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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T社评:白宫要为美国抗疫不力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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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FT中文网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想让美国在复活节,即4月12日前恢复经济活动,尽管白宫应对新型冠状病毒特别小组关键成员安东尼•福奇(Anthony Fauci)等专家都认为,美国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19,即2019冠状病毒病)病例数可能在5月之前都不会见顶。特朗普没有说是什么样的计算支持他定下这一目标:“我只是觉得这是个好日子。”但不难想象,在即将迎来大选之际——这场大选可能取决于外界如何评判特朗普政府应对这次公共卫生危机,以及因此造成的经济衰退的表现——特朗普想让市场以及美国经济再次回到增长轨道上,而且要快。
  许多国家都在努力解决同样的问题。但特朗普看似随意定下的让数百万人复工的目标日期,不仅有悖于公共卫生专家所说的减缓病毒传播的必要举措——实施严格的居家隔离政策,还可能导致美国很容易出现危险的第二波传染,遭遇经济进一步收缩。
  新冠肺炎疫情的爆发暴露了美国在治理、经济和社会保障方面数十年的积弊。即便如此,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上周警告称这个全球最大经济体有“可能”成为这场大流行病的新中心,对于这一论断,特朗普政府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在遏制疫情方面,白宫缺乏连贯的策略,对外传达的讯息也不一致。特朗普经常在新闻吹风会上反驳政府的卫生专家。特朗普政府还随意处理公私合作关系。许多行业的企业基本上只能自行决定何时和如何提供帮助,以及对于推荐措施中游移不定的目标,它们应该执行哪些部分。
  在特朗普的这种应对下,地方和州领导人基本上只能自行决定何时关闭学校和办公场所,何时下令隔离。结果导致了五花八门的应对策略,以及地方领导人争夺稀缺但至关重要的医疗资源。
  纽约州州长安德鲁•科莫(Andrew Cuomo)最近指出,这个州需要3万台呼吸器,而联邦政府只提供了400台。科莫没有在这场国家危机期间明确批评总统,只建议或许应该由联邦政府来选出,哪几千人将因设备短缺而死亡。
  占地广阔且人口密集的纽约市已成为美国新冠肺炎疫情的中心。随着纽约市确诊病例数几乎每3天翻一番,科莫展现了一种与特朗普截然不同的、令人安心的领导风格。
  在科莫的例行新闻发布会上,他周密地向纽约人民传达当下情况、公共卫生建议和经济指导,这些都是基于与各种专家的及时沟通。在纽约,这位州长建议,这可能意味着较不易感的年轻人可以比其他人更早地复工。但他指出对策必须有针对性:对纽约有用的措施“可能不适合塔尔萨”。
  地区差异值得深思。但在国家层面上,由一位尊重科学专家、了解什么对实体经济——而不仅仅是华尔街——最有利的总统,对外传达一致的讯息,对于遏制这场大流行病所造成的重大公共卫生、商业和劳动力代价至关重要。遗憾的是,这样的讯息不太可能来自特朗普。这是一个重大风险,不仅是对美国,对世界也是如此。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20/3/30   发布时间:2020/3/29

旧文章ID:21108

特朗普宣布美国“保持社交距离”至4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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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基兰•斯泰西  来源:FT中文网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将美国的“保持社交距离”指引延长至4月底。此前一名顾问警告称,美国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19,即2019冠状病毒病)死亡病例数可能升至高达20万。
  特朗普曾表示,他希望在复活节(今年是4月12日——译者注)前放松出行限制。但美国政府的预测显示,新冠肺炎死亡病例数不会在那时达到峰值。特朗普被迫放弃了上述目标。
  “没有什么比还未取得胜利就宣布胜利更糟糕,”特朗普上周日表示,“每个人严格遵守这些指引非常重要。我们做得越好,这场噩梦就会越早结束。”
  这位美国总统还坚称,他不会考虑为全国不同地区发布不同的指引。他表示,他的顾问反对他这么做。
  此前,美国国家过敏症和传染病研究所(NIAID)负责人安东尼•福奇(Anthony Fauci)预测,美国的新冠肺炎死亡病例数可能达到10万至20万。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20/3/30   发布时间:2020/3/29

旧文章ID:21107

近代美国城市化下的“疫病”危机与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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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晶  来源:澎湃新闻

  19世纪后半期至20世纪20年代是美国城市化高速发展的历史阶段,由此推动了美国由农村社会向城市社会,农业国家向工业国家的巨大转型。但是,城市文明的迅猛发展和社会巨变在加速美国崛起步伐的同时,也带来了很多社会问题。其中以关乎民众生命安危和生活品质的公共卫生问题尤为突出。面对城市化加速,城市环境恶化,传染病威胁与日俱增,社会大众的改革呼声日渐强烈,一场声势浩大,影响深远的城市公共卫生改革运动蓬勃而出,并留下宝贵的历史遗产。
  城市化进程中的“疫病”困境
  19世纪中后期工业革命深入进行,美国迎来了城市化加速发展的高潮。联邦政府进行的人口统计显示,1860-1900年城市化率由20%猛增至40%,这意味着每十年城市人口增长至少为29%,其增长速度令人瞠目。与传统社会人口分布和社会经济活动呈高度分散化的格局不同,19世纪后半期美国社会经历着人口等生产要素向城市区域的高速聚集。过快的城市人口增长,带来了一系列城市问题,无形中为传染病的传播和流行提供了有利条件。
  快速城市化阶段,人口密集流动,相互接触更加频繁。特别是19世纪美国交通运输经历了从“运河、汽船到修建横贯大陆铁路”的重大变革,更增加了传染源(即病原体携带者)流入不同城市空间的可能性,以及城市居民暴露于病毒下的危险。“天花”曾对美洲早期历史产生重要影响。18世纪以来“接种”等防疫措施的推广曾一度让这种传染病淡出美国公众恐惧的视野。然而,19世纪下半期城市化的快速发展,增加了人口流动的规模和速度,为“天花”回潮创造了便利。1871-1875年纽约平均每年都有上百人死于天花,1875年的死亡人数达到128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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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美国横贯大陆的
三条铁路线

  快速城市化造成的卫生环境恶化为传染病传播提供了天然媒介。流行病学研究表明,病原体被传染源排出后需要寄生在一定的外界环境里,直至寻找到新的宿主。19世纪后期过快的城市化进程,使城市环境承载能力迅速下降。期间出现的各种生活、生产污染为病原体营造出绝佳的寄存场所,从而为传染病大规模暴发埋下隐患。19世纪人们普遍认为水体可以净化一切污秽,而水源污染却并未引起大众警觉。城市有时甚至责令居民将粪秽等生活垃圾直接倾入河中。工业废物排放给这些城市卫生带来的危害是不言而喻的。芝加哥、圣路易斯及堪萨斯城等屠宰场和毛皮、肉类加工中心,也都遭遇着臭气熏天、血水横流、动物排泄物和死尸随意丢弃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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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废水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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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劣的街道环境

  快速城市化还为传染病流行带来了易感人群,满足了疫病传播所需的最后环节。截至1920年,美国共接纳移民近320万人,其中大部分是来自东欧和南欧的贫苦农民。面对新的生活方式与文化氛围,这些长期处在农村文化背景下的移民很难迅速适应现代城市环境对市民卫生习惯的要求,缺乏应有的卫生素养。同时,多数移民由于经济基础较差,只能跻身在肮脏、破旧的贫民窟。淡薄的卫生意识和恶劣的居住环境让城市化进程中的移民群体成为各种传染病首先侵袭的对象。当时纽约的爱尔兰移民的死亡率要高出城市平均水平40%,而费城的黑人死亡率约是白人的两倍多。
  上述因素相互交织,致使19世纪后半期美国城市陷入各种传染性疾病的困扰中,居民健康遭受到严重威胁。除前面提到的天花外,白喉、肺结核、猩红热以及伤寒等都是这一时期致死率较高的传染病。面对不断蔓延的疫情,城市中滞后的卫生防疫措施导致城市死亡率远高于农村。1890年美国城市婴儿死亡率(243.3‰)高出农村地区(121.2‰)一倍多。19世纪中后期各种疫病的流行严重威胁着社会大众的生命安全,越来越多的民众更加强烈的意识到卫生防疫的重要性,城市公共卫生改革呼之欲出。
  城市公共卫生改革的前奏
  早在19世纪初为应对瘟疫侵袭,美国城市就已经开展了城市卫生改革的早期尝试,日后改革中的不少内容都可以在其中找到渊源。
  随着疫情出现,多数港口城市成立了专职性的卫生机构,并被赋予较为宽泛的行政权力,但是面对突如其来的疫情,城市政府表现出极大的职能缺位和失效。各大城市涌现出一批致力于疫病防控的民间志愿团体,开创了非政府组织与城市政府在公共卫生领域广泛协作的传统。1793年费城暴发黄热病,当政府官员抛弃市民逃离这座首都城市,费城陷入瘫痪。此时,“穷人守护者协会”、“自由非洲协会”以及各种教会团体在市长马太·克拉克森的领导下成为城市救助疾患,组织医疗的主体。由于志愿组织立足基层,资金和人力资本主要依赖民间,因而在宣传城市卫生,吸引群众广泛参与方面,表现出极高的热情和能量,一定程度增强了市民的公共卫生意识。
  当时社会对于疾病起源呈现两种认识。一种认为这两种疾病源自本土之外,是来自国外疫区的商船将疾病携带入境的。另一种认为,疾病源于当地环境恶化所散发的腐败气体。建立在这两种致病理论的基础上,检疫与环境治理成为当时城市政府开展卫生管理的主要内容。1796年黄热病流行期间,纽约州颁布了综合性的卫生法,其中前十条是加强城市检疫制度的内容。
  但是,这一时期的城市公共卫生建设具有明显局限性。新成立的公共卫生机构,以及检疫与环境卫生立法多属应急状态下的临时举措,一旦疫情减退,其行政效率和法律效力也就随之减弱,难以应对后来快速城市化引发的众多卫生问题。尽管如此,应对疫情的有限举措还是将社会关注的焦点集中于居民健康问题。
  另一方面,19世纪初美国社会兴起了以宗教复兴为目标的第二次“大觉醒”运动,运动中产生的宗教学说为公共卫生提供了神学解读。在福音新教看来“虔诚源自洁净”,如果身体受到伤害,或者生活在污秽的环境中,灵魂将无法得到救赎。为了迎接千年福国的到来,实现灵魂的净化就必须进行卫生改革。一些虔诚的中产阶级信徒开始为城市公共卫生改革奔走呼号。出生于贵格派家庭的公共卫生改革者约翰·格里斯科姆认为,城市中出现的高死亡率并非上帝的本意,而是人们违背了上帝所创的自然法。在宗教文化影响巨大的美国,福音新教的卫生理念成为日后城市公共卫生改革的巨大精神动力。到19世纪后半期快速城市化来临,面对城市居民健康形势急转直下,便产生了系统的城市卫生改革主张,一场前所未有的城市卫生改革运动应运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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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觉醒”
运动

