政府的环保部门去沟通,大家能够很快达成一致,必须要合规,所以我觉得这个是第一点。第二点,我们主动要求当地的环保机构来对我们的环境进行日常的一些监测,我们就会每周都邀请当地环保机构来现场,不管是对当地的空气也好,土壤也好,排污也好,进行监测。大家看数据是会说话的对吧,大家看到这种数据他自然而然会放心。

第三点我想讲的是,大家可能对造纸行业会有点误解,认为造纸行业会污染很高。对,造纸行业是个高耗能行业,但它不一定是个高污染的行业,美国本身它的能源消耗就比较强,因为中国这几年对环保的治理,事实上我们治理的标准是严于美国的,对造纸行业来说,中国环保的要求比美国要严格,所以我们拿到中国的标准回来以后发现,应该美国比我们相对来说可能会稍微好一点,放松一点,所以我们来美国投资以后,对环保来说,这倒不是一个主要的问题,最主要的是,一个是要对当地的环保要有评估。第二个是要符合美国当地的环保的政策。第三个是跟当地的环保机构能够保持这种很紧密的联系,把所有的数据放在阳光下,让大家能够理解和了解。

林匯棟:您的分享很有意义。

随着瑞幸造假事件、中美关系紧张化、新冠疫情等问题的持续与发酵,美国相关部门加强了对赴美中资的审查,美国政府政策的变动也影响中企在美国的投资与经营。滴滴突然被查导致股价走低,这在注重商业讯息公开透明的美国金融投资方看来,滴滴涉及商业诚信问题,据彭博社报道,有律师事务所向法院提出控诉,指控滴滴未公布与中国政府机构曾就遵守网络安全法律法规进行商谈的讯息,除此之外,此次可能还要面临被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退市的风险。

这些事件都在提醒赴美的中资企业,除了不可控的政治因素外,合法合规一直是在美经商的重中之重,面对不同的法律与监管环境,中国企业需要借助美国当地的法律资源,把握美国复杂的法律法规,增强公司制度和程序的建设。另外,中国企业要维持在美的长期健康发展,就需要解决品牌信任的问题,除了对产品本身的质量与创新做出改进外,还需提高社会议题参与度,建立与当地社区的友好关系。

林匯棟:那么我有个问题给Abby,就是说虽然现在商场上在商言商,我们从来都是英雄不问出处,但是现在两位都在美国,现在全球民粹主义泛起,尤其是特朗普时代的影响,现在进入了后特朗普时代,对于亚裔尤其是华裔的影响,甚至有些歧视好像并没有减弱,对于要去美国打拼的中资企业家这个群体来说有什么样的影响吗?

李莹:谢谢主持人,这个问题也是特别好,也是我们很关切的一个问题。我们报告调研里面关于这方面我们也做了相应的数据统计,我们在调研的过程当中询问大家,特别是在新冠肺炎期间,公司是否受到了这种反华、反亚裔情绪的一些不利的影响,数据的结果是显示说导致经济损失的占到了13%;然后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企业是表示说很难判定,不确定;另外就是说目前还没有受到影响,然后也没有导致经济损失的大概是占到了将近40%。

所以从数据的直观的结果来看,就是这种反亚裔的情绪对于公司发展的影响不是特别的明确。我觉得可能也有几个原因,首先就是像刚刚主持人问到的,特别是在疫情期间,特朗普时代,包括他鼓吹中国病毒,刻意地掀起民众对于亚裔的仇恨,在这个时候也是疫情最严重最泛滥的时候,这种时候美国民众普遍对亚裔仇视的情绪比较高涨,再加上亚特兰大枪击的事件,所以矛盾冲突是比较激烈的。

但是经过2021年之后,一个是拜登新政府上台,对于疫情的控制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再加上经济等等一些稍有恢复跟缓解,所以反亚裔的情绪据我们的体验跟观察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回落跟减弱,这是一个方面。

另外就是说确实是在商言商,舆论上民众上对于亚裔仇视的情绪、敌对的情绪反映在公司直接的生产盈利表现,生产过程当中的影响,确实不是那么直观可以表现出来,而且也有可能有一些滞后性,市场的反应市场的表现也是有需要一个时间才能慢慢的凸显出来,从报告来看基本上是这样的。

刚刚江总也谈到了,就是说为了适应更好的美国市场发展,很多中资企业在本地化的策略上都做了非常多的努力,包括hire local,然后和当地的经销商生产的供应链紧密的合作,这些方面在取得美国主流商界和生产领域的信任,也是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所以目前看对于中资企业家群体的影响来说,最起码是不是特别的直观跟明显,这是我们观察到的情况。

林匯棟:我们最后还是请每个人来总结一下吧。Abby,可不可以请你用一句话来谈一下您做完这些调查结果后,以及我们谈论了这些事情之后,您最终的一些感受和感想。

李莹:好的,特别感谢今天的交流,主持人,还有江总的经验的分享,还有这个观点的表达,我觉得特别受益。针对中企在美国的投资经营,我是觉得从短期来看,特别是结合我们报告的发现,短期来看大家面临的各种各样的实际困难是比较明显的,但是从长期大家对美国市场的战略投资来看,中企对于美国营商环境还有长远的市场投资的潜力都是有一个比较笃定的信心。所以一方面是很欣慰,就是说看到中企在2020年面对疫情的打击,还有两国关系的双重的挑战之下的坚韧和积极应对的努力和能力是非常强大的。另外对两国关系的未来发展还是有很大的信心,是非常乐观,非常有信心的这么一个态度。

林匯棟:那么江先生这边。

江玉林:谢谢主持人,谢谢Abby。今天是一个非常好的交流。从我一个在美中资企业来说,我自己的感觉美国人还是很友善的,还是很包容很开放的。我觉得我们中资企业来美国,对一些出海的中资企业来说,我们不仅是着眼于当地的市场和资源,同时也是民间的大使,同时也是中国企业走向海外的一个必由之路,我们去学习去攀登。美国虽然现在有各种各样的不好,但是就像华为的任正非说的,美国仍然是最好的老师,他值得我们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把他作为我们的老师去真正的向他去学习。等到我们学习到了以后,真正的中国的企业成长起来以后,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国内的家人也好,朋友也好,很多人对我们在美国会有一些担心,包括疫情也好,枪击案也好,亚裔仇视也好等等,我觉得国内的朋友担心是很正常的,但是也不用担心,我们在美国确实从我个人来说,我觉得我在美国挺好,这样借用古代诗人岑参的一句话,叫“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谢谢。

林匯棟:好的,谢谢江总的分享,也谢谢Abby的总结。

谢谢主持人。

来源时间:2021/8/1   发布时间:2021/7/30

旧文章ID:25628

傅莹:国际议程需要“共同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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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傅莹  来源: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

今年6月的七国集团(G7)峰会被认为是西方着眼疫后国际秩序“重建”的一次碰头,也是美国借机对外展示“回来了”的机会。而这次峰会在中国也受到关注,因为中国话题在G7峰会中如此受到重视,似乎成了“不在场的与会者”。拜登行前,媒体就大肆报道他此行目的是拉西方盟友遏制中国。

如媒体所料,G7公报提到美国和欧洲视中国为“系统性竞争对手”,但在如何应对这个对手上却着墨不多。公报25页文字涵盖全球重大议题,并提出解决办法。可以大致分为三大类。

第一类是国际共识基础较强的问题,涉及世界经济复苏、全球税收、绿色转型和数字转型、气候变化、全球粮食系统等,这些方面的全球合作实际上从未停止。拜登政府就职后重新激活和参与应对气变全球议程,包括中美两国的气候团队保持着密切接触,聚焦碳达峰、碳中和目标的落实问题。中国也在细化国家规划并陆续公布具体路线图。至于G7公报中提到的全球最低税率,包括中国在内全球130多国已经同意参与其中,这是全球合作的很好例子。

第二类是世界存在共同利益,但各国尚缺乏合作共识,甚至存在争议抑或不同解释的问题。例如公报里提到的涉及全球抗疫、世界贸易体制和规则改革、数字技术规则、ICT(信息通信技术)基础设施供应链等问题。不同国家有不同的利益和诉求,但大家越来越意识到,新问题、新技术带来的新挑战需要合力面对,单靠一个或者几个国家是难以应对的。我们需要依靠科学与伙伴精神。

公报提出争取在2022年结束疫情,为此需要全球至少60%的人接种疫苗。而中国是疫苗和医药大国,其贡献不可或缺。中国国内单剂疫苗接种量已超14亿针,对外累计提供了4.8亿剂疫苗,未来将能做得更多。

公报提到“重建美好未来”(Build Back Better)倡议,旨在支持发展中国家基础设施建设。有分析说,其目的是对冲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但是,如果G7倡议能够落地,应该可以与“一带一路”倡议互补。全球基建缺口巨大,据亚洲开发银行估计,到2030年,仅亚洲发展中国家就需26万亿美元的基建投资。无论是“一带一路”还是“重建美好未来”,都不足以填满这个需求,因此,对全球基础建设的投资可以说是多多益善的。

第三类是直接指责中国的内容,包括人权、经贸问题等。这里没有什么新奇内容。“人权”一直是美西方对中国最常用的攻击点。我记得40年前就曾参加过涉及中国监狱条件的一个人权问题的讨论,这些年来,大多数所谓的人权问题都随着中国的发展而消失了,但是美西方的指责却未曾停止。所以,中国人的耐心磨得很薄了,越来越不耐烦去解释,特别是现在的年轻一代。这个分歧问题可能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但是我们不应停止解释和说明,不仅要向那些批评中国的人,更要向希望了解中国的国际社会积极提供信息。

美方需要学会尊重中国。没有人比中国人更了解中国的困难和挑战,也没有人能为我们解决这些问题。同样,也只有美国人更了解自己的国家,也需要自己去解决面临的难题。中美竞争的一个方面,就是看谁能更好地满足本国人民的需求。大家最好还是集中精力办好自己的事,满足各自民众的所需所求。

观察拜登此次欧洲之行和G7峰会,有三点看法:

一是,G7试图抢抓后疫全球议程的主导权,但是它们无法主导解决这些问题。中国不仅不应该拒绝,而且可以作为负责任的一方积极加入到全球议程中去,共同推进那些有益于世界的重要事项。

二是,中美两国是推动世界变化的两个引擎,同向推动能为世界提供动力,反向推动则将撕裂全球体系。欧洲人显然希望看到两国和平解决分歧。中方需要高度警惕那些试图将中国树为敌人的极端势力,保持自身定力,不让自己的发展目标受到大的干扰。既然我们兜里并没有揣着一套与美国争夺世界霸权的国家战略,何不坐看潮起潮落。

