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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法案》折射出的美国国会对于财政拨款专案的权力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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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储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关键词:美国国会 立法 英雄法案

  摘要:随着新冠疫情在美国的爆发愈发严重,美国经济亟待政府进一步的刺激和救助。在这种情况下,2020年5月22日,由民主党主导推动的《健康和经济复苏综合紧急解决方案法》(HEROES),又称《英雄法案》正式在众议院表决通过。本文梳理了美国国会立法的过程和程序,展现了参议院和众议院在立法上的互相制约。另外,本文就财政拨款专案的立法过程分析了美国国会与白宫的权力制衡,以及分析了民主党和共和党在这种权力制衡下展现出的政党色彩和策略风格。最后,本文就英雄法案在参议院获得通过的前景进行了分析,并且提出了该法案能顺利在参议院通过的。

  1.美国国会立法的过程和程序

  美国国会是由众议院和参议院组成。两院一共有535名议员,参议院100名,众议院435名。这些议员是由美国各州的选民普选选出的。在美国的联邦宪法中,提案要成为法律必须经过参议院和众议院的投票通过,然后交由美国总统签署通过法案。而参议院和众议院都可以提出自己的提案。从流程来说,众议院提出的法案通过本院多数表决赞成通过后,这份提案会送往参议院进行审核和表决。送往参议院有两种结果。第一,参议院对由众议院送来的提案直接表决,如果多数赞成,那么这个提案完成了在国会两院的正当立法程序,将会被送往白宫。在总统也赞成的情况下,总统签字后这个提案正式生效。第二,参议院对众议院上交的提案否决,该提案无法在参议院得到通过,在该阶段无法成为法律。

  而法案送往两院审核投票的过程中,两院的法案内容在最后通过时必须完全一致,不能有差异。以众议院的提案为例,当提案通过了众议院的表决后送往参议院,参议院对该提案进行了修改,并且表决通过。那么从内容上是两个不同的法案。如果是这种情况,众议院有两个选择。第一,众议院直接将参议院修改过的提案进行表决,如果顺利表决通过,就可以送交总统审核签字。如果没有通过,那么该提案失去立法的机会。第二,众议院议长认为参议院的修改版本提案在大概率上无法获得众议员们的同意,那么,参议院和众议院可以组成一个协商委员会进行利益攻防和修改。在经过协商委员会对提案的辩论和利益交换后,新版本的提案会被重新送交众议院和参议院进行投票表决,顺利通过后送交总统签字审核。

  而总统对于提案仍然有权力对其进行制约。总统在拿到提案后,有权力对法案进行直接否决,或者是10天期限内拒绝签字。在这种情况下,提案仍然面临无法变成法律的问题。为了制约总统对于提案的否决权力,美国联邦宪法规定国会仍然有通过法案的机会。第一,美国国会对总统否决的提案进行直接投票,如果超过3分之2的国会议员表决赞成,那么,该提案可以无视总统的否决直接成为法律。第二,美国国会可以对总统否决提案的原因进行分析和讨论,然后举行两院对此提案修改的讨论会进行再次修改。修改过后,该提案需要重新在众议院和参议院进行投票,之后送交总统再次审核和签字。

  由此可见,美国国会两院的组成架构和提案通过立法程序的制定,是为了限制参议院和众议院对国家立法机构的权力和利益的垄断。另外,这也是为了每一个提案在立法程序里会经过充分的考虑和辩论,减少损害国家利益和人民利益的法案通过立法。然而,府院之间在立法权力上的制衡也会带来一些争议性的作用。第一,两院在提案版本必须完全一致的规定下,常常面临提案通过立法程序困难度很大的问题,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效率。两院不同政党之间由于利益和政治观念的不同,常常在立法程序上发生争执。

  2.美国国会与白宫之间的制衡

  美国是一个三权分立的国家。立法权和行政权属于分立的状态。美国联邦宪法明确规定美国总统和美国国会在权力上是相互制约的。在权力制衡的同时,联邦宪法把拨款的财政权力赋予了国会。这虽然能够实现权力制衡,但在预算和拨款案件的辩论中,分立制度下的冲突容易导致政府和国会之间的矛盾和对立。另外,如果从美国国会内部的组织架构组成来看,拨款案件的辩论是国会内部预算,拨款委员会和授权机构之间形成的。换言之,授权委员会,预算委员会和拨款委员会是美国国会关于拨款专案的核心权力机构,他们相互制约。从政党色彩上来看,美国国会是由委员会组成,由不同政党来组织的机构。这显示了美国国会的财政权的实施不仅是由各个委员会之间的互动进行的,也是在政党政治的游说和角力中进行的。美国国会从拨款委员会的人员组成,立法程序和表决等环节,都显示了较为浓厚的多数党政党影响的特征。因此,这也带来一个争议性的特征,即国会议员在面临选择时,是完全倾向于本党意志,还是作出理性而科学的决策。

  美国国会在拨款专案的通过过程,是首先由国会议员提案,修正和审议后,交由国会两院进行表决。在整个过程中,专案会受到不同委员会组织架构,在野党和执政党的控制等影响。在这其中还有一个因素影响,就是国会议员的决策。国会议员在财政提案上的动机主要是扩大在国会影响力,尽量争取连任机会,决出合乎自己意识形态和所属党意志形态的政策抉择。以意识形态为例,意识形态是指一个基于少数中心原则的信念体系。当人在思考问题和做出决策时,无论这个问题是来自哪个领域,他的思想会受到这些中心原则的影响,其行为有可能会作为这些原则的体现。美国国会议员的决策和意识形态有高相关性。从民主党的角度来说,民主党主张“大政府”,政府应该扩大财政支出和福利性支出,增加税收,扩大对国内人民的社会保障。从共和党的角度来说,共和党主张“小政府“,政府应该减税并且减少社会福利性支出。从意识形态的动机来看,当议员面临牵涉到政府预算的拨款提案的时候,容易受到意识形态的影响。

  3.英雄法案在美国国会讨论的争议性

  2020年5月15日,美国国会众议院表决通过了财政规模高达3万亿美元的《健康和经济复苏综合紧急解决方案法》(HEROES),又称《英雄法案》。这是旨在向美国经济和社会投入更多的资金应对新冠疫情的消极影响。从规模来说,这是美国建国历史上资金规模最庞大的一次纾困法案。从国会内部博弈的情况来看,这是由民主党主导推动的一次财政刺激法案。而共和党众议员对这项法案基本都投下了反对票。总体的票数细节为208票赞成,199票反对,23人弃权。而由于在中期选举中,民主党在众议院获胜席次更多,成为了众议院的多数党,这次英雄法案因此能够凭借民主党的席次优势得到众议院的通过。根据美国国会对财政拨款法案的程序,这次英雄法案将被送往美国参议院进行审核和表决。

  从英雄法案的条款来看,英雄法案主要集中在扩大对抗疫人员的财政支持,扩大对疫情监测和治疗的力度和财政支持,和对家庭的经济补贴。第一,英雄法案计划用1万亿美元的财政拨款分发给各州政府,用于对战斗在抗击疫情第一线的医护人员,警察等基层工作者的津贴支持。第二,英雄法案计划对支柱性产业的从业人员设立两千亿美元的英雄基金。这些支柱性产业包括电力,,邮政,水利等基础性民生产业。该英雄基金旨在向这些疫情下坚持维持社会正常运转的从业人员提供特别津贴。第三,英雄法案计划扩大对新冠病毒的检测数量,加大追踪疫情的力度,提高对医院治疗新冠病毒患者的财政补贴力度。这一部分关于抗击疫情的支出规模是750亿美元。另外,英雄法案旨在确保每一个美国人都能获得免费检测和治疗。另外,英雄法案中涉及了多条扩大医疗资源储备的条款。这体现了民主党重启全民医保法案的决心。第四,英雄法案计划向更多受疫情影响的家庭发放每个家庭最高6000美元的津贴。这旨在救助更多受疫情影响的家庭,并且鼓励他们扩大消费,刺激进入衰退的美国经济。第五,英雄法案计划设立900亿美元的州教育基金,旨在支持各州受疫情影响关闭的教育产业。第六,英雄法案计划拨款115亿美元设立紧急救助基金,为美国各地方政府救助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提供财政支持。另外,这部分紧急救助基金包括了对患病的流浪汉实施医疗救助,和对家暴受害者提供住房津贴。

  英雄法案在参议院通过的前景是较为不乐观的。第一,该法案中对美国家庭发放1200美元救助的经济效果尚待进一步的研究。这也是共和党对此的不满之一,即他们认为民主党主导推动的普惠型救助措施缺乏针对性和约束性,而为民主党大选造势的政治意图更明显。美国家庭更有可能通过英雄法案的救助将资金投向金融市场,而不是实体消费市场。第二,英雄法案给美国联邦财政造成的负担是巨额的。英雄法案是美国建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经济危机纾困法案,而美国自从疫情爆发以来已经通过4轮财政纾困法案,财政拨款总额近3万亿美元。一个英雄法案的财政拨款总额就是前4轮财政纾困法案的总和,这是美国联邦财政的沉重负担。第三,与共和党没有达成共识,难以获得支持。英雄法案在众议院表决通过时,得到了高比例共和党众议员的反对。而参议院的情况则大为不同,共和党是参议院的多数党,并且总统特朗普也是共和党人。根据美国国会财政拨款的程序,法案必须要内容完全一致地在参议院进行表决通过后,并且得到总统的签署通过后才能生效。在这种情况下,英雄法案在参议院得到通过的可能性较小。如果英雄法案想得到共和党的支持,途径有二。第一,加强与共和党在这一议题上的沟通,积极争取温和派共和党人的支持。如果民主党能够争取部分温和派共和党参议员的支持,那么英雄法案能够以原内容得到参议院表决通过的概率会增加。第二,同意共和党在英雄法案上的修改,将提案打回众议院重议,争取第二轮国会立法的成功通过。根据美国国会立法的程序,参议院通过的法案内容必须要和众议院通过的法案内容一致。如果产生了修改,需要在众议院重新进行表决通过。民主党如果无法争取温和派共和党对原内容英雄法案的足够支持,那么民主党可以退而求其次,选择与共和党展开修改讨论,对其中共和党不满的条款进行修改。在这之后,重新将修改版本的英雄法案在众议院进行表决通过,重新进行一遍国会立法程序。

  结论:

  由此可见,美国国会关于财政拨款的立法程序显示了美国联邦宪法中对于立法权的权力制衡,给予了参议院,众议院和总统在立法程序上相互制约的权力。而2020年5月民主党主导推动的英雄法案虽然充满了普惠性救助措施,但未得到共和党的广泛支持。因此,该法案以原内容在参议院通过的前景较为不乐观。对此,民主党可以通过争取温和派共和党参议员支持的策略,或是与共和党达成共识进行修改的策略,增加英雄法案最终立法成功的概率。

  参考文献:

  1.https://en.as.com/en/2020/06/02/other_sports/1591092977_630109.html

  2.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6th-congress/house-bill/1646?__cf_chl_jschl_tk__=3c0e9c2fcf40d106ca6c67a1c39a48779779ba44-1591588948-0-AZhIKrC3Yk0FXDhN1qmbCQfMTkee8heCypBXL-xjzZEkwe1csjUSEfmux_FFx9e0iNp4aIpD-Mu1y2XOH56-FgKOH1_g_ejNfEPsRYl3gpG841lOp4_zV37CGZm6ebQ7sCve4Aw9A-vtJGynnMJRZ_bzUirZPLO0b9DkthF9R4zWolP8Iaaq-sGNcBcDYMIyzkWH3mRfNTpruBt3pCpF_Ed9KeH9aFcj1s8xEi7imjRh_ywCR9fs-NgLcCYCM7hU7KcGE1o3guqS8RvYc5VcTurOuP1GTeNkNrZ25QW1-k08s1__69qUJh7oZf_8ZKOYfQ

  3.Levine, Charles H., Irene Rubin, and University of Maryland, College Park. Institute for Urban Studies. 1980. Fiscal Stress and Public Policy. Vol. 9. Beverly Hills, Calif: Sage Publications.

  4.Ledford, Heidi. 2013. "US Fiscal Deal Leaves Science Vulnerable: Congress Delays Mandatory Cuts to Agencies." Nature 493 (7430):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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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Briault, Simon. 2005. "White House Looks for Enforcement Boost: President Bush Sent His Budget Request for Fiscal Year 2006 to the US Congress on February 7 2005. Simon Briault Gets the Reaction of Corporate Taxpayers and their Advisers to the Increase of $500 Million for IRS Enforcement Activity." International Tax Review 16 (3): 11.

  原文摘自《美国政治》总第490期

来源时间:2020/6/24   发布时间:2020/6/24

旧文章ID:22128

郑永年:中美陷入“修昔底德陷阱”可能性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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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永年  来源:凤凰网综合

后疫情时代,中美关系与世界秩序会发生什么演变?在凤凰网“与世界对话”云论坛上, 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郑永年教授就中美如何避免陷入“修昔底德陷阱”?面对欧美种族歧视,6000万海外华人如何自处?疫情之下全球化这条路是否还能走得下去等热点问题发表了精彩、独到的见解。

中国如何去避免“修昔底德陷阱”?郑永年说:“是冷战也好,热战也好,像我们所说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国家之间的冲突总是两方面的事情,我自己觉得这种陷入“修昔底德陷阱”的可能性,现实性是存在的,可能性是越来越大。”

郑永年认为,中国的高层领导人其实非常清醒的,知道中国的主题在哪里,中国的格局在哪里,我们还是要跟西方搞好关系。中国从来没有主动的去挑衅过美国,中国不想跟美国打冷战,更不想跟美国发生热战,但这不是说投降主义。中国还是有更好的选择的,我一定相信中国有能力去回避“修昔底德陷阱”,去避免陷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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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与郑永年教授的对话实录节选:

凤凰网“与世界对话”:一场新冠疫情之后,本来已经紧张的中美两大最重要的经济体之间的贸易摩擦也是雪上加霜。是不是现在就像您说的一样,已经在很不愿意看到的步入“修昔底德陷阱”,那么症结到底在哪里,有没有方法去避免掉进去呢?

郑永年教授:这个问题是比较复杂的。我们做社会科学的只能看历史经验。预测未来总是有它的风险,但是可以从历史经验中可以学到很多的东西,你刚才就提出来的“修昔底德陷阱”,是哈佛大学一组研究人员提出来的,确实是有这样的一个历史经验,指的是从1500年以后,新老大国之间的权力交替一共有16次,其中12次就发生了战争,其中4次是比较和平的。即使是比较和平的,也是非常复杂的一个过程。像苏联的解体、垮掉,像在日本的问题上。尽管我们不喜欢战争,历史上那么多的战争还是发生了。所以我们还是要客观的来看问题。

现在就轮到中美关系,提出了“修昔底德陷阱”,我想提出来是表明人们对中美冲突还是有一定的客观的估计,说不定会重复历史上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这实际上从新冠疫情之前已经开始了,美国从中美贸易战开始,哪怕是中美贸易战之前,我们客观来看,中美之间往冲突的方向走的预兆是早就有了的。在小布什政府的时候,美国的新保守主义崛起,新保守主义有一套针对中国完整的策略。后来发生911恐怖事件,美国的的战略重心转向了反恐,在世界范围内仅美国发展一种反恐战争。反恐战争那么多年下来,大家已经看清楚了,反恐战争是美国主权国家对于一个非主权的近乎于社会组织这样一场战争,这场战争是没法打的。反恐战争大家看越打它越乱是吧?美国人也是已经早就有一个结论,恐怖主义的存在是个常态,它并不是说你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你只能是去对付它,但不可能完全把恐怖主义对美国构成的威胁,把恐怖主义在全世界范围内消灭。所以慢慢的美国强硬派就起来说美国的主要敌人并不是恐怖主义,而是另外一个主权国家。像美国背后的那些既得利益者,尤其是军方强硬派,他们也在追求这方面。

以前冷战时候他们的敌人是前苏联,冷战以后这个敌人是谁呢?如果我们从历史上看看,美国的新保守主义已经开始,已经在规划跟中国,所谓的要把中美关系带入“修昔底德陷阱”这个方向。特朗普政府上台以后就表现的更清楚,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特朗普他本人跟他的政府,我是觉得两个层面的是不太一样的。特朗普本人他有一个商人的背景,他主要是看在美国与国际的经济面。他的口号,美国重新伟大,主要还是指经济方面的东西。所以他对军事,而且自由派的民主这些东西他并不感兴趣。

新冠疫情出现,特朗普就往强硬派方向靠。美国的强硬派,或者说以前美苏冷战时期,美国人所说的军工系统,他们一早就要规划跟中国大陆的战略。如果不是热战的话,那么现在新冠疫情在变化,包括特朗普他自己的选举的考量,所以很快美国的对华政策往强硬派方向走。美国实际上前几年已经把中国跟俄罗斯视为它的主要战略竞争者、主要的敌人,新冠疫情就是加速了往这个方向走。但是新冠疫情也是有特朗普自己的考量,因为特朗普有政治的考量、有选举的考量,所以我们可以看得到这段时间特朗普政府要把这个责任推给中国,使得特朗普的政治考量刚好跟他的强硬派是同一条战线。

我个人认为特朗普前面几年他跟强硬派还是不是一样的路线,对中国还是有不同的考量。但现在特朗普他本人跟这个强硬派在中国的考量越来越趋向一个重合,这是我们要特别注意的。也是因为这方面,你刚才说会不会陷入“修昔底德陷阱”,中国如何去避免“修昔底德陷阱”,我个人认为是冷战也好,热战也好,像我们所说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国家之间的冲突总是两方面的事情,我自己觉得这种陷入“修昔底德陷阱”的可能性,现实性是存在的,可能性是越来越大。同时如果我们做理性的思考,中国实际上也是有很大的能力来避免陷入陷阱。但是我自己有点悲观,我们看到这段时间,中美贸易战的时候,领导层头脑非常清醒的,也是有大的格局的,不管怎么样要跟美国谈判。所以经过中美双边的努力,尤其是双边领导人的努力,达到了第一个阶段的协议,这是来之不易的。我想第一个阶段的协议不仅有利于中美两国,也是有利于整个世界,所以第一阶段的协议谈成以后,整个世界是欢迎的。

没想到新冠疫情一来就变了。随着新冠疫情的到来,美国方面总打中国牌。因为美国行政当局对付疫情不利。在国内也是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所以总做中国的文章,要把责任推给中国,这是有政治原因的。那么我们这边,至少从官员这个层面,好像我们在外交政策上是全面出击。

当然我们也考虑到中国这几年民族主义情绪非常高涨,如果比较一下今天中国的民族主义情绪跟80年代民族主义情绪,是不太一样的。80年代开始改革开放以后,民族主义情绪是一直存在的,那个时候我们中国人包括我们这一代都是觉得中国是落后、封闭的,所以要向外在世界学习。平常老一代人带着百年耻辱的心结,这个心结也是客观的,也是不可避免的,用的好也是非常正面的,但是大家都知道中国要急起直追,向西方学习,向好的学习。我们要发展,中国挨打主要是因为落后,主要是因为贫穷。但是现在的新一代的民族主义我是觉得有点不太一样,因为他们在改革开放以后成长起来的,国家富强了富裕了,所以他们对国家的崛起有一种自觉的骄傲。我是觉得这种骄傲感爱国主义也是很正常的,我们所说的有强烈的国家认同感有团结感,是非常好的。

还有一方面,正因为民族主义,老一代的民族主义跟年轻一代的民族主义,背后还有一个我把它称之为“商业民族主义”。这几年大家看看互联网,也就是社交媒体,我们出现越来越多的好像推动民族主义、爱国主义就可以盈利,流量就会增加了,所以这种主义大规模的出现,这一部分我们也要加进去考量。所以在外界看来,中国民族主义是很危险的。因为生活在中国,大家没有感觉得到。但是如果是生活在国外,比如我经常跟西方朋友聊天。中国民族主义实际上没那么强烈,但是他们所看到的社交媒体或者甚至有一些官方媒体的民族主义很强烈,他们感觉到有点害怕。大家提问的其中一个问题就是中国的民族主义会不会也变成二战之前德国或者日本这样的民族主义?如果中国的民族主义也变成这样了,他们就感觉到害怕。这方面我个人感觉到中国政府是有管控民族主义的能力,但是这东西就可能没有管控好,再加上一些官僚层面,他们考虑到民意了,他们在说话方面就符合去迎合这种民族主义的声调,那么这样一来使得大家感觉到就是说你不仅对美国,这对欧洲国家对其他小国也一样,显得那么民族主义。中国是第二大经济体,是非常强大的国家。针对美国,大家觉得两个大国之间在争吵还是可以理解。但要针对小国,人家小国骂你一句,你马上就骂回去,大家就感觉到有点恐惧。这种情况不仅在拉美、东南亚国家这种情绪是有的。

所以你看中国的高层领导人其实非常清醒的,他知道中国的主题在哪里,中国的格局在哪里,我们还是要跟西方搞好关系。中国从来没有主动的去挑衅过美国,中国不想跟美国打冷战,更不想跟美国发生热战,但这不是说投降主义。有些民族主义比较强烈的人,稍微有点妥协,他就说你是不是投降主义,说你不爱国,甚至卖国。你看看以前毛泽东,那么爱国主义的这样一个领袖是吧?政治就是要讲妥协,对不对?这不是投降。我们好多的东西都往这个方面的一个意识形态的理解,所以导致了我们有些行为我觉得也是可以。我是觉得中国还是有更好的选择的,我一定相信中国有能力去回避“修昔底德陷阱”,去避免陷入陷阱。

凤凰网“与世界对话”:国际社会确实现在对中国有很多的偏见和误解,尤其是我们6000万的海外华人,可能正在遭遇很多不公平的对待,这个问题您怎么看?

郑永年教授:首先当然我觉得是种族主义问题,它不仅仅表现在华人身上。首先我们要这么看,比如美国现在黑人身份争取了多少年了?黑人给美国社会也是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从早期贩卖奴隶开始到现在做出了多少贡献?黑人今天在美国社会得到了什么样的地位?所以美国的、西方的种族主义,这里也说几句。这个是根深蒂固于他们的文化传统。我一直在研究种族主义怎么来的,白人优越论怎么来的,以及近代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这个社会达尔文主义到最后也变成白人种族优越论。在德国以及二战时期德国希特勒为什么有反犹太主义呢?他们就是相信日耳曼民族世界上最优越的,犹太民族是劣等的,所以就是要大屠杀。

华人也是一样,美国19世纪华工到美国去,开始进入美国社会,帮助美国修铁路,要是那个时候你去看看历史资料,白人他就很奇怪,就认为有些东西、病毒就是跟华人有关系的。当时还有黄祸论,到现在为止还有。只要白人的种族优越主义不去,这个随时都会爆发出来,它不仅仅会爆发在华人身上,也爆发在黑人身上,也会爆发在所有的民族的身上,他们对西班牙裔的人也是这么看待的,只是层次不同而已。那么如何解决?我想这个不仅仅是一个西方的问题,也是一个华人的问题,自己本身的问题。

所以西方方面说,美国实际上从60年代以后,就确立了所谓的“政治正确”这样一个东西,就是种族问题大家不要去谈,不允许的。也并不是说种族问题不存在,你不去说但并不是不存在,你跟黑人问题也是一样,你不去说并不是不存在是吧?存在的东西肯定会爆发出来的。这还是一个社会的公平的问题,还是个阶级的问题,一个阶层的问题。

凤凰网“与世界对话”:那您觉得海外华人应该如何自处?

郑永年教授:大家现在使劲地要用身份政治来解决这个问题,能解决吗?我个人认为身份政治认同政治会使得问题越来越糟糕,华人也是一样,你一定要强调华人的身份,一定要强调我跟你不同,我是觉得这个问题反而解决不了。

以前周恩来总理针对东南亚华侨的政策,我觉得是正确的。你作为华人,你文化认同没问题,但是你在政治上要积极融入当地社会,去参与当地社会。因为政治权力很重要,通过去参与政治来改变你的地位,通过你的努力工作来改变这个地位。这是一个阶级阶层的问题,如果是想用身份这个东西来解决是解决不了。当然,身份政治运动政治具有很大的吸引力,也很简单,因为看看你的皮肤就行了,看看你的认同样子。

但问题是这个身份政治是无限不可分的。我觉得很感叹,以前传统上我们只有说人家说男人女人只有两个类型了,现在的性别取向有多少了?LGBTQ,有无限的可能。实际上,身份政治也是这样,你去看看这个身份政治,台湾跟大陆、香港跟内地,本来就是同一个民族,台湾为什么还要搞自己的民族主义?本省人外省人,那里面还可以细分呢?福建人、浙江人、广东人,香港更是这样的,本来就是广东以前广东省的一部分,你为什么还要去搞身份政治,要跟中国内地区分开来?这就是非常狭隘的一种政治意识形态,左右了人们的思维的结果,到最后肯定是恶性的结果,得不到任何积极的成果。

凤凰网“与世界对话”:现在疫情也好,或者在疫情之前都有一种逆全球化的思潮开始体现,您觉得全球化这条路还能走得下去吗?