  城市公共卫生改革的主要内容
  19世纪后半期公共卫生改革开始在美国各个地区的城市中普遍涌现,公共卫生机构建设,环境治理和疫病防疫构成了此次城市卫生改革的主要内容。
  1870至1890年市政卫生局开始成为政府的常设机构。美国最大城市纽约较早创立卫生局并成为其他城市效仿的典范。1873年查尔斯·钱德勒出任卫生局主管后,开始通过实验室对城市牛奶供给进行检测,同时组建夏季医疗队,为居住在出租屋的儿童开展免费医疗活动。到1890年纽约城市卫生局已将活动扩展到牛奶和肉类安全监测,并着手开展学校卫生教育。此外,波士顿、纽瓦克和费城等其他东部城市也在这一时期出现了类似的卫生部门。卫生局在美国市政机构中的出现,对于城市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它既是城市卫生意识发展的结果,同时也标志着城市开始有效管理公共卫生事务的开端。
  城市公共卫生改革的核心是对城市环境的社会治理。其中,固体垃圾和排污工程为主要内容的街道清洁获得较大进步。自80年代开始,许多城市先后建立街道清洁部,专门负责街道保洁工作。期间,城市政府还积极吸引社会多元力量参与垃圾治理。私人企业在城市垃圾处理中的积极参与,标志着市场机制开始在公共卫生部门发挥重要作用。同时,一些民间团体也开始参与其中。由数万城市儿童组成的“青年街道清洁联盟”在改善城市居民不良生活习惯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
  同期,对城市污水的科学管理,也是城市环境治理的又一重要内容。当时公共卫生学家将排污问题直接和公众健康联系在一起,强调疫病预防的最佳方式是遏制细菌通过水体进行传播。排污管道开始在许多城市大规模兴建。1880至1905年间,芝加哥和费城的排污设施增加为原先的5倍多。这一时期得到改善的还有城市饮水系统,1880年全国城市仅有244个水厂,到1924年已经增长为9850个。
  疫病防疫和治疗也在19世纪后半期取得新发展,传统检疫中采取的“隔离”手段得到继承和强化。当时认为“隔离”不但具有防疫功能,还兼具治愈疾病的疗效。19世纪70年代美国医生特鲁多通过治疗肺结核的实验验证了隔离可以有效治疗疾病,并再次证明检疫工作的必要性。鉴于内战前各地检疫内容及实施程度各异,导致检疫效果并不显著,一些公共卫生专家开始呼吁由联邦政府直接干预“检疫”工作。1870年颁布的《海军医院服务部重组法案》使联邦政府下辖的海军医院服务部在医疗领域发挥更大的作用,并获得稳定的资金支持。1878年国会通过《国家防疫法》进一步扩大了海军医院服务部在海事检疫方面的权力。1893年2月15日颁布的《检疫法案》授予财政部长禁止染病船只进入美国港口的权力,同时抑制疾病跨州传播。该检疫法要求州和地方卫生局共同遵守财政部长制定的规章,同时授权海军医院服务部对那些拒绝遵循联邦规则的机构进行干预。
  19世纪70年代细菌理论的出现更加有力地解释了疾病传播的方式,对城市检疫产生了较大影响。根据细菌致病原理,医务人员更加明晰了导致患者染病的原因。与传统检疫注重“隔离”手段不同,船只检疫开始更加强调以消灭细菌为目标的“消毒”作用。同时,防疫对象也由染病患者扩展到可能携带病原体的动物身上。一些州和地方卫生部门开始借助警务力量对动物展开防疫。19世纪90年代纽约、波士顿等港口城市开始对来自国外的猪和羊进行检疫处理。改善儿童健康、纯净牛奶、灭蚊等改善大众健康的系列社会行动接踵出现,对改善城市居民健康产生了积极影响。
  城市公共卫生改革的历史遗产
  19世纪末20世纪初,美国城市死亡率的下降速度超过以往任何时期。相关研究表明,仅清洁用水项目就减少近50%的城市死亡人数,其中婴儿死亡率下降幅度高达75%。相应人均寿命得到显著提高,马萨诸塞州人均寿命由1850年的38.3岁提高到46.1岁。然而,这场运动在改善城市居民的健康状况之余,也留下了更为深远的历史遗产,那就是在城市内部树立起强烈而持久的社会卫生意识。
  步入城市化之前,分散的人口布局,有限的人口流动,使传染病等恶性公共卫生事件的影响范围相对有限,较小的城市规模,使环境卫生不需要太多的政府干预。19世纪40年代的美国主张减少行政干预的“小政府”理念在社会中风靡,管得越少的政府被视作越好的政府。自由放任主义影响下的政府在很长一段时间对各种城市问题持漠视态度。政府管理公共卫生的职能,仅仅维持在极其有限的范围内,具有公益性的卫生事业,如生活垃圾处理,疾病预防和治疗等,往往被看作城市居民的私事,甚至是个人自由与权利的表现。
  19世纪下半期美国工业化、城市化发展步入深水区,各种城市问题接踵而至,卫生状况急转直下。单纯依赖市场机制和个人行为难以走出城市公共卫生日益复杂的窘境。这就要求政府在公共卫生领域充分发挥强有力的行政管理和立法监督职能,以保证城市居民最基本的生存权。同时,这一时期正处于进步主义时代前后,美国开始重构政府与个人的关系。早先自由放任的政治信条被放弃,政府对经济与社会生活领域的干预成为行政机制发展的趋势,这样的政治风潮无疑为政府职能在公共卫生领域的扩张提供了有利的政治环境。于是,以州政府为主体,通过政府权力干预公共卫生,成为保障城市居民健康的传统。
  哈定和柯立芝执政期间,自由放任主义影响下,政府放松了对公共卫生事业的法令制定和管制。尽管如此,城市公共卫生改革期间所制定的多数立法却并未废止,特别是城市居民对公共卫生的热情不但没有减退反而持续高涨。一战和大流感所造成的高致病率促使公众更清醒的认识到公共卫生的重要性。新政期间,罗斯福政府推动下联邦对公共卫生事务的参与进一步增强。二战后,从肯尼迪到克林顿历届政府为维护大众健康展开了众多立法和措施,其干预范围持续扩大,管理方式不断创新。今天,美国是一个市场化程度较高的国家,但政府依然对公共卫生领域具有较强的干预性,而这恰恰是对城市公共卫生改革遗产的继承。当然,必须要明确的是,为了平衡公权力与个人权利之间的紧张关系,美国社会一直在努力对公共卫生权力的运行进行必要限制,并已经取得显著成果。
  美国现代城市社会的另一个显著特征是将卫生习惯看作衡量个人修养与社会责任的标尺。这一特点是自城市公共卫生改革时代形成的。19世纪上半期美国社会的个人主义盛行,造成了社会成员推崇个人利益而漠视社会公益。这反映到城市社会的公共卫生问题中,就是社会上层对自身环境卫生的强调,对社会底层穷人健康状况的冷漠。经过19世纪的传染病危机和城市公共卫生改革,美国社会开始将城市公共卫生事业视作没有阶层差别的统一体。进步派将清洁与整个社会的和谐联系在一起,在其看来良好的公共卫生直接关乎社会稳定与个人道德水准。经过进步派的宣传以及系列改革活动,城市居民开始树立全新的卫生意识。
  二战后美国经济迅速发展所造成的工业污染,给大众健康带来严重威胁。公共卫生也将关注焦点由致病细菌的预防转移到工业生产所带来的致病化学物等问题上。现代公共卫生的内涵不断扩大,这既是现实环境变迁对维护居民健康提出的新要求,同时也反映着社会大众卫生观念不断深化的趋势。这种卫生观念正源自城市公共卫生改革时期树立的卫生意识。
  城市公共卫生改革运动的完成标志着美国城市在城市化过程中初步具备了突破“卫生”困局的能力。城市公共卫生改革的遗产实质上是对城市化发展过程中出现的“卫生”矛盾的调和,是对城市化弊端的一种应对,是努力缩小城乡两种卫生文化差异的尝试。尽管今天的美国城市面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是面对未知疫情的威胁依旧存在,一百多年前的这场城市公共卫生改革的影响依然重大。
  参考文献
  1. Bureau of the Census, Historical Statistics of the United States 1789-1945, Washington,D.C.,1949, p.25. http://www2.census.gov/prod2/statcomp/documents/HistoricalStatisticsoftheUnitedStates1789-1945.pdf
  2. Dorothy Porter, Health,Civilization and The State: A History of Public Health from Ancient to Modern Times, p. 153.
  3. Samuel W.Abbott, The Past and Present Condition of Public Hygiene and State Medicine in the United States,Nabu Press, 2010
  4. Martin V.Melosi, The Sanitary City: Environmental Services in Urban America from Colonial Times to the Present, Pittsburgh:The 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Press, 2000
  5. Jim Murphy, An American Plague:The True and Terrifying Story of The Yellow Fever Epidemic of 1793, New York:Clarion Books, 2003。

来源时间:2020/3/30   发布时间:2020/3/26

旧文章ID:21104

疫情下的美国工作:在家办公,等于在家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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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夕岸  来源:澎湃新闻