三是,尽管中欧之间也存在分歧,但在一些基本原则上我们立场是一致的,例如坚持多边主义和自由贸易等。中欧需要冷静相互倾听、坦诚解决彼此关切。在中美关系存在如此多不确定性的当下,中欧保持协调与合作,可以为世界体系注入稳定因素,这十分重要。

原文标题《国际议程需要“共同建设”》,本文为作者在7月20日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举办的“中美关系对话”视频会议上的讲话。

来源时间:2021/8/1   发布时间:202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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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伯恩斯等:美国外交系统的改革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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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IPP评论

本文英文版发表于美国《外交事务》杂志,2020年 11/12月刊。

作者简介:威廉·伯恩斯: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会长,2011—2014年担任美国副国务卿;格林菲尔德:奥尔布赖特石桥集团高级副总裁,2013—2017年担任美国负责非洲事务的助理国务卿。

40年前,我与同僚们通过截然不同的道路,同期进入美国国务院进修班。其中一位来自美国南方腹地,从小在艰苦卓绝的条件下与种族隔离的环境中成长。她是家里第一位高中毕业生,作为一名黑人女性,选择了彼时尚且单一与男性化的外交官职业。另一位来自军人家庭,由于职业原因,童年时期搬家十分频繁。在17岁时,他就经历了十几次搬家,高中时期三次转学。

1982年1月的国务院进修班共32人,这是一个兼收并蓄的集体,其中有前和平队志愿者、退伍老兵、失败的摇滚音乐家,甚至前天主教父。我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记得当年进修班的外交官们关于美国对群岛外交政策的演讲内容。但是,我们很早就明白了贯穿整个外交官职业生涯的真理:良好外交的关键是持续对人民进行高质量的投资。多年来,由于积重难返的路径依赖、预算压力、过度倾向军事化的外交政策、国务院愚蠢的官僚作风和结构的桎梏,以及漠视人民,导致美国本意良好的外交改革不断遭受挫折。

特朗普政府也很早就认识到人民的重要性,白宫助手史蒂夫·班农提出的“解构行政国家”(the deconstruction of the administrative state)被列为施政的首要目标。这也是特朗普政府能够迅速、高效地解构与破坏国务院和其他行政机构的原因。特朗普政府利用公众对专家和公共机构的不信任,将众多职业公务员——政府气象学家、公共卫生专家、执法人员和职业外交官作为文化战争的便利目标。他瞄准人们想象中的“深层国家”,并利用此创造了一个虚弱的、对该国民主和公民利益构成生死攸关威胁的国家。

特朗普政府对国务院造成的负面影响根深蒂固。职业外交官被全面边缘化,被排除在华盛顿的高级职位之外的职业外交官规模之大,前所未有。海外形势也同样严峻,新任命大使的数量创下历史之最,但他们的政治素养却令人担忧。前驻德国大使理查德·格雷内尔似乎通过其惹人厌恶的公开演讲与对德国右翼政党的支持来故意激怒德国人。驻匈牙利大使戴维·康斯坦将自己与专制、抨击公民自由的匈牙利领导人的关系定义为客户关系,并将他称为自己“完美的合作伙伴”。驻冰岛大使杰弗里·罗斯·冈特在两年内以惊人的速度任命了7名以上副手。

在华盛顿,奥巴马政府中曾经为争议性议题工作的职业公务员,如参与伊朗核谈判,都遭到了诽谤和攻击,职业生涯画上了句号。在乌克兰弹劾事件中,选择坚守宪法誓言的同僚们却遭到了领导层的抛弃。大多数职业公务员在遭受挫折后,都试图与领导层“和平相处”。

毫不意外,国务院达到了十多年来申请人数的最低谷,在招聘多元化方面进程缓慢。如今189名美国驻外大使中只有4名黑人,就少数群体的代表性而言,这一数据难以令人信服。

再多关于民族精神和狂妄自大的空洞言辞也无法掩盖外交系统所受的制度性损害。历经特朗普政府的无情打击和几十年来的忽视、政治瘫痪和组织变动之后,外交系统已经濒临崩溃。但是,目前还存有修复空间。现在亟需将工作重心放在恢复外交能力上,在内外交困的当下,尽可能地平衡自身的雄心。我们的目标不应该是重振美国外交的雄风,而应该是为新时代而重塑美国外交。实现这一转变需要一个集中的、有纪律的改革过程——倚仗于那些扎根于美国外交并努力推动其发展的人。

改革与革新

国务院具备改革的能力,一直以来的挑战是如何确保国务院的改革资金充足,以及改革道路与明智的治国之道保持一致。“9·11事件”后,国防部以不同寻常的速度和极其少量的额外资源,设法改组自身,以投身于打击恐怖主义的事业之中,并担负重建阿富汗和伊拉克的使命,以及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及东南亚地区承担一系列规模小但是较为复杂的任务。

全新的培训和激励措施的投入使用,有利于职业外交官在冲突地区得到历练成长。外交官迅速成为军队的次要角色,并专注于在那些超出美国能力范围的国家建设活动。人们很容易忽视美国国务院的独特作用——在说服国家高级领导人在维护人权的同时,弥合宗派分歧和追求更具包容性的政治秩序,这是一项难以驾驭的工作。

尽管国务院正在许多方面进行更具有探索性和灵活性的机构转变,但仍存在许多问题。它被束缚在一个根本上有缺陷的战略之中——这个战略过于狭隘地关注恐怖主义,而且过于迷信美国所谓能够改变地区和社会的力量,忽视了日异月殊的国际格局:与崛起中的中国和复兴中的俄罗斯之间的地缘政治竞争正在加速,气候变化等巨大的全球挑战正在逼近。此外,它还忽视了风云变幻的国内局势——强大的全球化风暴不断吞噬众多社区和部分经济,预计很快将会淹没美国的政治堤坝。

制定外交改革的议程必须重新定位美国的世界地位。鉴于中国的崛起和全球实力的扩散,恢复美国霸权的意图前景渺茫,削减开支的目标也虚无缥缈,因为外部挑战对于美国国内的经济健康发展和安全形势稳定至关重要,美国无法完全无视。

相反,美国必须接受其在全球事务中所发挥的作用正在减弱的事实,但是美国仍然是处理国际事务的关键角色。美国外交必须更加克制,保持谦卑的姿态,清晰认识美国的立场。当下,种族歧视和收入差距议题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美国外交必须反映出国内复兴和巩固美国中产阶级力量的重要性。

此外,美国外交还必须瞄准其他重要的优先事项。其中之一是动员盟国,携手应对跨国挑战,确保对于不可避免的气候变化、网络攻击和流行病的冲击,美国拥有较强的抵御与恢复能力。另一重要事项则是美国与中国的地缘政治竞争。

注重人才培养

任何改革的最终成效衡量标准都是其能否切实做到吸引人才、解放人才、留住人才和涵养人才。一批咨询顾问带着写满关于外交事务新奇想法的幻灯片来国务院进行宣讲,这并非国务院所需。当务之急是关注与倾听那些以推动美国外交不断发展为己任的外交官们的务实想法,包括在世界各地轮岗的外交人员,拥有扎实的专业知识并以此立足于美国国务院的公务员,以及在美国大使馆和领事馆工作的外籍员工。

首先,美国需要大量增加各个层次的外交人员数量。特朗普的单边外交裁军提醒着人们:打破要比建立容易得多。美国没有资本按兵不动,静默等待新一代人逐渐成长为美国外交的中坚力量。从2017年以来,将近四分之一的外交部高级官员已经离职,这其中包括60%的职业外交大使,相当于军队中的四星上将。在年轻的官员当中,情况也不容乐观。调查显示,美国国务院某些部门多达三分之一的现任雇员正在考虑离职,这一数字是2016年的两倍之多。

其次,实现外交激增必须采纳一些过去不为国务院所接受的想法。这些想法在过去似乎是异端邪说,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它们是国务院改革无法绕开的一步。这些措施包括:重新启用过去四年中被迫外派的外交精英;为职业生涯中期的人们创造进入国务院的途径,包括允许从公务员系统横向流入国务院;定期任用掌握独特技能(例如在新技术或全球卫生方面)的国民,为其提供为国家服务的机会;建立由前国务院官员、中层公务员以及具有外交经验的外交人员配偶组成的“外交后备团”,承担短期或定期任务。此外,针对大学生,开设类似后备军官训练队的项目,这将促进全社会对外交职业的了解,并为那些准备从事外交职业的人们提供经济支持。

当我们实践时,上述想法都会被划归为“难以实现”的改革措施。但如今的现实是,美国国务院僵化的职业发展轨迹、自我施加的雇佣限制,以及亲人世代承袭外交工作的坏习惯难以为继,必须改变。

另一重要的优先事项是重视外交团队缺乏多样性这一事实。这一国家安全危机不仅削弱了美国的模范力量,而且遏制了美国外交的潜力。众多研究表明,多样化程度越高的组织,工作效率越高,创新能力越强。美国外交人员的同质化削弱了其对于美国利益和价值观的促进作用。

相比于二十年前,目前国务院前四级别的官员都是白人,有色人种仅占外交团队的百分之十;由黑人提供的外事服务仅占国务院工作的7%,西班牙裔的外事人员与黑人处境如出一辙。这一数字远远低于这些群体在美国劳动力中的代表比例。今天,美国国务院的女性总体比例与2000年大致相同,比美国劳动力大军中的女性比例低25% 。在我们进入国务院后不久,两起歧视集体诉讼案极大推动了外交团队提高多样性的进程。但今天看来,特朗普政府将25年来国务院的努力毁于一旦。

美国国务院应该对多元化候选人和高级任命中的性别平等做出坚定的承诺。一定要警惕种族和族裔少数群体晋升率较低、高级职位中妇女和少数群体人数急剧下降等结构性歧视问题。

美国国务院应该在指导、培训、多元化和包容性培训方面投入更多资金。它必须让自己的职业轨迹更加符合当今劳动力对平衡工作与生活的期望,而不是延续这种不平衡,阻碍数以万计才华横溢的美国人为国家服务。国务院必须更加关注在海外服务的少数族裔所面临的特殊危险,包括 LGBTQ雇员,同时,它必须修改其晋升标准,建设多样化、包容性和公平的工作场所。

为了实现外交激增和在一次历史性的多样性和包容性的运动中取得成功,国务院必须致力于赢得人才之战。国务院的选拔考试旨在淘汰候选人,而非招募最有才华的人。选拔机制过分重视书面和口头考试,轻视应聘者的简历、学术表现、技能、专业知识和生活经验。整个选拔过程似乎没完没了——从开始到结束长达两年,无意中让那些有毅力坚持下去的候选人受益。选拔结束后,国务院将会花上长达三年的时间培训青年外交官。而美国外交学院(Foreign Service Institute)测试新人的时限仅为六周。相比于多年前我们的进修班,如今的唯一不同之处是冗长乏味的培训讲座中的幻灯片。