郑永年教授:全球化肯定会有的,但是全球化的形式是不一样的。所以我自己最近提出来一个“有限全球化”的概念,为什么说“有限全球化”呢?我是觉得从80年代以后是无限的全球化,我在哈佛大学教授罗德里克所说的超级全球化,我觉得已经是造成了一种叫乌托邦主义的全球化,这种全球化是走不下去的。那么这种全球化它的精神在哪里?市场全球化讲的是生产资源,在全球范围内的劳动分工,在全球范围内资源的完全自由的配置,那这个能不能成呢?这一定程度上,80年代以后,全球化成了,那时就达到我们现在的结果了。

我刚才举的例子,英美国家、欧洲、西方发达国家是经济上最发达的,但这次新冠疫情他们损失最惨重,为什么呢?这就是全球化的结果,他们完全不管老百姓的生命,以利润为导向,把很多跟老百姓的生命有关的医疗物资生产都是转到其他发展中国家了。所以就算经济最发达也治不了老百姓的病,救不了老百姓的命。在中美贸易战的情况下,美国已经开始把他认为对美国国家安全有关系的那些技术生产放到美国自己本地上去。所以我觉得这次新冠疫情以后,它的生产线供应链会调整,也必须调整。

问题是这种全球化,80年代以后的超级全球化,我把它称之为乌托邦主义的全球化,是走不下去了。为什么?我们比较一下,对中国来说,中国是80年代以后全球化获利最大的国家,但我不认为。美国才是(获利)最大的国家,为什么?你看看80年代以前,从马克思所说的全球化,到80年代以前,全球化都是有限的全球化。80年代以前的全球化,都是基于主权经济体制上的全球化,是资本的流动,商品的流动,也有人才的有限的流动。80年代以后的全球化是与里根撒切尔革命为先导的全球化,是私有化导向的全球化。80年代的以后的全球化,摧毁了主权国家的经济主权。现在没有一个国家可以说我有经济主权,美国有吗?西方老是说中国是国家资本主义,中国中央政府有多少的经济主权?也是很有限的。

还有一点非常明确,中国80年代以后,当我们说中国成为世界制造工厂,但是这个说法已经不科学了,我们最多只能说我们是世界组装工厂,80年代以前到我们说德国制造、日本制造、美国制造的时候,他们生产的都是整装产品。你看80年代日本的制造都产品多好,以后就不一样了。日本制造的很多零件可能是几十个国家制造的,在中国组装出口到西方里面去。你看中国通过全球化获利很多,我们牺牲了利用了我们的廉价劳动力,我们廉价的土地,也牺牲了我们的环保,但是我们组装的东西有多少?很惨,很少。华为是我们中国最好的IT产业,但是华为百分之三四十的技术还要依赖进口。所以在80年代全球化,我们产生了一帮乌托邦主义,认为我们自己不用生产,我们就从世界市场采购,因为它假定已经是世界市场存在的,但是世界市场实际上其实是不存在的。

我是学国际政治的,因为没有经济学家,自由主义的经济学家没有把政治因素考虑进去。所以我说世界市场存在,那是你的运气,不存在是常态,你看现在就变成常态了,这是常态化的。所以你看现在美国搞产品管限,连台积电都不供应、不生产芯片给华为,华为的危机就来了。所以你要去看看中国这个全球化,我获得了什么,牺牲了什么?大家一分析就要回归基本事实,不要意识形态化,就知道我们在什么程度。

所以你看我们的工信部长前段时间说得很好,制造业美国还是第一梯队,日本欧洲第二梯队了,我们是第三第四梯队,为什么?因为我们老是给人家加工,所以我就说全球化肯定会存在下去,但是中国要改变全球化形势了。尽管80年代以后的全球化,我们中国获利不少,这样的全球化你要意识到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我们要改变全球化方式,美国正在改变,欧洲正在改变,中国也不例外。

凤凰网“与世界对话”:您之前说到有限的全球化却是我们中国企业的契机,这个契机是不是也是转型升级的一个契机,从购买、采购或者组装到一个自主发明这样的一个过程的演变?

郑永年教授:前两天桥水基金老总在中国说,以后世界会走向自给自足,但我不相信,我不认为世界会走向自给自足,除非说美国不是资本主义了、中国不改革开放了。只要美国、欧洲还是资本主义,中国还是开放的,这句话‍不会存在的。

我一直主张中国需要更多的整装产品,而不是组装产品是吧?从组装向整装转型,但是要整装的话就要把很多我们的短板,技术短板把它补起来。不是说中国人不会做,我们的观念里面觉得我们总可以从世界市场上获得,所以我们不用去做了,这是我们最大的毛病。这样一个观念支配下,我们不去做,导致了我们没有能力。

你看中国世界上最大的汽车市场,但是我们现在这么大的汽车市场,我们有自己的整装汽车吗?你哪怕是国产化率达到了95%,主要有5%的核心的技术掌握在其他国家手里面,也还是算一个短板。缺了5%,汽车还是自己造不了,大飞机也一样,所有方方面面都一样,对不对?中国市场很大,如果从中产阶级这个人数规模计算的话,尽管我们的比例还比美国小,对吧?美国50%左右,中国30%左右,但是我们的绝对数,因为我们人口多,是吧?我们已经是改善,甚至超过美国了。

因为技术的投入要有市场,没有市场,像新加坡就很麻烦。你技术投入很大,但如果没有市场的话成本捞不回来。中国那么大的市场有投入肯定是有回报的,会有丰厚的回报。所以我们原创性的技术,也就是习近平主席一直强调的大国重器。没有这些原创性的技术,你就没有大国重器,就会变成依附性的经济,就像拉美那样。

所以我们要避免我们的技术拉美化,我们现在是个危机,也是个机会。我们改进短板,你看中国有多少的科学家在美国西方工作。美国、西方很多的方面是中国的科学家创造出来的,那么我们为什么自己不能做呢?这就是我们要补上。一个组装大国永远成不了所谓的强国,原创性技术的大国才是强国。我们只是虚胖,我们人数多,但是很虚的,肌肉不够的。所以我们下面就是要练肌肉。

来源时间:2020/6/24   发布时间:2020/6/24

旧文章ID:22127

中美对话抑制了两国关系悲观论,未来走向取决于双方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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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云  来源:中美聚焦

  经过半年中美关系的持续紧张,6月16-17日,政治局委员、中央外事工作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杨洁篪与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夏威夷举行闭门会谈。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的李成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将此次会谈类比为有可能带来“尼克松访华时刻”效应。尽管目前做出判断为时尚早,但此次会谈意味着停滞多时的双方外交最高层战略对话重启,意义不可小看,更何况蓬佩奥过去几个月的言行一直是中美交锋的焦点之一。

  会谈在夏威夷举行体现了中方的主动性。中美关系的未来需要共同塑造,诚然美国对华认知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中美关系的走向,但中国的主动性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美国对华认知的走向。从这个意义上说,中美关系未来的球也在中方一边。

  首先,2021年无论谁当选美国总统,美国新政府主要精力仍然是国内事务,优先发展经济的大方向不会变。美国的战略需要是有一个好的国际环境确保其国内发展,对华关系方面的各种起伏都不会改变这一战略需求的本质。对中国来说,如何管控分歧,保持沟通,不仅对因为关系滑坡导致误判有抑制作用,而且对与下一届政府构建正常工作关系有承前启后的作用。中国发挥主动性也释放了无论美国政府如何更替,中国发展中美关系的决心不变的政治信号。同时,中国的进一步改革发展也需要确保有一个外部和平稳定的环境。从这个意义上说,中美关系并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因为双方对国际体系的基本战略需求是一致的。

  第二,中国继续主动向美国说明自己没有取代美国的战略意图,没有将美国看成是一个衰落的国家,对于美国构建客观的中国认知仍然十分必要。中国前国务委员戴秉国在其回忆录《战略对话》中多次提及,在中美战略对话中,中方多次强调不赞同美国衰落论。可能有人认为,在美国目前的对华情绪下说什么都是没用的。还有人认为,在中国已经崛起的情况下,继续这些老调子反而让美国人不信任。而笔者以为,中国对美战略沟通的目的,在于帮助美国塑造一个准确的中国认知,而“美国没有衰落”,“中国不是苏联,不想新冷战”都是事实。美国首先要自己有信心,要不误判自己,这是正确认知中国的起点。考虑到中美战略对话已经多年未开,以及美国政府换届后政策连续性较弱的情况,这些多年前战略对话中的经典论述并不一定被本届美国政府所熟知。

  第三,中美对话对中国国内中美关系悲观论的蔓延也有抑制作用。随着中国的不断发展,精英和民众对中国对外关系的期待和要求也在上升。另一方面,中美关系的波动容易造成上述期待与现实之间的落差,从而引发中美关系悲观论的蔓延。国际关系中的认知是相互建构的,在信息时代,这种认知互塑的速度相当惊人。在美国目前国内政治极化趋势下,很难期待美国够构建一个一贯性的对华认知。这就要求中国在对美战略中发挥主动性,稳住不稳定的美国国内认知环境。

  起源于2005年的中美战略对话主要就是要解决美国认知中国的问题。在15年后的新形势下,中国对美认知和自我认知问题的重要性在上升,处理好这个问题对于帮助美国建立准确的自我认知和对华认知具有重要意义。正如基辛格博士所说的,中美要发展相互演进的关系,因此中美关系的未来需要双方的努力。

  作者:张云(Zhang Yun),日本国立新潟大学副教授,北京大学全球治理中心研究员。

  原文标题《中美关系未来取决于双方努力》

来源时间:2020/6/24   发布时间:2020/6/24

旧文章ID:22126

孙太一:知道了这些白宫内幕,你就真正了解特朗普了

作者:孙太一  来源:海外看世界

如果你认为特朗普是一个有清晰大战略、精心策划了打压中国的贸易战、充满智慧和才干、并极具管理和领导能力的能人,那你真该仔细看看伍德沃德本周推出的新书《恐惧:白宫里的特朗普》(Fear: Trump in the White House)。书中涵盖了大量特朗普政府内人物间的互动,以及在面对重大事件时内部的交流和反馈。这些描述可以说和最近《纽约时报》的一篇匿名专栏“I Am Part of the Resistance Inside the Trump Administration”(我是特朗普政府内抵抗力量的一份子)所描述的情景不谋而合。这里和海看的读者们分享一些书中比较值得关注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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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ar: Trump in the White House, by Bob Woodward

可信的方法论

特朗普上台以来描述其政府和个人轶事的书已经出了不少,但伍德沃德这本《恐惧》却是数一数二的。这与伍德沃德这个水门事件的起底者的严谨、操守以及所使用的可信的方法论分不开。身在华盛顿,一个非常常见的规则就是“off the record”(不留记录规则),意思就是现场的发言、讨论的内容只是让在场的人知道、助其理解,决不能泄露出去谁说了什么。而伍德沃德在每当采访对象有这样的要求时他都直接拒绝而提出改用“on deep background”(深度背景规则),也即记者可以在不写信息来源的情况下将真实的信息整理后呈现给公众。因为伍德沃德也在受访人允许的情况下把几乎所有的访谈都录了音,所以他这本通过整理自己和几乎所有白宫及国会能采访到的高官和知情人士访谈内容的书就非常可信而与众不同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方法论,使得他曾经写过多位总统及其政府内部的情况,并两次获得普利策新闻奖。这位曾经对尼克松下台功不可没的调查记者此次又抖出了特朗普的哪些猛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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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作者,伍德沃德(图片来源:MSNBC)

特朗普个人的特点

特点一:为达到目的言辞无所顾忌

第1章里描述了特朗普历来就是逢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2010年在特朗普大楼里,David Bossie这个共和党活动家想介绍班农认识特朗普,因为觉得特朗普很有潜力。但是他们也直接向特朗普指出他的一些行为和观点会让共和党人反感,比如他支持堕胎,比如他不太投票,比如他80%的政治捐赠都是给民主党候选人的。特朗普马上回答说“我反堕胎啊!”“我每次都投票啊!”当被指出纪录是公开可查的时候特朗普表示居然这都可以查,但还是说“我每次能投的时候都投啊。”

第9章里描述了特朗普先是在公开场合说北约已经过时了(obsolete),然后在内阁和参谋的劝说下过了几天又公开说“I said it was obsolete. It is no longer obsolete.”(我之前说它过时了。现在它不再过时了)。语言因人因场景而变换,以达到目的为唯一目的,是特朗普的一大特点。所以,和他谈判之后定下的任何事情你还会认为是真的定下了吗?

特点二:缺乏基本常识,厌恶学习,厌恶实证主义

特朗普的白宫里有几位讲证据的实证主义者,经常想通过给特朗普摆事实、讲原理来科普他,以让他更好地做决策。特朗普从来都听不进去。因为特朗普从来都不在乎学习,上大学的时候不去上课不记笔记,考试前一天借别人的笔记临时抱佛脚一晚,第二天拿个“C”就足以(第11章)。所以当注重实证的前高盛高管科恩想用数据和逻辑告诉特朗普贸易对美国是有好处的,贸易逆差本身不是个问题的时候,特朗普完全不理会,因为他早已有自己先入为主的想法。当科恩告诉特朗普未来美国利率可能会涨的时候,特朗普马上说,那我们应该去借一大笔钱来,然后等利率高了抛掉,赚利息。而且,特朗普还老想着为什么白宫不能免费印些钱来花(第7章)。

又有一次,特朗普责问财长努钦说怎么还不去宣布中国是“汇率操纵国”,努钦说虽然中国以前可能操纵了汇率,但是现在没有任何充分的理由去支持中国仍然是,美国法律规定的“汇率操纵国”的标准中国达不到(第27章)。特朗普说:“你先宣布中国是‘汇率操纵国’,然后再去找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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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路透社)

特点三:不讲情面,毫无共情能力

特朗普当选开始组内阁的时候团队已经商量并内定了努钦作为财政部长。但是有一天科恩被邀请到白宫面聊时,特朗普觉得聊得不错,就直接邀请科恩说:“我之前选错了财政部长,要不你来做我的财政部长吧?”关键是他俩聊天的时候努钦就坐在旁边!(第7章)结果科恩结束聊天还没走出白宫,电视里就报道了“特朗普选了努钦做财长”一事。据库什纳说,科恩与特朗普的对话把努钦给吓坏了,所以他赶紧提前放出消息,坐实自己被任命为财政部长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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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务卿蒂勒森被特朗普发推特解雇。(图片来源:Twitter)

整本书里充斥着特朗普一不满意就嘲笑白宫高官们“弱”、“无能”的片段。包括解雇幕僚长普利巴斯和国务卿蒂勒森时,特朗普都是出其不意地直接发个推特宣布了,完全不考虑被解雇人的感受。普利巴斯后来表示这个总统完全没有共情的能力(第28章)。

特点四:很注重外在形象,自恋

这个特点表现在多个层面。首先是为他工作的人长得好看、穿着得体非常重要,要能上镜。因为特朗普的第一位国家安全顾问弗林出了事被迫辞职,特朗普在上台后没多久就开始面试弗林的接班人。而麦克马斯特因为第一次见特朗普时穿了套看上去比较便宜的西装而被特朗普嘲笑说穿得像个推销啤酒的(第11章)。后来麦克马斯特了解到情况后在第二次面试时穿了军装才勉强过关。但特朗普一直都因此厌烦麦克马斯特,还经常当着很多下属的面训斥麦克马斯特,让其为难。而特朗普特别喜欢沟通部主任希克斯,除了其能力确实不错外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当过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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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普·希克斯Hope Hicks,担任前战略沟通部主任。(图片来源于网络)

这个“好看”不光是人,数字、言论也是。在讨论税改的时候,特朗普也不在乎税率背后实际的影响和算数,而直接说“我要个整数,10、20、25这种,推销起来方便”(第35章)。

特朗普会经常将点赞超过20万的自己的推特拿出来欣赏,也经常会长时间地看电视,看看政治评论员对自己怎么评价。有很多特朗普自恋的细节这里不再赘述,但特朗普有的时候受外界、尤其是媒体评论人的影响甚至比自己团队成员的影响都大却是不争的事实(第34章)。

特点五:不耐烦,冲动

有很多美国法律对政令有程序要求,不是总统发个推、签个字就能生效的。比如提升贸易壁垒就得和国防部长磋商,确定不会有损于国家安全才能推进。特朗普特别不喜欢这种程序上对他施政的拖延(第19章),他很不耐烦。这也是为什么特朗普绝大多数政绩都是“破”奥巴马的政绩,而“立”的内容却屈指可数。

这种不耐烦使得他会经常去做一些冲动的决定。底下的人跟他提起个什么事儿,他马上会说来来,我马上来签一个总统令。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有的时候一些有自己动机的人就会绕过流程,让特朗普快速达成自己的目的。比如有一次,班农和普鲁伊特(美环保署署长)就在没事先预约的情况下进入特朗普的椭圆办公室,要求总统马上宣布退出巴黎协定,签署相关文件,结果这些文件在特朗普签之前被总统助理波特偷偷拿走了(第23章)。要不是特朗普是一个注意力跨度很短的人,要不是白宫内部非常混乱,很多政令可能都会因此而生效。

特点六:注意力跨度短、健忘

特朗普对任何一个问题的注意力跨度都很短,随时可能转换话题而把前一个话题忘了,但是可能过一段时间又会回到这个话题上来。书里与特朗普接触过的人几乎都反映特朗普很难在一个话题上待很久,随时都会将对话转到毫不相关的别的议题上去。如果想跟他详细地说一个议题的来龙去脉和各种细节,几乎不可能。超过10分钟他的注意力就到别处了(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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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华贸易鹰派,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美国国家贸易委员会负责人。(图片来源于网络)

当然,这种注意力跨度短也被抓住利用了。比如白宫幕僚长凯利和科恩都觉得纳瓦罗是白宫内部混乱的主要制造者。纳瓦罗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官僚体系里的位置,经常擅自进入总统办公室,而且一见总统就鼓动特朗普加关税,打贸易战,并且给总统一些毫无根据的造假的信息、数据)。所以,凯利决定明确上下级,把纳瓦罗编入科恩的团队,让其听科恩指挥。又因为总统助理波特的配合,纳瓦罗有一段时间两个月都没获得与总统见一次面的机会。特朗普有一天突然问:“Where the hell is my Peter? I haven’t talked to Peter Navarro in two months.” (我他妈的彼得到哪里去了?我俩月没见到彼得纳瓦罗了)。周围人也不出声,结果特朗普说着说着想到了别的事,就做别的事去了,就把这茬事儿给忘了。

书中有很多章节描述的是穆勒对特朗普“通俄门”的调查。这是特朗普最大的心病。他尤其不能忍受自己在和别国很强势谈关税的时候(比如墨西哥、加拿大),对方讥笑“Are you going to be around?”(你还会在位子上待多久?),意思是你都快被弹劾了,别那么嚣张。这种让他自己觉得“变弱”的情况他无法忍受(第21章)。特朗普经常无法集中精力、注意力跨度很短也许也和穆勒调查悬而未决有关。

特点七:不能在任何情况下示弱

特朗普经常开会的时候指名道姓骂幕僚太弱(you are weak)。而在交流的时候,他也会告诫别人千万不要示弱,别人强,你要显得更强。这在针对如何应对金正恩的时候,特朗普尤为强调(第33章)。所以才会有“我的按钮比你大”这一出。

夏洛茨维尔出现白人至上主义者驾车冲撞人群的恐怖事件后,特朗普一直不愿意发表一个他的幕僚们建议的以“爱与治愈”为主题的演讲,因为他觉得听上去太弱了。“You’ve got to show strength.”(你必须展示实力。)

特点八:钱很重要

在特朗普这儿,联盟、自由市场、价值等都不重要,衡量国家利益的唯一标准就是钱。他很纳闷为什么美国要花35亿美元去维持驻韩美军,免费给韩国提供萨德去保护别人。韩国对美国贸易顺差180亿美元,特朗普觉得韩国可是占了美国的大便宜。所以一直想撤出驻韩美军,撤出萨德,并通过贸易壁垒让韩国人交关税补偿美国(引言)。特朗普想退出北约、退出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也是同样的理由。当将军们苦口婆心和特朗普讲战略时,特朗普嗤之以鼻,觉得这些将军们完全不懂,从来不去考虑如何在让美国参与任何外事时都赚到钱(第28章)。“These military guys, they don’t get business”(这些军人,他们不懂经商)(第38章)。对特朗普来说,美国的所有海外行动都应该带来净利润。

特朗普政府及内阁成员的特点

特点一:平行政府、持续政变

《恐惧》一书的开篇描述的就是特朗普想要退出与韩国的贸易协定 — 哪怕他的内阁成员都反对 — 而科恩不得不偷走总统办公桌上的待特朗普签署的给韩国总统的信,以避免美韩关系破裂导致美国在东亚影响力受损(引言)。这种拿走特朗普要签字的文件的事情常有发生,也不止科恩一人在干(上文就提到了总统助理波特拿走过退出巴黎协定签字文件的事儿)。而如果没有人提醒他、就相关事情刺激他,特朗普往往是想不起来的。(Without a trigger, it conceivably might never happen。)所谓的刺激也许来自电视里提及的议题,也有可能是诸如纳瓦罗这样的闯入办公室要总统马上推进某个议题。这种偷文件的举动直接架空了总统的权力,严重干扰了总统执行政令与决策的能力,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断在发生着的小型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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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从特朗普桌上偷走的信)

这种小型政变还体现在调整总统意愿上。比如当叙利亚发生人道主义灾难时,特朗普本想刺杀阿萨德并对叙利亚狂轰滥炸,而国防部长马蒂斯表面上不直接反对,暗地里却偷偷将行动降级变为仅使用战斧导弹,而且减少了特朗普想要使用的数量(第18章)。

特点二:内部派系斗争激烈

特朗普政府内部可以比较笼统地分为两派:

1.特朗普眼中的全球主义者(globalists): 科恩、努钦、蒂勒森、马蒂斯、波特,以及被特朗普称作来自纽约的温和民主党、自己的女儿女婿伊万卡和库什纳;

2. 特朗普眼中与自己想法一致的人,也就是民粹贸易保护主义者:纳瓦罗、罗斯、莱特希泽、班农、米勒等。

当然,从《恐惧》一书的描述来看,凯利应该也是特朗普眼中的前者。派系内也有合作关系,比如科恩与波特就经常合作通过程序阻止或滞后民粹派推动他们的议程。蒂勒森和马蒂斯两个人经常单独见面,每周有多次固定通电话的时间(这也让后来的国家安全顾问麦克马斯特很不爽)。有一次蒂勒森去卡塔尔谈判,照理是应该和麦克马斯特商量的,但这个国家顾问居然完全没有被告知。蒂勒森为了避免卷入白宫的疯狂,有的时候在外交上完全不与白宫打招呼,自己直接把事做了(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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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图片来源于网络)

因为民粹派与特朗普想法一致,所以哪怕全球主义派能力较强、资源更丰富、占领更重要的位置(伊万卡、库什纳,包括后来的凯利都可以随时进入总统办公室旁听会议),但最终还是逐渐被民粹派逐渐打压。中美贸易摩擦中,提倡不断增加关税的也都是民粹派。民粹派中的罗斯好不容易和中国谈了个鸡肉牛肉相关的协议,结果被特朗普臭骂一顿,说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好的谈判家,不再相信他了,从此贸易谈判都由莱特希泽接手(You’re past your prime. You’re not a good negotiator anymore. I don’t know what it is, but you’ve lost it. I don’t trust you.)(第19章)。可想而知,与中国谈判的其他官员再也不敢轻易让步了。

特朗普其实很喜欢底下的人吵起来,越激烈越好,因为他认为这是在给自己增加筹码(第34章)。当然,普利巴斯认为他完全没有林肯那种平衡政治竞争者的能力,他只是将一群天然的肉食动物带到了桌前(第28章)。

两派虽然经常互相拆台,在特朗普面前说对方的坏话,但有一点是几乎有共识的,那就是都觉得特朗普是个无知的蠢货(Moron, idiot, fifth-sixth grader, a joke等等)。很多人其实都只是想利用特朗普来实现自己个人的一些目的。

特点三:不断地危机反倒推动了创新

特朗普团队的混乱不堪是否有其好的一面的?根据伍德沃德的描述,我觉得是有的。比如2016年大选的时候,因为其团队内部实在太混乱了,这使得一些看不下去的人不得不站出来,拼尽全力来挽救,背水一战。而希拉里的团队,感觉充满各种人才,但大家太安逸,仿佛温水中煮着的青蛙。