  2020年初,瘟疫从武汉爆发至今,对它的知识需求早已经超越医学和公共卫生的范畴,转而进入更深更广的全球政治经济文化的向度。从“野味肺炎”唤起的对人与动物关系的重思,到历史上各种大型瘟疫留给人类社会的经验;从危机管理的全球合作机制,到被打断的资本流动与劳动者的困境;从各主权国家防疫牵涉出的“生命政治”治理,到与瘟疫伴生的种族主义在全球各地的民间社会回潮……在这场瘟疫注定将在我们生命里留下的痛苦记忆之外,我们希望以系统的公共知识生产,搭建一个人文社会向度的讨论空间,以对抗面对灾难时的无力与绝望。《澎湃新闻·思想市场》栏目推出“疫论”系列,尝试理解这场瘟疫暴露出的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的既有问题,以及它将带来的深远的全球变局。
  近日,为缓解新冠疫情导致的失业危机和全球供应链上的破坏,美国官方不断升级经济刺激方案的规模,最终拨款可达2万亿。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计划,是给每位公民至少一千刀的紧急支票补助。推出这种略带“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色彩的项目,说明疫情所解锁的一系列社会危机,已经危重到盖过了党派之争。疫情下横扫全球的居家办公社会实验,赋予一部分人探索新工作、学习、生产模式的同时,也让更多行业无法不出行的劳工面临隔离即失业破产的命运。初步调查显示,美国截至3月中旬已有18%的人口因为疫情失业或工作时长减少,这一数字还将随着疫情的深化而上升。疫情打碎的不仅仅是稳定生活秩序的幻象,也注定要促发更深远、长期的工作场所、公众心态和经济模式的裂解和转型。
  居家办公中的职业隔离
  美国疫情的蔓延,让居家办公和视频会议成为了白领标配,也让低薪服务业的脆弱性在危机前表现得淋漓尽致。是否可以居家工作,成了进一步撕裂阶层鸿沟的引擎。
  与中国在今年一、二月的情况极其类似,美国的酒店业、餐饮业、娱乐行业特别是小型本地企业在三月经历了大崩盘,直接受影响的劳工占到工作人口的十分之一。如果说健身教练和艺术家拥有较高的文化资本,还可以勉强通过网课赚点零花钱,餐饮业雇员却不存在这个选择。在主要城市下达封城令前,很多地区的餐馆和酒吧流量就已经跌到了谷底,大量合同工、小时工被解雇和停薪,绝大部分都没有带薪休假,近一半都没有医疗保险。美国私营部门中,只有30%的低收入职业可以休病假,相比之下高收入职业的这一比率为93%。即使雇员幸运被留用来处理外卖订单,大幅削减的小费也会让大部分服务生无法维持生计。通过虚拟小费罐(Virtual Tipping Jar)给失业的餐厅雇员募捐,是近日美国各地防疫自组织的核心项目之一。以城市为单位,餐馆劳工可以在共享文档上列出自己的基本信息、餐厅名字和电子钱包,接受顾客的打款。
  服务业的停摆迅速反映到了失业指标上。过去半个月,几乎所有州的失业补助申请数量都在急剧飙升。在纽约和新泽西,潮水般涌进的失业申请让两地劳工局的网站和热线一度停摆。在俄亥俄州,非必须场所的关闭导致政府两天内收到五万名失业申请,是往年同期的二十多倍,这种烈度早已经超越了2008年金融海啸带来的震荡。失业趋势如此惊人,以至于各州劳工部门在考虑推迟发布最新的数据。
  低薪服务业的遭遇,进一步折射出居家办公的例外而非常态性。根据劳工部的统计,全美劳动力即使早就去工业化,目前也只有29%的非农劳工有条件居家办公,而那些没法在家工作的职业基本都集中在受到极大冲击的低薪服务业。居家办公人群的相对高薪、高教育特质,也意味着在种族上的职业隔离,白人和亚裔能够远程办公的比例高过非裔和拉丁裔。由于大量就业于科技工程领域,37%的亚裔可以远程工作,这个比例对非裔和拉丁裔只有20%和16%,而后者私家车拥有率更低,通勤时间更久,对公共交通依赖性更强,因此居家办公特权和接触病毒几率本就呈反比。再者,由于非裔和拉丁裔存款更少甚至很多人负债,即使同样遭遇灾难性失业,他们也会更快陷入绝境。
  在疫情发生前,美国全天居家工作的劳动力比例大约为5%,即800万人。假设疫情让有条件的人全部选择远程办公,也只新覆盖到人口的不足四分之一。一些州强制规定半数以上人口在家办公,对很多人就意味着在家失业。传媒和硅谷所津津乐道的大规模远程办公实验,根本不能代表疫情下美国普通人的生存状态。
  零工经济的雪崩
  对比传统服务业的大规模停薪失业,处在传统雇主雇员结构外的零工经济(Gig Economy)则面临着收入骤降或劳工权益的进一步倒退。主要城市封城后,叫车平台订单基本消失。还在其他城市坚持接单的劳工,由于公司不负责医保和提供医疗防护,不得不自费购买价格翻倍的口罩和手套。餐厅堂食的关闭,也并未反向带动外卖需求的上升:大部分人都在本地超市的大抢购中囤积了足够的余粮。走投无路的餐厅已经要求外卖订餐等平台帮忙售卖礼品卡来维持现金流。
  此次疫情危机,几乎所有零工平台的主要应对策略,不是出台补贴劳工的政策,而是增减应用功能和算法规则,来试图改变消费者与劳工的互动模式,这和英国官方笃信的轻推理论(Nudge Theory)和游戏化设计(Gamification)有异曲同工之处。比如跑腿平台Task Rabbit降低风险的方式,是直接把顾客的任务取消费用给免除。这虽然可以鼓励有症状的顾客及时取消订单,却让劳工面临白跑单和被恶意销单的风险。Uber和Lyft平台的方式则是粗暴把拼车功能直接拿掉,这降低了乘客间传播病毒的概率,却未必让劳工更安全。由于拼车比单人订单时薪高,为了获得同等的收入,司机必须完成更多的订单才能下班。考虑到上涨的订单需求和手下愿意继续工作的劳工数量不匹配,超市代购服务Instacart直接取消了低评分购物者获取订单的限制,来鼓励平台劳工在疫情期间多接单。零工平台们仅仅通过调整后台代码,就可以声称为防疫做出了贡献。
  3月17日通过的全国性紧急援助法案,强制规定零工经济平台应给予劳工最多14天的带薪病假。但在绝大部分州,网络平台劳工都没有合法的雇员地位。加州今年1月生效的AB5法案将Uber,Lyft和Doordash劳工视为正式雇员,但目前零工平台通过上诉等渠道,纷纷拖延执行这一规定。19日,愤怒的司机在Uber总部门口聚集,抗议公司不提供薪资补偿,这大概是各地宣布封城后的第一次线下集会。即使获得雇员地位的承认,如果减少的收入来自于订单不足、平台规则更改、或者在家照看孩子的义务,劳工也无法获得任何补贴。即使幸运因为感染获得两周带薪病假,由于绝大部分零工雇员要么没有医保,要么加入的计划自付额度很高,在天价账单前薪资补偿也是杯水车薪。
  但疫情归根结底,也只是既有并发症的显影器。即使在今年以前,整个零工经济的运行模式都已无法持续,低价便利与保护劳权成为跷跷板的两面不可兼得。算上油费保险等投入成本和等待客户的时间,所有零工平台劳工的实际小时工资都远低于最低工资标准。随着时间推移,零工经济的相对收入也在下滑,越来越多的人需要打多份零工才能过活。基于全美27个主要城市的网络零工平台数据显示,从2013年2018年,仅出行平台司机的平均收入就跌了一半以上,在一些城市的跌幅更是超过七八成。由于生活成本高企,小时工资停滞不前,全职工作已经无法维生,大量之前的全职劳工被迫找了别的工作,因此只有换成兼职。出行平台的劳工流动率也高得惊人,2017年一项研究曾估计只有4%的Uber司机工作满一年还在坚持。
  即使把小时工资压到最低,赶走大量全职司机和解雇内部程序员,Uber和Lyft还是只能靠一轮又一轮的风投过活,创办至今从未真正在账簿上盈利过。在社会学者、Hustleand Gig作者Alexandrea Ravenelle看来,多以灵活、就业共享共赢为卖点的零工经济,本质上是包装成进步的倒退(a movement forward to the past)。
  讽刺的是,零工经济在过去十年的崛起,本就是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资本主义自我调适的结果。估值10亿以上的科技独角兽公司们,试图把被主流经济结构甩下的不稳定就业人群吸纳到自己的盈利体系中,一边宣扬自己高效解决就业,为波动型经济带来缓冲区,一边用参与、自主、社区等进步派理念,把经济风险由企业转嫁给劳工。在技术民族志学者Alex Rosenblat看来,零工平台是在把一种较高的职业地位和标签,强行与更低的经济回报、更高的职业风险相捆绑,最终打造出一种类似于用爱发电的自我剥削意识。后金融危机时代的这类困境解决模式,终于在另一场危机的滩涂上土崩瓦解。
  疫情与加速的自动化
  传统零工经济模式的破产促发的更深远的转型,还在于未来服务业中全面加速的自动化。与全世界机器人发展的核心地带中国相比,美国机器换人的规模本并不大,机器人的密度也远低于日韩。中国的治理模式使得政府可以更方便地雇佣科技公司进行AI和大数据开发,隐私保护的不健全也使得面对疫情时,从面部识别到体温枪等各种自动化手段可以无障碍推广到全国。2月,中国浙江也率先采用了无人机来递送医疗物资。虽然制造业中的工业机器人众多,自动化在美国都市空间的入侵速度却并不高,因为城市经济长期依赖大量低薪服务业人口,来保证周边高薪金融科技白领的日常所需。各种服务业和移民工会,也会确保它们旗下的劳工至少有一份有尊严的工作,不会轻易被机器所裁汰。然而,新冠病毒的来袭,无疑改变了企业衡量经济风险的天平,使其进一步意识到都市人员流动的危险和自动化的优势。
  为了避免医护感染,美国第一名新冠病例就是由医疗机器人进行隔离治疗,病人通过机器人与治疗医师沟通。尽管社区传播并未因此被阻断,使用机器人的思路可能在未来被大规模效仿。病毒在金属、木制品等表面依然可以存活数小时至数天,但机器人比人类传播病毒的可能性显然是低多了。除了养几个维护机器的员工,企业也不再需要为机器人突然病倒而担忧。
  事实上,美国多数企业面对疫情的举措,从餐饮、银行业的应用交易和免下车服务,到健身领域的家用智能健身器,就已经体现出自动化取代人力的色彩。2月末,亚马逊在疫情严重的西雅图开设了第一家只有清洁工和管理员的全自动结帐超市,顾客的购买由摄像头自动记录和扣款,不需要结帐即可离开,最大程度避免了人群的排队聚集。亚马逊正试图将这项技术卖给其他零售商,让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加速取代目前美国社会尚存的350万收银员。
  年轻一代对机器换人接受甚至推崇的态度,也在推着自动化的浪头往前冲刺。以上述自助结帐技术为例,就可以看出不同代际对自动化的支持度呈现极大差异。商业调查公司Civic Science于2018年做过统计,当收银员和自助结帐台均存在的情况下,35岁以下的受访者只有不到四成会选择收银员,而在55岁以上的人里,这个比例却高达四分之三。
  刨除老年人学习新技术的陡峭曲线,千禧一代对社会交往模式的偏好也在重塑着美国未来工作的前景。传统社会学和管理学理论预设人们渴望更多面对面接触和交流的机会。上世纪90年代,星巴克等美国咖啡店设置店内工作休息区,就是依据普特南式美国公共生活衰落、急需重建公共空间的假设。二十多年后,WeWork抱着同样的哲学在全球城市中扩张,希望新经济下原子化的科技和文创劳工通过在开放空间集体办公交友,重新回归线下沟通和公共生活。甚至SoulCycle这类健身俱乐部也曾打着白领社交而非锻炼的口号。
  但年轻一代的选择却打碎了这套理论。他们需要的不是真正的沟通,而是周围有陌生人一起孤独的感觉。比如社会学者David Grazian在调研美国多个WeWork共享办公空间就发现,大部分用户只是为了端着咖啡、抱着电脑在一边独自工作,对空间提供的啤酒畅饮、社交活动不感兴趣。在零工经济下,选择不沟通甚至成为了一种可以单独加价的商品。2019年,Uber推出了新功能“安静模式”,乘客可以让司机不和自己主动说话,但只有单价更贵的Uber Black和Uber Black SUV才能开启。这完全倒置了整个服务业依赖于情绪劳动加成的逻辑,主动减少而非购买情绪劳动服务成了一般大众更主流的选择。如果普通劳工能够提供的人际沟通都成了负资产,无人驾驶看上去才是更自然的未来。
  也许正是因为年轻人群对自动化的高接受度,越来越多的城市消费空间冒出了机器人的身影。早在2017年,创业公司Creator就在旧金山开设了第一家全自动汉堡店。因为节省了人工成本,门店卖的汉堡单价更偏宜。2018年,CafeX推出了机器人咖啡师,每个机器人每小时可以做一百多杯标准意式咖啡,现在它们在圣何塞和旧金山机场都设置了分店。机器人调酒师虽然还未普及,但已经出现在赌场、邮轮、自动驾驶汽车等处。不出意料,这些高自动化的服务业公司受到疫情冲击较小。Creator针对此次疫情的声明,也反复突出了其自动化流程减少病毒传播风险的特色。
  对人工的需求当然不会在短期消失,而只是在不同工作间流转。因为疫情和自动化减少的传统服务业岗位,会逼迫更多人加入更无保障的零工经济大军。Instacart计划在未来三个月招募30万代购员,来替居家办公的人群采购超市物资。消失的零工经济岗位,又会进一步将人从城市空间的前台推向幕后。换言之,在都市空间和其他人直接沟通的工种变得稀有,在电商仓库操纵监督分拣机器人,在电脑屏幕后分析处理软件的职位又会陆续增加。近日,由于网络订单暴增,亚马逊仓储中心新招募了10万人,很多是因为疫情而濒临失业的劳工。与此同时,因为太多的人工审核员轮班休息,各大社交平台的删贴机制均出现故障,对机器自动审核的依赖导致无数帖子和账户被错误封杀。机器依然需要人工来调控,但随着劳工从城市公共空间褪去,剥削也变得更为隐蔽。
  目前,美国官方的紧急救助方案与无条件的全民基本收入存在着根本性区别。不像全民基本收入的无条件发放,支票补助只囊括了符合标准的纳税人,按照报税额度确定资格,这虽然针对性排除了高收入群体,却导致因为种种原因不报税的人难以拿到补助。依赖复杂的税务系统也将极大延后支票的发放,导致更多人在补助到款前就资不抵债。在共和党推出的一个前期方案中,低收入群体甚至只能拿到中产一半的补助额。
  不像每月按时发放的全民基本收入,美国纳税人的支票补助有且只有一次,总体救助计划也以本年末作为期限。官方依然将当前的疫情比喻为例外状态,而非长期不可逆的总体型质变。然而,即使疫情退散,需求回弹,美国的城市经济也很难再复原成过去的样貌。被取代的服务业劳工只有一部分还会回归岗位,零工经济在不可持续的资本积累模式下也将进一步自嗜。人们对人际沟通和公共空间所自带的风险将有不同以往的预判,这种预期将进一步重塑这个社会工作场所的政治。