此外,高级领导职位对于职业外交人员来说越来越遥不可及。过去几十年来,国务院政治任命人员与终身任命人员的比例,一直到副助理国务卿级别,远远高于任何其他国家安全机构。在特朗普时代,这种令人担忧的趋势已经急剧恶化。今天,美国国务院28位助理国务卿级别的外交官员中,只有一位现役职业军官是由美国参议院所任命,这是有史以来的最低数字。驻外大使的政治任命比例也创下新纪录,这对外交人员的士气和外交工作的效率都是重大打击。改革后的国务院,在一个经过改革的国务院,至少一半的助理国务卿职位和四分之三的大使职位应由合格的职业外交官员担任。其余的政治任命应该受实质性资格和多样性考虑驱动,而非政治献金。

为发挥潜力,国务院必须增加人员编制,以加强外交官员在气候变化、 技术、公共卫生和人道主义外交等日益重要的领域的核心能力。在传统的经济领域,国务院应当与商务部和财政部建立密切合作,加强专业能力,以促进美国企业发展的热情保护美国工人的利益。

语言研究投资也是国务院需要重新考虑的事项。每四个要求外语技能的岗位上,就有一个实际上并不符合最低语言要求的官员。美国国务院中,将葡萄牙语作为工作语种的工作人员数量几乎是阿拉伯语语种和汉语语种的工作人员数量的两倍。国务院应该扩大职业中期的学习机会,鼓励将继续学习作为晋升的必要条件;简化评价机制,业绩、专业知识和领导力是人事任命的标准,而非裙带关系和名气声誉此类虚假的指标。

一种新的文化

投资于人也意味着投资于激发人才潜能的技术。一个更加数字化、敏捷、协作和以数据为中心的外交团队依赖于强大、安全的通信工具。目前,众多外交官缺乏接触保密系统和机密技术的途径,尤其是在行程之中,导致外交人员极易遭到外国情报机构的攻击,与美国其他国家安全机构的步伐无法保持一致。新冠疫情时代,远程线上外交的重要性得以彰显。

技术再也不能被视为外交上的奢侈品。上一次国务院在技术方面取得重大进展是在20年前科林•鲍威尔(Colin Powell)担任国务卿期间,美国国务院开始使用微型冰箱大小的台式电脑,谨慎地迈入现代时代。为了完善国务院的技术平台,国务院应该任命一位直接向国务卿汇报工作的首席技术官,他应该与美国国防数字服务处(U.S. Digital service)合作,提升美国外交的内部系统、对外援助和公共外交效率。

美国数字服务处成立于2014年,是行政部门的信息技术咨询小组。正如国务院首席经济学家帮助外交官了解全球经济趋势对美国利益的影响,首席技术官也应该帮助外交官应对颠覆性技术,并调动私营部门的人才为国务院所用。

技术问题并非国务院改革的唯一重点,为避免外交官遭受人身伤害,美国建立了许多堡垒式大使馆。但是,这些大使馆可能将外交人员困在办公室围墙之内,导致其与外国官员以及民间社会成员相隔绝。一系列问题随之而来,包括外交人员不为家庭所接纳、外交人员离职率高、错位的分配奖励、士气低落以及低效外交。

改变懒散、迟钝的官僚文化也同样重要。政策信息和咨询建议需要经过15道签字程序才能到达国务卿办公室,遏制了政策辩论的主动性。空缺的工作岗位造成国内外外交权力不平衡,导致去中心化决策无法实现。僵化的晋升结构导致追名逐利的风气而非政治或道德勇气。

要使国务院更加灵活,提升其风险容忍度,并建立简化、去中心化的决策过程,巨大的文化转变不可或缺。国务院必须将权力下放给合格的驻外使团负责人,并减少副部长和高级别工作人员的数量,以避免权力重叠和效率低下。积极主动工作的精神应该受到嘉奖,被动等待上级指示的习惯应该被改变。

此外,目前繁琐的政策建议审批程序必须被摒弃。在新的程序下,专业知识可以迅速提炼成令人信服的政策建议,驻外大使馆在执行政策时拥有更大的自主权。国务院领导人还应当为持有建设性意见的政治异见者提供顶层支持,以“我支持你”的心态取代腐蚀性的“低调行事”的官僚文化。换句话说,国务院在2019年弹劾听证会上对待外交官的方式完全不可取,应当被改变。

持续的变化

国务院改革应当由内而外。在拜登政府任期的第一年,国务院应当关注在当前未获得大量新拨款的条件下,现有的权力可以完成哪些工作。这是确定国务院新方向的最佳时机,但也是最容易受到惯常陷阱影响的时刻。这些陷阱包括官僚惯性、过于复杂和耗时的重组计划、党派之争以及隔靴搔痒的改革措施。

国务院主动向外展示改革成果,是其获得国会和白宫持续支持的最佳路径,也是向世人宣告美国外交将重振雄风、复兴辉煌的最好方式。在美国竞争对手不断进取的时代背景下,这将为国家安全预算重点的再平衡创造势头。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中国的外交预算增加了一倍之多,大幅扩大中国在海外的存在。

当改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时,下一步将是把它们编入40年来美国国会关于外交的第一个重要立法。在1924年和1946年的法案的基础上,1980年通过的最后一部《外交服务法》实现国务院的使命和结构现代化。一项新的法案对于国务院改革效果持久至关重要。它也将有助于形成一种适合当下竞争日益激烈的国际环境的外交风格,并更好地服务于国内复兴的优先事项。美国外交转型关山难越,但这对美国民主的未来至关重要。

作为职业外交官,我们都承受着职业上的创伤,但也同时享受着多年从事外交事业的回报。我们可以看到同僚们在世界各地的艰难局势中展示出的非凡勇气和运用的大量外交技巧——从卢旺达可怕的种族灭绝暴力和1990年代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史诗级动荡,到后来担任内战后的驻利比亚大使,到担任王室继承期间的驻约旦大使。我们看到了美国外交官如何切实推动外交进展,或是通过与对手举行秘密会谈,或是与其他国家合作实施人道主义救援、缓解难民困境,或是促进美国的就业和经济发展。

然而,历经沧桑,我们仍清晰铭记为公共服务奉献自我的共同承诺,这是多年前我们与其他30位同僚们进入美国国务院的动力。今天,在改革后的国务院领导下,新一代的美国外交官有能力接受全新的挑战,向世界展示雄心与抱负。

本文系IPP独家译著,译者:谢鸿雁。

来源时间:2021/8/1   发布时间:2021/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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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会谈释放何种信号?能否成为中美关系分水岭?朱锋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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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东泽  来源:凤凰网风向

编者按: 经中美双方商定,美国常务副国务卿温迪·舍曼(Wendy Sherman)将于7月25日至26日访问天津。届时,中国外交部主管中美关系的谢锋副部长将与舍曼会谈。之后,王毅国务委员兼外长将会见舍曼。近期,美国对中国的施压加剧,此次会谈将如何影响中美关系?是否会成为中美关系的“分水岭”?中美关系会进入新冷战时期吗?凤凰网《风向》专访南京大学南海研究协同创新中心执行主任、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执行院长朱锋。

核心提要

1.舍曼访华行程并不滞后,而是通知较晚,主要是由于双方在防疫规定、访华地点、会晤人选等技术细节上的一些沟通,而不是政治原因。

2.拜登政府对此次舍曼访华非常重视。舍曼在正式讲话中强调,中美关系要有“护栏”,不能出现擦枪走火、冲突升级到不可控的情况。

3.中美合作的机会之窗变窄,一方面是因为美国对中美合作的基本评估发生了180度的转弯,另一方面是因为从特朗普到拜登政府,保持中美合作的政治信心、安全上的相互尊重等基本要素已经被挥霍殆尽。

4.中美双方的大使人选基本确定,此次会谈确定互派时间是一个可以期待的成果。剩下半年中美高层首脑会晤的可能性也很大。中美关系未来的走向,不仅考验两国高层,也依赖两国政界和社会的认识和期待。

5.现阶段的中美关系还没有进入新冷战,但是确实离新冷战只有一步之遥。脱钩是新冷战的一个重要标志,目前美国还做不到产业上跟中国脱钩,新冷战也完全不符合中美两国的基本利益。

1、中美会谈讨论设立“护栏机制”以防擦枪走火等冲突

凤凰网《风向》: 7月15日,美国国务院宣布舍曼将出访日本、韩国、蒙古,21日才正式宣布访华。为什么此前美国在舍曼是否访华问题上迟迟不回应?

朱锋: 我觉得这次舍曼访华问题一波三折,最重要的还是双方在技术细节上的一些沟通。 比如说到底访华来什么地方,而且因为现在美国的疫情还依然严峻,所以舍曼不可能是一个人,她带着团队。那么按现在中国的法律规定,美国是个高风险区,美国人到了中国境内是否需要隔离,是否需要有核酸检测报告,还是美国和欧洲现在流行的,比如说疫苗的这个所谓健康证明。这些技术问题,我相信确实是有一些延滞。

另外一个问题我觉得还是在于到中国来,来什么地方,因为我们都知道现在北京也是我们防疫的重点,作为首都,我们也不希望因为我们自身的防疫规定,和这次的舍曼和她的随从来中国的这个访问,会有一些实质性的抗疫规则上的冲突。所以最后定的不是北京,而是天津。

一方面是天津离北京很近,另外一方面我们也知道,这个是出于双方的防疫考虑,尤其是现在在全球疫情依然严峻背景下,对我们的政治中心首都,我们一定要起到足够的防疫的保障作用。

当然还有第三个,其实一些技术性的细节,比如说舍曼此次来到底见谁,谁去和她会晤,这一点美国现在特别强调所谓对等,这个对等我们都知道现在双方的体制不同,人事方面相关的这种制度性的安排不同,所以这个对等到底怎么去实现、怎么去理解。这些技术性的问题,我相信是造成这次温迪舍曼来中国访问的行程,最终通知比较晚的很重要的原因。

但是我并不觉得目前舍曼这次的行程宣布滞后是政治原因 ,因为其实双方从3月18、19号在安克雷奇的2+2对话,到现在为止,已经将近4个月过去了。现在中美之间,面对着现在关系的这种严峻和复杂,保持正常的沟通交往,特别是能够面对面坐下来,就彼此关注的问题,来进行直接的、坦率的沟通,是这两个大国在外交问题上,应该秉持的基本责任。从这个角度来讲,我觉得这次舍曼的访华是继3月18号、19号,这个安克雷奇对话之后,中美又一次重要的直接的面对面的接触和交流。

凤凰网《风向》:将访华安排在日韩后有何深层含义?