因为特朗普的注意力跨度短,很多事情他顾不了细节(第3章),这也给底下的人较大的发挥的空间,有种创新的动力。同时,因为特朗普毫无共情能力,经常抱怨下面的人工作做得不好,但某种程度上这种抱怨使得团队始终不敢松懈,一直在拼。

关于中美关系

科恩与莱特希泽早就想从知识产权的角度用301调查来联合欧洲、日本、加拿大等国家地区围堵中国(第41章),之后再去搞什么特朗普要的钢铁关税。特朗普一开始也觉得可以。但当习特会面后,特朗普觉得在朝鲜问题上必须依赖中国,命令自己就301调查演讲的写稿人把一切关于中国的措辞去掉,同时将相关的调查对象广泛化(第33章)“I don’t want to make it China-specific. Let’s just do it for the whole world.”所以特朗普后来之所以向各个国家一起开战,而不是只针对中国,与习特会直接相关。特朗普多次提到,与中国的贸易战要打,但是和习的友谊对他来说更重要。中国在联合国安理会就制裁朝鲜的议案投了赞成票一事更让特朗普确信他与习有着特殊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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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

科恩虽然想针对知识产权议题打击中国,但极为反感通过增加关税的方式。“如果你是中国,同时想摧毁美国,只需要停止向美国出口抗生素即可”(If you are the Chinese and you want to really just destroy us, just stop sending us antibiotics.(第33章))有九种主要的抗生素不在美国生产,包括盘尼西林。美国使用的96.6%的抗生素都是中国生产的。特朗普及民粹派的回应是:“那我们可以从别国进口啊。”科恩解释这个“别国”也会从中国进口,然后提高价格转手再卖给美国,赚个差价,你们觉得这有用吗?遇到这种对方有数据有逻辑的情况,民粹派通常会说“fake news”(假新闻)。

特朗普对台湾的态度与对韩国的态度一样,凭什么让美国花钱去保护它?“What do we get from protecting Taiwan?”(我们从保护台湾中得到了什么?)言下之意,要么台湾多交保护费,要么别指望我们再掏钱来保护你了。

小结

这些来自于华盛顿高层亲历者的一手资料(且全部有录音),真实地反应了特朗普政府内部混乱无序、充满危机的状态。我们中文媒体上经常会出现对特朗普战略、思考甚至是长线大计的分析,仿佛他是一个极具长远眼光且富有智慧的谋略家,在下一盘大棋。美国建制派尤其是华盛顿官僚体系成员们新的遏制中国的思路不假,建制派也一直有自己的策略在推进他们的想法。但特朗普的出现以及特朗普白宫内运作的状况告诉我们特朗普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缓解了美国对中国的打压与遏制。如果是一个极具管理能力又有条理思路清晰的总统在位的话,针对中国的暴风雨可能会更为猛烈。在考量我们是不是有时对特朗普过度解读的同时,我们也应该清醒地认识到后特朗普时代美国对华政策变得更为敌对的可能。

来源时间:2020/6/24   发布时间:2018/9/15

旧文章ID:22125

美国对抗COVID-19无力的12个原因及疫病的“社会建构”

作者:Chairman Rabbit  来源:tuzhuxi

一、美国疫情的发展趋势:发达国家里的失败孤例

截至本文撰写时:

美国的COVID-19病例239万,单日增加超过2万,病死接近12.3万,病死率5.1%。

中国内地的COVID-19病例8.3万,病死4.634人,病死率5.6%。疫情在全国范围得到控制。

我们再看看疫情的发展趋势。

先看看中国的数据(下图)。主要看黄线(单日确诊数据)。http://6tt.co/qEH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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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在2月上中旬达到高峰(其中单日确诊破万是因为数据调整),2月下旬舒缓,之后一直被控制得很好。

再看看意大利的数据(下图),也有一个明显的峰值,感染数量在3月下旬达到高峰,随后稳步下降。http://6tt.co/qEH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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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德国的数据(下图):http://6tt.co/qEH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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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日确诊在4月上旬达到峰值,随后下降。这是大多数发达国家的情况。

比利时(下图):http://6tt.co/qE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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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下图):http://6tt.co/qE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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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另一个防疫表现极差的国家——英国_也见证了疫情达到峰值、趋缓的过程。英国的数据见下图: http://6tt.co/qE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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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们再看看美国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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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看到什么,看到美国没有出现发达国家经历的COVID-19确诊病例攀升、达到峰值,逐步下降并最终得到控制的态势。美国单日确诊稳定的保持在2~3万,并且已经持续了将近3个月。过去几日,美国有多州在录得单日新增病例的最高记录。COVID-19疫情在美国没有得到控制,还在持续爆发。

这就是美国COVID-19确诊病例达到239万,病死12万的原因。

世人已经可以看清楚,COVID-19在美国会继续发展下去。在疫苗出现之前,美国的疫情将无法得到控制。最后的感染人数是千万级的(可能在数千万)。

美国疫情发展趋势在发达国家里应该是一个孤例。

二、美国人似乎仍不把COVID-19疫情当回事。以及疫情的“社会建构”

在这个环境下,中国和美国也在发生截然不同的事情:

北京以新发地农贸市场为中心,出现了小规模的本地爆发,一周多以来有上百宗确诊病例。北京的反应是:公共卫生响应等级提升至二级,进行软性的“封城”——出城居民需要出示七天有效的核酸检测,同时北京以外的城市对来自北京的访客采取了不同的限制或隔离措施。对少数出现疫情的企业进行停工停产(例如百事可乐)。把疫情风险系数定义到街道/社区上,而不是对全市全区一刀切。这些手段远比1月下旬武汉封城时的措施更加灵活和人性化,体现了中国防疫基础设施、技术手段及体系的升级进化。另外,北京还启动了对全市常住居民的核酸检测(以企业和社区为网格单位,带有自愿性的组织进行)。

北京对COVID-19疫情是严阵以待。除此之外,生产生活又大部分正常。社会在防疫和生活生产之间大体上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平衡点,并且伴随经验积累,对疫情的适应还能不但提升。

相比之下,美国每日录得数万确诊病例,每天都有几十个州录得单日确诊记录。而同时,美国社会中相当比例的人口已经无法再忍耐防疫带来的经济社会冲击,希望回避疫情、“忘掉”疫情,就当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恢复生活。

6月21日,Trump在俄克拉荷马州的Tulsa County举行了一场选举集会。与此同时,俄克拉荷马州每日新增病例超过200.而Tulsa County确诊病例合计1.825例,是全州最多的。该county病例单日新增的情况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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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处在爆发阶段。

在这个时候,Trump居然跑到这里举办选举集会。除了美国及其他地方各种示威和暴乱活动之外,这可能是全球疫情爆发以来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举办的首个大规模集会。

更为奇葩的是组织者不要求参加集会的人佩戴口罩或保持站位/社交距离。大概集会组织者希望倡导的行为是:不戴口罩,无视病毒、蔑视病毒,不随大流、不娘娘腔,拿出战斗民族的精神,才是真正的美国人,才配做Trump的支持者。

更更奇葩的是Trump在这个集会上声称美国对COVID-19检测做得太多了。“检测得多,所以病例多呀。我们应该放慢检测的速度!”

一个被认为是全球科技和经济最发达的超级大国的民选总统居然能够说出这样反智和愚昧的话,一定让许多不太了解美国的人感到无比吃惊。但你看到的就是美国,即便不是美国的全部,也是美国的一半。美国特殊的选举体制使得这些人能够帮助Trump登上总统的宝座(几个摇摆州数十万中间派选民就可以决定谁能当上美国总统,决定美国的命运)。

中国和美国在对待COVID-19上的惊人反差,使得人们不禁要问,咱们讨论的是一种病么?

To be sure,咱们讨论的“确实”是同一种疾病:美国的COVID-19的病死率目前为5.1%(中国内地为5.6%);美国的COVID-19的传染性和致命性并不比其他国家更低,并不是一个稍微严重一点的“流感”,而是一种烈性呼吸道传染病。

那么为什么美国和中国对COVID-19的反应似乎完全不同呢?

这是因为疾病(illness)也是社会建构的(socially constructed)。

首先,只要是同一种疾病,遇到不同的个体,其成因、症状、诊断、病理学分析、控制和治疗方式都是类似的、可比的。换言之,在医学层面是一样的。

但在人们心目中的想象可能是不一样的。

通俗地说,我们越觉得它是个病,它就越是个病;我们越觉得它不是个病,它就不是个病。我们越拿它当回事,它就越重要。我们越不把它当回事,它就越能被忽略。

疾病的“社会建构”就是一个社会的人们对某个疾病或生理/心理特征的想象与认知。

如果涉及的是心理/行为,则社会建构可能极为主观。

典型的譬如抑郁症,在古代社会不会被看成是一个病。在现代社会就会被看成是一种病,会被纳入到防治体系内。其他各种精神类的疾病都属于这个范畴。

还有一些心理状况,譬如同性恋,在古代和传统社会不但被看成是道德问题,还可能被看成是一种可以治疗的病,而在现代社会里,则只是被视为不同的性取向,背后有复杂的生理基础。

这些都是典型的“社会建构”。

中国和美国对COVID-19的社会建构明显不同。这是笔者从中国疫情爆发初期就反反复复强调的。中国对COVID-19是“SARS化”,美国对COVID-19是“流感化”。笔者提出的另一个比喻是:

人们在初期对COVID-19对传染性、危害性、致死性是没有清晰认识的。这就是1月中下旬中国政府面临的选择,当时的选择有很强的主观性,是为了最大程度规避风险,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个认定很大程度基于过去的经验及认知基础——中国知道,绝对不能重复2003年的SARS,必须尽最大的动力避免重蹈覆辙。而在对呼吸道传染病(如流感)常识及防控意识并不强的中国,只有疫病“SARS化”了,才能引起各级政府、社会、个人的重视。

美国的情况不同,美国对呼吸道传染病的认识基本建筑在流感之上,常年研究和对抗流感。而流感的病死率是比较低的(在千分之二到三甚至更低),社会对于流感只能有限防控,不可能推出大规模的社会控制措施,不可能承担更大的经济社会代价。

这只是一个社会初初遭遇COVID-19.在有限信息下的本能反应。中国选择参考SARS,美国选择参考流感。

但几个月过去了,当我们的数据归拢、趋同,发现COVID-19病死率在5%左右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很明显,相比流感,COVID-19更接近SARS——它的死亡率是SARS的一半,却是流感的20~50倍。

这个情况下,如果一个社会(就是美国)仍然要淡化COVID-19.背后就有更加复杂的原因了。

三、美国对COVID-19的社会建构及“无能为力”的原因

美国对COVID-19的抗议不力,深刻反映了美国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的特性,是“美国例外论”(American exceptionalism)的一个非常生动的例子。

笔者首先对美国尝试分析如下。

1、 政治制度——分权体制:导致美国的联邦政府、州政府和地方政府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足够的政治授权去解决COVID-19问题,因为COVID-19需要把政府变成一个整体,形成绝对的权力,推行系统、全方位、大规模、跨地域的社会控制,以全面限制人口流动与活动。美国给联邦政府划定了很有限的权力,隔离权都在州政府,因此跨区、封城之类的措施在美国是不可能实现的,甚至没有人会为此做出尝试,完全浪费时间。

2、政治制度——权力分立:行政与司法分立。某一级政府提出的限制人口流动、推行社会隔离的政策可能被司法体系所挑战并推翻。这个情况疫情以来在美国已经是屡见不鲜。中国人习惯把政府看成一个整体,而美国在每一级政府里,立法、行政和司法都是分离的,且存在一个极为复杂的垂直+平行的体制。既然行政部门的权力很小,也就会避免触及权限内难以解决的问题。任何的行动都会吃官司,并被法官推翻。

《法官否决了Trump选举集会必须佩戴口罩及保证社会隔离的禁制令》

http://6tt.co/qEHT

《联邦法院法官判决:肯塔基的教堂可以开始线下服务》

http://6tt.co/qEHV

《联邦法院法官裁决:不允许堪萨斯州将宗教集会限制在10人以下》

http://6tt.co/qEHY

《俄勒冈州一个县的法官判定州长的COVID-19限制措施无效,因为该举措未经过州立法机构的授权》

http://6tt.co/qEJc

这种新闻可以搜出100条。

美国是“法治社会”,法治社会的结果是政府所有的防疫行动都会有人反对,面临诉讼,最后交由法官裁决。是的,决定防疫措施的是法官和律师,而不是公共卫生专家。美国236万人感染、12万人死亡绝对不是偶然,是有深刻背景的。

3、巨大的种族和阶层差异与问题。COVID-19疫情主要爆发在人口众多、居住密集的大城市,不成比例地打击了主要居住在大城市的黑人、拉丁裔和经济弱势群体,其中不乏缺乏医疗保险的底层人士。COVID-19的影响肯定会有阶层维度,如果说美国和其他国家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还很强的种族维度,黑人和拉丁裔人受到重点打击。美国社会并不是一个有机的、互助的、团结的整体,只有在发生战争,一致对抗外敌时才会团结。在和平年代,在内政问题上,不同阶层、种族则在不同的区域追求自己不同的利益,各自为政,社会难以凝聚一体。这次George Floyd被跪颈死亡事件引发这么大的暴乱,与黑人受疫情影响较大,经济情势困难肯定也是相关的。

4、 美国将个人主义置于最高地位,甚至将其与社会/集体对立起来。美国人相信,每个人不仅仅从自己的利益和小我出发,还对此赋予颇为崇高的哲学和伦理价值,认为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是伟大光荣正确的,认为只要人人都能追求和捍卫自己的利益,政府和社会去保证每个人都追求自己的利益,那么社会几乎“自动”就会变得更加强大。这是美国根深蒂固的价值观、政治社会意识形态(socio-political ideology)。人民被这种观念深深“洗脑”,无法改变。

5、美国对政治权利和公民权利(political and civil rights)的片面强调。这一条是西方以外社会最难以理解的。笔者后面有时间会解释一下这个传统的由来。西方体系里的政治权利和公民权利都是“消极”权利、“消极”自由(negative freedom),即我要“免于”什么什么;政府不能够对我做什么什么。西方社会最倡导的人身自由、言论自由、集会自由、宗教自由等等基本都属于这一类,都是在限定政府的权利。并且西方认为这些权利才是最根本的,是人“与生俱来”的,最不可分割的,只有让个体拥有这些权利,才有可能保证其他的权利和福利(譬如经济权利、教育权利、医疗权利)。甚至会有人认为完全的政治权利和公民是其他权利和福利的充分条件(sufficient condition)。相比之下,经济、社会、教育、医疗权利都属于“积极”权利、“积极”自由,往往都是资源类的,需要对政府赋能才能对个人提供。同样还有平权类的,要求不同人无论阶层和种族可以获得相似的资源和权利(equity),也是一样,也需要社会有资源,政府有干预,对财富和资源的分配进行指导和限制。现代西方思维里认为这种权利都是第二位的。在西方体系里的,提及“人权”(human rights),其实往往是狭义的,指代的是前面的政治权利和公民权利。

所以,美国人认为政府不能对公民的人身自由进行限制,所以很难进行强制隔离、无法限制人口流动;美国人认为政府绝对不能获得个人的隐私——所以什么健康码、通过实名手机跟踪行程,建立大数据网络之类都不可能;政府不能限制个人的宗教自由或集会自由。所以我们看到,如果防疫安全和宗教集会自由发生了矛盾,法官会偏好保护后者。

在美国,个人的自由才是最高级的权利,是最根本的“人权”。而防疫和治疗属于医疗领域的,是资源型的,属于低一层级的福利(甚至都不算权利),不能用来干扰和破坏最根本的“人权”。

这是一个根本的价值观,一个根本的意识形态。网上有段子说美国人是“不自由毋宁死”,这个说法确实反映了在极端情况下,“自由”和“生存”之间存在冲突。但放到具体个人、具体情景下,我认为每个人都是理性的,肯定都会选择生存。但社会大的价值观导向就是偏重个人的自由权利,忽视个人的福利(特别是集体的福利),在结果上就造成了整个社会“不自由毋宁死”的状态。

大家可以理解为什么中国人讲十几亿人吃饭,讲“生存权”之类的话语西方人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他们的哲学体系认为吃饭根本就不算权利。生存权是属于猪的。他们认为只要赋予人们政治和公民权利,那十多亿人吃饭根本就不是问题。这是一个根深蒂固的想法。

并不能说中国和西方/美国谁就是错的。笔者想说的只是,这是完全不同的世界观。

6、“枪”的文化——拓荒精神、“坚忍不拔的个人主义”(rugged individualism)、“战斗的民族”。美国和其他国家不太一样的地方在于:这是一个完全的移民国家,不满意“旧世界”生活、追求新生的人来到这片“新大陆”,拓荒生存,创造生活。不同的聚居地、社区、族群为了能够共处,建立了社会契约,基于一些政治理念,人为的组建了一个国家。美国和其他社会的区别在于,在这里,是先有个体,先有家庭,先有社区和社群,最后才有政治共同体。而在任何一个其他传统社会,社群和政治共同体都是同时产生的,都是一个社群能够回忆的历史的一部分,并不是通过后天契约形成的。所以,美国人/美国社会与政府的关系和其他国家是不同的。美国人首先想到的是依靠自己,而不是依靠政府,相反,政府还可能是对个体、家庭和社区的一种威胁,且政府离本地越远,个人对政府的影响力越小,政府的威胁也越大(例如联邦政府的威胁要大于州政府;州政府的威胁又大于地方政府)。美国宪法规定公民有持械权利,究其本源,倒不一定真的是为了要发动武装对抗政府,而是认为枪械是个人赋能、对抗社会和自然的重要武器;必须确保自己能够拥有这种独立自主的能力,并且坚决反对政府剥夺自己独立自主的能力。这种自己动手,自我保卫的想法与新世界的“拓荒精神”高度结合,造就了这样一个极为野性、好动尚武、极度雄性化(masculine)的“战斗的民族”。如果“直男癌”可以用来形容一个国家的风尚和文化的话,可能最适合用来比喻美国。

7、 “圣经”的文化——圣经文化就是极度虔诚,相信上帝。美国虽然是全球科学最发达的国家,但还有一个例外,就是拥有发达国家里最反智的人口。大概有四分之一的人口属于福音基督教(Evangelical Christians),他们相信上帝造物,不相信进化论,不相信气候变化,对科学充满怀疑。他们的思想取态用一个词可以概括,就是反智(anti-intellectual)。Trump和副总统Pence对COVID-19的所有错误描述、错误理解,提出和援引的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抗疫方案(例如建议人体注射消毒水),逞能而不戴口罩,都是非常典型的美国反智主义。欧洲大陆看到美国的反智主义只会觉得这个国家极度的荒诞离奇。英国人看到美国的反智主义会觉得美国除了说英语之外,完全是个不同的国家,人民是完全不同的物种。西方人用一个词委婉地概括美国的奇葩,叫美国例外主义(American exceptionalism)。美国的反智主义本来就是普及防疫抗疫知识及推广防疫抗疫实践的最大屏障,要命的是美国老百姓利用美国颇为不完美的选举机制选出了一个集美国反智主义大成的人上台当总统,在全国范围领导抗疫。所以美国防疫失败是注定的。

8、 缺乏共识的多元化社会:美国的社会极度的分散和多元,其多元化程度远远地超过一般的国家与社会,这里是一个移民国家,幅员辽阔,人口十分众多,有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区域,不同的族群,不同的宗教,不同的社区,不同的价值观念,不同的生活方式,从最传统的社群(阿米什/摩门教/哈西德犹太人/福音基督教到千奇百怪的教派(包括邪教),到白人至上主义及极右翼者、到规规矩矩的大城市中上层(upper-middle-class)白人精英,到酗酒、吸毒、家庭生活混乱的绣带和阿帕拉契山脉的“白屌丝”群体,到兢兢业业的少数族裔模范亚裔群体,到庞大且构成十分复杂的拉丁裔群体,到一直活在奴隶制历史阴影及现实生存危机的黑人,到纽约等大都会的全球化精英(cosmopolitan elite),到生活在加州/佛州/纽约的“嬉皮士”/LGBTQ,到全球最杰出优秀的科学家及硅谷的工程师及创业者。美国代表了最先进和最传统/落后的文化,在一个国家之内的多元化和复杂性超出任何一个其他的多民族国家(例如俄罗斯、印度、巴西、中国),其多样化程度远远超出一般国家的理解。其结果就是,这样一个多样化、多元化社会,人们几乎无法就任何问题形成共识和一致意见。COVID-19防疫需要人口的齐心协力,众志成城,而如果社会是离散的,分裂的,撕裂的,人们缺乏形成基本共识的认知基础及沟通管道(且选举政治在加剧这种分歧),那自然不可能团结一致行动,不可能有效地对抗COVID-19.

9、 美国政治和媒体在加强而非弥合社会的分裂——美国的政治生态在鼓励、保护和发扬分歧。美国的政治分权、党派政治、对政治权利和公民权利的片面追求,结果就是在强化不同社群各自的身份认同和利益,使得社会愈加分裂,愈加难以建立共识,美国媒体的多样性本身正是美国社会多样性的一个缩影。只不过在商业化驱动(要登载自己读者爱看的故事)及现代科技手段支持之下(将新闻推送给最可能的受众群体),媒体变成了强化而非弥合社会分歧的平台和手段,让不同的人落入并且困在完全不同的认知世界,所以,CNN和FOX的观众似乎生活在平行的美国。

10、 缺乏尊老的价值观,不利对老人特殊保护——COVID-19最主要伤害的是老人,其他条件相等的情况下,一个社会对老人越尊重,越保护,那么对COVID-19就会越重视。东亚儒家社会有尊老传统,自然对COVID-19的关注度更高。西方没有这种尊老的传统,老人只是作为弱势群体被看待,并不会得到更高的待遇。同时,子女与老人的关系也不如极度讲究孝道的中国社会那么亲近,子女成年后就各自生活。这些因素都使得老人难以享受更高级的待遇,而子女如果连自己的父母都不那么关注,就更不要说去关注那些和自己无关的老年人群体了。在这样的社会里,很难说服中青年群体为了保护社会的老年人而承担额外的防疫义务、付出额外的防疫代价。

11、 美国的家庭组织方式不利于COVID-19防疫

下图是2019年12月份Pew Research Center做的一个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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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老人和子女一起居住的情况低于全球水平。COVID-19疫情之下,老人和子女住在一起,虽然交叉传染的隐患会变大,但人们因此对防疫可能也会越重视,因为任何一个家庭成员被感染,都有可能影响到住在家中的老人。相反,如果年轻人普遍不和老人居住,那么就更有可能对COVID-19掉以轻心,因为他们自认为即便得了COVID-19.也会是轻症,不会有太大的健康风险。美国60岁以上人口中有46%是夫妇单独居住(全球为31%),27%是单独居住(全球为16%),加在一起,就是七成的美国老人要么和老伴一起住,要么独居,显著高于全球水平。这种年轻人和老人分离的家庭组织方式可能使得美国中青年对防疫的重视度要更低。

美国老人带小孩的情况显著低于全球水平。这一条主要参考所谓的大家庭比例。大家庭即extended family,三代以上人居住在一起)。美国60岁以上的人只有6%住在“大家庭”里,而全球水平是38%。全美国各年龄段来看,只有11%的人住在大家庭里(全球是38%)。美国的大家庭很多应当都是少数族裔(例如黑人、拉丁裔、亚裔)。这个结果是,如果家里没有老人帮忙带小孩,那么停学对家庭的影响就会更大。父母更不希望看到孩子停学。

美国的单亲家庭非常多。美国单亲家庭的比例全球最高,有23%的青少年(18岁以下)生活在“单亲家庭”里(单亲家庭指只有父母其中一个,且家里没有其他长辈),是全球水平(7%)的三倍。单亲家庭就更难承担子女停学了,父/母的工作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除了价值观外,家庭组织方式对COVID-19应对也是有影响的。

12、 美国中低层“走钢丝”的生活

很多美国人没有任何储蓄,过着所谓paycheck-to-paycheck的生活——一旦拿不到收入或救济支票的话,马上就连饭都吃不上,交通费用付不起,家里停电,面临交不起租金无家可归的情况。

根据2006年GoBankingRates的调查,34%的美国人没有任何储蓄;35%的人的储蓄不足1.000美元。11%的人有1000~4.999美元的储蓄,4%的人有5.000有到9.999美元的储蓄,而只有15%的人储蓄超过10.000美元。

另外引用OECD统计的2000~2019年家庭储蓄率数据做参考(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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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储蓄率即储蓄占家庭可支配收入的比例

过去几年,中国的家庭储蓄率在35~40%之间。美国的家庭储蓄率在6~8%之间。

美国储蓄率低也有很多的原因,包括消费观念、消费习惯、家庭关系、物价水平、生活预期等等。在美国的环境里,老百姓很难存下钱来。储蓄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如果有限的储蓄不能用来承担大的资本开支(例如支付买房的首付款),那对美国人来说,把钱花掉带来的幸福感更大。

这个结果是,一旦经济出现问题——譬如COVID-19这种百年不遇的疫情——社会的承压能力很弱。疫情之下,中国政府财政能力有限,主要通过家庭储蓄来渡过难关。美国则靠政府临时派钱救济。一旦政府和社会的救济跟不上,很多人的生活就会出现问题。疫情以来,美国有数千万人失业;相比之下,中国的失业情况肯定也值得关注,但是同样重要的事实可能是,美国虽然是全球经济最发达的国家之一,相当比例的中低层人口却过着走钢丝的生活,非常缺乏经济抗压能力,生活可能瞬间坠入窘境,甚至比经济远要落后的中国情况更糟。这肯定是与美国经济发达地位不匹配的,反映的是美国资本主义制度深层次问题。

所以,疫情之下,大量的美国人极度需要工作,维持自己走钢丝的生活。因此,他们会极为抵触防疫所需要的社会隔离及相关政策,因为这会极大影响他们的生计。当他们的声音与政党政治、利益团体、媒体、政治权利与公民权利的保护、族群政治等因素到联系一起后,就会形成对政府防疫措施的巨大反对力量和政治压力,从而限制了政府的防疫选择及能力。

13、其他文化因素——对口罩的抵触。美国人(特别是白人)认为口罩代表某种不洁、不健康、疾病是有污点的,在可能的情况都不希望佩戴口罩。另一方面,又认为人与人必须坦诚想见,戴口罩是一种对他人的不尊重,妨碍交流,妨碍双方建立关系。总而言之,社会不欢迎口罩。但口罩恰恰是防范COVID-19最关键的道具。美国对口罩的抵触,再加上前述坚忍不拔的个人主义、雄性文化、反智主义等,使得推广口罩比一般社会更加困难。总统带头不带口罩,并以不带口罩为荣。毫无疑问,这个文化因素削弱了美国抵御COVID-19的整体能力。

四、美国:从重塑对COVID-19的社会建构到输出美国模式(?!)