来源时间:2020/3/30   发布时间:2020/3/27

旧文章ID:21103

美国多地出台禁令,避免低收入者因疫情被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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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麑 综合  来源:澎湃新闻

  新冠疫情之下,美国多地出台“封城”令,减少人员流动以限制病毒传播。但对于很多低收入工作者而言,“手停口就停”,因收入减少或失业,很多人无力及时支付房租或房贷,面临被扫地出门的风险。
  3月26日,美国劳工部公布了最新数据,3月16至22日当周,“初请失业金”(Initial Claims)人数达到了创纪录的328.3万人,此前的最高纪录是1982年的69.5万人。一些州的失业金登记网站一度因过载而瘫痪。初请失业金人数表示过去一周第一次申请失业保险金的人数,该指标常用于评估劳动力市场状况及经济发展总趋势。
  除一些停工裁员的大企业外,服务业受到更大影响,大量失业者来自餐厅、酒店、理发店、健身房,以及体育赛事、演唱会、嘉年华等文化娱乐产业,出租车和网约车司机的收入也受到影响。
  很多服务业从业者依靠每个月的薪水生活,存款很少,也缺少应急资金,一旦收入出现任何波动,都可能因欠缴房租而被扫地出门。
  近期,美国一些城市和州都出台了临时法令,禁止驱逐因疫情受困的住户和商户。
  当地时间3月18日,美国联邦住房金融局(FHFA,Federal Housing Finance Agency)宣布,因新冠疫情,两大房贷机构房地美和房利美将暂停对房贷逾期者抵押房产的赎回、司法拍卖以及住户驱逐,为期60天,预计将有18.2万人受惠。此前,FHFA还表示,房地美将为受疫情影响的贷款者宽限还款时间,最长12个月。
  在此前后,一些城市和州也出台了各自的临时法案,保护受疫情影响的低收入者。
  3月13日,旧金山市长London Breed宣布,受疫情影响而无法缴纳房租者不得被驱逐。租户需要提前告知房东,并提供相关材料证明,在旧金山市的紧急状况解除后,租户需要在6个月内补齐拖欠的房租。
  旧金山还列举了“受影响”的范围,如工作场所因疫情闭店、工作时间缩短、工资减少、被裁员,或者因疫情需要承担高昂的医疗费用。
  与之类似的还有加州圣何塞(San Jose),市长Sam Liccardo也发布了禁令,要求租户需要在房租日的当天或之前告知房东,他们还需要提供相应的文件,比如工资单,或是雇主出具的情况说明。
  3月14日,波士顿市长Martin J. Walsh、麻省公寓联合会(Massachusetts Apartment Association),以及一些非营利性的可负担住房权益组织,联合提出保护租户利益,大波士顿地区的几个房东联合会最终同意,在90天内暂停驱逐住户。
  3月16日,加州州长Gavin Newsom发布了一项行政命令,要求到5月31日前暂停对抵押房产的赎回和法拍,也不得驱逐住户。
  3月17日,洛杉矶县议会通过了一项临时法案,3月4日至5月31日期间,暂停对欠缴租金的住户和商户的驱逐,他们有最长6个月的时间补缴房租。洛杉矶市长Eric Garcetti也发出了命令,但洛杉矶人还在等待实施细则,他也强调了小商户业主的利益,比如餐馆和杂货铺。
  在一些租户权益保护组织的施压后,纽约州长Andrew Cuomo宣布了一项为期90天的禁止驱逐令,要求到6月20日之前,住户和商户不得被驱逐,目前州内的住房法庭暂停受理强制驱逐令申请。

来源时间:2020/3/30   发布时间:2020/3/30

旧文章ID:21102

《外交政策》:新冠状病毒是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情报失败 全是川普领导的过错

作者:  来源:纽约时间

  编者按
  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高级研究员,政治科学家米卡·赞科(Micah Zenko)本周在美国知名学术刊物《外交政策》(注1)发表了一篇题为《新冠危机是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情报失败》的文章(下图),认为在美国正在爆发的新冠疫情是“比珍珠港和9/11更扎眼的失败,全是唐纳德·川普领导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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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为文章全文的翻译:

新冠危机:

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情报失败

这是比珍珠港和9/11更扎眼的失败,全是唐纳德·川普领导的过错

  文|Micah Zenko
  译|新约客
  去年9月,我在华盛顿与一家《财富》(Fortune)100强公司的风险管理部门副总裁会面。我问了这位以前曾担任情报分析师很长一段时间的高管一个您会向任何风险主管问的问题:“您最担心的是什么?”这位先生不加思索地回答到:“一种高度传染性的病毒,始于中国某处并迅速传播。”这位副总裁的公司在整个东亚都设有办事处,他解释了公司随后采取的预防性措施,以应对这一潜在的威胁。
  自从新型冠状病毒席卷全球以来,我经常想到这个人的先见之明的风险计算。大多数领导者缺乏进行基于风险的日常地平线扫描(注2)的自觉,只有更少的人仍然制定必要的应急计划。更有远见的领导者则具有远见卓识,可以预先正确地识别出最大的威胁,从而提前制定和实施这些计划。
  川普令美国人民跌入险境
  可以说,川普政府在认真对待情报界关于新冠状病毒(COVID-19)爆发的连续不断的反复警告(注3),以及大力推行与此预计的威胁相称的全国响应计划方面,全部都失败了。联邦政府自己就有资源和权力来领导公共和私人利益相关者应对该病毒造成的可预见危害。然而不幸的是,川普政府官员做出了一系列的判断(最大限度地淡化了COVID-19的危害)和决定(拒绝采取必要的紧急行动),致使美国人民跌落进本不会进入的险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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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邮报》报道,美国情报机构在一月和二月一直向川普政府报告新冠状病毒大流行的警报,所有的危险被川普极力淡化了。

  简而言之,川普政府给美国人民带来了灾难性的战略意外。与以往的战略突袭不同—珍珠港事件、1979年的伊朗革命,尤其是911事件—现在正在发生的这场灾难是由前所未有的漠不关心,甚至是蓄意的疏忽造成的。如果说9/11委员会的报告将基地组织的袭击归咎于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总统到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政府,而正在蔓延的新冠状病毒危机则完完全全是现任白宫的责任。
  川普系统红灯在闪
  9/11委员会报告的第8章(注4)的标题,“系统红灯在闪”,正来源于中央情报局前局长乔治·特纳特(George Tenet)在2002年夏天所说的话。当时,情报界的许多报告都表明美国境内即将发生航空恐怖袭击。不顾一些反恐官员已经发出的警告和疯狂的努力,9/11委员会仍然确定:“我们看不到任何证据表明该密谋的进展受到任何政府行动的干扰。……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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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委员会报告的第8章的标题,“
系统红灯在闪”

  上周,《华盛顿邮报》报道了情报界在一二月连续向白宫发出新冠状病毒警告,而这些警报对深受川普影响的高级政府官员没产生什么影响。唐纳德·川普总统从1月22日开始(注5)对新冠病毒进行不断的嘲讽,这无疑对他们产生了影响:“我们已经完全控制了它。这是一个从中国来的人,我们可以控制住它。就会好的。”
  川普的错误判断何以被贯彻执行
  到目前为止,川普统的领导风格中有三点令人痛苦而显而易见的事实,可以解释为什么美国人现在正面临的日益严重的新冠状病毒大流行。
  首先,一个事实是,一旦他绝对相信任何东西,不管他对此考虑了多少,信息不灵通还是不准确,他都会完全依赖于最初的印象或判断。领导者通常傲慢自大,过分自信。对于许多人来说,权力的升级就证明了他们内在的智慧。但是,真正明智的领导人会真诚地寻求反馈和批评,积极开放,勤于思考,从善如流。众所周知,川普缺乏这些素养。
  其次,特朗普的判断具有很高的传染性,几乎感染了与其接触的每位官员或顾问的思想和行为。总统将自己包围在跟他一样看事物,一样想问题,一样做事情的人里,对于这些“身边人”而言,这种影响力自然不足为奇,然而,他言而无当臭名昭著的的评论对那些曾经荣光重返沙场的军事、情报和商业领袖,竟然也产生了令人触目的影响。如果有人不能够紧跟总统,他们就面临解雇或者随时可能被解雇。其中最有名的例子,就是近日有报道(注6)称,总统对不可或缺的安东尼·福奇(Anthony Fauci,美国国家过敏和传染病研究所所长,下图)失去了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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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糟糕的判断很快传染了联邦政府的所有决策部门,连合理的质疑都几乎没有,更不要说遇到任何抵抗。一般来说,联邦机构由白宫认为最有能力执行政策的官员领导,这些官员通常享有一定程度的自治权,不从属于川普。更有甚者,历史上无党派倾向的国家安全或情报领导职位,也不再是拥有足够丰富的经验或专业知识以应对非政治职业人士提出的担忧的人士,取而代之的,这些职位也被愿意与白宫结盟的人充斥。
  以上,川普最初的错误预判和陈述于是得以在执行层面贯彻实施。
  川普将令美国人民付出数十年的代价
  上述同一篇《华盛顿邮报》的报道里,一位匿名美国官员令人震惊地引用了9/11委员会报告第8章那句著名的引言:“可能连唐纳德·川普自己都没想到,但政府中的许多人却明白—他们根本没法让他对此做任何事情。系统红灯在闪。”
  既然川普早已得出结论,新冠状病毒根本不可能对美国构成威胁,那么情报机构,运用流行病学模型的医学专家或公共卫生官员,也就不大可能再告诉白宫有什么不一样的情报。
  就像前国家安全顾问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那句流传很广的名言,对于情报机构的警告未能得到人们的认可,他说,“您警告过我,但没有说服我。”
  而川普总统的大脑完全无法接受任何不同的观点,即使警报再准确,也一样无法说服他。
  在新冠状病毒爆发的初期,白宫的置身事外与漠不关心将是任何现代总统所能做出的代价最高的决定之一。
  清晰的警告,关键的决策要点,曾经都在能够令美国本来可以做得足够好的足够长的时间内,摆在这些官员面前。
  但是,永远不要忘记他们浪费远见,浪费时间的恩赐的方式,更不要忘记他们浪费的原因:
  川普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他的核心圈子更在过长的时间里推进了他的错误,直到今天,依然政策不力。
  而美国人民,现在,将付出数十年的代价。
  注1:Foreign Policy,由政治学家亨廷顿(Samuel Phillips Huntington)及沃伦·曼舍尔(Warren Manshel)共同创办的美国学术刊物;
  注2:Horizon Scanning,地平线扫描是一种通过系统地审查潜在威胁和机会,发现重要事态发展早期迹象的技术。扎实的‘地平线扫描’能够提供制定战略、预测未来的发展背景,从而获得充足的准备时间。
  注3:https://reurl.cc/KkrRd9,据《华盛顿邮报》报道,美国情报机构在一月和二月一直在向川普政府报告有关新冠状病毒造成危险警告。
  注4:https://reurl.cc/Qd6xYq,9/11委员会报告:
  注5:https://reurl.cc/d0xA1D,《纽约时报》详细列出川普在1月是如何淡化新冠病毒流行的危险的。
  注6:https://reurl.cc/5l2zDM,《纽约时报》报道,安东尼·福奇时常纠正川普有关新冠状病毒传播的虚假言论,令总统越来越感到担忧,对这位倍受美国人信赖的流行病专家失去了耐心。