朱锋: 将访华安排在日韩之后,当然是美国人的做法,因为现在拜登政府特别强调跟他的盟友要建立所谓抗中联盟 ,特别是要重新来推动在对华政策问题上,美国和盟友、和安全伙伴之间的这种特殊关系和特殊协调。将中国访问放在日韩之后,我觉得这是拜登政府今天这种强硬的对华外交的必然反应。

但是对这一点,我们也不用看得特别重,就是今天的中美关系确实已经发生了质变,对于这种到底应该舍曼到东亚来,是先来中国还是先来日韩,对这种争议,过多的关注放到五年以前、六年以前,就是特朗普时代开始以前,我觉得还有意义,因为最重要的是中美两国的合作,交流事实上是保持东亚和平稳定繁荣的最重要的基础。

但是我们都知道,从特朗普到拜登, 美国的中国政策已经发生质变。 现在选择日韩作为首先的访问点,确实我们说也是现在拜登政府的所谓中国政策的一个重要内容。 对这些问题上,我觉得我们肯定还是会有我们自己的主张和意见,但是问题是,对于我们所说的美国现在所谓中国政策布局,今天中美交流不应该简单地受到这些的实质性影响。 因为中美两国既要斗,但是很重要的还要谈。

凤凰网《风向》:美国内部如何看待此次会面?

朱锋: 那从美国媒体的各种信息来看,拜登政府其实对这次的访问还是很重视的,因为最重要的是舍曼在前两天已经发表正式的讲话,提出第一,所谓的美国这次访问中国还是要基于实力的原则来对话,还是要强调现在拜登政府强硬的对华政策,这样一个基本的基调不会变。但是舍曼也特别强调中美关系还是要有护栏,就是不能使它出现比如擦枪走火或者冲突,实质性的升级到不可控的情况。当然第三个,我们也知道这次舍曼访华之前,拜登政府刚刚宣布,所谓把中国列为网络黑客攻击的主要威胁来源,指责中国利用微软的互联网平台,对美国进行所谓网络攻击,这是一波新的对华打压行动。

同时也包括因为新疆问题、香港问题,进一步制裁我们的中国大陆驻香港中联办的四位副主任。所以中美之间的这种,我们说紧张关系还在进一步的延续,甚至不排除有进一步升级的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相信舍曼这次来就这两点所谈的,也是拜登政府所希望的,就是能够实现中美关系不管怎么斗,也还是要有一些基本的管控的措施。我们也可以期待,这次温迪舍曼到天津来,到底在中美建立护栏问题上,应该有什么样的基本信息。

2、保持中美合作的基本要素已经被拜登政府挥霍殆尽

凤凰网《风向》:您在近期采访中提到,“中美合作之窗在前所未有地变窄”。您的这个判断是基于什么?如何定义“合作之窗”?

朱锋: 我们 说合作之窗最重要的是双方共同利益的理解,以及对于实现彼此的共同利益,对各自的方法、手段和政策目标应有的这种判断和尊重。可以看到,事实上不要说远了,就拜登政府上任以前,我们说10年、15年,中美在一系列的问题上有过合作,比如说朝核问题,中国推动建立从四方会谈到六方会谈,曾经也对朝鲜半岛的稳定,包括无核化的进程发挥了非常重要的建设性的作用。与此同时我们都知道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就是在后冷战的时代,中美都作为有核武器的大国,如何来推动无核化进程?包括相关的大国之间在核问题上提升透明度,来建立战略稳定。

其实中美之间也有很多的对话,尤其是在奥巴马政府时期,双方启动包括一轨二轨的国际战略稳定的对话。同时另外一方面我们可以看到,事实上包括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中美对于稳定全球金融危机,对世界经济造成的伤害性的冲击波,都发挥了非常重要的合作性的作用。尤其是中国也帮助美国,对稳定金融危机以后的整个美国的经济和金融局势,起过非常建设性的作用。后金融危机时代,奥巴马政府曾经给予中美关系非常重要的评价,奥巴马曾经公开表示,中美应该共同承担责任,甚至可以分享在国际世界事务中的领导地位。

合作这个层面,在特朗普政府上台以前,中美其实对于促进不仅是地区,而且全球的这个繁荣和平稳定,都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为什么说现在中美合作的机会之窗变窄?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美国现在对来自于中国合作的基本的评估,和我们说这样的目标和意义的设定,已经发生了180度的转弯。特朗普上台以后,光跟朝鲜领导人想要进行首脑会晤,三次首脑会晤,自己信心满满的认为,完全可以说动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促使朝鲜全面弃核,但是事实上三次首脑会晤一无所获。

另外一方面我们也可以看到在南海问题上,原来中美的军方也曾经有交流对话,但是美国现在在南海问题上,完全否定中国在南海的岛礁主权和海洋权益主张,一味地强化美国所谓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这是美国自己单方面、片面地理解国际法和相关的国际海洋规则,而且想把这一套东西强加给中国。另外一方面我们也可以看到,这次疫情确实对世界的公共健康和人类的稳定发展,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性质的、重大的冲击和影响。但是在疫情问题上,中美几乎没有合作。美国在疫苗生产开发援助上,完全采取的是疫苗民族主义。

那另外一方面,拜登政府要求美国情报部门对新冠病毒的起因,进行所谓90天的特别调查,还在依然宣泄,所谓新冠病毒的起源是来自于武汉病毒所的泄露,这样一种阴谋论的做法。所以今天保持中美合作的,基本的政治信心,以及安全上的相互尊重,和这种合作可以促成的国家战略目标的、进一步的这种相互的补充和相互的支持,使得原有的合作可以延续的这些基本要素,从特朗普到拜登已经挥霍殆尽。在目前的情况下,中美的合作领域已经非常狭窄的剩下了所谓气变问题。当然疫情美国说也可以合作,但是现在除了气变问题,双方到底在哪些问题上可以合作,这个问号是前所未有的、空前的巨大,现在中美合作的窗口真的已经被大大的压缩了。

凤凰网《风向》:美国国务院在一份声明中称,舍曼将“讨论我们对中国行为严重关切的领域,以及我们利益一致的领域”。您如何理解这两个领域?

朱锋: 中美利益一致的领域太多了,作为世界第一、第二大的经济体,美国和中国之间的合作,不仅符合两国人民的利益,最重要的是符合国际社会追求和平繁荣和可持续发展的,这样一种最基本的国际愿望。但是问题是国家间的合作一定记住,不是简单的做蛋糕。国家间合作的本质,是国家从自己的战略目标和战略利益角度出发,对合作行为有可能产生的,这种所谓权利和利益的再分配,做了一种非常精确的估算。现在不是说中美缺乏合作领域,而是美国政府越发强硬,尤其是显示所谓的中美战略竞争,这样的一种基本定义的框架下,对中国因素的这种所谓的再选择、再判断。

事实上已经把中国从中美两国完全可以互利合作,变成了把中国视为要跟美国抢夺所谓全球的霸主地位,甚至对中国国内治理的中国方案、中国道路,非常苛刻地、甚至用心险恶地提出了各种各样的否定和刁难、指责,包括香港问题,包括新疆问题,我们都知道我们新疆就是打击三种势力的活动。当年的布什政府还把新疆的东突势力,宣布为是国际恐怖组织。但是现在美国的媒体、美国的政界,都把新疆的东突势力,看成是所谓受中国政府长期迫害、所谓少数民族的自由民主的人权组织。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一定记住,合作不是简单的有利益,合作最重要的是在特定的,基本的战略目标和战略选择下,一个国家的利益的判断和追求的方式。今天不是说中美之间缺乏合作领域,而是因为美国的中国政策,美国的中国战略变了。

3、此次会谈需要给美国划定底线,敞开谈争议性问题

凤凰网《风向》:舍曼在台湾问题上态度一向强硬,且在与日韩副外长的会晤中,她就东海、南海等问题指名道姓批评中方,并对新疆、香港局势表达严重关切。这会对会谈产生什么影响?

朱锋:对,我相信这些问题当然会成为中国外交部的,我们说高级官员和舍曼会晤的议题。现在外交部已经非常明确提出是谢锋副部长,包括王毅国务委员都会见舍曼。那现在的中美关系很简单,我们也需要给美国划定底线,这些底线包括,就是你不能毫无原则地随意干涉中国内政,你更不能忽视和否定中国共产党在长期的中国人民的支持和拥戴情况下,在中国的合法的执政地位。

同时第三个非常重要的是,我们也需要美国合理的、客观地看待中国的发展道路选择和中国的治理机制。 第四个,我们说你美国不能在台湾问题上,完全违背一中政策的基本承诺,来试图分裂中国。 第五个非常重要的,就是我们也会跟美国说得非常清楚,你现在搞团团伙伙,所谓对抗中国,这不仅是对世界开放、合作等基本的这种国际规则体系的基本的破坏和挑战,最重要的是它会进一步带来国际社会的分裂和冲突的上升。

我觉得现在来看,对于今天的舍曼来访,中国政府,中国的外交部的高层和她的对话。第一,我们肯定会继续的强化,以及对美国非常明确地表示,我们希望在中美关系的基本处理上,一些应该符合国际法规则、国际秩序规则的这样一些基本的做法。你美国必须尊重这些国际规则和国际持续稳定的基础性的原则。当然第二个很重要的是,对于美国有可能提出的涉华关注问题,就是刚才你说到的,舍曼也提到,比如说想要对中国的一些做法保持干涉,但你美国的关注我们也会听进去,而且会跟你解释中国的立场、中国的观点、中国的主张。

这次对话不仅是要我们捍卫我们的底线,最重要的是双方一些争议性的问题,我们完全可以敞开来谈。 而且我相信中方现在对于管控中美关系的诚意,美方应该看在眼。对于今天拜登政府的中国政策,甚至比特朗普政府还要恶劣,还要具有对抗性这样一种做法,着急的其实并不仅仅是中国政府、中国人民,还有国际社会的绝大多数成员。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你美国有关注,完全可以向中国提,但问题是你表达中国关注的方式,首先必须符合你美国人在嘴里一直说的,这么多年的国际秩序和国际规则。

当然第三个很重要的是,双方在这些争议性的问题上,在我们涉及到中国政策底线的问题上,究竟如何互动?中国所提的一系列的关注,你美国人能不能听在耳里。这些对我们来说,这也是一个不断去推动、不断去敦促,甚至不断地去强烈的要求,你美国人做出回答的基本的行动。我们常常讲国家之间的关系就是一种,我们说互动关系,如果你对中国的关注不理不睬,单方面地让中国对你的所谓关注要做出回应,这完全是不平等、不公正的。

舍曼这次来,我相信双方可谈的东西很多,但核心的问题是中美关系如果要进一步的扩大合作和稳定的层面,彼此应该显示基本的尊重,和对各自的发展道路、发展模式选择的起码的认可,和我们说理性的回应。而现在美国的很多的做法确实不仅是不理性的,而且完全是基于美国的霸权利益,对中国一味地施压。这对于今天的国际社会在疫情期间,依然面临着各种我们说打击和沉重的抗疫任务来说,这完全是一种不讲道义、不讲原则、不讲国际社会应该具有的基本的责任,而美国所采取的这种强硬的霸权作为,我们当然要全面回击。

凤凰网《风向》:当地时间7月21日,美国国务院声称,舍曼将“从实力的地位出发”与中方官员会谈。在中美阿拉斯加会谈中,美方也有同样表述。美国在释放什么信号?中国应该如何应对?