综上我们可以看出,因为其极为独特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因素,美国恐怕是全球最不擅长对抗COVID-19的国家。COVID-19在美国爆发、失控,恐怕不是偶然现象,而是必然现象。

经过几个月的有限抗疫努力后,美国的“潜意识”其实已经发现,除非颠覆美国的制度和文化,否则美国是无法控制COVID-19的。中国模式的强力防疫是对抗COVID-19的有效方法,但在美国完全不可能落地、完全不可能效仿——即便像欧洲这样更加宽松、温和的版本也不可能。

美国需要掌握对COVID-19社会建构和叙事的“主动权”。而“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的美国,如果想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建构并应对COVID-19.唯一办法就是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到沙子里,恢复到按照流感的常态化方式处理COVID-19.那时的美国每日还将新增数万确诊病例,死亡数百上千人,直到有数千万人感染,数十上百万人死亡。但我们可能会发现,在那个时候,美国还活得不错,跟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因为每日的数字积累将让美国人彻底麻痹,强迫自己对COVID-19进行新的社会建构,让自己相信这真的只是一个超大号流感。当这种社会建构完成之后,COVID-19也就不重要了。这时老百姓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疫苗。

那个时候,美国人会对疫情之下正常复工复产带来的经济复苏沾沾自喜,在经济账和人命账中坚定的选择经济账,并自认为比欧洲更加明智。

美国人会认为中国的数字全是捏造的,抑或中国人付出了不可想象的代价(例如权利的让渡和牺牲)才取得了一点成果。美国人既不羡慕也不认可中国的选择和结果。

这时的美国也将变成全球公共卫生威胁。因为这个国家实质处于放弃防疫的状态,数百上千万人感染,并威胁向世界各国输出病毒。到那个时候,如果面临封关,美国可能还会希望向全球输出自己对COVID-19的社会建构。美国会希望全球都像美国一样把疫情扔到一边,不要“大惊小怪”,正常复工复产复学,正常社交行为,恢复人口流动(尤其是要允许美国人对其他国家的访问),让全球恢复转动,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美国要引领全球,率先恢复社会运转,然后,将疫苗解释为应对疫情唯一的方法,除此之外不需要做什么,更不需要付出额外的代价。

这时,美国输出的不仅仅是病毒和疫情,还是美国版本的COVID-19社会建构。美国版本的COVID-19社会建构要挑战的当然就是中国版本的COVID-19社会建构,因为中国版本的COVID-19社会建构只能用中国的严苛方法应对。而这时,美国只能交出全球最低分的答卷。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美国窘迫、恼火和愤怒呢。所以必须挑战中国的话语,社会建构及模式。

2020年非常有趣。由中国的疫情拉开了序幕,让我们得以比较中国和美国的制度,加深我们对两个国家两种制度的了解。而美国在防疫上可能已经宣告失败,实质放弃作战。未来,美国社会需要开始重新构建对COVID-19的认识,将其轻描淡写、常态化,纳入到正常生活的组成部分,并逐渐向全球输出自己对COVID-19新的社会建构和叙事,藉此争夺对COVID-19的定义权、主导权,挑战中国的建构、叙事和模式。

假设真的有这样的极端情形,中国以外全部“疫区”,许多国家放弃抗疫,开始常态化和互通,而中国维持自己的叙事,还得给国门戴上口罩,建筑防疫长城。到那时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形?细思极恐。

希望“美国例外论”最终得胜——美国对COVID-19社会建构、叙事和模式最终只留在美利坚的土地上。

来源时间:2020/6/24   发布时间:202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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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弗里德曼:美国和中国准备“离婚”了

作者:托马斯·弗里德曼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版

在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关于“特朗普欢乐屋”——不好意思,我是说白宫——的书中,我最喜欢的故事就是特朗普总统请求中国领导人购买更多美国农产品,以便提升特朗普在农民中的选票和连任机会。(点击这里查看英文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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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纳德,别再乞求了。习近平和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都决定投票给你。不用担心!

他们知道,只要你还是总统,美国就会动荡不安。对习近平来说,这意味着我们不再是那么强大的经济对手,对弗拉来说,这意味着我们的民主模式对他的人民不再那么有吸引力。他们也都知道,只要你还是总统,美国就永远无法鼓舞全球盟友联合起来对付他们,而这正是中国在贸易、人权和新冠病毒问题上,俄罗斯在乌克兰和叙利亚问题上最担心的事。


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这是中国前贸易谈判代表、驻日内瓦副代表周小明告诉彭博社彼得·马丁(Peter Martin)的话:“如果拜登当选,对中国而言可能更危险,因为他会联手盟友对付中国,而特朗普正在破坏美国的同盟。”

马丁的报道称,中国官员将美国及其盟友在贸易或人权问题上的统一战线视为“华盛顿制衡中国日益扩大的影响力的最大法宝”,而特朗普的行为确保这个目标永远不会实现。

然而,尽管中国可能认为特朗普战胜乔·拜登(Joe Biden)没什么好怕的,而且还有很多好处,但真正的美中故事还是应该引起北京的警惕。

真正的故事是,如今中国在美国的地位比1989年天安门事件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低。真正的故事是,就算中国从美国多买一些大豆和波音飞机,也解决不了北京在美国的问题。中国人真正应该问自己的问题,不是谁会成为美国的下一任总统,而是:“谁让中国失去了美国?”

因为真正的故事是,美国和中国准备离婚了。

离婚文件上只会写离婚理由是“不可调和的分歧”。但爸爸妈妈都知道,事实不只如此。经历了40年的“一对夫妻、两种制度”的生活后,他们要离婚,因为中国的表现太过火,而美国的表现太糟糕。


爱也罢,恨也罢,美中自1979年至2019年建立的伙伴关系为很多人带来了巨大的繁荣,也为世界带来了相对的和平——宝贝,当它消失之后,我们会怀念的。

那是一段无意中的经济婚姻时期。平稳过渡到这个时代,直至中国在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突飞猛进,所有美国企业家一觉醒来都会说,“我想从这家中国企业购买商品,”或“我想把供应链移到中国”。所有美国大学都会说,“我想在中国开设分校”,所有美国科技公司也会说,“我想在中国开设研究实验室,或者雇一名中国科学家。”

而所有中国学生都会说,“我想去美国学习”,所有具备资质的中国企业也会说,“我想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或“我想投资或收购一家美国企业”。

40年无意中的婚姻伤害了一些工人,但也使很多人受益,特别是消费者;这段关系还缓和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与最重要的新兴大国之间的天然竞争,使它们能在全球问题上合作,比如应对气候变化和2008年后的经济危机。

这40年无意中的婚姻已经结束了。我们还会继续进行贸易,继续进行外交接触;游客们还会来来往往;美国企业还会继续经营庞大的中国市场,因为它们必须生存下去。

但是这段无意中的婚姻已经结束。今后,它将受到更多束缚,机会将受到更多限制,这段关系将充斥有意识的怀疑,以及对其随时可能破裂的担忧。


与过去40年相比,这感觉就像离婚一样。

“双方都在说,‘我们受够你们了’,”安可顾问公司(APCO Worldwide)大中华区主席麦健陆(Jim McGregor)说。正如特朗普本周发推所说的那样,美国可以选择“与中国彻底脱钩”。

但是,双方不应受到同样程度的指责。在美中关系中,2012年开始的习近平时代使得两国关系逐步走向下坡。中国在一系列广泛的问题上走得太过火了。

先说商业。多年以来,美国公司一直认为自己在中国拥有足够的市场份额,可以容忍中国窃取知识产权和其他贸易侵权行为。但是在过去的十年中,中国开始得寸进尺,中国美国商会(American Chamber of Commerce in China)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地,美国商界中许多人——他们是这段关系中的重要缓冲——开始认可唐纳德·特朗普的强硬态度(即使他们不喜欢付关税)。

自习近平掌权并使自己成为实质上终身任职的主席,并加强了共产党对所有事务的控制以来,美国驻华记者被大大削减了采访权限;中国更加咄咄逼人地将权力伸入南海;它越来越执着地补贴其高科技初创企业,以便在2025年以前能在主要行业中独占鳌头;它正在制定一项新国安法,以限制香港长期以来拥有的自由;它加强了对台湾的欺凌,对印度采取了非常激进的态度,并加强了对新疆维吾尔族穆斯林的拘禁;它将两名无辜的加拿大人投入监狱,以换取一名被拘留的中国女商人;它甚至抨击那些敢于要求对武汉如何出现新冠病毒进行独立调查的国家。

在澳大利亚总理于4月要求进行此类调查之后,中国驻澳大利亚大使蛮横地威胁要进行经济报复,几周后,中国以虚假的卫生和贸易违规行为为由,切断了从澳大利亚公司的牛肉和大麦进口。


正是这种粗暴的欺凌行为,实际上使中国失去了它在华盛顿曾经拥有的几乎所有盟友——盟友们支持的政策基本是:“虽然我们拥有不同的体制,但是让我们在可能的情况下与中国架起桥梁,在能够互惠互利的方面进行来往,并在必要时划出红线。”

这种平衡的政策方法总是不得不在各种议题上遏制严重的紧张局势、丑陋和分歧——但最终它提供了足以维持40年的互惠互利。现在,这种平衡对于许多美国人而言已经消失了。我就是其中一员。

正如这种平衡方式最明智的倡导者之一夏伟(Orville Schell)几周前在TheWireChina.com上的一篇文章中所写:“如今,随着美国面对多年来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为敌对的状态,一向脆弱的来往政策框架感觉已经支撑不住了……最近的一项皮尤民调(Pew poll)显示,只有26%的美国人对中国持正面态度,这是自2005年该调查开始以来的最低比例。”

但是,如果说中国做得越来越过火,那么美国的表现则是越来越差。

不仅是因为,虽然新冠病毒从中国开始传播,但中国报告的该病毒死亡人数不到5000人,而美国则超过了12万。不仅是因为,从纽约到芝加哥乘坐美国国铁需要大约22个小时,而从北京到上海——比从纽约到芝加哥距离还要稍远一些——乘坐高铁仅需要4个半小时。不仅是因为,大流行病加速了中国向无现金数字化社会的转型。

是因为我们减少了对自身实力真正来源的投资——基础设施、教育、政府资助的科学研究、移民,以及激励生产性投资和防止过度冒险的正确规则。我们已经停止利用我们相对于中国的最大优势——我们拥有的是同我们共享价值观的盟友,而中国有的只是害怕其暴怒的客户。


如果我们与盟友团结起来,就可以对中国施加集体影响,令它接受关于贸易和新冠病毒以及一系列其他问题的新规则。但特朗普拒绝这样做,把一切都变成了双边交易或是与习近平的对抗。因此,现在中国正在向美国和其他外国公司提供进入或留在中国的诱人交易,而且中国的市场现在很大,几乎没有公司可以抗拒。

总结当今的关系,安可顾问公司的麦健陆指出:“我不知道中国人是否还会把美国当回事。他们乐意看到我们继续伤害自己。我们必须醒悟过来、成长起来”——并且还要团结一致,与盟友并肩。中国尊重的只有一个东西:影响力。今天,我们拥有的影响力太少,而中国则拥有太多。

来源时间:2020/6/24   发布时间:2020/6/24

旧文章ID:22123

华尔街日报说特朗普及共和党捐款人与北京关系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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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乔桥  来源:中央社

【编者按:《华尔街日报》今天发布的文章的题目为“Political Donors Linked to China Won Access to Trump, GOP”,以下是台湾中央社根据此文发表的报道。文章说,联邦法律禁止非美国公民或永久居民捐赠政治献金。这篇从竞选财务纪录、中国政府网站、美国企业申报文件与访谈相关人士拼凑细节的报导表示,没有迹象显示川普知道中方人士捐款支持他竞选连任。编辑刚刚读到WSJ报道原文,文章说,美国公民和绿卡持有者可以给政党和候选人捐款,但要游说需要到司法部注册。WSJ在司法部的游说人名单上没有找到王湉的名字。点击这里查看原文。】

美国总统川普近3年半前上任后,与北京关系良好的人士捐赠数十万美元支持川普竞选连任,企图接近并可能影响当时刚入主白宫不久的川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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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站在特朗普旁边竖起大拇指的为王湉

报导指出,川普2017年1月上任初期,这些作为有助与北京关系密切的人士见到川普与所属的共和党高层,暴露出中国试图打通美国政坛关节、蒐集美方高层情报、甚至可能影响华府决策的手段。

随着美中关系因贸易纠纷与2019冠状病毒疾病疫情迅速恶化,争取连任的川普近期不断批评中国,中方人士企图接近川普政府的工作似乎已停摆。

中国政府一向否认干预他国事务。但美方官员表示,中国感觉遭遇挑战时会更努力尝试影响美国政坛,近期透过社群媒体与其他管道强力散播假讯息,欲达成影响美国政坛的目的。

华尔街日报调查发现,中方政治献金大多在川普总统任期前半流向名为"川普胜利"(Trump Victory)的募款委员会,只占川普上任以来募得逾1.9亿美元的一小部分。但在川普政府中国政策逐渐成形的2017年,中方政治献金为数可观。

捐款的中方人士说,他们不代表中国政府行事,而是为经商等个人理由试图接近川普。

其中一人是在加州创立华人川普助选团的王湉。2016年11月美国总统大选结束后,中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人员请求持有美国绿卡的王湉出马,替中国向川普政府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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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汤本,凤凰卫视评论员,著名美国华人学者、评论家及演说家。现兼任中国战略文化促进会常务理事、美国青年领袖基金会顾问、吉林大学终身客座教授、美国克莱蒙研究所兼职资深研究员、美国查普曼大学商学院兼职教授。

王湉随后出任一家新设立的政府公关公司执行长,向"川普胜利"募款委员会捐赠15万美元,并成为共和党活动常客。美国华文媒体曾报导,王湉自称运用打入川普阵营的机会,推销美军在引发主权争议的南海部署是浪费钱的观点。

2017年5月,王湉获邀出席共和党全国委员会(RNC)在圣地牙哥举办的高层会议,多名与中国政府关系密切的人士一同参加,包括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研究院研究员赵刚、中国战略文化促进会常务理事汤本。

赵刚研究聚焦国家安全、科技外交等事务,与中共高层保持往来。汤本出身中国,拥有美国公民身分;而中国战略文化促进会常务副会长则是鹰派立场鲜明的共军退将罗援。

报导写道,赵刚与另一名中国商人现身共和党高层活动并不寻常,因为联邦选举规定不允许外籍人士在美国政党委员会决策过程发挥任何作用。

共和党全国委员会坚称,当年出席会议的中方人士与共和党高层没有"有意义的互动"。尽管如此,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仍说,已禁止他们参加日后其他活动,紧缩高层会议邀访规定,并与王湉断绝往来。

圣地牙哥会议结束后,赵刚、汤本等人在中国向罗援等中方政治人物简报与共和党高层接触的情况。

2017年6月,"川普胜利"募款委员会收到汤本夫妇捐赠的30万美元。这次捐款让汤本得以出席在华府川普国际饭店(Trump International Hotel)举办的一场募款活动,带领中方嘉宾会见川普。

汤本在中国社群媒体张贴他造访白宫的照片,并写道"中国人如果希望超越美国,就必须研究美国"。

联邦法律禁止非美国公民或永久居民捐赠政治献金。这篇从竞选财务纪录、中国政府网站、美国企业申报文件与访谈相关人士拼凑细节的报导表示,没有迹象显示川普知道中方人士捐款支持他竞选连任。
延伸阅读:

特朗普身后庞大的华人助选团(中华儿女新闻网)

2018-11-28 12:55来源:政知道编辑:ZHQ作者:赵萌

美国当地时间6月3日一早,美国共和党总统参选人唐纳德·特朗普在他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比华利山家中与华裔北美川普助选团会面。这是2016美国总统候选人首次专门与华裔团体会面。

一时间,拥有3000团友的华裔北美川普助选团成为了中美媒体的焦点。

政知道(微信ID:upolitics)有些纳闷了,特立独行、时常“呛声”中国的特朗普,华裔粉丝为什么还要支持他?

“谁说华裔不支持我?”

1984年出生于北京、10岁就前往美国的王湉,2015年创建了华裔北美川普助选团。政知道(微信ID:upolitics)联系王湉的时候,他正忙着6月3日与特朗普的见面会。这是华裔北美川普助选团第二次与川普竞选团队单独会面。

作为助选团团长,王湉在见面后向记者描述了当时的情景:“特朗普和助选团45人见面。当他从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大喊好几次,where is David?(大卫在哪里) 我一时忙糊涂了,忘了我叫David(大卫)。我冲上去和他和他握手,他说,‘我之前听说了很多关于你们助选团的情况,感谢你们为我所做了这么多事’。特朗普还说,谁说华裔不支持我,你看这么多华裔支持我!”

王湉对外的职业标签是“自由投资者”,助选团完全是业余在搞。虽然目前他还未拿到美国公民身份,但他解释说,美国法律规定,持绿卡的人士可以从事竞选助选活动。

他告诉政知道(微信ID:upolitics),5月初助选团的一次聚会场景被收录在特朗普官方宣传短片中,他们才有机会和特朗普竞选团队接触上,之后竞选团队让他们找40位有影响力的华裔团员进行交流,这就有了6月3日的这次见面会,“我和我的团友想告诉川普,我们特别支持他,我们还想跟他讨论一下有关中美关系的问题以及针对华人的政策。”

微信群组建起川普助选团

据王湉介绍,华裔北美川普助选团是通过微信群组建的,团友分布在15个州,人数大概近3000人。

“以前搞助选活动都需要打广告召集团友。2013年抗议ABC电视台节目出现‘杀光中国人’的游行,打广告花了25万美元,只募集了3万人。现在都是通过微信募集,广告也是免费的,短时间的影响力非常大。”王湉说。

5月25日曾玲登台与特朗普见面的活动就属于现场助威活动。

王湉向政知道(微信ID:upolitics)回忆称:“当时,我们助选团到了现场后,特朗普竞选团队看了我们来了特别高兴,专门邀请我们坐到VIP,这个地方是在川普演讲台的正后方,也就是说媒体拍他的时候也会拍到我们。当时川普接见了100个成功女性,找了20个特别成功的女性去跟他握手,结果我们团里有个女士(曾玲)正好在台下拍照,川普的领队看到觉得她应该上来,因为上面一个华人都没有。后来就有了媒体纷纷报道的那一幕,她和川普握了手。握了手后,川普说了句‘美籍华人’,这位女士愣了下。川普又喊了句‘美籍华人’,然后伸出了大拇指,跟观众说,不是他们(中国)的错。都是我们美国领导人的问题。”

从2013年华裔大规模抗议ABC电视台到2014年抗议加州SCA5立法,再到2016年初全美15万华裔为“梁彼得警官”维权,王湉的名字一直和华裔维权运动相联系。谈及发起、创建这个助选团的初衷,王湉坦言,自己并不喜欢“政治”,但是在美国待得越久,就感觉需要通过“参政”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支持特朗普的原因

“去年川普宣布参加竞选的时候,最初给我的印象是他很搞笑,于是我就在YouTube上看有关他的视频,我一直看了差不多5个小时,后来发现他说的一些观点还挺正确的。”王湉告诉政知道(微信ID:upolitics),“比如他说要在美墨边境建隔墙限制非法移民。这还真是个事,2000年左右的新一代华人移民都是本科、硕士前往美国的,他们在美国读完书首先取得绿卡的过程就非常艰难,大公司帮你拿绿卡要缴纳比普通当地人更多的税,我们经过了那么多年奋斗拿到绿卡跟过生日一样。而那些墨西哥非法移民从边境‘走’着就来了美国,加州还给他们发非法移民驾照。他们的遣送率很低,然后就留下来开始生小孩。每个小孩一个月就是500美元救济金。我们就觉得这对华人很不公平。”

王湉接着举例称,2014年民主党曾有一个叫做加州SCA5的提案,这个提案核心就是在加州按族裔比例上大学,如果有了这种平权法案,华裔入学门槛会很高。其实是削弱了华人入学的几率。比如墨西哥裔GPA2.8就能进,而华裔基本要5.0。再比如最近奥巴马政府颁布的公立学校允许“跨性别”学生根据“心理性别”选择卫生间的“厕所令”,也非常让人反感。“从根本上来讲,共和党和华裔的核心利益比较接近,共和党在上学方面是支持Merit—based这种价值观,就是你付出了多少就该得到多少,而不是民主党奉行肤色这些原则。”王湉向政知道(微信ID:upolitics)道出了他们这个助选团支持特朗普最根本的原因。 

于涛是助选团的成员之一,和王湉相似,她1998年以学生身份前往美国,现在在一家银行工作。已获得美国公民身份的于涛表示,自己支持特朗普的方式除了捐款,也会到他的网站上购买衣服、帽子、茶杯等竞选物品。助选团的一些活动也全部是大家自掏腰包。“我们助选团的华人十分赞同他的教育政策,他本人也十分重视教育,这一点从他五个孩子身上就可以看到。”于涛说,“6月3日的见面会很重要,因为这是华人第一次以团体形势参与美国大选,二是川普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特意与华人见面,说明他对华人和中国的重视。”

支持川普的大多没文化?