来源时间:2020/3/30   发布时间:2020/3/29

旧文章ID:21101

贝纳特:特朗普与中国决裂带来致命后果

作者:贝纳特  来源:环球时报

美国《大西洋月刊》网站3月28日文章,原题:特朗普与中国决裂带来致命后果

美国一些政治家和评论员称,新冠病毒肺炎疫情带来的一个教训是:美国必须与中国脱钩。

这些论点恰恰是倒退的。这场流行病的教训不是美国应停止与中国的合作,而是美国必须重建特朗普政府毁掉的美中公共卫生合作。

美中在应对传染病方面的合作并不是全球主义的幻想。从过去的历史看,它非常有效。

2002年末“非典”(SARS)袭击中国南部时,布什政府在北京应对疫情的行动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维拉纽瓦大学政治学学者黛博拉·塞利格索恩2003年至2007年在美国驻北京的大使馆负责科学和健康事务。她告诉笔者,在世界卫生组织的主持下,美国疾控中心派出了40名专家协助中国抗击“非典”。美国人帮助他们的中国同事“创建记录,追踪密切接触者,进行隔离——所有需要做的事情”,她说,结果非常成功。“非典”基本上被控制在亚洲。只有27名美国人被感染,无一人死亡。

这些做法挽救了美国人和中国人的生命。兰德公司亚太政策研究中心流行病学家黄志环指出,2009年暴发H1N1病毒时,“美中两国卫生部门共享了信息和技术,以促进对H1N1病毒传播进行全国性监测并开发疫苗。”4年后,当H7N9病毒出现时,“美中疾控中心通过共享流行病学数据并进行联合研究的形式进行了合作。”当中国研究人员研发出一种疫苗时,他们迅速与美国同行分享。

在奥巴马第二个总统任期内,美国和中国将这种公共卫生合作扩大到世界其他地区。2014年埃博拉病毒疫情在西非暴发时,美中两国人员在塞拉利昂一个中国建立的实验室里一起工作,并从利比里亚的中国运输机上卸下物资。

这些合作再次挽救了生命。从2014年到2016年,西非地区有2.8万人感染了埃博拉病毒,远低于美国疾控中心此前所预测的140万人。最终,只有一个美国人死亡。

2016年奥巴马最后一次访问中国时,两国政府同意共同资助修建非洲联盟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总部,目标是使非洲大陆能更好地抗击传染病。

而据《华盛顿邮报》报道,2018年特朗普政府“大幅缩减”奥巴马在埃博拉危机后发起的全球“防疫活动”。今年,就在冠状病毒肆虐之际,特朗普提议将美国对世卫组织的资助削减一半。

这些缩减给美国卫生部门在中国的行动造成了特别严重的影响。特朗普上任以来,美国疾控中心和国立卫生研究院(NIH)都减少了驻北京人员。国家科学基金会彻底关闭了驻华办事处。黄志环表示,美国现政府内部的看法是:“如果与中国科学家进行合作研究,就等于是在壮大中国的力量,这对美国不利,因为中国是战略竞争对手。”

这种在公共卫生问题上的硬脱钩几乎肯定妨碍了美国政府最初对新冠肺炎的了解。

现在,新冠肺炎疫情席卷整个美国,华盛顿和北京之间的合作仍然至关重要。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彭博公共卫生学院卫生安全中心主任汤姆·英格莱斯比表示:“从抗击目前疫情方面讲,美中关系的重要性怎样评价都不为过。”他说,因为中国已控制住了疫情,“我们需要向他们学习该怎么做。他们是否在寻找不用疫苗就恢复正常生活的方法?保持社交距离对控制疫情很有效,中国在这方面是怎么做的?”

中国现在向欧洲发送大批防护用品。美国医生和护士现在需要口罩、护目镜、手套、防护服和体温计。美国的关税已经使这些物资更难采购,而更荒谬的是,众议员吉姆·班克斯居然呼吁提高关税以报复“中国病毒”。

新冠病毒用蛮力澄清了两个与特朗普世界观直接相反的现实。首先,在一个相互联系的世界中,加强全球合作通常能更好地保护普通美国人的安全。重创武汉的同一病毒现在正重创纽约。深化世界两大超级大国的合作,是对这些巨大威胁的合乎逻辑的回应。在抗击传染病方面,我们知道这种合作是有效的。

新冠病毒暴露出的第二个现实是,当今全球化世界的知识和力量的平衡已经改变。2003年“非典”暴发时,美国是中国的老师。现在,美国医生和科学家们迫切希望了解中国同行是如何在武汉击败冠状病毒的。如果说美国的工厂是二战期间的民主武器库,那么现在日益清楚的是,在新冠肺炎大流行的当前,中国的工厂将成为全球公共卫生的武器库。

作者彼得·贝纳特为美国纽约城市大学新闻学教授,乔恒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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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0/3/30   发布时间:2020/3/30

旧文章ID:21099

吴心伯:特朗普政府重构中美关系的抱负与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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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心伯  来源::《国际问题研究》2020年第2期

〔提要〕 特朗普政府谋求从根本上重构中美关系,重置对华政策的前提与目标、框架与内涵、手段与方式,其所采取的一系列举措涉及面广、颠覆性强,严重削弱了中美战略互信,破坏了两国关系的重要基础,扭转了双边关系的发展方向,加剧了两国关系的紧张、摩擦与动荡,使两国走向对抗与冲突的风险显著上升。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重构中美关系的努力也受到多种因素制约,这使其实现对华政策目标的能力大打折扣。随着政治经济形势发展变化,美国对华政策还将出现新的调整,中美关系的发展仍然具有很大可塑性。对中国来说,以稳健的实力增长为支撑,以合理的利益交换为出发点,以适合时代潮流的对外政策为工具,致力于塑造良性竞争、互利共赢的中美关系,是当下和今后对美政策的基本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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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 键 词〕特朗普政府、重构中美关系、美国对华政策、美国外交

〔作者简介〕吴心伯,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美国研究中心主任 

特朗普政府是后冷战时代对中美关系最具颠覆性影响的一届美国政府。它以从根本上重构中美关系为使命,重置美国对华政策的前提与目标、框架与内涵、手段与方式。在中美两国力量对比发生重要变化的大背景下,美国对华政策调整有其必然性,同时也带有鲜明的特朗普团队思维与行事方式特征,而特朗普重构中美关系的尝试又不可避免地受制于一系列内外因素。本文旨在考察特朗普重构中美关系行为的表现及其后果,分析制约其对华政策的主要因素,展望近中期美国对华政策走向。 

一、重构中美关系 

早在竞选期间,特朗普就多次公开表示对美国长期奉行的对华政策不满。入主白宫后,其执政团队于2017年夏天启动了美国对华政策全面评估,同年年底发布《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标志着重构中美关系基本思路形成,并在随后的两年中得到积极实施。

特朗普重构中美关系的努力首先表现为重置美国对华政策的前提与目标,它包括一系列认知、判断和愿景,其主要内容是:后冷战时代美国应对中国崛起的接触政策宣告失败;中国全面挑战美国的力量、利益与影响力,已成为美国最主要的战略竞争对手;中国试图颠覆现有国际秩序,是一个“修正主义国家”;今后美国对华政策的主要手段是竞争而非接触;美国对华政策的基本目标就是尽力放慢甚至打断中国崛起进程,迟滞和阻止中国超越和取代美国。[1]这与从克林顿到奥巴马的历届美国政府奉行接触加防范或接触加竞争、谋求有条件地与一个崛起的中国相处的对华政策大相径庭。

特朗普重构中美关系的重点是重新打造中美关系的框架与内涵,以经贸关系为突破口,同时在外交、安全、政治、人文等领域全面发力。目前来看,受冲击最大的是经贸关系、台湾问题、政治关系以及社会人文交流领域。

重构经贸关系包括两方面。一是谋求扩大美国在华商业利益。为此目的,特朗普政府对华发动关税战,以迫使中国解决美方关切的贸易不平衡、知识产权保护、所谓强制技术转让以及市场开放等问题。从20187月开始,中美贸易摩擦谈谈打打,相互加征关税所覆盖的商品数量升级到史无前例的规模。虽然双方在201912月份达成了第一阶段协议,但美方不愿放下关税大棒,依旧对价值数千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关税,作为继续从中国榨取经贸利益的筹码。二是谋求限制中国力量增长。特朗普政府内鹰派认为,限制中国力量上升的最重要途径就是迟滞和阻止中国技术进步。为此目的,华盛顿对华发起技术战,进一步收紧美国对华技术转让,严格限制中国对美投资,打压中国高科技企业。如果说特朗普政府并非是美国限制对华技术转让和中国对美投资的始作俑者(美国对华技术转让限制始于冷战时期,限制中国对美投资则始于小布什时期),打压中国高科技企业则是特朗普政府首开先河。为限制中国企业获取美国敏感技术,美国商务部将200余家中国企业列入管制“实体清单”,最为恶劣的就是打压华为公司。2018年,美国“国防授权法案”禁止政府机构从华为和中兴等5家中国企业采购产品。20195月和8月,美国商务部分别将华为公司及其100多家附属公司列入管制清单,限制美国企业对其出口产品。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积极向盟友和其他国家游说施压,要求禁止华为参与这些国家的5G建设,在全球范围内打压华为成为特朗普外交的重要内容。特朗普政府重构中美经贸关系的行为导致两国间贸易和投资下降、供应链与产业链调整、技术合作大幅减少。不仅如此,美国对华技术脱钩和中国自主创新可能导致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之间爆发“技术冷战”,加速隔断两国的科技生态系统,并波及全球技术供应链。以5G为代表的通讯技术将沿着不同的技术路线、法规和标准发展,以美国和迫于其压力拒绝中国技术的国家为一方,以中国和采用中国技术的国家为另一方,世界被这一技术断层线割裂,并可能延伸到投资、贸易甚至金融领域,技术的竞争由此产生广泛而深远的地缘经济和地缘政治影响。