朱锋: 我觉得对美国这种强硬的信号,首先它确实反映了今天中美关系复杂和严峻的一面。美国和中国作为今天这个世界前两位的两强,确实彼此都不可能说,因为你表达了关注和立场,我就会轻易改变。舍曼这句话可以看作是对阿拉斯加对话的一种回应,同时也是要进一步巩固和所谓增强拜登政府的这种,现在的强硬的对华打压政策。但问题是国家间的关系说到底不仅是增强,最重要的还要捍理,捍卫理念、捍卫理想,捍卫基本的我们说这种原则。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美国基于今天依然强大,强于中国的所谓实力地位,希望继续从美国的实力优势出发,居高临下,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来给中国提出所谓各种过分的不合理的要求。中国不会接受任何国家自诩高人一等。当然我们一定会坚定地反击,所以舍曼这次来,我也相信双方虽然会坐下来谈,但是其气氛一定会继续紧张,而又激烈。

4、中美双方确定互派大使的时间是可以期待的成果

凤凰网《风向》:相比于中美阿拉斯加会谈,您认为舍曼此次访华对中美关系的影响会有何不同?是否象征意义更大?

朱锋: 首先我觉得3月份的阿拉斯加会谈,还是有一些实质性的内容。 拜登政府上台以后,我们杨洁篪中央外办主任和王毅国务委员,事实上也非常明确的对拜登政府的所谓中国新政,表达了我们的基本的立场、看法,和要处理中美关系的基本原则。另外一方面我们也可以看到阿拉斯加会晤,其实虽然一开始唇枪舌剑,但是后面的会晤还是有一些务实的、积极的进展。

这次的舍曼来华访问,来华这个对话,我相信对于即将举行的中美新一轮的这样一种外交高层的对话,一方面我们可以想象还会继续有唇枪舌剑。但另外一方面我觉得务实对话,以寻求中美之间可以进一步的建立稳定可控关系的这样一种进展,我们也不能完全的过于低估。

凤凰网《风向》:您认为舍曼此次访华能否起到为两国最高领导人会面铺路、缓解两国紧张关系的作用?

朱锋:我觉得上个月拜登政府已经明确提出,中美之间愿意举行首脑会晤,而且拜登上个星期也表示,面对今天中美之间的这种严峻的这个局面,他希望能够和中国设定最高领导人之间的红线。今天的美国的中国政策,可以说也是一个多面体,不仅是有对华的强硬和打压,其实对拜登政府来说,他也希望基于美国的利益,能够来使得中美关系有一些稳定的机制。中美首脑会晤,恰恰是使得中美关系在冲突竞争中,能够进一步扩大合作交流,同时能够实现这种维稳机制建立的最重要的平台。

因此我觉得这次舍曼访问,如果双方都本着不仅仅是斗,而是要谈的基本诚意,不仅仅是要表达各自的基本原则和立场,同时也要务实的去探索中美之间管控,目前这种复杂和尖锐、严峻关系的这种基本机制。那这次的会晤将会有助于为未来的两国首脑会晤,来建立一个积极的政治的这种我们说态势,而且也可以为两国首脑会晤的的举行来探讨和寻求,使得首脑会晤变得更加有效务实的具体的内容。

5、中美关系距离新冷战只有一步之遥

凤凰网《风向》:有学者说,虽然(中美)两国在经济上仍保有密切的往来,但中美的博弈已经和冷战时期美苏间的较量非常相似了。您怎么看?

朱锋: 首先现阶段的中美关系还没有进入新冷战,但是确实离新冷战只有一步之遥 ,为什么说没有进入新新冷战?因为新冷战最重要的是彼此的这种政治上的、战略上的、经济上的敌意,不仅显露无疑,而且最重要的是新冷战需要有个非常重要的标志,那就是脱钩。我们说包括科技、贸易、产业脱钩,这才是定义新冷战的一个重要的标志。但是今天确实拜登政府想要高科技跟中国脱钩,但是产业上要跟中国脱钩,美国其实做不到。我们也可以看到从去年到今年,尽管美国对华贸易战还在粗暴的延续,但是美国从中国的进口上升了40%。

从这个角度来讲,这个新冷战如果说真的能够实现,那就是双方的经贸关系将会急剧的退化、萎缩。但是现在来看,就是我刚才讲,完全不符合中美两国的基本利益。当然新冷战另外还有一个标志,就是双方在政治上完全的否定对方,但是事实上这更不符合今天的中美两国的基本利益。因为今天这个世界,面临着很多全球性议题的挑战,包括气变、包括抗疫,没有中美之间的合作,其实双方事实上在这些问题上,几乎都是无法实现自己的目标的。今天中美的关系确实是竞争冲突,但是合作,这三个面都存在。

但是另外一方面我们也可以看到,今天中美关系的危险性,就在于今天的拜登政府以所谓霸权地位出发,想要从美国的实力地位来打压中国,全面打压中国,给中国的发展制造各种各样的难题,试图重新拉大中美之间的力量对比,甚至面对今天美国国内政治社会的分裂,要把对华强硬政策作为拜登外交的一大亮点,我们说这些做法,中国是不可能接受,也是不能忍受的。所以现在来看,中美关系的未来到底如何发展?很大程度上考验的不仅仅是两国高层,他们的政治智慧和战略勇气,最重要的我觉得还是两国的政治、政界和社会,同样对于中美关系,要有一个清醒、合理的认识和期待。

凤凰网《风向》:您认为中美双方互不派驻大使的情况会持续多久?

朱锋: 我相信这次温迪舍曼来,因为她是美国国务院第一副国务卿,后边大使这个问题也会成为双方对话的一个重点、一个焦点。因为拜登政府在对华的大使人选上,其实已经比较成熟了,中国的驻美大使已经基本揭晓,所以双方的大使人选都已经基本确定,那问题就是什么时候派遣?美国原来撤走所谓的中国大使,是所谓对中国的一种所谓政治的故意的冷淡。但是在今天中美关系这种背景下,不派大使事实上不仅是一种傲慢,更重要的是对今天的中美关系是这种潜在的危险,以及如何扩大合作,应该具有的这种基本的政治热情,都是一种非常无礼的懈怠。我相信如果这次的舍曼访华,如果有什么突出的成果,那大家中美双方能够尽快确定互派大使的时间,将会是一个重要的,我们可以期待的成果。

凤凰网《风向》:您对中美关系接下来的走向有何展望?

朱锋: 我觉得剩下的半年中美高层举行首脑会晤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因为我们说拜登也现在频频跟世界各国领导人通话,线上对话。但是对于今天的中国,不管美国今天的战略的这个设计中,中国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定位,无法有效地推进中美两国首脑会晤,对于今天的中美关系的管控、稳定,其实都是一种巨大的伤害。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们也希望中美两国的首脑会晤能够尽快恢复,中美两国首脑的会晤能够扮演过去30年,中美关系中这种特殊的角色,就是中美的首脑会晤常常能够战略性地引领中美关系的积极和稳定的发展。

来源时间:2021/8/1   发布时间:202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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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扬:天津会谈标志着中美斗争进入相持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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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高见高论

高扬: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当代世界研究中心研究员,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兼职研究员

世人瞩目的中美天津会谈结束了,双方都发表了各自的官方声明立场。高见高论君看来这次会谈的成果其实可以忽略不计,重要的是两国高级外交官又面对面进行了沟通交流,即便这种沟通交流的形式主要是各说各话,在各自关切的问题上互不让步、互相指责甚至是激烈争吵。但见了就比不见好,吵了就比互相不理会好,把各自关切的问题以直接干脆的方式摆出来比藏着掖着互相猜测好!

这次会谈的一波三折也说明,中美关系现在仍然是处于一个“好不起来但有可能继续坏下去”的阶段。换句话说,中美关系目前还没有到达最低谷,我们要对中美关系的继续恶化做好充分的心理和战略准备!正如刚才所说,会谈谈不上有什么成果,这看上去低于预期,但这也是中美官方预料之中的事。美国国内政治斗争加剧,决定了拜登政府不可能、也不敢在对华关系上表现的不那么强硬,否则就是与美国民众日益增长的对华强硬“共识”为敌!

从目前的形势看,美国拜登政府尽管认识到与中国关系继续恶化下去可能内外都要失分,但囿于国内政治现状而在改善对华关系上有心无力。当下的美国无论谁执政在对华关系上的举措都是差不多的样子,谁也解决不了当前中美关系中涉及香港、新疆、南海新冠病毒溯源等几个焦点问题。这些问题看上去是独立的问题,但件件都与中国的国家安全主权和发展利益密切相关,中国是绝对不可能在涉及到国家核心利益问题上做出让步的!而美国则认为抓住这几个问题足够中国“难受”,完全可以牵制中国的发展,迟滞中国崛起的势头,也不可能在这些问题上后退!