特朗普大概是这届美国总统候选人中谈及中国次数最多的。今年1月15日进行的共和党辩论中,面对主持人的一个提问,特朗普在40余秒的时间内说了15个“China”。媒体总结成,特朗普既爱给他带来财富的中国人,又大批特批中国贸易抢走了美国人工作。

王湉表示确实很多华裔不喜欢特朗普,是因为他的“大嘴巴”。

“川普很不容易,他被共和党嫌弃,也被民主党抨击,甚至全世界都不喜欢他。美国媒体更是经常批评他。共和党花钱骂川普其实比民主党花钱还多。但美国老百姓都明白这里是怎么回事。”王湉对政知道(微信ID:upolitics)说。

提及支持特朗普的华裔群体特点,于涛有些气愤:“我们助选团当中不乏大企业家、科学家、公司职员、律师等人士。所以美国主流媒体所描述的特朗普支持者大都没文化就是胡说。”另据王湉透露,目前助选团的成员大多数是2000年左右到美国,然后一步步在这里取得绿卡和公民身份的华人,“助选团的大部分华人学历比较高,经济收入也相对不错。”

貿易戰後,華人川普支持者變心了嗎

LUZ DING

纽约时报中文版:2019年4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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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2016年6月3日,川普在加州的一幢私宅中首次會見華裔選民。王湉與川普在會見活動上。


對於王湉(David Tian Wang)來說,美國總統川普是一位「和藹可親的老頭」,也是一位有始有終、意志堅定的商人。作為「華裔北美川普助選團」(Chinese Americians for Trump)的創始人與活躍的共和黨支持者,王湉曾在各種場合多次見過川普。「他(川普)說要做的事情都能做到,」王湉說。「世界上很多其他領導人都怕他的這一點。」

就任總統兩年多以來,川普對世界許多國家都採取了強硬政策,尤其是中國。儘管川普聲稱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有「非常好的私人關係,」 但是,從中美貿易戰到全球打壓華為,在川普時代,中美關係急轉直下。涉及嫖娼醜聞的川普支持者楊蒞(又名辛蒂·楊[Cindy Yang]),被指出與北京官方有聯繫,以及中國公民張玉婧擅入川普私人莊園被捕,都為華裔川普支持者在美國的形象蒙上了陰影。

然而這並沒有影響到王湉,這位來自北京的美國移民,對川普一如既往地支持。他於1999年去美國上學並定居,現年35歲的他從事公司投資行業,與妻子和孩子們生活在洛杉磯郊外的戴蒙德巴地區,但他對工作與學歷不願意透露詳情。王湉現在是綠卡持有者,本人沒有投票權,不過他正在申請公民身份。

王湉在2016年美國大選之前創立了「華裔北美川普助選團」(以下簡稱「助選團」)。根據王湉的描述,助選團有大約7000名活躍成員,70%是女性,95%以上是1990年代後因求學或工作來美的中國大陸移民,「學歷背景比較高」,分布在全美各州的主要華人聚居區。助選團主要通過微信群溝通或組織活動,王湉計劃在2020年將助選團活躍成員擴展到一萬人,以幫助川普的連任競選。他的微信頭像是他與川普的合影。

王湉提到,隨著川普在移民、教育、稅收等方面為華裔美國人發聲,他們之中越來越多開始投票給共和黨。但是,許多民調結果都顯示,大多數華裔美國人還是支持民主黨。根據2018年秋季的「亞裔美國選民調查」(Asian American Voter Survey),70%的華裔註冊選民表示他們不認可川普任期內的工作,只有24%表示認可。

王湉稱,川普支持者的身份為他的生活帶來許多挑戰。他提到,自己8歲的兒子在學校表達對川普的支持時會挨罵並受到同儕壓力,其他助選團的成員也擔心自己的孩子們在瀰漫著自由派價值觀的公立教育系統被「洗腦成」左派。最近,王湉還建立了專門反對民主黨華裔總統參選人楊安澤(Andrew Yang)的組織。

4月初,紐約時報中文網對王湉進行了電話專訪。訪談內容經過刪減與編輯。

貿易戰為川普減分了嗎

問:現在的中美貿易戰和貿易談判的情況下,你自己或其他川普支持者怎麼看,會受到影響嗎?

答:首先來說我是一個華人,我是在中國出生然後熱愛美國的一個人。我當然也熱愛中國,但是不代表我熱愛中國共產黨。

我的忠心是美國的共和黨。

我覺得在中美貿易戰的時候我是兩個國家都支持的,我真的是希望兩個國家都可以共贏。

首先,我覺得美國搞貿易戰肯定是為了美國自己,它可能希望可以創造更多就業機會,可以更多賣出自己的產品,這對美國人來說絕對是好事。而且它在中國的產品上了很多稅收,這對美國財政部絕對是好事,可以填補一些美國自己的財務上的漏洞。

為什麼對中國來說是一件好事?我從一個中國人的角度來說。

當時俄羅斯為什麼沒有給中國原子彈,但是中國自己做出來了,因為中國就是有一種倔性子。所以自從鄧小平的改革開放到現在來說,中國有太多太多問題了,但是這些問題我覺得只要美國貿易戰一打,很多問題慢慢會體現出來,而且中國可以在5到10年之內都會改正的,所以對中國來說也是好事。

這麼講好了,比如說一個經常愛作弊、喜歡抄襲別人的學生,終於被老師發現了。然後老師批評了他一下,跟他說「你如果不怎麼做我就要怎麼弄(懲罰)你」,然後這個學生慢慢變好了。

我覺得單獨這件事來說,中國可能會更加在乎創意,會花更多時間去培養一些有創意的人才和企業。這樣子以後可能真的不需要抄襲美國。

問:華人川普支持者對於川普這兩年的政策怎麼看,支持態度有什麼改變嗎?

答:我覺得只能說更加支持了。

因為還是要回到最開始的一個問題,就是說支持他的這些人認為自己是中國人還是美國人的問題。如果你認為自己是中國人和認為自己是美國人,答案肯定不一樣。

因為川普提出的這些口號,都什麼美國第一了,所以你要是在美國的話,你是既得利益者,你如果在中國的話你肯定不是。所以你要看這些在美國住的美籍華人他們到底認為自己是哪裡人。這需要通過很多年的融合,看他們有沒有融進美國人裡面去。但是同時間很多人還其實真的是不忘本的,如果你在他面前罵中國的話,他肯定是怒了,肯定跟你懟。但是同時,他們也是支持共和黨的。

問:你現在群裡有發生這樣的分歧嗎?

答:我在這裡面當然有了。

有些人,比如對於像中美貿易戰,如果他沒看得很清楚的話,可能說「哎呀幹嘛打中國,怎麼不去跟日本搞一個貿易戰,怎麼不跟其他國家搞貿易戰,為什麼搞中國呀」。他們可能看不清楚(形勢),但他們畢竟住在這邊,你也不能叫他們漢奸,他們選擇來美國,然後也入籍了這麼久,但是他們其實心裏面還是很支持中國的,同時也支持美國,你知道吧?

當然肯定會有一些極端分子就只支持美國,不支持中國的。

問:對於華為這樣的事情,華人川普支持者當中大家爭執多嗎?

答:大部分沒有,很多人還是支持(川普的政策)。

因為華為那個事其實大家也知道,就像我說的,如果(首席財務官)孟晚舟沒有犯罪的話,美國應該不會通緝她。大家都知道,她還是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比如像洗錢,比如說賣東西給伊朗,比如像美國對伊朗的制裁被她給破了,大家都知道的事兒。

她如果沒做(這些事)的話,美國是一個司法制度還不錯的國家,最後拿不出來什麼東西(證據)的話,孟晚舟可以反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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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0月26日,共和黨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左)與王湉(右)及「華裔北美川普助選團」的喬治亞州代表Sunny Wong女士(中)在洛杉磯比佛利山莊庄半島酒店的會面活動上合影。 COURTESY OF WANG TIAN

因何愛上川普

問:你覺得2016年的時候,是什麼原因使很多華人支持川普侯選人?

答:他(川普)這個人的人格魅力是非常大的,其實很多的選民選人的時候,第一是要看他的人格魅力。當他喜歡這個人的時候,然後再聽他的政見;他的政見和你心裡的一些想法差不多一致的時候,才會投票去選這個人。所以川普說的很多東西都是我們這些華人選民——不管是第一次選還是選了很多次的人——跟我們心裡的一些價值都是比較接近的。

問:什麼樣的價值觀是華人和川普比較接近的?

答:我們從教育方面講好了。在2016年之前民主黨搞的一些,比如說SCA5(第五號加州憲法修正案)之類的事情,搞的華人非常不高興(該修正案要求加州恢復公立大學在錄取學生時允許考慮其族裔背景,並據此給與合法的優惠或限制的待遇——編注)。然後川普候選人出來了以後,就提到了meritocracy(任人唯才),完全就是affirmative action(平權行動)的反方向,一個反面。大家都很喜歡他的meritocracy。

這是在教育方面,那在移民方面,其實他用的也是meritocracy,大家也都覺得是對的,因為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你付出了多少你就應該得到多少,而不是通過你的膚色、你的眼睛顏色、頭髮的顏色來選擇你是不是應該在這個國家留下來。

問:歷史上來說,亞裔在最開始來到美國的時候,本也是受益於早期的affirmative action。你怎麼看?

答:我覺得affirmative action在不同的時期它有好有壞的作用。在以前來說,像川普總統當他還是候選人的時候,我親自問了他,你覺得affirmative action怎麼樣?他當時對我回答說,affirmative action已經run its course(已經失去了作用),意思就是說他已經以前可能是有用過,但是現在已經沒有用了。

我覺得現在沒有必要繼續再走affirmative action的路線,因為再走的話就變成了一種(對亞裔學生的)reverse racism(逆向歧視)的感覺。

問:你覺得為什麼對其他的少數族裔不需要有這樣的優待了?

答:現在主要的affirmative action已經做的很過分了。

我們再看一下西班牙裔和非裔學生,他們上的學校其實是和華裔上的一樣的公立學校。並不是說華人在教育資源上得到了更多的幫助,或者說華裔上的學校更好,都沒有。

既然所有的民族已經在一個同樣的平等線上,同樣經過1到12年級的學習,為什麼華裔需要在平均GPA上要比這些非洲裔人或者拉丁裔更多?我覺得是完全不對的。

問:川普總統執政兩年多,這些議題有什麼改善?

答:我覺得非常多的改善。他經常在政治上提出meritocracy的概念。然後我們之前有告哈佛,說哈佛有點歧視華人,他還幫助我們

當然了,我個人也不是百分之百認同完全的meritocracy。如果你說如果一個公立大學裡面,如果完全是靠考分進去,裡面全都是黑頭髮的華人,我也是不贊同的,我是支持多元化的。但是我不支持對華人學生有太誇張的入學(要求);可以稍微有一點點難度,但是不要太多。

我覺得他們不要以膚色來判定一個人,可以用比如說經濟背景。有錢的黑人也多了去了,有錢的拉丁裔多了去了,有錢的華人也多,但是窮人也多。

所以我是支持affirmative action based on financial background(基於經濟背景的平權行動),我並不支持affirmative action based on skin color(基於膚色的平權行動)。這其實也是所有華人都在談的東西。

華人諜影,還是想太多?

問:我看到2018年《世界日報》的一篇報導,提到美國懷疑中國的統戰部門聯繫華人群體從事間諜工作。這個報導裡也有對你當時的採訪,你回應說華人如果不是從事涉密行業就不用擔心。你現在還是一樣的想法嗎?

答:我忘了我之前說什麼了。我覺得說,因為大家來了美國呆久了以後,都知道美國有很多僑領(僑界領袖)。這些僑領他們都是基本上跟,不能說統戰部,我都不知道統戰部什麼東西,在美國呆久了不知道統戰部是什麼,但我知道他們和領館挺熟的,因為他們的什麼活動領館都參加。

首先不能排除(僑領)裡面有一些人是聽領館的話,但是我覺得絕大部分的這些僑領,他們也就是為了上一個《世界日報》(北美地區的中文報紙——編注)的B版,上一個家園版,也就這樣了,或者他們就想在裡面撈點活,找點生意乾,或者就上個報紙照張相,你知道嗎?他們並沒有什麼,真正地做了什麼事兒。

問:那你覺得像楊蒞也是這種人嗎?

答:這個不了解我不能說,我不認識她。當然了間諜肯定是有的,你知道,兩個國家到哪都有間諜。但是我不了解這個人,這個事最好讓那個什麼FBI調查吧。

問:對於最近的這些案子,你會擔心美國方面對華人的懷疑嗎?

答:不會,我覺得華人沒什麼好懷疑的吧。我覺得這種東西叫做McCarthyism(麥肯錫主義)。McCarthyism在很多年前,尤其在冷戰的時候,大家互相懷疑對方是不是共產黨員。我覺得(現在)沒那麼誇張。

問:因為你自己本身是有非常廣泛的人脈,跟川普總統還有相關的共和黨人也有聯繫,你會擔心自己被中國相關方面聯繫嗎?

答:我跟中國這方面聯繫?當然沒有了,可能除了我媽以外,所以基本上沒人了,我一個禮拜給她打個電話給她聊聊天什麼的,大概就這樣。

問:你覺得華人在美國如果被懷疑與中國共產黨有聯繫的話,會面對無法自證清白的情況嗎?

答:沒有,我覺得美國華人在美國融合得很好,而且有很多華人也是喜愛美國才會待在美國的。我身邊也從來沒有一個白人正面說「你是共產黨員」什麼的。我是支持自由民主和美國的這些憲法的,一個共產黨員不會支持這些東西。

我覺得想太多了,想太多了。

2018年3月,華裔北美川普助選團的志願者在賓夕法尼亞州為共和黨國會議員候選人裡克·薩柯恩助選時,與川普大兒子小唐納德·川普的合影。 COURTESY OF WANG TIAN

誰能代表華人的美國夢

問:你為什麼建立反對民主黨籍總統參選人楊安澤的組織?

答:我覺得他在外面還挺受歡迎的,但實際上他在華人這個區域裡面是沒有那麼受歡迎。但是外界看不到,主串流媒體也看不到。

我覺得還是應該讓主串流媒體知道,其實華人裡面也有很多是不支持他的,所以我就搞了這個事情。

問:你覺得他為什麼在華人群裡面不受歡迎呢?

答:在我們微信上的華人圈裡面,大部分都還是比較保守派的。他(楊安澤)是完全走這種——不能說是社會主義,但是挺社會主義的這種路線。

問:但是數據顯示美國的亞裔群體,尤其是華人群體,大部分還是比較偏向於民主黨這邊的。

答:這個數據是事實,華人在2012年和2016年都是更多投給了民主黨。但是2016年,華人投給民主黨的就已經比2012年少了10%,這也是事實上的一個證明(對此各民調數據存在分歧。根據20122016年的全國亞裔美國人選後民調,華裔投票給民主黨候選人比例減少了8%,由69%降至61%——編注)。更多華人還是從不懂政治亂投票,到稍微研究一下政治,然後從single-issue(單一議題)式投票,到了這個multi-issue(多議題)式投票。我覺得是不一樣的,有一個這樣的進步。

問:你認為楊安澤的政策主張跟華人的關切有衝突嗎?

答:我覺得有很大的衝突,因為我覺得楊安澤說的東西它比Sanders(參議員伯尼·桑德斯)還左。就是他說的東西,他如果六、七、八年前出來說這個東西,有一些傻了吧唧的華人可能還會聽他這些話,因為這些華人沒有用知識武裝自己,但是現在很多華人都已經用知識來武裝自己了,他們都明白共產主義是什麼概念,社會主義什麼概念,資本主義什麼概念,他們肯定傾向於資本主義嘛。

但楊安澤上來為了博眼球就直接說每個人給一千(美元),還打了一個數學的招牌。你稍微有一點點概念的人去算一下,(一個月給)一個成年人一千塊錢,然後美國有多少成年人?那需要花多少錢?誰給這個錢?那還不是要花納稅人的錢。那沒錢要從中國或者其他國家借。

你不可以一上來就隨便給別人畫一個特別大的大餅。

他想把全部人都變成政府的奴隸,你就在家裡等著,有大公司在付錢,然後你們就一個月一千塊錢。這個是美國夢嗎?這完全不是美國夢。

我的美國夢不是在家裡躺著拿一千塊錢,我就告訴你!

問:假如美國有一個華人的總統候選人,你覺得他應該符合什麼樣的特質?

答:首先我們在華人群裡一直討論,也是我七八年來一直在推這一個東西,叫做選黨不選人,這是第一;第二是選人不選臉。

我們不管你是什麼膚色的人,只要你是我們選擇的黨裡面的,然後跟我們的政見很接近的,我們才會選你。不管你是亞洲人還是白人還是whatever(什麼)黑人,都不重要,因為我們不是種族歧視者,我們不會專門想說「一定要選華人上去」,從來沒有,我們要選一個和我們的政治理念接近的人,這是最重要的。


来源时间:2020/6/24   发布时间:2020/6/24

旧文章ID:22117

翁永曦:中国无法取代美国在世界上的领导地位

作者:翁永曦  来源:网络

【无法核实此文的真实性。美国人再直来直去,也不至于开会上来就劈头盖脸地说,你们中国咄咄逼人,强势崛起,是要取代美国在世界上的领导地位。无论真假,网上流传的这段回复并非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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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两年美国一个由前政府官员(前国防部长、前助理国务卿、前国家情报副总监、前核打击部队司令等)组成的高端智库来华,某部门邀我去跟他们座谈。美国人烦扯皮、套话,直截了当对我说,你们中国咄咄逼人,强势崛起,是要取代美国在世界上的领导地位。

我说,高层中这么想的人不敢说没有,但肯定不占主导地位,而且这个念头也不具备任何现实可能性。佩里问为什么?

我说:第一,中文不是国际通行语言;第二,人民币不是国际流通货币;第三,中国没有全球投放军力的能力;第四,中国也没有向全球提供系列公共产品的能力;第五,中国目前的制度和价值观不被世界上多数国家认同;第六,因而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盟国阵营;第七,中国经济总量居世界第二位是表象,实质是被“第二”,眩目的总量经不起14亿分母来除,摊在每个人头上在世界上排位靠后;第八,中国近几十年高速增长所蕴积的矛盾多被“维稳”所压下,还没来得及化解;最后,中国的教育僵化,思想窒息,导致科学无厚度,虽模仿一流,但创新较差,长跑耐力不足。所以,中国当不了地球村村长。

格林问,你对美国怎么看?

我说美国在顶峰,通常到了顶点再往前走就是下坡路,但美国所处的顶峰不是珠穆朗玛峰,是平顶山,且待会儿呢。美国可以继续当世界的头儿,但有两条要改,一是不能用美国的国内法来代替国际法,二是有事要大伙商量,别一意孤行。

这次几十分钟的对话导致我随后受邀去美国进行了一次深度对话的访问,交谈的主题是南海和朝核。

【以下为网络版评论:瞧瞧这依据,这逻辑,这智力!言简意赅,把问题讲的多明白透彻!厉害国现在就缺这个智力!翁的观点客观实在,有说服力,应该让国内外周知。国外有对我疑惑的势力,国内有民粹主义者,而且,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更甚,更有害。
延伸阅读:

翁曾任中央农村政策研究室副主任(副部级),后下海,为商人,现为国际关系学院客座研究员。

改革四君子翁永曦简历:


让我们通过翁永曦自己的介绍来了解他的一些经历。


翁永曦:1966年我从北京大学毕业,回到原来在内蒙插队的生产队务农。1979年国家对上山下乡的大学生重新分配,北京市高等学校毕业生分配办公室给我发了个通知,让我到《农民报》报到。我是在1979年10月份去《农民报》上班的,工作了不到一个月时间,有一天社长苗沛石在记者部门口问,谁闲着?去给农委杜润生主任送一份明天报纸的社论,让他审查好见报。小翁干吗呢?我说没什么事。他说,那你骑自行车送去吧。


到了杜润生办公室,杜老正埋头在写东西,我说,杜主任,苗社长让我把明天的社论送给您审查。他抬头看看我说,没见过你啊。我说我是新去的。杜老问原来是干嘛的?我说原来在农村插队。杜老问在农村插队多长时间啊?我说前后10年头,8年整。杜老问这么长时间有什么体会啊?我说农村太穷,农民太苦,现在工农业产品剪刀差过大,国家农业政策应该建立在务农有利可图的基础上。杜老看我一眼说,这算一条,还有第二条没有啊?我说有啊,我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大河有水小河满,其实到了农村以后才知道,无论经济还是自然,从来都是小河有水大河满。杜老又看我一眼说,你把社论留下,我看完了派人送回去。一个星期后,我接到国家农业委员会办公厅的调令,到国家农委政策研究室工作。


翁永曦:“文化大革命”以前,我是个高中生,那时候对中国现实情况并不真正了解,基本上属于万花筒里看世界,以为中国人民是最幸福的,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受苦人等着我们去解放。但是到了农村,长期的农村实践,明白了以往受到的教育和当时面对的现实有巨大的反差,这种反差促使很多知识青年在农村一面思考一面学习,思索问题出在哪里,产生强烈的想改变现状的要求。我想这大概也是20世纪70年代底、80年代初大批知识青年回城以后,一些有农村插队经历的年轻人,围绕在杜老周围积极参与农村改革的真实动因。


翁永曦:从普通科员一夜升为“副部级”


现在从商的翁永曦,曾是农村政策研究室的一员。


翁永曦回忆到在老师家吃饭的场景。杜老是山西人,1980年夏天某个周末的上午,杜老约他去家里谈事,中午老爷子说:“在我这里吃饭吧。”老爷子拎一口小锅,拿荞麦面拌水一通搅,然后倾斜着往煮开的水里用筷子一点一点拨,告诉他说:“这叫拨鱼儿,我们山西的农家饭。过去在太行山打仗,后来文革挨斗,我自己弄饭吃,就吃这个,简单。


还有一次,他随杜老去太原出差,晚上散会后逛小吃街,闻着各种家乡小吃的香味,老爷子不挪步了,“咱们吃一碗吧。”翁永曦拦着说不卫生,老爷子却乐了:“没事,天黑,看不见。


1982年,翁永曦被提拔为农村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他升职的故事里,杜润生扮演了这样的角色。


一天,翁永曦被杜润生叫去谈话,他忽然被告知,自己是农研室的副主任了。


来源时间:2020/6/24   发布时间:2020/6/24

旧文章ID:22116

张千帆:种族平等——美国宪政的原罪、救赎与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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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千帆  来源:钝角网

  就在美国疫情汹涌之际,一波未平,又起一波。白人警察过度执法,造成黑人佛洛依德窒息死亡,激起全美乃至世界此起彼伏的抗议浪潮。这场悲剧中,白人警察肯定有过错——对于一个无反抗能力的犯罪嫌疑人来说,显然没必要如此使用暴力。至于是否构成犯罪,尚待等候独立的司法审判。此案是否涉及种族歧视?白人警察对待白人是否也会这样?这个问题也留待法院鉴定。那张传遍全球的照片给人的印象是,面对黑人的呼救和路人的指责,白人警察似乎在享受这种控制感,旁边的亚裔警察也无动于衷。正是这张照片传递出来的种族主义色彩捅了种族问题这个马蜂窝,不仅在美国多个城市引发打砸抢骚乱,而且在世界各国激起强烈反响。佛洛依德事件尚未平息,亚特兰大又传来枪响,又是黑人拘捕被白人警察枪杀,然后又发生了打砸烧。种族问题是一个火药桶,每隔几年就要在美国爆发一次,成了美国社会周期性流血的伤口。

  中国人也很关心佛洛依德事件,其中有官宣的不怀好意、幸灾乐祸,也有民间的种族歧视情绪。有的把美国说得一片漆黑,好像现在和内战前蓄奴时期一般黑,所谓的制度和法律“进步”也是徒具其表。有的则认定美国制度是天堂,问题都是黑人自己不争气,这个种族就是不行;弗洛伊德就是吸毒人渣,白人警察无罪甚至无过。虽然前者不值一驳,后者显然也不对:即便弗洛伊德本人不是英雄,甚至是一个“坏人”,显然也有生存的权利和作为人的尊严,他的身份、状态和他应当受到国家什么样的对待无关。就我所接触的评论来看,知情、中立并符合宪法常识的观点似乎是稀缺品。

  制度和人本来是不可偏废的两个方面。中国极左否定美国内战后在种族平等上的努力和成就,极右则否定美国体制仍然存在问题,把一切过错归咎少数族群自己,这样就让自己站到了种族主义立场上。极左极右不仅价值观都有问题,而且都不符合基本事实。可悲的是,不少对中国体制持批判态度的自由派也是种族主义者。国人在立场站队上大都非左即右、非中即美,两个极端。但是如果“真理”存在的话,肯定是靠近中间的“中庸之道”。这是因为人就在上帝和魔鬼之间,人造的东西再好,也是不完美的。美国宪政体制再好,美国立宪者再伟大,他们也是人,也有缺陷,他们设计的制度也有短板。我们既不能无视美国宪政制度的长处,也不能对它的短板采取选择性失明。本文就从宪法平等的基本原则出发,谈谈美国宪法设计的“原罪”、之后的补救及遗留至今的问题。

  一、伟大成就

  美国宪法的成就不用再渲染了。我自己就长期宣扬美国宪政,甚至被极左、五毛们认为是“带路党”。我的基本观点依然不变:美国宪政的成就即便不是绝后,也绝对是空前的,不仅开天辟地、前所未有,而且很难复制。1787年夏天,在闷热的费城,55名制宪代表关起门来,通过谈判、妥协起草了一部伟大的宪法,然后放到各州辩论、投票,论争激烈、九死一生,最后竟然通过。说美国宪法是开天辟地,是因为以前从来没有成文宪法;说它几乎空前绝后,是因为后来虽然有了,绝大多数国家的宪法也不是这么制定的,制宪捅出娄子的国家多了去了。