调整美国对台政策框架也是特朗普政府重构中美关系的重要一环。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最核心、最敏感的问题,两国建交后经过长期博弈形成了处理台湾问题的基本框架。然而特朗普政府通过立法、军事和外交等手段,加大对台湾支持力度,积极提升美台关系,试图突破这一框架。20183月,特朗普签署了旨在鼓励和提升美台官方交往的《与台湾交往法案》。20198月,特朗普政府宣布对台出售66F-16V战斗机,总价值88亿美元,是美国对台军售史上金额最大的一笔交易。美台军事交往日趋热络,层级不断提高。该年11月,负责东亚事务的美国助理国防部长帮办海诺·克林克(Heino Klinck)访台,这是十余年来前往台湾的最高级别五角大楼官员。美国还利用军舰通过台湾海峡、海军科研船只停靠台湾等形式展现对台支持。尤其值得注意的是,20195月,经美方同意,台湾驻美机构“北美事务协调委员会”(Coordination Council for North American AffairsCCNAA)更名为“台湾美国事务委员会”(Taiwan Council for U.S. AffairsTCUSA),将“台湾”与“美国”并列,旨在凸显“台湾”政治身份。同年6月,美国国防部发布《印太战略报告》,公然把台湾称作“国家”,且事后并无纠错之举。20201月台湾地方领导人选举期间,美国更是强力介入岛内事务,支持蔡英文连任。在国际层面,特朗普政府也加大了对台湾支持力度,竭力阻止台湾“邦交国”与台湾断绝“邦交关系”。在开展对华战略竞争大背景下,华盛顿重新发现台湾的战略价值,竭力对中国大陆打“台湾牌”,[2]台湾问题正在成为中美关系新的风暴点。

凸显对华政治竞争也是特朗普政府重构中美关系的一个突出特点。中美两国之间长期存在着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差异。冷战结束后,两国在政治领域摩擦对抗一度激化,但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华盛顿采取更加务实态度,中美政治纷争逐渐淡化。然而特朗普政府基于对中国国内政治变化的挫败感和动员美国国内政治支持的需要,强化对华政治和意识形态竞争。一是攻击中国政治制度和国内政策,渲染其“专制”性,声称美国与中国的竞争本质是“赞成专制体制者和赞成自由社会者之间的政治竞争”。[3]特朗普政府试图将中国人民与中国政府和执政党区分开来,公开表示其矛头针对的是中国政府和共产党,而非中国人民。[4]二是指责中国向其他国家扩展政治影响力,尤其是推广“威权体制”的某些做法,如腐败、使用监视手段等。[5] 三是大肆污蔑、炒作所谓中国对美国“政治渗透”。201810月,美国副总统彭斯在对华政策演讲中断言,“北京正在以全政府方式,使用政治、经济、军事工具以及宣传手段,促进其在美国的影响力和利益目标”。[6] 他声称,中国对美渗透的目标广泛,包括商界、影视界、大学、智库、学者、记者以及地方、州和联邦政府官员。四是以前所未有的力度介入涉港和涉疆问题。美国朝野一些势力深深卷入了香港动乱,美国国会还通过所谓“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并经特朗普签署,为今后继续干预香港事务制造法理依据。美国竭力抹黑攻击中国政府在新疆去极端化的举措,商务部以所谓涉疆问题对28个中国实体实施出口限制,国务院宣布对相关中国党政官员及其家属实施签证限制,参众两院更是先后通过所谓“维吾尔人权政策法案”,以加大对华施压力度。

在社会和人文交流领域,特朗普政府采取了前所未有的限制措施。自中美建交以来,两国间社会人文交流得到了迅猛发展,它经历了两国关系的起起伏伏,成为联系两个社会的重要纽带和支撑两国关系的重要基础。然而,出于阻止中国获取美国先进技术和防范所谓中国对美政治渗透的需要,特朗普政府严厉打压两国间教育、科技、文化交流与合作,包括以签证手段限制中国学生、学者赴美,要求美国大学和科研机构警惕中方人员通过“间谍活动”获取先进技术,拒绝来自中方的资助,停止与中国企业和科研机构开展合作,调查、解聘、起诉与中方从事科研合作与交流的研究人员,特别是华裔人士。在此背景下,中美两国大学和科研机构间的科研合作受到严重冲击,中国学生、学者赴美学习和交流遭遇更多障碍,越来越多中国在美孔子学院被关闭,两国间众多社会文化交流项目被叫停。特朗普政府的限制政策正在给两国社会人文交流领域带来自建交以来最严重的后果,其负面影响将极为深远。

特朗普政府还试图重构中美互动方式。特朗普政府认为,美国长期以来奉行的对华接触政策已经失败,接触必须让位于战略竞争,要以“全政府”行为与中国竞争;要迫使中国做出让步,最有效的方式不是对话和谈判,而是施压和对抗,美国要不惧对抗甚至冲突,要让中国为其“恶劣行为”付出更大代价;中美关系不应以追求合作为主要目标,应将合作降到最低限度。基于上述认知,特朗普政府改变既往以“接触加防范/牵制”为基调的对华互动方式,减少接触,降低合作,增加对抗性、冲突性行为。20174月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同意建立的两国间四大对话机制已完全停摆,美方公开表示对这些对话机制不感兴趣。在小布什和奥巴马政府执政时期先后建立的其他众多工作层对话磋商机制也大多停止运作,两国间高层和工作层接触降到最低限度。随着外交的功能大幅下降,美方更多地对华诉诸贸易战、技术战、金融战,使用制裁、施压和舆论攻击等手段。副总统彭斯、国务卿蓬佩奥(Mike Pompeo)、总统贸易委员会主任纳瓦罗(Peter Navarro)等高级官员,家常便饭式地对中国进行连篇累牍的攻击、污蔑和谩骂,已到了令人震惊的地步,这在中美建交以来的两国互动中是罕见的。在美国官方涉华话语中,“合作”一词已变得罕见,“竞争”成为处理中美关系的主题词。不仅如此,当特朗普团队的一些鹰派人物口头上谈论中美竞争时,心里想的其实是对抗与冲突,他们谈论追求“公平”的对华经贸关系时,真实想法则是对华“脱钩”。

特朗普执政后,以谋求基于“公平、互惠”和“以结果为导向”的中美关系为名,大幅调整美国对华政策的基本前提、框架和互动方式,重构中美关系的一系列举措涉及面广、颠覆性强,出手刁钻凶狠、不计后果,严重削弱了中美战略互信,破坏了两国关系的重要基础,扭转了双边关系的发展方向,加剧了两国关系的紧张、摩擦与动荡,中美走向对抗与冲突的风险显著上升。

二、制约因素 

毫无疑问,特朗普政府重构中美关系决心大、举措多、力度强,但问题是,重构之举能走多远?

首先取决于美国愿意付出的代价。竞争、脱钩、对抗以及降低合作诉求等,都必然要付出代价。特朗普政府发起对华贸易战严重冲击了美国农业、制造业,消费者支出增加;技术战则使美国高科技产业冒丧失巨大的中国市场风险,削弱美国的创新能力;限制中美人文交流会使美国的大学和科研机构在财务和人才方面遭受巨大损失;在军事上升级对华竞争意味着军费开支的大幅增加,进一步加剧联邦债务负担;在外交上减少与中国的合作意味着美国在解决其所关切的诸多国际问题上得不到中国的帮助,甚至面临来自中国的挑战。这些现实的或潜在的代价和风险,将决定特朗普对华政策获得国内支持的程度和持久性。

事实上,随着特朗普对华政策负面效应越来越明显,美国内部的不满和质疑声音也越来越大。加强对华竞争、强化对华立场,这在美国政策精英中大体已形成了共识,但应为此付出多大代价、谁来买单,重点为何、应采取何种手段,美国应塑造什么样的中美关系等等,似尚无定论。201973日,美国百名“中国通”发表致特朗普和国会议员们的公开信,表示并不赞成视中国为美国必须从各个方面进行对抗的经济敌人或重大国家安全威胁,认为目前的美国对华策略从根本上会适得其反,强调美中关系的日益恶化不符合美国利益,也不符合全球利益。[7]这是对特朗普对华政策最公开集中的一次抨击。事实上,特朗普政府夸大来自中国的威胁并做出过激反应,在处理中美关系上偏好竞争与对抗、无视合作的必要性等做法,受到了各界有识之士的批评。[8]一些国会议员公开指出,特朗普政府对华对抗性做法难以给美国带来安全和经济上的好处,警告美国与中国“脱钩”将是巨大错误。[9]面对各界的批评,彭斯在201910月的一次对华政策演讲中不得不表示,特朗普政府不谋求与中国对抗,不寻求遏制中国,不试图与中国“脱钩”,也不因中美关系中面临的挑战而排除与中国的务实合作。[10]虽然这一表态口惠大于实质,但也反映出特朗普政府感受到了来自批评者的压力。[11]

美国商界的态度于特朗普对华政策的影响尤为重要。近年来,美国商界虽然对中国营商环境啧有烦言,曾寄希望于特朗普政府以强硬措施迫使中国改弦更张,但特朗普实施的对华贸易战、技术战以及更广泛的对抗策略给商界利益造成了现实和潜在的冲击,美国的农场主、零售商、高科技公司、制造业等首当其冲,他们不仅公开表达不满,更以各种方式向特朗普政府游说施压。另一方面,中方所采取的改善营商环境、开放市场等积极举措也使美国商界看到了更多的利好,因而希望中美关系尽快稳定下来。可以说,美国对华贸易战越持久、技术战越升级、与中国的对抗越强化,美国内部的反对声就越大,在对华政策上的分歧就会进一步加剧。

其次取决于中国的应对。中美关系从来都是两国通过合作、协调、竞争、对抗等互动方式共同塑造的结果,而绝非美国单方面所决定的。特朗普政府意图构建一个既限制中国力量增长、又使美国利益最大化的中美关系,必然会受到中方的抵制和反制。事实上,面对特朗普对华竞争、施压的种种举措,中方也在探索更加有效的应对之道。在美方一意孤行发起贸易战后,中方奋起抵抗,精准打击,打和谈两手结合,经过18个月的较量,打破了特朗普政府“速胜”“易胜”的迷思,迫使美方采取较为务实的态度,不得不接受中方关于分阶段解决经贸纠纷、逐渐取消加征关税的立场。面对美方推动在产业链和科技领域对华“脱钩”的企图,中方发挥自身巨大的市场潜力优势,改善营商环境,使美国企业看好在华发展前景。面对美方在全球范围内对打压华为,中方积极应对,使华盛顿难以如愿。在台湾问题上,中国大陆在外交和军事上积极运筹,不断增强对台海局势的掌控能力。在南海问题上,面对美方挑衅和施压,中方坚决斗争,坚定捍卫主权和国家安全利益。总体来看,面对特朗普执政后美国对华政策的重大变化,中方不惧挑战,敢于反制,也能够做出必要的妥协,塑造中美关系的能力在增强,从而削弱了美国实现其政策目标的能力。

最后取决于国际社会尤其是美国盟友的态度。美国虽然相对于中国仍有总体力量优势,但要推进长期和重大的对华战略博弈则有赖于盟友的配合。在冷战时期,如果没有盟友的坚定支持,美国就不可能有效推进对苏战略目标。然而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政策以至整个对外政策,不仅追求狭隘的美国利益,更体现出对保护主义、单边主义的偏好,无视全球化和全球治理的时代大势,无视他国正当的利益关切,在国际社会和者甚寡。美国发动对华贸易战损害了全球产业链和价值链,令其他国家包括美国盟友利益受到冲击。美国迫使一些国家在中美之间选边站队,使相关国家左右为难。国际社会对特朗普政府的所作所为提出了直率的批评。20195月,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上强调,不希望在本地区“制造阵营对立、加深矛盾或迫使各国选边站”,美国在本地区的盟国和伙伴都希望与中美两国继续维持友好关系。同年10月,来自澳大利亚、新西兰、瑞典、法国、意大利、墨西哥、韩国等国家的十位前领导人共同撰文,指出美国发起的关税战并非解决国际贸易和经济争端的有效办法,表达了对中美经济继续脱钩所产生更广泛战略影响的焦虑,敦促美方撤销对华加征惩罚性关税。[12]在华为问题上,尽管特朗普政府竭尽全力游说、威胁其盟友,但英国、德国、法国都表示不打算排除华为参与5G建设。面对美国百般阻挠,意大利仍然同中国签署了共同推进“一带一路”倡议谅解备忘录,成为七国集团中第一个正式加入该倡议的西方发达国家。美国盟友在一些重要问题上拒绝唯美国马首是瞻意味深长,表明“今天的国际关系高度相互交织,中国的力量具有强大吸引力,以至于它们(美国盟友)无法加入美国领导的联盟,以开创一个一分为二的冷战式世界。如果美国有意重建那样的世界,那么它将很可能发现自己基本上是孤立的”[13]。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特朗普政府凭借单边主义、霸凌主义重构对华政策的努力,越来越像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缺乏来自国际社会尤其是盟友的支持,美国对华政策效果无疑将大打折扣。