不过,中美两国关系中也不尽是坏消息。美国总统拜登27日谈到对华竞争时说“我们最好弄清楚怎样才能保持步调,又不加剧和使我们处于不必要地增加敌对状态。”美国国防部部长奥斯汀稍早前在新加坡访问时明确表示,美国不寻求与中国对抗,而是致力于寻求与中国保持建设性、稳定的关系,包括加强与人民解放军的危机沟通。美国国务院在王毅与舍曼会见结束后发表的公报称,中国与美国之间存在激烈竞争,但美国要继续加强自身竞争力,美国不寻求与中国发生冲突。这虽然不能说是美国拜登政府改善与中国关系的开端,但这最起码表明美国并没有完全将自身与中国的关系定位为全方位对抗的关系。

对于美方释放出来的信息,中国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王毅国务委员把舍曼此次访华称为中美接触的组成部分。这一表态清楚指明,中国愿意推动中美两国之间的进一步沟通。高见高论君认为,虽然中国把良好的意愿面对面直接传达给了美方,但是美方会不会接招和如何接招是一个非常确定的不确定因素。

美方对中国与舍曼举行会谈的中国外交官员的级别表示不满,认为与舍曼级别不对等,这也是美国国务院在公报只写上了舍曼会见了“中方的王毅和其他官员”字眼的主要原因。这也说明,虽然中美未来一定会继续举办类似的会见会谈,但时机的不确定性太大,因为美国人想根据形势发展和自身需要来确定!中美两国之间这样的状况距世界关注的中美最高领导人会晤可以举行的要求有着太长的距离。

美国人现在也很清楚,一味的恶化与中国关系并不会给美国带来更大的利益。美国的算盘是既要继续向中国施加足够大的压力,又要自己为摩擦划定边界,按照美国的利益而非中美双方的利益需要给中美关系加一个“护栏”。如果回顾今日美国的表现,可以看到美国在很多方面都正在挖空心思地给中国设置陷阱,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前不久美国炒作的美国要求与中国设立高层“热线电话”被拒。

众所周知的是,“热线电话”在冷战时期是美苏关系中非常惹眼的一个亮点,很多美苏发生重大危机的关头,首脑“热线电话”发挥了极其重要的积极作用,为维护美苏关系的平稳发展和世界和平发挥了重要作用。不过,美国对中国提出架设“热线电话”的要求,实际上是只是一种战术手段。中美关系中的问题基本上都可以通过正常的会晤解决,不存在美苏时期经常会发生相互毁灭的核战争的预判。

美国人当下急吼吼地提出要架设“首脑热线”的目的,更多的在于通过首脑通话可以非常方便地随时直接向中国最高领导人施压。按照美国人的尿性,让他们与中国进行互相尊重和平等的会谈或谈判是不可能的(最起码美国人的潜意识是这么想的),而且肯定会单方面有选择地公开首脑通话中对美有利的只言片语。这样的断章取义再加上美国掌握的国际舆论主导权,很容易发起对中国一轮轮地舆论抹黑和攻击!目前看,开设中美首脑热线根本缺乏政治基础,中国不会主动跳入美国设置的陷阱。

事实上,中国在改善中美关系上不仅已经把“球”交给了美国,而还给了美国拜登政府“台阶”下。这次外交部副部长谢锋会后对媒体表示,中国向美方提交了改善两国关系的“两份清单”。如果我们仔细看清单内容会发现,这些内容基本上不涉及到两国不可让步的根本分歧问题。香港、新疆、台湾等并没在清单涉及的内容上,而是把主要的关注点放在了一些“技术层面”可以解决的问题上,如不能制裁中方政府人员、或限制党员签证,取消停止向留学生发签证,停止打压中国企业,取消要中国媒体登记为“外国使团”,取消引渡孟晚舟等等。

这些要求虽然不涉及到两国关系核心争执的问题,但却是容易激发民粹主义的问题。这也就意味着拜登政府不可能会冒着民众支持率下降的风险满足中国提出的“清单”要求,而是会继续维持现有政策不变。同理,中国也不可能在美国不做出任何积极回应的前提下立场后退,这对中国人民也无法交代。如果美国只是把天津会谈当做一次例行会谈或者说是对中国的对美政策的试探,那么这次舍曼在会谈中提出的要求中方与美国合作的朝核、伊核、碳排放等问题就不可能获得中国的任何支持。没有公平对等的妥协,会谈和谈判是谈不出什么东西的。

美国对中国的定位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而美国社会对中国的认识也变得更加负面。无论是民主党和共和党哪个党执政,美国必须对华强硬的“共识”都是其制定对华政策的基础,区别在于手段和手法的不同。不同于特朗普单打独斗疾风骤雨式的打压中国,拜登政府试图联合盟国打造一套新的国际规则,把中国再次锁定在全球价值链或供应链的中低端。美国对财富和权力的追求继承了盎格鲁-撒克逊民族的传统,任何有可能妨碍它实现利益的人和国家都会被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这个民族历史上的表现证明它除此之外并没有崇高的追求。现在美国把自己打造成世界“民主灯塔”,其实就是宣传的好,民主只是有钱人和有权人的民主!

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美国也不是原来的美国,中国更不是原来的中国!天津会谈解决不了中美之间的战略认知落差,当然中国从来未对通过一两次会谈就能扭转中美关系下滑趋势抱有过高的期待或者幻想。分歧不可怕,只要谈下去就早晚会谈出一些共识。

中美之间的斗争实际上已从“被动防御”进入战略相持阶段。对中国来说,现阶段最重要的还是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特别是保持维持经济稳定增长、社会安定团结。只要保持住稳定向前发展的势头,当前中美关系中的问题就不会是多大的问题!打持久战,中国从来没怕过谁!中国有着千年文化历史底蕴和战略智慧做支撑,胜利最终属于中国!

来源时间:2021/8/1   发布时间:2021/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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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建国:两个大局之中的台湾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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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储建国  来源:中美印象

统筹国际国内两个大局,成为中国政府一切工作的总基调。对于这两个大局的关系,有的人喜欢从国际大局看国内大局,有的人喜欢从国内大局看国际大局。不同的角度会有不同的道理,也会产生不同的结论。总体而言,国际大局因国内大局而变。没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个国内大局,国际大局就不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当然,国际大局的变化又会影响国内大局的进程,如果不能很好地应对前者,后者就会遇到大的困难或挫折。

台湾问题处于两个大局风云际会的焦点,处理起来需要有更多的智慧。以哪种方式,在哪个时点实现统一,其本身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能否更加有利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顺利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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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国际大局而言,美国利用台湾问题阻挡中国的崛起,已是公开的秘密。“台独”势力自然心知肚明,而且心甘情愿地充当美国的棋子,成为反中急先锋。美国不同政治势力的算路尽管不一样,但其目标是一致的。美国某种强硬势力试图引发一场美国不直接出手的局部战争,让中国在这场战争中付出惨重的代价。然后,美国以这场战争为借口,进行全球动员,围堵中国,特别是打击中国的全球贸易,让中国从第一贸易大国的位置上跌落下来。英美第二次战争的时候,当时强大的英国就封锁了美国与欧洲的贸易,让美国受到沉重的打击。美国温和派的势力并不想挑起战争,而是努力避免中国从美国这儿找到战争的公开借口,但会实质性地提升与台湾的军事和政治关系,巩固台湾“事实独立”的地位,让台湾永远成为美国反中的前沿阵地。这种所谓的温和派并不是想努力避免战争,而是努力让中国承担更多的战争道义责任,以便于联合更多的国际势力从政治上孤立和打击中国。

所以,区分美国强硬派和温和派,讨论哪一派更有利于中国,意义已经不大。讨论的重点应该转移到国内大局,以我为主地研究如何解决台湾问题会更有利于国内的稳定与发展。

如此,我们便可以转而讨论另一个统筹,也就是统筹发展与安全。

就发展来说,新冠疫情是个转折点。原来预期这个疫情会对中国的发展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中国人甚至做好了过几年苦日子的准备。然而,疫情的全球性流行是超出预期的,以美国为首的发达国家抗疫的糟糕表现更是超出预期。在诸经济大国中,只有中国一枝独秀,在国内经济和对外交易中迅速恢复过来,并获得了一个比以往更大的发展机遇。中国领导层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遇。这会影响到对台湾问题的考虑,至于影响的程度,还很难评估。至少,战争的风险短期内会有所下降。

就安全来说,除了美国打压中国这一主要的国际安全风险外,国内部分的安全主要是政治安全,它在总体国家安全观指导的大安全体系中处于最关键的位置。

政治安全内容涉及方方面面,在当前的中国来说,最主要的是三层关系:一是党和国家的关系,也就是维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地位;二是中央与外围的关系,也就是维护党中央权威和集中统一领导;三是领袖与集体的关系;也就是维护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和全党的核心地位。

就第一层关系而言,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地位是稳固的,而且可以用“空前的稳固”来形容,这既得益于国内大局,也得益于国际大局。国内持续的稳定发展是领导地位的坚实保障,而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国内的治理衰败和国际的野蛮行为则反衬了中国共产党的成功。所以,中国民众对中国共产党有百分之九十左右的支持并不令人惊讶,也不会有多少人怀疑数据的真实性。很多西方的政客和民众对此没有多少了解,尤其不能了解中西方关系的历史性变化导致西方媒体对中国越攻击,中国民众就越拥护中国共产党。

就第二层关系而言,党中央的权威自建国以来一直没有大的动摇。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中国自古以来的政治传统,普通民众对中央的权威有着高度的认同。这也与中国共产党革命与建设时期的实践有密切的关系,全党形成了这样一种共识:维护党中央权威是一切工作成功的前提。有了这个前提,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就有了政治上的保证。不过,在中国这么一个超大规模的国家,中央政策极容易在地方失真和变形。“阳奉阴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是长期存在的痼疾。中央任何政策下来,地方领导都会在是否对自己有利上做一番评估,有利的就积极执行,不利的就消极应对。不管是积极还是消极,口头上都是坚决拥护,不折不扣,不会与中央公开地唱反调。只有两种情况例外:一是中央特别叮嘱,而且会专门派人监督的情况;二是某种非常规状态,尤其是类似新冠疫情这种危机情况。在这两种情况下,地方干部们才会言行一致,不敢懈怠。改革开放之后,中央为了调动地方的积极性,一方面进行权力下放,另一方面努力寻找地方利益(包括地方干部的利益)与国家利益的契合点,于是各种各样的激励政策纷纷出台。这种做法的确调动了地方的积极性,也带来了中国的快速发展,但伴随的负面效果就是腐败的大量滋生,与地方发展没有太大关联的普通民众的利益在很大程度上被漠视。十八大之后,中央集中权力,更多以惩罚的方式督促地方解决这些问题,取得了很大进展,扶贫问题、环境问题等可以说取得了决定性的成绩。然而,很多问题仍然难以通过集中权力的方式加以解决。譬如说类似秦岭别墅这种违规性的问题,在地方上可以说比比皆是,假如每一次大的违规都需要中央多次批示才能解决,中央领导人即使累死也无济于事。事实上,地方上的确有很多这样的违规事件不了了之,老百姓求告有门,但解决无方。即便是腐败问题,尽管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地方上的明白人都知道,大部分腐败在目前体制机制下是无法查出的。就拿中央巡视来说,一个巡视组下来,住在一个相对封闭的地方,等着别人去举报。如果你是一个不了解情况的群众,搞一些匿名的举报、没有可靠线索的举报,一般都不会被处理。那些了解情况,又愿意实名的举报者通常不是一般的群众,更多是被举报者身边的人。或者说只要地方领导跟周围的人关系搞好,大家没有太大的冲突,相互之间就没有多少举报的风险,大多违规的事情也就难以查出来。当然,地方领导想不得罪人也是很难的,因此,举报的情况还是大量存在,这也是领导干部经常出事的一个原因。于是,一些地方领导为了安全起见,就尽量少做事,因为一做事就有可能出错,有可能得罪人。这就产生了一个影响发展的负面效果,地方的积极性有所下降。严格说来,不是积极性下降,而是主动性和创造性下降。很多地方干部做事仍然是很积极的,尤其是在贯彻落实上面政策方面,但那是一种做给上面看的积极性,是一种没有主动性和创造性的积极性,或者说是一种“内卷”式的积极性。在这种积极性的作用下,党中央政治权威不会下降,但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的治理效果会下降。