  还真的别不服,制宪容易,成功制宪并不容易,所以它不是一个随便哪个国家都能玩的游戏。美国制宪后一年,法国就发生大革命。1791年制宪,搞了一个1000多人的制宪大会,要比美国“民主”得多,但出台的宪法没两年就玩不下去了,雅各宾暴政和拿破仑专制接踵而至。过了整整两个世纪,1999年,委内瑞拉制宪,经过了制宪大会、两次公投,热闹非凡,最后制定出一部“查韦斯宪法”。不到20年,把自己弄成危机不断的四流国家。要知道,在拉美,委内瑞拉可是不一般的。人家从1958年就开始搞民主,经历了40年民主风雨,还搞成这样。中国“选民”连一张真正的选票都没摸过,现在还有人成天喊着要“制宪”。宪法哪有那么好制定的?谁能保证匆忙制宪制定出来的不是美国,而是委内瑞拉呢?制宪有风险,公投须谨慎。

  某种意义上,美国宪法的成功秘诀恰恰在于它的设计缺陷——不民主、不平等。立宪者继承了英国的精英主导、渐近民主之风气,不同主流利益集团谈判、妥协之后立宪,相当于精英集团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契约。当然,美国宪法只能说是模拟社会契约,其实不是社会契约,因为它排除了女性、有色人种等关键主体。之后的两个世纪中,美国契约范围不断扩大,基本形成一个真正的社会契约。本文的主题就是,今天美国的社会危机正源于美国契约中的致命短板——种族问题。

  一部社会契约的核心是“政治自然法”,可大致概括为自由、民主、法治三大方面,而每个方面,1788年联邦宪法都大有可吹之处。法治从来是英美传统最不缺的,司法独立、三权分立、联邦制都是美国宪法的本来特色,其中三权分立的蓝图是美国率世界之先落实,联邦制更是伟大的美国发明。

  民主算是美国宪法的一块短板,经历了从不完善到相对完善的过程,至今也不能说十全十美,仍然存在选举院、胜者通吃等问题。更不用说那个时候的制宪完全是白人男性的事,排除了女性、穷人、黑人等有色人种,选举仅限于有财产的纳税人,属于“白富男”的少数人民主。后来逐步放开,1830年代先取消了财产限制,1871年第15修正案取消了种族限制;1920年第19修正案才取消性别限制。即便如此,美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宪政民主体制,这是毫无疑问的。立宪者都是社会精英,害怕民主会发生“多数人暴政”,但是高瞻远瞩,知道民主潮流不可抗拒,因而不是抗拒历史潮流,而是顺应民主但设计宪法加以限制,以法治和自由来规范和限制民主,保障自己的基本权利。比较美、法、中等国可知,精英既得利益的境界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命运。如果精英缺远见、无胸襟,抗拒民主或利用“民主”搞独裁,那就成了拉美。如果中国的“精英”就是我们当下看到的这种境界,国运就可想而知了。

  最后,自由(主要言论自由、信仰自由、反歧视意义上的平等)是几乎每个国家的宪法都可吹一通的“好东西”,譬如中国宪法就列举了许多权利。美国宪法当然也不逊色。虽然1788年宪法正文没规定什么权利,但是三年之后修宪,1791年的《权利法案》就规定了第一修正案(宗教与言论自由)、第五修正案(财产权和正当程序),以及多条涉及人身自由、刑事程序、住宅不受侵犯等权利。几乎什么都有,独缺平等。直到1868年,内战之后,第14修正案才补上这块短板。虽然只缺了一块,但政治自然法每一条都很重要,缺一不可。美国不仅缺了种族平等这关键一条,而且还长时间实行过奴隶制,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后果。

  二、致命的原罪

  以上提到,这么一部伟大的宪法也是不完美的——岂止不完美,而且反人性!把一个种族变成奴隶、变成财产,不止剥夺了他们的自由,更是剥夺了他们的人性——把人变成了“东西”。“不是东西”是中国的骂人话,但人还真不能成“东西”。1857年臭名昭著的“蓄奴案”,最高法院宣判《密苏里妥协》违宪。当时美国南部是蓄奴州,北部是自由州(黑人是自由人)。而根据这项法案,蓄奴州的黑人去了一趟自由州之后就成自由人了。这不对啊——他明明是一个东西、一件财产,你把“它”带出来转了一圈,回来就不是你的了,“它”就变成他了——这显然侵犯这件东西的所有人——奴隶主——的私有产权。

  奴隶主是谁呢?是伟大的美国立宪者。最伟大的美国总统几乎都是大奴隶主:华盛顿有317个奴隶,好在他临终前还了他们自由身;杰弗逊600+,而且即便死后也没有释放奴隶。这位《独立宣言》的起草人信誓旦旦地宣布“不言自明的真理”,第一条就是“所有人生来平等”,但是这些“真理”显然不适用于他的黑奴,因为他们根本不是“人”。我专门查了偶像麦迪逊,发现他也有奴隶100+之后,完美人设在我心中瞬间坍塌。美国大众民主的开创者杰克逊总统有200名黑奴。林肯的副手、当时的田纳西州军管州长约翰逊有8个,还说服林肯不在田州适用《黑奴解放宣言》。连解放黑奴的大将军格兰特也有1个,是他丈人给的。美国立宪那一代人中,只有华盛顿的继任亚当斯总统、《联邦党文集》主要作者汉密尔顿、激进的自由主义者潘恩等个别有名望的例外从未拥有奴隶。

  为什么那么伟大的立宪者还做奴隶主?因为再伟大也是凡人,也免不了人性的贪婪。美国立宪者难道不超越吗?他们够超越,正是因为他们超越,才会制定出禁止政教合一的第一修正案。今天还有人——有的还是自由派——说美国是“宗教立国”,因为美国立宪时基督教徒占人口比例即便不是100%,也至少95%以上。这就能说美国是“基督教国家”吗?这么说不是在表扬美国,而是在抹黑美国和美国立宪者,把他们说成是塔利班。阿富汗也是宗教(穆斯林)占人口95%以上,塔利班不断要把它变成穆斯林国家,统一实行严格的教法管制。美国和阿富汗,都是宗教人口占绝对多数,都是国家建立在主流宗教原则之上,只不过一个是基督教、一个是伊斯兰,那么美国和阿富汗究竟有多大区别呢?美国比阿富汗好,只是因为基督教比伊斯兰教好吗?这不是典型的极权思维吗?美国立宪者的超越之处正是克制了“胜者为王”的诱惑,让美国避免了政教冲突甚至战争的漩涡——世界历史上,因为政教合一导致的战争可是多了去了。美国之所以从未发生过宗教战争,正是因为立宪者的超越和自律,而且这种自律因为变成宪法的一部分而维持长久。

  然而,美国立宪者还不够超越。他们没有完全超越贪婪,未能抵制免费黑奴劳力的诱惑。只觉得免费劳力用得爽,没想想以后怎么办?剥夺基本人性的压迫能永久持续下去吗?如果哪一天奴隶制维持不下去了,子孙后代怎么办?如何处理这些除了体力之外一无所有——不识字、没有知识、没有技能、没有财产、只有“自由”——的黑人?把他们送回非洲?美国人还真试过,1817年就成立了“美国殖民协会”,1847年在非洲建立了第一个共和国——利比里亚,解放的意思。这大概是美国唯一一个海外殖民地,但送返美洲黑人的作用很有限。绝大多数北部自由黑人反对,偷运南部黑奴成本很高,当地土著也不待见。今天,利比里亚算是非洲众多失败国家之一。美国立宪者建立的宪政体制泽被后代,但奴隶制成了传给后代的巨大负资产。基督说的对:人都是有罪的,再伟大的人也是罪人,都有人的局限,没有例外。美国立宪者的原罪产生了美国宪法的原罪,这个原罪成了美国社会至今都卸不下的巨大包袱。

  蓄奴制是美国宪法与生俱有——至少是纵容——的“原罪”,也是美国历史的巨大污点。虽然“奴隶”一词没有写入美国宪法,但还是留下了痕迹。建国前13个殖民地,奴隶交易原先都合法。独立战争期间,新英格兰黑人提出废奴倡议,一些州取消奴隶制,变成自由州,逐步形成南北对立的半壁江山:宾州(1780)、麻省和新罕普郡(1783)、康乃迪克和罗德岛(1784)。弗芒特共和国1777年即已废奴,但1791年才成为第14州。南部的弗吉尼亚、马里兰、特拉华、北卡、南卡、乔治亚都是蓄奴州。制宪之后,纽约(1799)和新泽西(1804)才先后废奴。可见在制宪的时候,蓄奴州在数量上以8 :5占着绝对优势。由于维持奴隶制关系这些州的关键利益,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让步,这意味着自由州只有妥协,才有可能让南部认可新宪法。

  这个问题是如此显然,以至根本不是费城会议争论的焦点。宪法只有一条“含蓄”处理了奴隶的输入和买卖,也体现了南北妥协。第1条9款1项规定:“对任何现存州认为适合接受的人员之迁移或输入,国会不得在1808年之前禁止,但可对这类输入施加不超过每人10美元的税。”对于蓄奴制本身的合法存在,宪法只字不提,留给后代处理,等于埋下了一颗不定时炸弹。

  费城制宪经历了大小危机,最后均因为妥协化险为夷。虽然奴隶制基本不是问题,但是由此产生的利益纠纷会成为问题。在民主国家,利益分配的最重要机制是议会,因而美国立宪(尽管当时美国还很不民主)的主要分歧在于联邦议会设计,尤其是各州代表名额怎么分配。先是大州小州谈不来,于是出来一个“大妥协”,建立了参众两院制。然后是南北合不拢,于是出来一个“3/5条款”。宪法第1条第2款第3项规定:各州众议员数量的分配按该州“自由人的全部数量……但除去不纳税的印第安人,加上所有其他人的3/5”。这里的“其他人”(other Persons)——居然还是大写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黑奴。南部当然不承认黑奴是人,但是他们在分配众议院名额时却想把黑奴全作为本州“人”口充数,北部自然不同意,于是黑人就妥协成了3/5个“人”。

  虽然这个条款有点搞笑,但是它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虽然制宪时期的美国民主带有致命缺陷,但是人家要玩就玩真的。假如宪法就是摆着看看,还煞有介事费这么大劲谈判、争吵、妥协干什么?如果宪法就是一个党甚至一个人定的,谁和谁妥协?他和他自己“妥协”?这才真成了笑话。显然,与其要一个虚假的完美“民主”,不如要一个带着缺陷的真实民主。

  北部固然在奴隶制这个基本人性问题上妥协了,但是有联邦总比谈崩了没联邦更好;否则,美国根本没有推翻奴隶制的内部力量。要靠带着镣铐的黑人解放自己,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假如各州独立成国,那么“主权独立”、“领土完整”、“不干涉内政”——这些新闻联播每天都念叨的话语——就统统出来了。事实上,这也正是为什么南部要分离出去。美国宪法设计初衷就是建立一个大国体制,因为和容易发生“多数人暴政”的民主小国相比,联邦大国更保护自由。这是麦迪逊在其经典的《联邦党文集》第十篇中阐述的基本逻辑。如果任由南部蓄奴州独立出去,那么这些“国家”完全可以玩白人多数主义民主,压迫少数黑人或有色人种。美国和南非这样的非洲殖民地不一样。南非这样的“少数人民主”之所以玩不下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白人太少。美国白人占多数,完全可以对少数人实行很稳定的“民主专政”。因此,蓄奴制在美国宪法留下了污点,但是制宪妥协使得最终解放美洲黑奴成为可能。

  当然,这种妥协终究没有持续下去。制宪之后,纽约州和新泽西成为自由州,但弗吉尼亚分出肯塔基(1792)、北卡分出田纳西(1799)两个蓄奴州,南北正好8:8.州数的均衡对于南部很重要,因为它决定了参议院的均势。1820年的《密苏里妥协》新设密苏里为蓄奴州,同时在北部分出缅因州。之后的西部大开发以密苏里南部边界为南北分界,尽量维持南北对称和参议院席位平衡。但不论州的数量如何,黑人主要集中在南部。1860年内战前夕,北部有47.6万黑人,南部则多达395万。换言之,当时美国的绝大多数黑人都是黑奴。

  三、沉重的救赎

  蓄奴制是美国宪法的致命短板,而美国对宪法原罪的救赎付出了巨大代价。1831年,26岁的青年才子托克维尔游历美国一年,1835年出版了《美国的民主》,用诗一样的语言讴歌了美国民主体制。我读的是英文版,文采肯定要打点折扣,但读起来仍然像诗一样;即便中文译本,翻译得好也十分优美。法国因为受到卢梭的错误思想引导,宪法制度建构相当失败,但中国是没有资格嘲笑法国的。卢梭本人不管如何,都还是个天才,至少思想影响巨大,尽管有些影响有害。一个民族即便多灾多难,只要能出孟德斯鸠和托克维尔两个人,就注定是了不起的;不像我们,多灾多难之后,只剩下“多难兴邦”了。在我们这里,但凡有点文采而脑子一片浆糊的,实在是多了去了,好像文采和逻辑到了我们这里就变得势不两立。

  在讴歌美国民主的同时,托克维尔用悲怆的语言对这个欣欣向荣的年轻政体表达了两点担忧。他预感美国在这两个问题上要出大事,而这两件事都被他不幸言中了。第一件事是美洲印第安人。当时正值19世纪西部大开发,美国人不断攻占印度安人的土地,族群冲突严重。如果说美国在黑人问题上只打了一场战争,那么和印第安人则两个世纪没有停止过战争。从18世纪到20世纪,从独立建国到1923年,大小战争延绵不断。事实上,美国独立战争其实是两边开战,一边对英国,一边对印第安人。《美国的民主》出版之后,美国人和印第安人之间发生了42场战争,最后一场是在1923年。加上之前从建国开始的11场战争,总共53场大小战争。根据1894年美国统计局数字,1789-1891年间,战争损失白人士兵5000人、印第安人8500人。加上平民伤亡,据十分保守估计,总共死亡人数白人2万、印第安人3万。1811-1924年,密西西比以西共战死2.1万多人,其中白人占30%、印第安人占70%。这还不算多次妇孺不分的相互屠杀,每次少则几十,多则上千。

  第二个就是黑人问题,因为他看不到奴隶制有什么和平解决方案。1861-65年,南北战争提供了“终极解决方案”。虽然解决黑奴问题只用了一场战争,但这是一场美国历史上发生过的伤亡最惨重的战争,总共死亡66万,占总人口2%。相比之下,独立战争抗战8年,死了2万人,也才占殖民地人口1%。二次大战,美国死了40万士兵,绝对值也不如内战。内战当时美国人口只有3100万,是今天的十分之一。换言之,如果今天打这场战争,死伤规模和国共内战相当,可见其惨烈程度。当然,蓄奴制的后遗症远不止南北内战。

  内战结束,联邦接连通过了三条“内战后修正案”。1865年的第13修正案废除蓄奴制,1870年的第15修正案禁止基于肤色或以前的奴役状态剥夺选举权;1868年的第14修正案规定了意义深远的正当程序和平等保护,它绝对是美国宪法最重要的条款,其意义只有第一修正案能够与之媲美。你看美国法院保护个人自由的宪法判例,通常引用这二者之一就够了。整个美国宪法的权利大厦基本上是第一和第14修正案在撑着——毫不奇怪,因为第一修正案的信仰自由和言论自由、第14修正案的反歧视必须是美国社会契约的一部分。原先宪法体现的社会契约是残缺的,因为没有平等条款。经过内战后修正案的补缺,新的美国契约似乎完美了。

  当然,事情没这么简单的,因为宪法只是条文规定,社会契约则需要公民的自愿认同。如果相当比例的公民不愿意认同、政府不愿意实施,那么宪法条文就成了具文。当时,南部白人根本不承认平等是什么社会契约,三条宪法修正案完全是刺刀下逼出的产物,谈何“契约”?事实上,联邦(也就是北部)军队很快撤出南部;刚被解放的黑人政治地位根本来不及稳固,“胡汉三”们就都回来了。南部基本上是民主党的天下,控制了立法、行政、警察、司法。南部的三K党开始实行恐怖主义,黑人维权频繁遭遇死亡威胁,纷纷从选票箱撤退。因此,内战后修正案规定得挺到位,但有点像中国宪法,成了“具文”。这个过程当中有不少有意思的细节,建议参考耶鲁宪法学教授阿克曼的《我们人民》第二卷:转型。

  内战一下子过去七十年,黑人在宪法上得到了解放,但是实际上境遇变化不大。南部普遍实行种族隔离,北部某些地方也如法炮制。1896年的“车厢隔离案”,最高法院肯定了“隔离但平等”(separate but equal)政策,就是说宪法禁止的是歧视,但没有禁止隔离;如果剧院、饭店、旅店、学校、公交等公共场所实行种族隔离,但保证黑人也享受同等条件的设施和服务,那就并没有歧视你。当然,平等隔离只是一个说法,实际上不可能实现,但是仍然被最高法院多数意见认可了,而且从严解释——混血儿也属于有色人种。本案的当事人是7/8白、1/8黑,但仍然被请出了白人车厢。据说有一个“一滴血理论”,只要你混入了一滴有色人种的血液,你的基因就被“玷污”了。哈伦法官发表了伟大的反对意见,提出了“色盲宪法”理论。我在此摘录他的一段判词,只是体现一下美国法院的少数意见可以怎么写:

  在宪法和法律看来,这个国家并不存在任何优越、支配或统治的公民阶层。这里不存在种性。我们的宪法是色盲的(color-blind),既不区别、亦不允许公民中间划分阶级。在公民权利方面,所有公民在法律面前平等,最谦卑的和最有权势的人处于同等地位。在涉及国家根本大法所保障的公民权利时,法律把人视为人,而并不考虑其境况或肤色。遗憾的是,作为国家根本大法的最终阐释者,本院竟然允许一州纯粹基于肤色来规制公民权利之享有。未来将证明,今天的决定和本院决定的“蓄奴案”同样有害……

  在这个国家,两个种族的命运不可分割地联系一体,并且二者的利益要求,属于所有人的共和政府不应该允许种族仇恨在法律支持下播种。州法的实际依据是:有色人种是如此低劣和堕落,以至不得坐在被白人占据的公共车厢里。还有什么能比它更肯定地激起种族仇恨,更肯定地制造和延长这些种族之间的不信任感?对种族和平与安全的切实保障在于我们的联邦或各州政府清楚、明确、绝对地承认公民自由所固有的每一项权利,以及所有合众国公民在法律面前的种族平等。

  基于种族而在公共列车上对公民实行任意隔离,乃是奴役的象征。它完全不符合宪法建立的公民自由和法律平等。我们一向吹嘘,我国人民享受的自由超过任何其他国家的人民。但这种吹嘘难以自圆其说:实际上,法律把我们一大批在法律面前平等的公民打上了奴役和堕落的烙印。

  二战结束前后,最高法院开始关注黑人选举权问题。之前,德州等南部州剥夺黑人投票的权利或设置障碍。这类政府歧视行为当然违宪,法院撤销起来毫无困难。我去美国留学的时候,最先到的是率先废奴的宾州,感到有点骄傲;最后却是从种族歧视老巢德州回来,有点遗憾。但那个时候,制度性歧视早已荡然无存。不过问题来了,如何对待私人歧视?宪法管政府,管不着私人,因为宪法的功能是规定政府的权力和义务,对公民则只保障权利、不设定义务,规定了也没用,也得制定立法才能实施。这样的话,德州学乖了,公家不能歧视,那就不歧视,法律不管总行了吧?任由私人歧视。

  法律确实管不了一切私人事务,但有一件事不能不管。我们可能想不到的是,美国实行党政分离——这样一来,政党成了私人组织,不受宪法管辖。党政分离对于我们许多人来说有点耳熟,1987年赵紫阳在中共十三大报告中提出,两年后遭遇“滑铁卢”,再也没有提过。在美国,政党和国家历来没有直接关系,政党行为不是政府行为。如果政党搞种族歧视,宪法管不管?美国法院的解读是不管。美国制宪的时候,还没有现在的大众型政党,宪法根本没有提到“党”,没有给政党预留任何位置,更不用说什么“绝对领导”云云。但谁都不能否认,政党是极其重要的政治组织,直接决定谁做总统、谁做议员。美国一共才两党,当选了党内候选人,也就等于成功了一半。事实上,党内竞争甚至比两党之间的竞争更激烈。你看美国总统大选,无论是奥巴马还是特朗普,啃着汉堡在各州一站一站跑,过五关斩六将,就是为了争取党内提名。等到获得了总统提名,还剩下一个对手——对方的候选人,反而可以悠着点了。

  德州不能禁止黑人参加大选,民主党却可以禁止黑人参与党内初选。这样,民主党候选人就和黑人无关,而南部是民主党一党遮天,党内竞选基本上决定正式选举的结果。但是州法放任歧视,宪法又管不着,怎么办?最高法院判决,宪法可以不管,但州法必须管——州法有义务禁止政党歧视,否则将被视为违宪不作为。值得注意,法院一般是不这么判的,因为司法可以撤销违宪的立法作为,但是不能命令立法作为——因为立法机构是选出来的,而法院一般不是,所以不能强令议会去做什么,譬如通过什么法或法必须规定什么,而只能告诉议会不能做什么。但是遇到政党这样“三不管”的特殊地带,也是被逼无奈,只能开个特例。

  1954年,最高法院做出了一个里程碑判决;如果说1857年的“蓄奴案”是最高法院的耻辱,那么一百年后的这个判决绝对是最高法院的荣耀。1896年的判决涉及车厢隔离,布朗诉教育委员会则涉及公立学校的校区隔离。文中这张图片上,黑人妇女和她孩子拿着当天的报纸,上面写着最高法院禁止校区种族隔离,背后就是最高法院。沃伦首席大法官带领最高法院以9 :0推翻了“车厢隔离案”,判决种族隔离构成内在的不平等。即便州政府能做到物质平等,也会造成黑人低人一等的心理感觉。如果用儒家的话说,种族隔离显然对人格的侮辱。对于正在成长阶段的孩子,其心理影响尤其巨大。白人黑人的孩子从小在隔离的环境下生活,长大后也不知道如何相处,美国的“种族大熔炉”还怎么维持下去呢?