在一定意义上,上述制约美国对华政策的因素是长期的和根本性的。从内部看,在全球化条件下,美国已与中国形成了高度的经济相互依赖。在后冷战时代,美国已经难以在国内实施冷战式动员,让国家安全考虑压倒对经济利益的追求,使国家安全鹰派的政策偏好成为全社会的共识。从外部看,在美国盟友并未面临来自中国的重大安全威胁情况下,要它们舍弃与中国现实和潜在的利益关系也是不可能的。更重要的是,中国对美博弈的资源在增加,手段和技巧在增强,美国对华政策的效果越来越取决于中国的能动反应。

三、未来政策走向 

2020年是美国大选年,特朗普政府将继续推进重构中美关系目标,其对华政策延续性大于变化,一些政策趋向值得注意。

第一,在中美达成第一阶段贸易协定基础上,两国会启动第二阶段谈判,美方会在中国国企补贴、数字贸易、网络安全等问题上提出要价,而中方也应提出对美方加紧限制中国对美投资和对华技术合作的关切。第二阶段谈判涉及更多的结构性问题,博弈将十分激烈。与此同时,双方还可能在第一阶段协议的实施上产生分歧和摩擦,不排除美方再度加征关税以对华施压的可能性。

第二,美方会升级对华技术战,竭力阻挠中国技术进步。在5G领域,美方可能出台新的举措打压华为。按照美国商务部现行出口管制规则,如果某种在美国之外生产的产品包含的美国零部件达到该产品价值的25%,美国政府即可阻止产地国对华出口该产品,或要求生产商向美国申请出口许可。美国商务部正在考虑降低现行“最低限额规则”门槛(如把25%的美国零部件比例下调至10%),以加大对华出口管制力度。美方还可能扩大管制产品适用范围,涵盖那些不包含敏感芯片的消费电子产品,甚至那些直接基于美国技术或软件、但在美国之外生产、可能销售给华为的低技术含量产品。[14] 美国还可能通过加大对5G技术开发的支持、入股诺基亚和爱立信等方式强化与华为竞争。此外,特朗普团队的对华鹰派也在积极推动禁止对华出口飞机发动机,以迟滞中国商用大飞机的发展步伐。

第三,美方会采取更多的单边主义措施强化和扩大对华经济竞争。20202月,美国宣布取消25个经济体的世界贸易组织(WTO)发展中国家优惠待遇,其中包括中国大陆和中国香港。今后美国在对华贸易中可能将不再让中国享受“特殊和差别待遇”,而是以发达国家标准对待。这意味着未来中国对美贸易将面临更严苛的条件。此外,美国还会升级对华金融战,以各种借口对中国企业实施金融制裁,限制中资机构在美上市,阻挠美国企业在华投资等。

第四,美方会加强与盟友协调以巩固对华统一战线。2020114日,在中美签署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的前一天,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与日本和欧盟负责贸易事务的高级官员会面,讨论中国非市场化贸易政策与政府补贴问题,同意共同推动WTO现行规则的改革与完善。美日欧已多次就WTO改革协调立场并达成重要共识。当前,美日贸易协议已经生效,如果美欧贸易谈判取得突破,美日欧三方协调将会增强。

第五,在价值观和台湾问题上加大对华压力。虽然特朗普本人在中美关系中并不热衷于突出价值观问题,但在大选年为了抵挡民主党抨击、争取共和党选民支持,美国将在涉疆、涉港、涉藏及宗教等问题上加大对华攻击力度。随着蔡英文在台湾岛内开始第二任期,其很可能在两岸关系上表现出更多的冒险性和挑衅性,中国大陆势必会加强反制台独力度,而特朗普执政团队和国会中亲台势力则会趁机推动更多“挺台”措施,进一步削弱“一个中国”政策。

中期来看,如果特朗普赢得2020年总统选举,其第二任期内的对华政策走向将主要受两方面因素影响。一是执政团队变化。当前,特朗普执政团队在对华问题上分成四派:[15]以特朗普本人为代表的经济民族主义者,主要关心如何促进美国经济利益,尤其是解决对华贸易逆差问题;以莱特希泽和纳瓦罗为代表的经济现实主义者,主要关心如何防止中国经济实力超过美国,尤其是阻止中国获得美国先进技术;以财长姆努钦(Steven Mnuchin)为代表的经济自由派,主要关心中国市场(特别是金融市场)开放问题;以彭斯、蓬佩奥为代表的国家安全鹰派,关心的则是开展与中国的战略竞争并试图遏制中国。上述四派之间既有合作又有竞争,经济现实主义者和国家安全鹰派联手实施了最具遏制性和对抗性的对华政策,他们虽屡屡得手,但有时也受到特朗普的约束。鹰派推动禁止对华出口C919航空发动机即遭特朗普反对。[16] 在特朗普第二任期,这些鹰牌代表人物是否留任,他们在多大程度上受制于特朗普确定的对华竞争边界,都将影响到美国对华政策的具体内容。二是美国经济走势。在美国经济增长强劲的情况下,特朗普更有底气向中国叫板,但如果经济形势不佳,只能采取更加务实的态度。目前看来,这一轮美国经济增长虽创造了历史上最长的周期,但逐渐放慢并走向衰退似不可避免,而且衰退势必会发生在特朗普第二个任期内,这将严重限制其对华博弈的手段。

如果民主党在2021年入主白宫,美国对华政策将不可避免地发生一定调整。在认知上,民主党政策精英总体上承认提升与一个越来越强大的中国竞争的必要性甚至紧迫性,但也会意识到在某些领域与中国合作的必要性,不会像特朗普政府那样厌恶对华接触。在政策内容上,民主党政府或许会减缓对华经济与技术竞争力度,但可能在价值观和地缘政治领域加大对华施压,同时在气候变化等问题上寻求与中国合作。在政策实施方式上,美国会适度开展与中国接触,更加注重与盟友协调和对多边主义手段的运用,更强调以规则约束中国以及构建多边或小多边的政治和经济安排,从而孤立、限制中国。中美战略竞争会继续,但在表现形式上将与特朗普执政有所不同。

四、结语

经过一年的精心谋划和两年的积极实施,特朗普政府重构中美关系的意图和目标、路径与手段已经清晰地呈现在世人面前。总体上,美国希望以竞争为基本手段、以经贸问题为突破口,打造一项有效限制中国力量增长、迟滞中国崛起步伐,同时又能促进美国利益的对华政策。中美达成第一阶段贸易协定标志着美方在经贸利益上有所斩获,对华技术限制也给中国企业发展带来了一定困难,但美国推进重构两国关系的努力远不如想象的顺利,未来走向也存在较大不确定性。美方的根本问题在于,其设定的对华政策目标缺乏合理性,推进政策目标的资源和手段又不充足。

在世界格局和中美力量对比发生重要变化的大背景下,中美战略竞争加剧会是一个长期的历史现象,中美关系转型不可避免。特朗普政府重构中美关系的尝试只是双方长期博弈的开始,两国将通过持续和激烈的互动来确定竞争边界、利益分配以及两国关系形态。对中国来说,以稳健的实力增长为支撑,以合理的利益交换为出发点,以适合时代潮流的对外政策为工具,致力于塑造良性竞争、互利共赢的中美关系,是当下和今后对美政策的基本思路。 

【完稿日期:2020-3-5

【责任编辑:李静】


[1] The White Hous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cember 2017; The White House, Remarks by Vice President Pence on the Administrations Policy Toward China, The Hudson Institute, Washington,DC, October 4, 2018,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s-statements/remarks-vice-president-pence-administrations-policy-toward-china/.(上网时间:202022日)

[2] 美国中国问题专家罗伯特·萨特(Robert Sutter)认为,特朗普提升对台关系基于以下原因:美国认为北京对台施压改变了台海现状,美国不想看到;中国成为美国战略对手,台湾的地理位置对美国推行印太战略至关重要;台湾民主和自由经济对于正与中国进行价值观和国际秩序竞争的美国更显重要;美方高官觉得与台湾发展关系,可以给中国施加压力。余东晖:“美观台选后:美台关系提速驱动与刹车何在?”,中评社,2020114日,http://www.crntt.cn/zpdx/78411.html。(上网时间:202025日)

[3] The White Hous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cember 2017, p.25.

[4] 美国国防部发布的《印太战略报告》写道,“虽然中国人民寻求自由市场、正义和法治,中华人民共和国,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却一面从国际制度中获取其好处,一面侵蚀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的价值和原则,从内部来削弱国际制度”。U.S. Department of Defense, Indo-Pacific Strategy Report, June 1, 2019, p.7。

[5] The White House,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cember 2017, p.25.

[6] The White House, Remarks by Vice President Pence on the Administrations Policy Toward China.

[7] M. Taylor Fravel, J. Stapleton Roy, Michael D. Swaine, Susan A. Thornton and Ezra Vogel, China is Not An Enemy, The Washington Post, July 3, 2019,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opinions/making-china-a-us-enemy-is-counterproductive/2019/07/02/647d49d0-9bfa-11e9-b27f-ed2942f73d70_story.html .(上网时间:2020210日)

[8] Orville Schell and Susan L. Shirk, Course Correction: Toward an Effective and Sustainable China Policy, Asia Society Task Force Report, February 2019; Kurt M. Campbell and Jake Sullivan, Competition Without Catastrophe:How America Can Both Challenge and Coexist With China, Foreign Affairs, September/October 2019.