就第三层关系而言,由于前两种关系的加持作用,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地位也相应地得到巩固。对于领袖个人的核心地位而言,也还是有一些变量具体地发挥着作用。优秀的领袖都是历史使命感很强的人,习近平不只是拥有一般的历史使命感,而且具有那种力挽狂澜、校正历史航向的意志和能力。他上台之前,中国虽然在改革开放中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在“一切向钱看”的风气中,腐败问题、民生问题、环境问题已积累到威胁共产党生存的程度。他的强硬态度和强力手段让普通民众看到了转折性的希望,他也因此获得了广泛的拥护。即使不强调“两个维护”,他在全党全国的核心和领袖地位也是非常稳固的。问题在于,这种“稳固性”还要受“关键少数”的影响。这里所说的关键少数不只是指领导干部,而是泛指拥有较多财富、知识和权力的人,也就是中国精英层中的部分人。前面不是说中国共产党拥有百分之九十左右民众的支持吗?那百分之十左右不支持的也有一亿左右的人,这些人在精英层中占的比例会更大一些,而且问卷调查还很难反映出其确切的数量。那些不支持中国共产党的人几乎都不支持党的最高领导人,支持中国共产党的人当中也有一部分不支持党的最高领导人。这些人汇总起来,尽管占全国总人口的比例是很低的,但拥有比较大的能量。拥有权力的反对者、拥有财富的反对者、拥有知识的反对者各自拥有或明或暗的反对阵地和资源。值得注意的是,十九大之后,一些本来支持最高领导人的也变得不支持了,这些人当中有的主要受到西方舆论的影响,有的则主要受国内因素影响。不管这些人有多大的能量,如果缺乏广大民众的支持,是不会有多大作用的。因此,最高领导人持续获得广大民众的支持是当前中国政治安全的重中之重。

然而,广大民众对中国共产党的支持,对中国共产党最高领导人的支持不是一劳永逸的,是要在动态过程去把握的。说到底,要持续得到广大民众的支持,努力兑现重大政治承诺是非常重要的。

实现祖国的完全统一,是中国共产党承诺的三大历史使命之一。这种承诺在改革开放后一度变得不那么具有紧迫性,因为这时大陆拼命地忙着“发展”,对台湾采取了战略宽松政策。在“和平统一,一国两制”的方针下,大陆人上上下下都有一种“不急于统一”的心理预期,只要两岸在“一个中国”原则上有某种默契,大陆人能够忍受较长时期的两岸分治。然而,这种战略宽松被国民党用来追求长期分裂的局面,在这种追求中,“台独”势力被纵容发展,并最终主导了台湾政坛,转变了台湾民意的主流。对此,大陆人也一度放松警惕,即使通过《反分裂国家法》之后,大陆人也仍然对和平统一抱有一定的希望。直到几年之前,更确切地说,是特朗普上台,民进党重新执政,反中的政治仇恨点燃了大陆人民的怒火。中央也在这种怒火中调整了对台政策,一方面强调了“促统”的紧迫性,一方面加大了武力逼和的力度。这种调整也意味着政治承诺的某种调整,意味着广大民众对最高领导人非常规任期的某种期待,希望他在自己的任期内带领中国人民实现祖国的完全统一。国外的某种评论认为解决台湾问题会带来执政危机,这话应该反过来说,不解决台湾问题会带来执政危机。

较快地解决台湾问题,会更有利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会更有利于党中央权威和集中统一领导的治理效果,会更有利于维护最高领导人的核心地位,也就是说,更有利于保证当前中国的政治安全。

这样一种政治安全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个大局有什么关系呢?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之后,中国面临从发展中国家跃入发达国家的历史重任,这相当于一个电子层的电子跃入另一个电子层,需要非常规的巨大能量。对于中国来说,这种能量集中表现为政治能量,上述三层关系所凝聚的政治能量是中国顺利进入发达国家的关键政治保证。理解这一点,需要一种“大历史主义”的眼光,而不是某种社会科学所呈现的“平面主义”的眼光。

(作者为武汉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比较政治研究中心主任)

来源时间:2021/8/1   发布时间:2021/8/1

旧文章ID:25623

江湖雀语:今日新闻说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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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道宁  来源:中美印象

*江苏南京禄口机场的输入型新冠肺炎,已扩散到十省二十二地,其负责人已停职。

*发改委决定,实行分时电价,将一天划分为若干个时段,每时段按边际成本收电费。高峰电价在现有基础上提高20%以上,峰、谷电价差距达3倍到4倍。

*河南暴雨死99人,倒房5.5万,灾后出现疫情,郑州卫健委系统两名负责人免职。

*北京香山有老年公寓护坡坍塌,造成56伤。

*商场在顾客不知情的状态下,禁收人脸资料,住宅亦不得未经同意装人脸识别门禁。

*四川成都美容业多有诱惑未成年女学生使用“无息贷款”美容,动辄3万、5万。

*卡车厂多有制造无底盘车者,以便客户非法安装可超载车厢,或出厂已经是超载车。

*海南免税商品将粘贴“溯源码”,以便海关查走私货。

*新疆建设兵团副司令员,杨福林,因严重违法违纪,被停职审查。

南京禄口机场的问题,据称来自被免职的负责人冯军。此人是学古文献的,到禄口机场当负责人之前,对机场业务是个外行,可是到禄口机场后却马上积极改革起来,将机场保洁外包,然后又将国内区与国际区合并保洁,也就是用同一帮人打扫国内区和国际区的卫生。而这些人不习惯规范地戴口罩、洗手,还将外国人的废弃物,当宝贝带回家,于是造成交叉感染。致使最初发现的9名感染者中,有8名是机场保洁人员,1名是客舱保洁人员。于是呜呼哀哉,冯军被免职,但是,新冠肺又再次在我国十省泛滥。这一例子再次告诉我们,经济上的改革,必须有政治上的改革配套,否则,后果不会好到那里去。

也就是,防疫这一科学的行为,在我们这里,注定要受政治的干扰,被政治化。

再者,如分时电价,不过要提高电费,说的好听而已。背后的领导集团同样应该免职。当初,让全国老百姓为三峡电站捐款,说建成之后电费降价,八分足以。可是后来,从未见过八分电价。此中吹牛骗人的领导,甘当何罪?甚至,眼前河南的领导,发生疫情要免职,死人倒房子就没有责任吗?至少,其泄洪、分洪没有做好预警,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是责无旁贷的,可是却至今未见调查、处罚。

北京也一样,老年公寓护坡坍塌,事先就无检查,失职之过无由推脱。

更有甚者,采集人脸资料的,不经同意,妄设人脸门禁的,其危害从长远来看,甚于病毒、洪水,而其负责人又有谁去审查,相应的处罚又在哪里?正因为此,所谓美容才会在我们国家泛滥,脸好看的有饭吃,身材漂亮换前途,这说明我们的社会,已经成了肉色生香的大卖场。从中骗几个无知少女,实在无需大惊小怪。

不是吗?关乎全体国民生计的运输业都一片混乱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卡车出厂就无车厢,随便司机装多大的车厢,拉多少货,这自然不像话。可是,这样的情况又是如何形成的?难道司机无缘无故会不要命吗?高额的过路费,没完没了的罚款,路检、公安和交警相关人员的盘剥……这不就是司机不要命的原因?这就再一次强调,政治改革必须跟上经济改革。否则,就是海南的免税商店,也有可能出售需要溯源的商品。

的确,只有在社会管理实行民主了,老百姓可以参与到监督中来了,社会才能进入良性循环。在民主的众多样式中,只有让老百姓能够毫无顾忌的批评,指出社会真相,而不会被冠以抹黑,我们的未来才会光明。因为只要自己不黑,是谁也抹不黑的。

而现在,处理一个副司令员都不告诉老百姓,其违法违纪的真相,只是一句话判决,这是可怜的。如同女排的失败,央视仅仅一语带过,是没有说服力的。

噫嘻,又是输入来疫情,各地封锁寒人心;政治造成政治化,没有民主不成形。

来源时间:2021/8/1   发布时间:2021/8/1

旧文章ID:25622

秦刚接替崔天凯,一个时代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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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成都朱达志  来源:闻道不分朝夕

2021年7月28日,新任驻美利坚合众国特命全权大使秦刚,抵达美国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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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刚是第十一任中国驻美大使,出使美国之前任外交部副部长。前任驻美大使崔天凯已于6月23日离美回国。

秦刚出生于1966年3月,毕业于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政治系,1988年任北京外交人员服务局中文秘书,1992年进入外交部工作,在西欧司、驻英国大使馆交替任职,曾任西欧司副处长、处长,驻英国大使馆参赞等。

2005年,秦刚任外交部新闻司副司长兼外交部发言人。2010年,秦刚出任驻英国大使馆公使,一年后回归外交部新闻司任司长并再度出任发言人。2014年,秦刚转任外交部礼宾司司长,2017年任外交部部长助理,2018年任外交部副部长,分管欧洲地区事务和新闻、礼宾工作。

由于中美关系的重要性非同寻常,所以历任驻美大使都曾担任过外交部副部长,秦刚亦然;不同的是,他这次是以分管欧洲事务而非北美事务的副部长身份履新的,且此前也没有过驻美的经历。

而秦刚的前任——第十任驻美大使崔天凯,2013年赴美前是分管北美事务的副部长,并且有过多年的在美求学和驻联合国总部的工作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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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天凯生于1952年10月,美国霍普金斯大学国际公共政策硕士。1981年至1984年在联合国总部任译员,此后一直在外交部任职,历任随员、秘书、参赞、发言人、公使衔参赞、司长、部长助理、驻日大使、副部长,2013年至2021年任驻美利坚合众国特命全权大使。

崔天凯是任职时间最长的驻美大使,历经奥巴马、川普、拜登三任美国总统。尤其是在川普和拜登时代,崔天凯这位驻美大使经历了太多风雨。

今年6月21日,驻美使馆网站发表崔天凯大使致全美侨胞的辞别信,表示他将结束在美8年多的任期,近日离任回国,并感谢广大在美华侨华人对他工作的关心和支持。

崔天凯写道,自2013年4月担任中国驻美大使至今,经历了很多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英国《卫报》当时报道称,崔天凯见证了中美关系在特朗普任期内的动荡,一直留任至美国政府过渡到拜登时期。