  有意思的是,沃伦被艾森豪威尔总统提名为首席大法官之前,是保守的共和党加州州长;他之所以获得提名,就是因为他旗帜鲜明的保守。但上任后,他让总统大跌眼镜,接二连三下达革命性的自由主义判决。另一位差不多同期的自由派法官布莱克在就任参议员之前,曾参加过三K党,但上任大法官之后比谁都猛。就在这个月15日,最高法院以6 :3下达重要判决,将1964年《民权法》中的“性别”概念扩展到同性恋、变性者等性别取向,而撰写判决的竟是特朗普总统2017年任命的戈萨奇大法官,保守主义倾向鲜明的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加入多数意见。这两个人的任命曾被认为是最高法院自由派大势已去的标志性事件,如今他们似乎背弃了保守主义立场。难道他们是自由派的“卧底”,专门等着上任大法官之后反戈一击?当然不是,这只能证明美国司法独立的作用;如果法官都要听“领导”的,我们永远看不到这样的判决、这样的法官。

  1954年判决理论上取消了隔离并保证黑人入学的平等机会,但是无法改变自然隔离并消除其产生的实质不平等;公立学校的原则是就近入学,而经济收入不平等和种族之间的强烈关联决定了分化的种族群居结构,黑人的孩子上黑人聚集社区的学校,白人的孩子上白人聚集社区的学校,制度性隔离的消失并未改变实质性的校区隔离。黑人学者贝尔对现状表示绝望,认为只有社会革命才能真正改变黑人的命运。这当然是病急乱投医,经历过社会大革命的苏联和中国殷鉴不远。某种意义上,美国种族问题也面临革命与改良之间的悖论。虽然经过了一场血腥战争,美国之后化解种族问题的路径总的来说是宪法改良,但是当制度改良深入不到社会基层,或民众对实际成效甚微的改革已失去耐心,则往往会萌发革命的冲动。毋庸置疑,底层革命是极其危险的。非洲殖民地独立后,绝大多数国家均陷入极端独裁,也可作为前车之鉴。这些国家的独裁者一般以独立革命英雄自居,以种族平等和社会正义为口号,因而在血缘上天然亲共。这是为什么非洲有那么多“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深陷一党专政而不能自拔,“平等”、“正义”之类的口号可被用来作为通往国家奴役的捷径。

  回到美国,最高法院看到实质性的校区隔离岿然不动,于次年做出了布朗第二案判决,进一步走向司法能动主义,授权各联邦地区法院根据当地实情,采取合适步骤来逐渐取消隔离:“地区法院应采取必要与合适的命令,以极其审慎的速度,把黑人原告录取到基于非种族歧视的公立学校。”事实上,这个时候,制度性隔离也仍未完全消除,南部白人继续负隅顽抗。1957年,克林顿故乡阿肯色州的公立学校拒绝接收黑人孩子;1964年,阿拉巴马州长华莱士亲自阻挡黑人孩子入校。这两次,联邦都出动警察强行互送黑人孩子进入白人学校。1971年,最高法院更是“发明”了校车接送制度,打破就近入学原则,强制促进黑白融合,地方教育部门有义务把部分白人孩子送到黑人学校、黑人孩子送到白人学校。这项措施固然促进了种族融合,但是不仅学生耗时,而且政府费钱。成本高昂的种族融合究竟值不值?各人判断见仁见智。这是美国司法能动主义的又一个高峰,法院强行要求州和地方议会建立黑白互送的校车制度并纳入预算经费。这在美国司法史上也是很少见的。

  “校区隔离案”之后,美国民权运动蓬勃发展。1964年,作为民权运动的结晶,肯尼迪总统的继任约翰逊——又一个约翰逊——签署《民权法》,通过联邦立法保护少数族群的平等权利。事实上,这早已不是联邦第一次制定同样名称的立法。内战之后,美国历史上有不止一部“民权法”,都被最高法院撤销了,理由是联邦无权通过这样的法律。《民权法》保护的是黑人等少数族群的平等权利,明明是一部良法,联邦怎么还不能通过?这就是联邦制的要点:联邦权力是有限的,首先就表现在它的立法权能是有限的;如果联邦宪法没有授权,它就不能制定立法,做好事也不行。当然,之所以这么较真,还是因为怕联邦权力过大,为做坏事大开方便之门。其实,每一条内战后修正案都授权国会通过立法实施修正案规定的目标,但是最高法院认为这种授权太过宽泛,不足以作为国会制定《民权法》的宪法依据。这样一来,私人歧视就真成了一个“三不管”地带:宪法管不着,有的州不愿管,联邦立法又管不了。

  联邦制有助于防止联邦做坏事,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确实阻碍联邦去做必要的好事。长久下去,似乎也不是办法,黑人吃饭找不到饭店、住宿找不到酒店一直是常态。正好1930年代罗斯福新政之后,联邦“州际贸易”权力极大扩展,几乎无所不包。最高法院也就顺水推舟,在奥利烧烤店和亚特兰大中心旅店两个判例中,把《民权法》也纳入州际贸易的权力范围:联邦政府有权制定《民权法》,因为侵犯黑人平等权利的私人行为影响州际贸易,譬如在州际高速公路上的那个中心旅店不接受黑人住宿,那么黑人只能去别处甚至别的州找酒店住宿。这样的推理显然颠倒了立法目标与手段之间的关系:《民权法》的目的显然是保护平等权利,而不是调控州际贸易,因而判决很难令人信服。也许和德州初选案的判决一样,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为了保护少数族群的平等权利,只能牺牲一下联邦分权,否则无法对付那些故意立法不作为的州。

  二战之后,美国在扫除制度性歧视方面取得了巨大进步,但在此过程中也出现了程序平等与实质平等、机会平等与结果平等、法律平等与社会平等之间的差距:前者基本做到了,后者则依然遥遥无期。在纠正社会歧视方面,国家究竟能做什么、能做多少?1960年代,肯尼迪总统首先提出了“纠偏行动”(affirmative action)概念,直译是肯定、积极或正面行动。它和现在经常用的“平权运动”其实不是一个概念:一直没能通过的平权(equal rights)修正案要求法律面前性别平等,和种族平等不是一回事。我认为,这个概念还是翻译成“纠偏行动”最贴切。“纠偏”什么?纠历史之偏,黑人长期受压迫、受歧视,长期没有得到平等发展的机会;现在表面上给了机会平等,实际上等于在延续历史上积重难返的不平等。约翰逊总统做了一个形象比喻:这好比把刚刚解脱镣铐的人放在百米赛跑,和其他正常选手一起“公平”竞赛。

  因此,要真正做到公平,必须对历史上被剥夺平等机会的族群有所优先照顾,譬如大学优先录取计划。黑人由于长期受歧视,经济状况和教育水平偏低,这样也会影响子女教育;如果只是平等录取,黑人子女不能进入好大学深造,将来又会影响他们子女的平等机会……为了尽快缩减历史歧视的次生后果,应当优先录取符合条件的黑人后裔。不过,最高法院还是对纠偏行动设置一定的底线。1974年,申请加州大学落榜的白人学生挑战优先录取计划,认为它构成了对白人的“反向歧视”。最高法院判决加州大学为黑人学生保留名额的做法违宪,但又说大学可以把校园族群多元化当作一个考量因素。实施这么多年下来,最后发现各校的录取结果和保留名额差不多。

  纠偏行动是当代种族问题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今天的美国社会,机会平等和反歧视已成广泛共识,真正的种族主义者只是极少数。然而,对于国家是否应当积极行动以促进实质平等、实现“真正“意义的公平,则并无普遍共识。纠偏行动开始的初衷是临时性的,旨在纠正特殊历史造成的现实偏差;纠偏之后,即应回归机会平等意义上的公平竞争。约翰逊的比喻确实逻辑成立,问题在于何为“刚刚解脱镣铐”?如何判断过往的压迫和束缚已成历史,现在是否可以同一起跑线上竞赛了?距离《民权法》和纠偏行动的出台,已过去半个多世纪、两代人的时间,但黑人的境遇仍然显著低于社会平均水平。按这个架势,“纠偏”还有没有个头?国家行为的边界在哪里?国家能力有没有内在局限?社会问题的一面是私人种族歧视和不平等依旧存在,另一面是黑人群体自身的吸毒、酗酒、暴力犯罪泛滥。这个当中哪些是国家责任,哪些是个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四、顽固的短板

  如何看待美国种族问题的复杂图景?什么是我们作为中国人的“正确”态度?当然,个人态度是主观的,见仁见智,无所谓“正确”与否,但我们应该有一个负责任的态度,至少先把关于族群的基本事实弄清楚。只要了解并正视事实、就事论事,我们的主观判断就不会太离谱。各方把问题摆在台面上讨论,既不能讳疾忌医,人为禁止或漠视涉及种族的研究,也不要各种谣言、抹黑漫天飞。我先提个醒:从我接触到的各种言论来看,中国人的种族歧视是很厉害的,自由派也不例外。下面我会简单分析原因,但先让我们看看美国种族问题的基本事实。

  梳理一下国内对黑人问题的言说,大致分为三个方面:犯罪率、吃福利的人口比例、单亲家庭比例。这些数据在美国都是公开的,不难查到。我们先来看看这三个方面的相关数据。

  首先,我查了2016年联邦调查局(FBI)公布的该年度逮捕与起诉犯罪嫌疑人的数据。[1] 2016年,美国总人口3.23亿,其中白人(包括西裔)占73%,黑人占13%,亚裔7%,差不多是黑人的一半。刑事起诉总共840多万起,平均犯罪率为2-3%。需要说明的是,美国是一个犯罪率比较高的国家。之所以如此,一是因为刑法(主要是州法)比较严苛,“犯罪”的前提是规定什么构成犯罪的法律。西点军校一位研究中国法的美国学者旁听了中国刑事审判后对我说,美国的刑法比中国严多了;譬如偷个手机什么的,在中国不算什么大事,在美国可是重罪。二是严刑峻法的另一面,美国社会相对自由;自由和秩序是一对天然的矛盾,自由社会犯罪率偏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没有专门调查,但相信北朝鲜肯定是犯罪率最低的国家——当然,这部分是因为这种国家的存在本身就是犯罪。三是因为贫困和社会不平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贫困不能为犯罪开脱,但在统计上不可否定的是,贫困和犯罪在哪个国家都呈现出强烈的正相关。富人自然是用不着去犯罪的,除非真如孟子所说的,得了“窃疾”矣。

  在美国的犯罪比例中,白人(包括西裔)占了70%,和其人口比例大致相当,所以就是2-3%的平均犯罪率。黑人犯罪占了27%,可见是平均犯罪率的一倍,大致5%。亚裔犯罪只占1.2%,只有平均犯罪率的1/5、黑人犯罪率的十分之一,大致0.5%。暴力犯罪,黑人比例更高,占杀人罪的53%,白人占45%;按人口比例算,杀人罪的黑人犯罪率差不多是白人6倍。抢劫罪,白人占43%,黑人占55%,亚裔占0.9%,黑人犯罪率差不多是亚裔的30倍。

  对于社会福利,我查了2015年公布的皮尤调查数据。[2] 2013年,美国总共有330万个家庭领取了社会福利,领取社会福利的人数占人口比例2.8%。在这其中,白人(不含西裔)占其人口的2.1%,西裔占4.2%,黑人占5.3%,亚裔占2.3%。黑人领取社会福利的人数比例是白人和亚裔的两倍多。

  最后,对黑人最不利的是单亲家庭比例。我查了2014-18年美国单亲家庭比例的平均数据:白人占33%,西裔占41%,黑人占66%,亚裔占20%。2018年,生活在单亲家庭的孩子比例平均为35%,白人是24%,西裔41%,黑人65%,亚裔15%。换言之,美国的单亲家庭比例普遍较高,白人有1/3家庭是单亲,即便亚裔也有1/5单亲家庭,但是黑人单亲家庭比例尤其高,高达2/3.

  先自我庆祝一下。在上面三个统计数据中,亚裔表现普遍优秀,值得庆幸。我认为,这主要归功于儒家传统文化:勤勉、自立、自律、自我奋斗。当代中国人经过几十年极权洗脑,未必认同或了解儒家,甚至把当代极权之恶一股脑儿归咎于数千年儒家传统,完全是长期洗脑之后失去独立判断的结果。尽管如此,通过家庭、学校、社会,儒家文化仍然尤其在海外华人发挥潜移默化的影响,文化基因比生物基因重要。在价值观上,儒家和美国共和党相近,后者强调独立自主、家庭忠诚和基督教传统。当然,任何事情都不能走极端。自顾自、各人自扫门前雪、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关心政治、不懂得维权、不愿意行使自由,或自己不争气、只知向社会和国家索取,都不是合格公民。

  然后,我们如何看待统计?统计和个人之间是什么关系?黑人在统计上表现明显低于平均水平,但黑人是否真的那么差?是不是就是很多中国人说的犯罪率高、好吃懒做?统计好比一杯水,有空和满两个视角:看犯罪率,黑人是白人的2倍,是亚裔10倍。但这是不是表明黑人是罪犯的概率也是亚裔10倍?这是一个视觉错误,我们不能看空的那一头,也要看看满的那一头:不同族裔“正常人”的比例是多少?95%的黑人、97%的白人、99.5%的亚裔都不是罪犯,近95%的黑人、98%的白人、97.7%的亚裔都不领救济,都是自食其力的纳税人。

  黑人犯罪率确实比亚裔高,但是一个黑人和一个亚裔站在一起,我会说这个黑人有95%的概率是安分、守法、自立的好人,亚裔则有99%的概率是这样的人。95%对99%,黑人的整体表现是差那么一点,但是真的差那么多吗?我们要理解,电视报道的都是社会阴暗面——这是媒体的看点,黑人确实频繁出镜。但是看看日常生活,绝大多数黑人是自己挣钱养活自己的;统计上表现不如白人或亚裔,但至少不是罪犯,用不着恐惧或鄙视。总之,不能用5%的人给95%的人下定论;否则,我们就成了种族主义者。

  这顶帽子好像挺大,但是一点不冤枉。什么是种族主义、种族歧视?本质上,就是用统计替代个体:因为你这个族群的某个指标或特征,就认定你不行。这是一个简单的认知错误,由此产生了不公平的价值判断。连中国古人都直到,人不可貌相。一个人的才能、素质、价值要从他自己的表现来判断,而不是从他自己不能决定的肤色、性别、国籍等外在因素来判断,否则肯定会犯错。譬如亚裔身高低于平均水平,但显然不能据此认定每个亚洲人都矮;姚明比绝大多数美国篮球运动员都高,而且还来自平均身高不占优势的上海。要判断一个人,必须面对他本身,而不能用他的类别去贴标签、污名化(stigmatization)。另外一面是,自己不行,也不要用外在因素做挡箭牌,吹嘘自己的种族或“文明”如何了不起;你的肤色或你身在的国家是先天遗传决定,和你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

  种族主义不对,但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天生的种族主义者,因为种族主义就是最天然的人性倾向。它是一种不难识别的认知错误和不公平的价值判断,而且实践中代价巨大,美国即为前车之鉴,但是明知如此,你仍然很容易甚至愿意犯这种错误。你不承认,不是因为你不是,而只是因为你不知道或不愿意承认而已。华人本来是种族歧视的受害者,但是华人或其它弱势族群的种族主义一点不比白人差。原因可以很复杂,相关研究也很有争议,我只是列几点自己的体会。

  首先,每个人都是感性的,肤色、长相是最先也最容易被关注的第一印象。其次,人类进化需要通过归类来节省认知成本。事实上,任何概念都必然是归类和简化。在现实生活中,认知个体很费事,贴标签则很省事;美国有4000多万黑人、2亿白人,但是简化成“黑人”、“白人”,就剩下两个人。再次,人也有自信甚至意淫的需求。某种意义上,这甚至也是生物进化的需求。人需要为自己的优越感找依据,扎眼的肤色等种族特征是一个自然选择。在人的潜意识里,需要寻找“劣等种族”为自我优越感作垫背。这种自信固然是廉价的,但廉价自信是免费的。尤其是社会底层平日受气,更有撒气的需要,所以对种族自信需求更大,歧视情绪也更严重。真正优秀的人不需要依赖种族自信,反而可能对弱势族群多一份尊重和同情。最后,无论弱势强势,人对种族尤其肤色是很敏感的,一个表情或眼神很容易受到放大解读,引起敌意和冲突,造成前功尽弃。即便不同种族的精英们懂得自律,很难保证大众底层也同样自律。这是为什么种族平等实现起来很难,毁掉却很容易。

  前面提到,中国的种族歧视很普遍也很严重,自由派并不免俗。我不确定为什么会这样,这里只是猜想或有以下原因。一是中国既没有像样的宪法教育,更没有宪法实践,不同族群没有任何机会自由碰撞和平等对话,因而不可能对种族平等有任何认真反思。美国立宪者的教训告诉我们,人天生是不公平的;如果你不当面怼他,他不会为你着想。中国没有不同种族直接互怼的机会,微信群、朋友圈偶尔出现不同观点,也是在大汉族圈子里自己玩,长期的汉族大一统产生的自我优越感早已深入骨髓。没有美国那样的种族大熔炉,没有不同种族的共同生活和直接对话,很难对其它种族形成公平观念。

  二是认同西方文化的自由派似乎没有学到西方至少在制度层面上种族平等的普世价值,而是简单地黑白站队,以为黑白冲突就是黑人不对,却不反思为什么那么多白人对黑人持同情态度,或简单把他们斥为“白左”。这和先认准了特朗普是中国救星,所有反对他的人都成令人不齿的“白左”是一个逻辑。问题是,“总统是靠不住的”,建立在一个人身上的政治世界观能靠得住吗?可能不久会有越来越多的事实表明,特朗普不是中国救星,他的实际表现可能会让许多人大跌眼镜,甚至中国才是他的“救星”。认同西洋文化没有错,但是如果变成一种心理依附,进而产生一些一厢情愿的期望,则很可能会落空。凡尔赛和会期间,国人对西方主持正义的期待从天上落到地下,“五四运动”一下子逆转了对西方的制度与文化认同,整个民族做出了根本错误的路径选择,不可不为前车之鉴。另外,也不排除崇拜西洋先进文化容易产生自卑,而自卑心理需要找“落后”种族做垫背,一个明知自己不行的民族尤其喜欢鄙视在它眼里比自己更差的“劣等民族”。问题是,华人群体难道就没有被人鄙视的特征吗?这种以鄙视换鄙视的低等轮回除了自嗨和相互发泄之外,还能带来什么?

  三是国人包括自由派对于黑人以往的悲惨遭遇似乎无动于衷,至少普遍对他们缺乏足够同情,或许是因为我们认为黑人受压迫的年代过于遥远,已不能为他们今天的现实困境提供理由,但也可能是因为我们自己已习惯了政治奴役;从来没有体会过自由,也就不觉得奴役有多么苦涩。在别人那里,奴隶制是天大的罪恶;白人能对自由土地上发生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情痛心疾首,这是有良知的表现。到了我们这里,就变成了“白左”作秀,因为哪怕我们成天把“自由”挂在嘴上,貌似也对政府限制自由义愤填膺,实际上对自己的不自由早已适应和麻木,更不会把别人的奴役状态当什么大事。

  四是一个性格普遍懦弱的民族喜欢捏软柿子,面对强权无能为力、敢怒不敢言,只能找伤害不了自己的弱者发泄。国内不时发生社会不公的受害者去幼儿园行凶“报复社会”,就是这种心态的极端反映。近年来,广州黑人、山东陪学等事件闹得沸沸扬扬。黑人是否享受了“超国民待遇”,固然是一个需要核实且可以讨论的问题。但即便他们享受了不该享受的待遇,原因也出在我们自己身上——是我们的政府把他们请来的,是我们的领导人去非洲“大撒币”。因此,抗议也要找对对象。但国人在自己的政府面前至多只敢冷嘲热讽、旁敲侧击,说几句避开敏感词的晦涩笑话,却把大量愤怒发泄在黑人身上,似乎这种廉价的优越感能挽回点什么。

  如果这个民族只能这么怂,那就好好安分做一个弱势民族,不用再去找更弱势的民族做垫背。如果你不甘心弱势,还想成一个强大民族,找到真正的优越感,那就要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做、怎么思维、怎么公平对待其它民族。其实,亚裔和黑人都属于弱势种族;虽然弱势的表现方式不同,其症结是一样的,出路也是共同的。

  由于国内政治一潭死水,国人对西方尤其是美国政治事件兴趣倍增。这可以理解,也是好事。但是由于绝大多数国人并没有在国外长期生活的体验,容易产生误解或偏信。我的建议是多读书、多观察,不要贸然站边、下结论。尤其在许多事实并不清楚或不了解的情况下,不要用在极权政治下长期形成的自以为正确的黑白分明的思维模式去判断美国的两党政治。要明白我们在此岸,人家在彼岸,对岸的左右之争和我们不是一个概念。如果对人家的左右斗争入戏太深,甚至不自觉地为自己选定了角色,那只能说明你的思维还停留在此岸。事实上,彼岸的左右都是我们的朋友,因为我们向往的是彼岸,而不是彼岸左右中的某一方;如果我们选定了对岸的一方,却误以为另一方就在此岸,那么我们又在犯一个本质性的错误,我们的事业也会至少失去一半的支持。

  五、迷途中的出路

  美国宪政有种族原罪,但事后认真补救,精神可嘉。今天,美国反歧视的制度与法律已基本到位,有的地方甚至可能“过头”了。毕竟,纠偏行动确实就是一种“反向歧视”;纠偏可能矫枉过正,本身也待纠偏。“白左”为了获得黑人的政治支持,或出于对自己祖先参与种族压迫的心理愧疚,有时可能表演“下跪”之类的行为艺术。是否可取,见仁见智。你不喜欢,不看就完了,没有必要上升到种族厌恨的地步。这些现象完全不能说明“黑人至上”,或黑人已成美国的“特权”阶级。恰好相反,制度进步的另一面是社会歧视仍大量存在,黑人的政治强势可能恰好反衬出其社会弱势。国家对改变现实状态不仅有心无力,而且弗洛伊德事件中的过度执法表明,国家工作人员本身也仍然存在歧视,而个别人的歧视行为或执法不当即可能严重恶化本已剪不断理还乱的种族问题。

  我对美国的真正担忧是,它的社会契约或许正在解体。随着特朗普当选,左右极化加剧,公共意见严重撕裂,总统公然挑战新闻自由的宪法底线……在种族平等问题上,社会契约一开始即不存在,后来或许也从未真正形成。虽然宪法救赎付出了巨大代价,但实际成效有限,而且十分脆弱。每一次黑白冲突、种族骚乱都是对社会的撕裂,只能加剧社会契约的毁坏。不论是对美国还是任何其它国家,解决种族问题的出路在于重构社会契约,建立相应的种族平等观念,回归正常的宪政治国之道。我认为,以下几点或许应成为我们看待种族问题的共识。

  第一,毫无疑问,国家制度和法律本身必须保持种族平等,不得歧视。国家可以有限度地实施纠偏行动,承认种族压迫的历史和现实存在及其造成的后果,对长期受歧视的种族给予适度照顾。历史上,非裔和亚裔、华裔都是受歧视的弱势族群,理应相互同情、相互尊重。在政治性格上,华人和黑人处于两个极端,一个过于内敛,另一个过于张扬,应该相互学习、取长补短,实现自我奋斗和勇于维权的中庸之道。

  第二,暴力行为没有任何借口;打砸抢烧无论是有组织行为还是个人犯罪,都只能坚决镇压、毫不手软。反暴力是国家的最基本功能,宽容暴力形同国家犯罪。无论过去受过什么冤屈,再严重的矛盾也要通过和平方式——自由言论和选举——解决,不能以暴易暴。也不能因为某个族群政治力量强、声音大,就影响正常的行政执法,致使该执行的法律得不到执行。至于拆毁历史雕像等所谓“文革”行为,其正当性取决于是否合法。在美国立雕像一般都是议会决定,自行损毁肯定违法。但是如果通过和平抗议,最后议会决定拆除,则完全正当合法。以前树立李将军等人的雕像,可能是出于某种历史观,或没有考虑特定族群的感受(譬如在天安门广场放个东条英机或冈村宁次的塑像会如何?);现在多数人意识到不妥,想要改变也是完全正常的,就和我们也拆除过某个“伟大领袖”的雕像一样,并不构成什么“文革”。

  最后,针对种族暴力事件不能停留于谴责,而要反思其之所以发生的深层原因,检讨制度不足和社会态度,汲取教训、亡羊补牢。

  我认为,儒家尊严伦理对于解决种族问题或有帮助。对于种族,一个真正的儒家会尊重个体的人格,尽量做到“色盲”,尽量克制人性中的认知偏差。多看其它种族的优势,多看别人杯子里的“水”;同时,多看自己杯子里的空气,多关注自己的劣势,取长补短,不断反思和提高自己。这个儒家视角也是解决黑人问题的关键。毕竟,最致命的敌人是自己。归根结底,是我们的软弱造成了自己的弱势。我基本认同以前流传的黑人牧师和最近流传的女议员对黑人种族的保守主义训诫,“白左”则有必要对福利主义有所反思。虽然福利国家对于维持基本人道有必要,但纯粹的福利主义反而会限制人的发展,把人降格为只求索取、不知回报、没有责任心的动物,最后反而害了他。一个以人为目的而非手段的国家不仅要保证基本生计,更要注重教育、授人以渔,让弱势族群通过自我奋斗改变命运。我这样讲可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如能实现这种视角转变,许多种族矛盾及其带来的社会问题本来无从产生。

  当然,我们自己就存在许多族群矛盾,根本没有资格去说别人。无论在处理族群还是疫情问题上,中美处于两个极端;中国什么事都压住,美国一有事就爆发出来。美国过于自由,人民不愿意接受必要的限制,以至疫情汹涌、难以平息;中国则处理疫情无所不用其极,人民的自由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美国发生种族矛盾就上街闹事,中国则根本没有上街这个选项;表面倒是岁月静好,但是看不到报道不等于不存在。在本质上,暴力维稳和强制奴役一样,只是延迟矛盾爆发,在此期间会积聚更多的火药。国人没有勇气批评体制,这可以理解,但至少不要把自己也变成种族主义者;否则,我们的族群问题就彻底无解了。

  一个健康的国家不只需要处理好族群关系,而且要维持自由与秩序、国家与个人、权利与义务等诸多方面的适度平衡。美国的经验值得我们学习,美国的问题需要我们去反思。看美国不是看热闹,而要看门道。只有心平气和、不带偏见地讨论美国问题的方方面面,才能吸取他们的经验教训,将来更好地解决我们自己的问题。

  作者系北京大学宪法学教授

来源时间:2020/6/23   发布时间:202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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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对其“封王再战”之会是不是押错了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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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刁大明  来源:澎湃新闻

  “就是因为他,我们现在不得不另找个州来办2020年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了”,6月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推特上宣布将调整其再次正式获得总统候选人提名的大会地点,并@了北卡罗来纳州民主党籍州长罗伊·库珀(Roy Cooper)。同为2017年上台、同样面对连任考验的库珀由于疫情防控的考虑拒绝批准在该州的夏洛特照惯常规格举办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

  对此,特朗普的反击是,库珀的决定将导致北卡失去大批的收入与大量就业机会。不过,正在发生的事实却是,不仅库珀在面对共和党挑战者时民调领先较多,而且北卡州共和党籍国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Thom Tillis)如今也陷入了连任苦战。这大概也是民主党人可以严词拒绝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的底气所在。但无论如何,今年共和党的全国代表大会还是将第一天的日程留在了对选情也至关重要的北卡罗来纳,随后不得不把特朗普“封王再战”的地点南下移师到佛罗里达的杰克逊维尔举行。这大概也算是出师不利了。

  强调仪式感的政党全国代表大会

  1832年,成立不久的民主党在马里兰州的巴尔的摩集会,推举出安德鲁·杰克逊竞选总统,从而开启了绕开国会山精英、将决定权交给地方政党大佬的政党全国代表大会制度。

  1970年代以来,在政党全国代表大会制度之前各州举行真正意义上的初选,大会本身的关键性与竞争性下降,作为关键节点的仪式感却持续爆棚。甚至,因为刻意追求造势效果,两党还逐渐达成了挑战在任总统一方提名的大会先开、两党大会至少拉开几天的时间差并都要躲开当年的奥运会开幕式等微妙默契。

  两党通常要在四天的会期中完成政策阐释、明确总统竞选主基调、正式提名正副总统候选人等环节,从而正式踏上大选冲刺之路。通常而言,最关键的总统提名将在最后一天举行,而原本由总统候选人确定的副总统候选人提名则被安排倒数第二天,虽然似乎在程序上有些拧巴,但一切都是为高潮迭起的造势服务。而在前两天,通常的看点则是前总统等政要或者其他特邀演讲嘉宾的增光添彩。比如,在2012年提名罗姆尼的共和党大会上发言的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或者在2004年民主党大会上被安排做主旨演讲而令人眼前一亮的奥巴马,当时他还只是国会参议员候选人。

  虽然每次的主角有所不同,但内容基本程式化,唯一的悬念可能就是两党大会的主办城市花落谁家。在诸多美国城市之中,1832年到2016年的89次两党大会只发生在20座城市当中。再细致看的话,民主、共和两党都毫不掩饰地深爱着芝加哥,分别在这座“第二城”(编注:芝加哥的别名)中举办了11次和14次大会。

  相比而言,民主党第一次选择芝加哥是1864年,最近一次是克林顿连任的1996年,其中出现了1932年、1940年、1948年、1952年、1956年的跳跃式连贯。共和党更是将芝加哥视为“福地”,首位共和党总统林肯的提名大会1860年就在芝加哥举行,随后更是出现了1880年到1888年的三连冠以及1904年到1920年的五连冠,而1960年之后共和党却再未回到芝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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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共和两党在各城市举行全国代表大会的次数及地理分布。

  两党对芝加哥眷恋的重叠与离散,也足以说明这座城市在两党政治中的不同含义。而两党最大的偏好差异出现在巴尔的摩,民主党9次,共和党1次,也说明马里兰州在两党政治版图中的相对稳定由来已久。从更大标尺的地区分布看,传统东北部的大西洋沿岸和中西部最为集中,南部与西海岸相对有限,而唯有2008年提名奥巴马的科罗拉多州丹佛市举办的民主党大会将白宫党争的喧嚣送到了落基山区。

  城市为何要为驴象两党搭台唱戏?

  成为两党全国大会主办城市的过程,类似于“申奥”。以2020年为例,两党大概在2017年下半年、2018年上半年就开始张罗下一次大会选址。一般而言,两党全国委员会会向一些主要城市或心仪城市发出邀请,这个动作的目的即宣布申办环节开锣,随后会有一些城市主动宣布参选,接受两党委员会专门设置的选址小组的考察,进而决出一个列出两三个城市的小名单,并至少在大选年前一年最终确定主办城市,比如民主、共和两党这次宣布选择的时间点分别是2019年3月和2018年7月。

  现如今,一个城市为什么要申办政治性如此之强的政党活动呢?简单地说,这个差事大概算是面子和里子都有的好事。全世界关注美国大选,大选的关键是两党人选,正式提名就在大会……沿着这个思路,能举办大会岂不是就成了“世界级”城市?至少也是美国政治中心的城市,自然颇有面子。里子的部分是从算账中确认来的。以2012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为例,即便因为飓风而调整了时间,但作为东道主的佛罗里达州坦帕市还是因大会而迎来了将近4万个访客,创造了传说中高达4.27亿美元的经济收益,这与其投入的5000万美元相比当然是太好的商机了。

  于是,对某些城市而言,政党全国代表大会的机会当然得趋之若鹜。面对2016年开放式大选更加吸引眼球的特性,提名特朗普的共和党大会的选址是从8个候选者中遴选产生的。后来成为特朗普政府首任白宫办公厅主任的瑞恩斯·普雷伯斯(Reince Preibus)当时作为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负责最终拍板。虽然他对外解释时提到了充足资金、绝对安全、便利交通等硬性条件,但最终对俄亥俄州克利夫兰的选择显然包含着助力特朗普赢得蓝领中下层选民、横扫中西部的政治算计。

  如果从各州政治拼图出发,2020年民主党大会定在威斯康星州密尔沃基也是异曲同工:俨然摆出了要跟共和党争夺蓝领中下层、夺回中西部的决斗架势。密尔沃基的政治意涵难以掩饰,但同时也有其他因素发挥作用。此前,另外两个候选城市即佛罗里达的迈阿密和得克萨斯的休斯敦都比密尔沃基更具举办大型活动的经验和实力,但却也存在较为明显瑕疵。

  迈阿密的问题是交通,即举办大会的大型场馆与酒店较多的迈阿密海滩之间的通勤难以顺畅解决;而休斯敦的问题主要是经费的“矫情”:倒不是没有金主,而是因为在地的金主多来自油气等传统能源企业,拿着他们的钱,办一场主张应对气候变化、倡导清洁能源的民主党集会似乎太过讽刺。

  此外,也有观点认为,密尔沃基的最终胜出也与驱车一个半小时可达、能够为政治精英与金主们提供更好酒店与服务的芝加哥有关。当然,原本预计将迎来5万人的密尔沃基在疫情背景下也极可能转为线上与线下同步开会,即便拜登已承诺将在8月中旬到现场出席会议并接受提名。

  所以,最终花落谁家的影响因素显然不是单一的。按照北卡大学夏洛特分校政治学与公共管理系教授埃里克·赫伯里格(Eric Heberlig)及其合作者针对1990年到2012年两党全国代表大会候选城市的研究,城市人口规模、会议场馆规模、酒店房间数量、机场等交通基础设施水平等硬件都在影响一个城市最终会否中标。更值得解释的有趣发现集中在政治指标上:州长与市长为同党的情况下,该市更易申办本党大会(是否存在希望与全国组织保持良好互动,或者希望借此结识更多本党精英与金主的意图?);总统选举中两党势均力敌的州的城市更易胜出(存在撬动选举地图的考虑?);市长-市议会等弱市长的城市政治构架会增加申办成功的概率(不希望因为市长换届或其面对的市政环境变化而带来变数?)……甚至在1990年到2000年期间举行两党大会城市所在州的选举人团票数均值为22张,而2004年到2012年期间下降为16张,这说明大州大城更少成为选择,而“911事件”及其引发的大城市安全隐患或许也是一个解释。

  特朗普押宝佛罗里达

  共和党将新会址选在佛罗里达,显然是给已将注册居住地迁到海湖庄园的特朗普量身定做的。在几乎绝大多数的关于各州选举人团的估算当中,特朗普如果输掉佛罗里达的29张选举人团票,就基本等于输掉了白宫。但特朗普及共和党押宝佛罗里达,能达到效果吗?要知道,1992年共和党大会在休斯敦召开之后,共和党就从未赢过大会举行城市所在州,直到2016年特朗普拿下克利夫兰所在俄亥俄州为止。

  不过,这种所谓家乡或属地“宠儿”(favorite son)的优势迷思原本就处于持续的褪色之中。奥巴马虽然在2008年拿下了大会城市州科罗拉多,但在2012年也输掉了北卡(编注:当年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在北卡罗来纳州的夏洛特举行),但却仍可连任。再往前就是小布什,2000年和2004年大选胜出却都丢掉了大会城市州宾夕法尼亚和纽约。再以2016年为例,特朗普在输掉出生地和居住地纽约州的情况下也能当选,而希拉里就算拿下出生地伊利诺伊和居住地纽约州也无法入主白宫。由此可见,特朗普押宝佛罗里达背后的政治逻辑并不清晰,甚至并不足以达成其连任的目标。或者只能说明,他已别无选择。

  特别是自6月以来,佛罗里达等南方州疫情持续暴发。在新病例日增长2%以上的迅猛态势下,特朗普可能只有寄希望于8月24日召开大会时佛罗里达的疫情能得到控制。否则,大会几乎必然导致疫情加剧。真若如此,大会政治地理学的选举效果虽然会被再度突出,但却是弄巧成拙的负向。

来源时间:2020/6/23   发布时间:2020/6/21

旧文章ID:22130

特朗普暂停签发H1B等签证至年底,谷歌、亚马逊等行业巨头强烈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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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施诗  来源:21财经

当地时间6月2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暂时禁止包括H-1B在内的一系列工作签证的持有者入境,同时暂停签发多项工作签证,此举将持续到年底。

据预计,由于限制范围的扩大,大约有52.5万人将无法入境,其中包括自4月份以来被禁止入境的17万绿卡持有者。

尽管特朗普政府表示,这一举措将保障失业美国人的就业,但是不少企业高管认为这一举措将影响企业未来的发展。

暂停H1B等非移民签证入境

特朗普在白宫发布的公告中称,新冠病毒严重影响了美国人的生活。从2020年2月至5月,美国的总体失业率几乎翻了两番,达到了美国劳工统计局记录的最高水平。尽管5月失业率为13.3%,较4月有明显下降,但仍有数百万美国人失业。

特朗普指出,“在管理美国移民制度时,我们必须注意外国工人对美国劳动力市场的影响,特别是在目前国内失业率较高和劳动力需求低迷的特殊环境下。从历史上看,当从导致生产率大幅下降的经济冲击中复苏时,就业的复苏滞后于经济活动的改善。这一预测结果表明,假设经济收缩结束,美国经济可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到收缩前的经济产出水平,再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稳定的劳动力需求。综上所述,我认为在2020年12月31日之前,某些外国人作为移民和非移民进入美国将会损害美国人的利益。”

特朗普宣布,自美国东部时间6月24日凌晨12:01起,将禁止外国人通过多种签证类别进入美国,包括H-1B签证,以及为H-1B接受方配偶提供的H-4签证。同时,它还将限制外国人通过L签证进入其跨国公司的美国办事处,其中包括针对企业高管的L-1签证;一些持J-1签证参加文化和工作交流的学者和;以及持有H-2B签证的非农业行业临时工。

不过,这一份公告指出,以下几类人不在限制范围之内:已经在美国的移民、上述签证现有持有者、食品生产行业的临时工人,美国公民配偶或子女,以及抗击新冠病毒的医疗工作者和研究人员。

特朗普表示,该公告将于2020年12月31日到期,并可在必要时继续执行。“自2020年6月24日起30天内,以及本公告生效后的每60天内,国土安全部部长应与国务卿和劳工部长协商,提出任何必要的修改建议。”

分析认为,特朗普将寻求在11月3日连任,因此他把自己在移民问题上的强硬立场作为向选民宣传的核心内容,尽管近几个月来,新冠病毒、低迷的经济和全国范围内针对警察暴行的抗议活动都掩盖了这一问题。

科技行业高管强烈反对

美国政府一名高级官员周一表示,此举将有助于美国经济,但商业团体强烈反对。包括大型科技公司和美国商会在内的企业表示,在新冠病毒大流行造成损害后,禁止非移民签证持有者入境将扼杀经济复苏。批评者称,特朗普正在利用疫情来实施他的长期目标,即限制移民进入美国。

这位高级官员还表示,美国劳工部长Eugene Scalia将利用劳工部的法定权力调查H-1B签证项目的滥用情况。

目前公告的即时影响可能有限,因为美国在世界各地的领事馆仍然关闭,以处理大多数日常签证。但是科技行业的高管们一直警告说,这一行政令会损害企业的竞争能力。他们强调,移民限制将迫使企业将更多业务迁往海外,以招聘和留住顶尖科技人才。

TechNet总裁Linda Moore表示,“通过提供食品外卖服务、远程医疗保健、协作业务解决方案,科技行业加班加点,让美国人在这场全球新冠病毒大流行中保持联系。展望未来,科技将继续是重建我们经济的关键。如今的行政命令只会阻碍企业就如何最好地部署现有劳动力和雇佣新员工做出决策。这将减缓创新,破坏科技行业为帮助我们国家从前所未有的灾难中恢复所做的工作。”

医疗健康初创公司Elektra Labs CEO Andy Coravos表示,“通过限制美国公司的人才库,美国政府正在阻碍我们建立强大、有防御能力的组织。特朗普政府暂停持有工作签证的外国人入境的行政命令不仅基于恐惧,而且会在我们社会中延续恐惧,这不符合我们社会的最佳利益。”

科技初创企业Skyflow CEO Anshu Sharma指出,“禁止所有H1B签证持有者入境意味着像我这样的CEO们必须在加拿大这样允许移民的国家开设办公室,雇佣更多的人。这项签证禁令在道德上是错误的,在经济上也是愚蠢的。”

谷歌母公司Alphabet CEO Sundar Pichai称,“移民为美国经济的成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使美国成为全球科技的领导者,并让谷歌成为今天的公司。对今天特朗普的宣言感到失望——我们将继续与移民站在一起,努力为所有人扩大机会。”

亚马逊声明表示,政府的政策目光短浅,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应该欢迎全球人才来到美国。

来源时间:2020/6/23   发布时间:2020/6/23

旧文章ID:22122

梁建章:从“韬光养晦”升级到强国心态

作者:梁建章  来源:绕梁说

为了封锁中国科技,美国的少数政客长期宣扬所谓“中国威胁论”。由于历史的原因,在很多发达国家的普通民众那里,会觉得中国是一个既强大但又跟他们不同的国度,甚至觉得有些“怪”,从而感觉遥远和陌生,这种认识误区客观上给“中国威胁论”制造了传播的土壤。在中国国力日益强大的今天,如何有效反击“中国威胁论”,拉近和其他国家尤其是发达国家普通民众的距离,应当成为宣传的新课题。和几十年前相比,中国如今的地位已有天壤之别,我们不再是贫穷国家,而是拥有先进科技技术的世界强国。所以在对外交流和宣传上,我们的定位也应该升级和转变,需要更多展现强国心态。当我们刚刚崛起时,还能埋头干活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即所谓的韬光养晦。现在全球的聚光灯都在关注中国崛起,我们就需要从韬光养晦升级到强国心态——变得更加自信和友好。

当我们认为自身弱小的时候,会担心自己被强势的其他文化所同化,所以需要不断强调自己的独特性,其中包括历史的独特性、文化的独特性和制度的独特性。但是当我们已经变得强大之后,没必要再片面强调自己的独特性,因为现在可能换成了其他国家担心被我们同化。在新的背景和格局下,我们更加需要强调的是,中国其实一直是世界大家庭一部分。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提的那样,世界各国都是命运共同体,中国和世界其他国家尤其是发达国家有着共同的理想和价值观。当然,我们的确有独特性,但这种独特并非根本上的价值观差异,只是一些表象和方法上的不同。所以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把这种大同小异的文化故事讲好讲清楚。

正确认识历史独特性

中国是唯一的不间断的古代文明,但“我们是世界最古老的文明”这种说法并不准确。中华文明如果以文字出现为标准,要比埃及和两河文明要晚几千年,中华文明应该和至少是古希腊文明和古印度文明同时代的,所以不是世界四大文明之一,而是至少五大文明古国之一。从DNA的分析来讲,中国和世界其他人种一样,都是几万年前从非洲走出来的后人。中国的文化也不可避免地受益于早得多的埃及和两河文明的影响。但以上论断丝毫无损我们身为中国人的自豪感,早在1000多年前的唐宋时期,中国已成为世界上最发达的经济体,这足以让中国人自豪。中国的伟大,不需要用太多的独特性或者本源性来证明。所以,强调中国文化和其他文化的同源,承认各大文明在历史上互相交流和影响,反而更能够拉近和其他发达国家的距离。其实,历史悠久和现代成就没有任何相关性。比如广东和上海是历史最短的,如今却是中国最发达的地方。在世界上的先进国家中,很多只有很短的历史,其中美国历史只有200多年,也不妨碍他成为世界上最强的国家。所以我们作为一个强国,没有必要片面夸大历史的独特性,而是应该更多强调同源和共性。

理性看待受害历史

历史上我们是西方殖民主义的受害者,在思想教育方面,牢记“落后就要挨打”的教训,缅怀在抗击外敌过程中做出贡献和付出牺牲的英烈,都是十分必要的。但如果在对外宣传领域,过分强调这一点有时也会产生负面效果。在被动地打开国门之后,我们有过阵痛,但还是逐渐地从跟世界接轨中获益。中国是极少数基本维持领土完整的传统大国,其他那些曾经的大国,诸如奥斯曼帝国、奥匈帝国都早已分崩离析。在亚洲,众多国家几乎都被殖民过,只有中国、泰国和日本未被完全殖民。中国还是亚洲唯一的两次大战的战胜国,这当然归功于我们的牺牲和奋斗,但也得益于国际盟友的帮助。对于曾经帮助我们国的国家,我们可以抱有建立在平等自立基础上的感恩之心。后来在和平建设阶段,中国经济能够得以快速崛起,也得到过很多国家的支持。所以我们在强调自身曾是受害者的同时,也可以同时感谢那些帮助我们的国家,以及那些国家中对中国抱有善意的人民。中国文化历来推崇“恩怨分明”,也就是不要过分强调受害的一面,而忽略受益的一面。当你是弱国时,反复强调受害的历史,也许还能依靠外界的同情获得更多帮助。但是当你即将成为世界头号强国时,如果还是片面强调受害的历史,有时只会让外界担心是否会遭遇到“受害者的报复”。

低调宣传制度独特性

过去几十年,中国经济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奇迹。这应当归功于中国人民的勤劳智慧,和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推行对外开放和对内搞市场经济,还得益于中国的人口规模等因素。这是几个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的对外开放和市场经济,其实是经典的新古典主义经济学政策,并非独门武功。另外,我们现在只是达到中等国家收入水平,人均收入比起禀赋差不多的东亚国家如韩国还差不少。在人均收入还很低的情况下,中国已经成为一个世界强国,原因是因为人口众多,带来了市场规模和人才规模的优势。人口的优势是中国几千年积累起来的,而且这种人口优势未来面临着低生育率和人口老化的威胁。由此可见,要解释中国经济近年来的强势崛起,需要非常全面而详细的介绍分析。而在对外宣传时,如果我们高调且简单地将一切都归功于制度优势,有时反而会引发世界其他国家的警惕:既然你们的制度如此与众不同,又对制度优越性如此自信,你们是否会像美国或者当年的苏联那样要搞制度输出啊?当然,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中国人都知道,我们不会像美国那样搞所谓输出民主结果弄得一地鸡毛。但是,在对外宣传的时候,我们也必须考虑到其他国家对于“冷战”那段历史的心有余悸,所以宣传导向上还是要强调各国制度的大同小异,找出我们的制度中和其他国家的共性,比如开放和市场经济的要素,这样才能有效缓解所谓的“中国威胁论”。

讲好中国文化的故事

不可否认,中华文化有自己独特的地方,关键是找出我们的文化中适应现代社会的内容,用世界的视角讲好我们的文化故事。自从鸦片战争导致中国被迫打开国门之后,始终有些人在外来文化冲击下显得过度自卑,认为中华文化处处都不如别人或者不适合现代社会。其实,中华文化与西方文化之间当然存在着很多差异,但总体而言,属于各有所长。中华文化也有很多适合当代发展的积极元素。比如长期大一统的环境以及儒家文化的熏陶,使得中国人更愿意报效国家,坚信“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以推动国家发展为己任。中国人还特别重视对小孩的教育,这和中华传统中的耕读科举文化有关。另外中国人更注重家庭,对老人和其他家庭成员付出更多,这和中国传统中的孝道、家谱和祠堂文化有关。这些文化传统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在持续发挥出积极作用。例如,中国的基础教育水平一直远好于其他中等收入国家,这就得益于重视后代和教育的优秀文化传统。我们这种重视教育,家庭和国家责任的传统文化,比较能够得到其他文化的理解和认可,甚至成为其他文化学习和吸取的对象。我们在对外宣传领域需要做的,就是要用能被世界所理解的展现手法,让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这些精华部分变成被广为传颂的美好故事。

要自信不能过于敏感

自信的人一般会更能听取批评的意见。哪怕有些批评是错的,也没有必要过激的反应,因为强者不担心被别人的唾沫淹死,如果所有的批评都不允许存在,那么有益的批评也会随之消失。习近平总书记曾指出,对网上那些出于善意的批评,不论是和风细雨的还是忠言逆耳的,我们不仅要欢迎,而且要认真研究和吸取。所以,我们要抱有听得进批评的态度,对于正确的批评虚心接受,对于错误的批评要有理有据的反驳,没必要将所有批评都定性为“伤害民族感情”。中国是一个自信的强国,没有这么容易被伤害民族感情。如果过分敏感,听不进一点点批评或者不同意见,反而令人觉得不自信,一个多愁善感的强国会令人害怕。我们的自信,应当体现为更加包容地对待各种看法,既具备从善如流的气度,也拥有从容应对的智慧,不必过度敏感地去面对一切外界声音。自信的另一个表现是勇于承认错误。对于一个强国,承认过去的错误,不但不会减分,而且会加分。我们历史上也犯过很多错误,改革开放的起点就是承认文化大革命的严重错误。承认错误是不容易的,只有强者才会客观地承认错误。中国已经是全球瞩目的世界强国。全世界都会关注我们的言行,包括我们内部的媒体,所以过去适用的有些宣传口径也需要与时俱进。

要保持对外信息交流的畅通

要用世界的语言讲好中国故事,就需要保持对外信息交流的畅通。现在的大部分媒体的流量已经从线下转到了线上,所以尤为重要的是和国外主流互联网媒体的保持畅通。首先,这具有重大的经济意义,因为更有利于对外宣传中国的商品尤其是文化旅游产品,也有利于科技交流和创新。更重要的是,能够让我们的媒体更了解世界的视角和语言,从而讲好中国的故事。还有,保持国际和社交媒体的畅通能够使得拉近世界其他国家的人尤其是年轻人和我们的距离,增加对我们的友好感。最后,保持国际媒体畅通,也有利于我们吸引海外人才。现在由于美国对华人科技人才的种种限制,正是我们吸引这批人才回国的好机会。但是很多华人科研人员回国的最大的痛点之一,就是在中国访问主流国际社交网站的不便。

要尤其重视和美国以外的发达国家的友好关系

只有美国才和中国在争夺世界头号强国方面是竞争关系。中国成为可以和美国抗衡的另一个强国,除美国以外的其他国家都会乐见其成。当然他们都不愿意站队,因为这样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所以当美国逼着他们站队时,他们不会就范,而且会充满反感。这些国家中最值得争取的是其他发达国家,尤其是日本、韩国、德国、英国、以色列和北欧各国等科技强国。因为发达国家以外的那些发展中国家,虽然数量和人口众多,但是其科技水平太弱,不足以影响全球科技的格局。 这些发达国家的利益并不和美国完全一致,即使在美国,也不是铁板一块,广大的商界和学界的美国人对中国的崛起有正确的认识:中国的崛起对世界甚至于美国都有好处。我们要避免把这些国家都称作 “西方”的提法,因为这种提法一下子把很多国家变成了对立面。在争取他们的过程中,要注重我们和美国的对话方式,虽然我们知道有极少数美国的政客恶意颠倒黑白,但是我们却要有理有据地反驳,这样反而可以在和美国的博弈中,显示我们作为成熟大国的风范,在其他发达国家的民意中加分,甚至得到相当多的美国朋友的认可。总之,由于中国的和平崛起对于世界有好处,所以我们应该完全有机会争取所有其他发达国家甚至很多美国人至少保持中立。 但是我们要把工作重点放在和其他发达国家的交流上。这种交流包括官方和民间的交流,我们现在屏蔽所有主流社交媒体的管理办法是很不利于我们加强和世界的交流。 除了交流方面,我们还要努力发展互惠互利的贸易合作关系,发掘和其他发达国家在理念和价值观方面的共同点,以此为基础进行国际合作。

结论:我们应当及时转变为强国心态,而且适当包容别人的弱国心态。我们为本国的成就感到自豪和自信。我们不仅是要弘扬中华传统文化的精华,而且充分发掘和宣传我们和全世界共同的价值观和理想追求,并且弘扬要和世界各国共同和平发展的理念。自信让我们可以有一颗强大的心,对于批评和意见,可以不卑不亢,客观谦虚,善于有理有据地反驳和对话,也勇于听取和采纳,让世界各国感到我们的友好和亲近。一个令人害怕的强国往往不可持续,一个令人感到友好的强国才是真正的强国。

来源时间:2020/6/23   发布时间:202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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