那么,在当下中国外交界普遍那啥的新时代,崔天凯究竟是个什么类型的外交官呢?作为一个小小公号狗,我对此当然不敢妄议,只能尽量公允地说点事实吧。

2020年7月30日,崔天凯大使在POLITICO网站发表了一篇题为《站到历史正确一边,推动中美关系重返正轨》的署名文章。窃以为在崔大使八年任期中,这篇文章非常重要(去年7月还是川普时代,当时发生的一系列中美关系事态,大家应该还记忆犹新,我就不做背景介绍了)。

说它非常重要,原因之一,是POLITICO乃美国著名的政治新闻网站,专司报道美国国会、游说机构相关动态,已发展成为美国国会及白宫政治报道的博客群,其创始人和执行主编吉姆·范德海还是普利策新闻奖委员会的重要成员。

原因之二,崔大使这篇文章仅标题就非同寻常——它毫不掩饰地承认了当时的中美关系业已“脱轨”,并且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中美关系重返正轨是“历史正确”。这点尤为重要。

还有第三,它开篇就提到了“邓小平”、“休斯敦”,以及41年前开始于休斯敦的中美互设总领馆进程。这第三点就更重要了,它似乎在做某种暗示……既是暗示,我当然不便明说,你懂的。

来看看文章的开头两段(中文版译文源自中国驻美国大使馆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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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初,中国副总理邓小平先生在中美建交后不久即访美,正是在休斯敦附近的西蒙顿小镇,他观看牛仔竞技表演时戴上宽边牛仔帽,这一幕定格在历史中,成为两国友好的永久象征。

也是在那次访问期间,双方签署互设总领馆的协议。中国将第一个驻美总领馆设在了休斯敦。此后40多年来,总领馆贴近当地,推动人民间相互了解和友谊,服务于中美地方间经贸、文化、旅游、教育、体育等领域务实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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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即文章所说邓小平1979年初访美时,在休斯敦观看牛仔竞技表演,饶有兴趣地戴上了宽边牛仔帽。帮他戴帽的先生,是被誉为“中国第一翻译”的冀朝铸。

有关崔大使上述文章的具体论述,在此不便深入讨论,所以就说点别的吧,比如崔大使的“难处”。在川普任期的后两年,看崔大使的表现,我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他这个人以及他所做的事,真心挺难的。

一方面,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美国政要一直在不停地怼中国,而中国外交部的几位发言人也在彼此竞技看谁的回怼更“硬气”、更“霸道”——而崔大使则被夹在其中,处境艰难又相当尴尬。

作为驻美大使,崔天凯必须在所有重大原则问题上阐明中国政府的立场,同时又要时不时地替赵同志及其战友们做一些“擦屁股”的工作,真有点里外不是人。

其实早在去年4月6日,崔天凯就在《纽约时报》发表署名文章,号召中美两国“同舟共济,定克时艰”,称两国的“团结”至关重要,要保持清醒、明辨是非,对那些企图煽动种族主义和歧视仇外、把别国或别的种族当成替罪羊的愚蠢言行说不。

看得出来,崔大使的基调和着眼点,明显跟那些发言人的义正辞严有点不一样——他强调得更多的是“团结”而非“斗争”。这让我想起了当代已故外交家吴建民先生。

前驻法大使吴建民于2016年6月18日在武汉遭遇车祸不幸去世,不少人写文章悼念这位中国外交的“鸽派”代表人物。但我也看到了一些喷子的无理取闹,他们肆意谩骂吴建民先生,什么卑躬屈膝、摇尾乞怜、跪舔西方……都来了。

吴建民的外交思路,无非是强调顺应世界大势,合作共赢,和平发展,不搞对抗。他身前留下了两句非常重要的话,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同时也成为了某些人用以攻击他的“证据”。

第一句话:中国的崛起道路很长,我们所取得的成绩刚刚开始,邓小平留下的“韬光养晦,有所作为”的思想,至少还要管一百年。

第二句话:靠战争解决不了问题——人类文明已进入到新的历程。但当今世界有很多人的思维,还停留在战争与革命的时代。

崔天凯和吴建民其实有颇多相同之处。正好,这位驻美大使近年来也被一系列外交事件推上了风口浪尖。我曾在一篇报道后面看到一条留言,说崔天凯这个“怂包”是“又一个吴建民”。一句很刻薄的话,把两位资深外交官都给骂了。

崔天凯曾就读于美国霍普金斯大学国际问题高级研究院;在出使美国之前担任外交部副部长期间,就已跟奥巴马的外交团队打过多年交道,彼此非常熟悉。可以说对美国事务驾轻就熟。

崔天凯曾与人联合撰写过一篇题为“新时期中国外交全局中的中美关系——兼论中美共建新型大国关系”的长篇文章,全面阐述了他对中美关系的看法,强调中美之间要探索出一种合作而非对立、双赢而非“零和”、良性竞争而非恶意博弈的新型大国关系模式。

这样的思路,跟吴建民很相似。可惜的是,崔天凯生不逢时。

几个月过去了,相信当初支持拜登的很多人今天一定很失望。当前的中美关系,其实如崔天凯前述文章所说早已“脱轨”,而有些人还在那里剑拔弩张。

更重要的是,美国召回大使都快10个月了,他们宁愿更换代办也不派遣新任大使;而中国却恰恰相反,崔天凯离任后很快就把秦刚派了过去。这说明,美国似乎很想就这样实质性地降低两国邦交等级,而中国却更愿意搞好中美关系。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那样呢?——别问我“那样”是哪样,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虽然说一个国家的对外政策大方向并非一个大使可以左右,但大使“将在外”也应该有自己的外交事务具体处置方式和风格。其他不好说,至少在川普时代的几个棘手问题上,崔天凯处理得还是可谓天衣无缝,多多少少避免了一些不可收拾的局面出现。

所以我要说,崔大使实在是太难了。

崔大使的难,当然也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中国之难。而“中国之难”意味着什么呢?民国时期的外交家顾维钧认为,中国的事情难办,尤其外交难办,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人们拒绝妥协,喜欢清谈者太多,老是狮子大开口。

据杨玉清著《我所知道的顾维钧》(载《文史资料选辑》),顾先生曾对人谈及:“中国的外交,从巴黎和会以来,我经手的就很多。所犯的毛病,就是大家乱要价钱,不愿意吃明亏,结果吃暗亏;不愿意吃小亏,结果吃大亏。”

顾维钧还说:“群众组织起来大游行或组成代表团对中国的(外交)代表们施加压力,常常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而另一位民国外交家颜惠庆在其自传中也说,当一些外交事件发生后,某些卤莽的人们“却以排外和幼稚的口号煽动民众情绪,根本不知道这样做简直是在玩弄导火索,迟早会引爆炸药桶”。

所以很多时候,驻外使节们确实是很难的——假如他们并不愿意时时且事事都被那些国内情势和“民意”裹挟的话。

比较年轻的读者,对秦刚大概不怎么了解。秦刚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他担任外交部发言人那段时间的作为。

在昨天的报道中,有相当“主流”的大媒体这样评论道:曾两度出任外交部发言人的秦刚“刚猛犀利”,令人印象深刻。也有人认为,秦刚是一名形象风度颇佳的外交官,有与国际媒体打交道的丰富经验,中外舆论对他也十分熟悉。

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曾援引一名美国前外交官的话,形容秦刚是“收拾残局的”,但这个残局却不是中美关系的残局,而是——“在中国人看来,美国让全球金融体系垮掉了,而中国正在拯救它。”

但是NPR自己的评论却是:“一位言辞犀利、有表演天赋的中国大使,或许会让中美关系更加缤纷多彩。”——这句话其实比秦刚的言辞更犀利。

现在预测秦刚的表现还为时太早。而在现有格局之下,秦大使又会有多大的作为或者说纵横捭阖的空间呢?

秦刚毕竟不是苏秦,那个时代也隔我们太远,“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即便是顾维钧那个并不久远的时代,也是“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来源时间:2021/7/31   发布时间:2021/7/30

旧文章ID:25621

史文:拜登尚未准备好与中国认真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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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东晖  来源:中评社

美国亚洲安全问题专家史文(Michael Swaine)对中评社表示,拜登政府尚未做好准备与中国展开认真谈判,他们仍在进行对华政策评估,并希望在与中国打交道时处于有利地位。

美国智库昆西研究所东亚项目主任史文在接受中评社记者电话专访时谈到他对美国常务副国务卿舍曼访华前后,美中双方展开激烈博弈的看法。

史文表示,无论是舍曼天津之行事前的国务院简报,还是当时舍曼的公开发言,都不能让他感到安心。

史文认为,拜登政府仍然觉得有必要使用北京毫无疑问认为是“高人一等”的语言,比如“让北京承担责任”,“从实力地位出发”与北京打交道等,这些话主要是供美国国内消费的。他们并没有推进与中国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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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舍曼抵达天津前一天,中国外长王毅在接受媒体访问时,针对美国将从“实力地位”出发与中国打交道指出:“美国总想凭借自己的实力向别国施压,自以为高人一等。但是,我要明确地告诉美方,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高人一等的国家,也不应该有高人一等的国家,中国更不会接受任何国家自诩高人一等。如果美国到今天还没有学会如何以平等的态度同其他国家相处,那么我们有责任和国际社会一道,好好给美国补上这一课。”

史文指出,不知道美中官员私下会晤中发生了什么,但舍曼表示,他们没有涉及任何形式的谈判。史文认为,这种话也是供美国国内消费的,但这也可能反映了一个事实,即拜登政府还没有准备好与中国展开认真的谈判。美国政府显然仍在进行正式的对华政策评估,并表示希望在与中国打交道时处于有利地位。

史文表示,非常希望拜登政府在20国集团峰会之前制定一个更清晰、更平衡的中国政策,希望拜登总统和习近平主席能在峰会上会晤。他们需要坦诚和公开地讨论他们准备做些什么来改善双边关系,以处理中美有共同利益的许多问题。他希望两国元首能够同意双方停止内部和外部的互相妖魔化。在贸易、技术、网络、太空和危机避免等非常具体的问题上,两国都需要认真的讨论,非常具体地准备好要做什么。

对于舍曼访华之前,美方接连出台对华施压措施,双方展开激烈博弈,史文指出,拜登政府在与中国打交道方面行动缓慢,他们想积累对他们立场更多的支持。他希望拜登政府能听取盟友和朋友不希望他们进一步推进零和对抗的意见,希望他们立场能温和一些,然后去中国与中方展开对话。

史文认为,拜登政府也应该尽可能多地在多边层面上处理相关问题,因为只有美国单独处理新疆、香港、台湾等问题,并没有多少可信度。他指出,中国人并不认为美国真的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在中方看来,美国想利用这些问题来削弱中国。因此,美中双边接触本身并不是那么有效。

来源时间:2021/7/31   发布时间:2021/7/30

旧文章ID:25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