[9] “Larsen Calls for Changes to China Strategy, December 5, 2019, https://larsen.house.gov/press-release/larsen-calls-changes-china-strategy; Keynote speech delivered by Senator David Perdue at Fourth Annual China Power Conference, 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Washington, DC, December 13, 2019, https://www.csis.org/analysis/morning-keynote-fourth-annual-chinapower-conference-chinas-power-debate.(上网时间:2020210日)

[10] The White House, Remarks by Vice President Pence at the Frederic V. Malek Memorial Lecture, Washington, DC, October 24, 2019,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s-statements/remarks-vice-president-pence-frederic-v-malek-memorial-lecture/.(上网时间:2020215日)

[11] Michael D. Swaine, A Smarter U.S. Strategy for China in Four Steps, January 8, 2020, 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2020/01/08/smarter-u.s.-strategy-for-china-in-four-steps-pub-80730.(上网时间:2020215日)

[12] Keynote Address by Prime Minister Lee Hsien Loong at the 18th IISS Shangri-la Dialogue, May 31, 2019, https://www.iiss.org/events/shangri-la-dialogue/shangri-la-dialogue-2019; Kevin Rudd, Helen Clark and Carl Bildt, The Trade War Threatens the Worlds Economy, The New York Times, October 11, 2019, https://www.nytimes.com/2019/10/11/opinion/china-trade.html.(上网时间:2020215日)

[13] Uri Friedman, America Is Alone in Its Cold War With China, The Atlantic, February 17, 2020, https://www.theatlantic.com/politics/archive/2020/02/us-china-allies-competition/606637/.(上网时间:2020220日)

[14] Alexandra Alper, Karen Freifeld, Stephen Nellis, Trump Administration Moves toward Blocking More Sales to Huawei: Source, Reuters, January 15, 2020,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usa-huawei/trump-administration-moves-toward-blocking-more-sales-to-huawei-sources-idUSKBN1ZD2VD.(上网时间:2020220日)

[15] 吴心伯:“竞争导向的美国对华政策与中美关系转型”,《国际问题研究》2019年第3期,第16页。

[16] Ted Mann, Trump Supports Sales of High-Tech Products to China, in Blow to Hawks,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February 18, 2020, https://www.wsj.com/articles/trump-says-he-supports-selling-u-s-jet-engines-to-china-11582044922.(上网时间:2020220日)

延伸阅读:难以找到解决中美越走越远问题的解决方案

风云大外交微信公众平台
杰夫

关于吴心伯对特朗普对华政策的分析(吴心伯:特朗普政府重构中美关系的抱负与局限),个人觉得未能深入中美关系的基础,只是对现象的一些分析,这难以找到解决中美越走越远问题的解决方案,而只是抛锅特朗普团队,期待民主党上台重回以前中美曾经的关系,这显然是一种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政策。

中美关系的基础已经发生根本的改变。中美关系的四个支柱,意识形态(和政治体制)+地缘政治+经贸 + 文明相容度中,除了第四个“文明相容度”仍未有问题, 前三个已经面临重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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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心伯文未能认识到中美关系基础中的定时炸弹,更没有思考如何解除这些定时炸弹,却只是抛锅特朗普团队和他们的鹰派理念,企图靠民主党上台来解决中美关系的问题,这只是一种一厢情愿的意淫。美国民主党上台,若中美没有找到解决以上基础中的冲突因子的途径和策略,其对华策略已经无法回到上世纪90年代末和本世纪初那种入世后相互信任的状态,只能会在竞争甚至遏制的道路上继续推进,而且会比特朗普团队更加系统和稳健,如奥巴马时期的TPP,就是一堆围追堵截中国的经贸大墙。(作者系未名大学堂群主杰夫;本文系作者原创投稿,文中观点不一定代表风云大外交微信公众平台观点,转载请联系平台授权)

来源时间:2020/3/30   发布时间:2020/3/27

旧文章ID:21098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院长指出新冠病毒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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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多维网

关于新型冠状病毒的起源众说纷纭,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院长发表文章指出了该病毒从何而来。

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院长柯林斯(Francis Collins)3月26日发表名为《基因研究显示新冠肺炎病毒起源于自然》的文章,援引并力挺了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支持的国际研究小组在对比几种冠状病毒(包括引起COVID-19的新型冠状病毒)的公开基因组数据后得出的结论:该病毒是自然产生的。

文章称,“如今你无论在哪打开互联网,都必然会看到谈及2019年末开始流行的新冠肺炎病毒的文章。而关于该病毒的谣言和揣测似乎比该病毒本身还要传播得快、传播得广。许多不怀好意的人曾经提出过令人愤慨的说法,即引起大流行的新冠病毒是由实验室设计完成的,而后故意被释放出来,使世界各地的人民染病。幸运的是,一项最新的关于新冠病毒的研究证明了该病毒是自然产生的,从而以科学的证据打破了这种说法。”


柯林斯指出了加州拉霍亚斯克里普斯研究所的安德森(Christian Anderson)、新奥尔良杜兰大学医学院加里(Robert Gary),及他们的同事等人的一个发现:“ SARS-CoV-2刺突蛋白与人体细胞ACE2受体的结合水平要远远强于目前所有计算机预测的模型,这一结果的原因可能是因为病毒在ACE2的定向选择之下不断进化,直到具有了超强的结合能力。也就是说SARS-CoV-2大概率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来进化出感染人类的能力,人类现有的水平造不出那么异于模型的刺突蛋白。”


而对于新冠肺炎病毒的来源,柯林斯提出了两种构想:第一种构想是,随着新的冠状病毒在其天然宿主(可能是蝙蝠或穿山甲)中不断进化,其刺突蛋白也随之发生突变,以此来结合与人体中与ACE2蛋白结构相似的分子并感染人体细胞。


第二种情况是,这种新型冠状病毒在获得能够引发人类疾病的能力之前,就已经从动物进入到人类。经过数年甚至数十年的逐步进化之后,它们最终获得了在人与人之间传播的能力,并可以导致严重疾病。


柯林斯强调,任何试图打造冠状病毒武器的生物工程师都不可能设计出刺突蛋白的构象像SARS-CoV-2这样(奇特)的病毒。同时,他表示,该研究的发现得以让世界人民共同专注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保持良好的卫生习惯、遵守一定的社交距离、不信谣、不传谣、尊重医护人员和医学研究员的抗疫决心和他们在此过程中的不懈努力。


柯林斯称,下次当您在网络上因为有关新冠肺炎病毒的信息而感到困惑和迷茫时,我建议您访问FEMA的“抵制新冠谣言”的官方网站。也许它不能完全解决您所有的问题,但这绝对是朝着正确方向迈进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它能够用专业的信息将谣言和事实区分开来,以此集结世界的力量来一同应对此次全球公共卫生突发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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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0/3/30   发布时间:2020/3/30

旧文章ID:21097

新冠疫情正在改变全球的格局?

作者:江夏编译  来源:万维读者网

美国-比利时的“危机集团”(Crisis Group)网站发表分析文章说,由于全球体系已处于重新调整中,武汉新冠肺炎对特定问题地点的潜在影响被放大。因此,当前的时刻与其它相对最近的国际危机不同。当2008年金融危机引发全球经济衰退时,美国仍然拥有足够的影响力,可以通过G20制定国际应对措施。


2014年,在英国、法国、中国和古巴等国的帮助下,美国负责对西非埃博拉危机,作出了慢半拍的多边应对。今天,美国的国际影响力已经大为削弱,加上对自己国内的疫情处理粗糙,未能将其它国家团结起来,激起国际怨恨。川普总统不仅抨击这一疫症源起中国,而且还批评欧盟弄糟了美国的对抗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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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说明:意大利和欧洲首两例新冠肺炎患者是武汉华中师范大学马主义文学理论教授胡亚敏(女)夫妇)


相比之下,中国不得不应对疫症最初爆发的后果——最初为隐瞒疫情的决策,以及混乱的反应付出高昂代价,还不时试图通过不负责任的“甩锅”运动来指责美国。现在则在卫生危机中,看到了借助人道主义姿态,影响其它国家的机会。中国已使其外交机器高速运转,将自己定位为国际社会应对非洲大陆可能广泛爆发疫情的领导角色。

3月16日,中国亿万富翁马云宣布,他的基金会将为非洲大陆54个国家各提供2万套测试工具、10万只口罩、1000套防护装备。这些物资将通过埃塞俄比亚捐助,由2019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该国总理艾哈迈德(Abiy Ahmed)协调分配。 3月19日,北京进一步宣布,计划在内罗毕建立“非洲疾病预防和控制中心”研究设施。中共政府还向欧盟成员国提出援助建议,淡化了欧洲对其最初处理武汉疫症蔓延的批评。


虽然世界卫生组织呼吁团结一致,但疫症大流行正使地缘政治呈现出分裂。例如,塞尔维亚由于得不到欧盟的实际支持,总统武契奇(Aleksandar Vucic)宣布,“我个人的所有希望都集中在中国及其主席身上”。目前担任20国集团轮值主席的沙特阿拉伯,呼吁召开类似于7国集团已经举行过的“虚拟峰会”。但这次疫情危机可能加剧华盛顿、北京和其它大国之间的紧张关系。欧盟专家警告说,俄罗斯正在西方国家传播关于疫症流行的虚假信息。大国之间利用大混乱的局面牟利,不仅会使针对疫情的技术合作复杂化,而且还会使大国难以一致处理由此产生或加剧的政治争端。


更广泛地说,如何处理首先在武汉爆发的新冠肺炎疫症,可能会对其后果浮现后的国际多边秩序形态,产生深远的影响。但现在评估这些影响还为时过早。目前我们可以看到两种相互竞争的说法从中获利。一种认为,各国为了更好地抗击疫症,应该团结起来。另一种认为,各国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需要有各自不同的应对之策。这场危机也是对自由和非自由国家的的严峻考验,看谁能更好地处理极端社会危机。随着这一大疫症的蔓延,不仅将考验联合国、世卫组织等国际机构的运作能力,而且还将考验支撑其价值观和政治交易的基本假设。

来源时间:2020/3/30   发布时间:2020/3/28

旧文章ID:21096

科学家认为新冠病毒可能在12月之前就开始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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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澎湃新闻

早在2019年12月之前,新冠病毒可能已经在在人群“隐秘传播”(cryptic spread)阶段发生了一些关键突变。也就是说,这种新型病毒在人群中出现的时间可能比设想的更早,甚至不一定最早出现在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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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推测结论来自两位病毒学专家:澳大利亚悉尼大学玛丽·巴希尔传染病和生物安全研究所的爱德华·霍尔姆斯(Edward C. Holmes)教授,以及中国疾控中心(CDC)传染病预防控制所研究员、复旦大学附属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兼职教授张永振。当地时间3月26日,这两位“老搭档”联合在顶级学术期刊《细胞》(CELL)上发表了一篇评论“A Genomic Perspective on the Origin and Emergence of SARS-CoV-2”。

霍尔姆斯为这篇文章的通讯作者。官网简历显示,他擅长研究传染病的进化和出现,特别是RNA病毒跨越物种界限在人类和其他动物中出现的机制。他同时也是中国疾控中心的客座教授,以及复旦大学的名誉客座教授。值得一提的是,张永振和霍尔姆斯长期保持着学术合作,其合作团队在《自然》等学术期刊上发表多项成果。他们两人在多年前还到访过这场疫情的假设起源地之一——武汉华南海鲜市场。

在此次疫情尚不为外界警觉时,即2019年12月26日,张永振、霍尔姆斯等人获得了武汉中心医院一名患者的病毒样本。1月5日凌晨,研究团队从样本中检测出一种新型SARS样冠状病毒,通过高通量测序获得了该病毒的全基因组序列(GenBank:MN908947),并立即报告了相关部门。1月11日,研究团队在病毒学网站(virological.org)发布了所获得的新型冠状病毒全基因组序列,系全球最早公布该病毒序列的团队。

张永振、霍尔姆斯此次在《细胞》的这篇评论文章中,将他们对这场新疫情致病病原体的鉴定,这种新冠状病毒和其他冠状病毒的比较,以及这种人畜共患病何时在人群中悄然出现等问题,均进行了描述和分析。

他们代表了参与新冠病毒初始基因组测序工作的最早一批科学家,试图厘清其起源脉络。

一种新的病毒出现:为何传播更快?

此次疫情临床病例开始出现后,张永振等人即试图确定致病病原体的基因组序列。他们的研究对象来自2019年12月26日入住武汉中心医院的一名患者,当时已经发病6天。该患者出现发热、胸闷、咳嗽、疼痛和虚弱,伴有肺部异常提示肺炎,这些症状随后在COVID-19中很常见。

作者们在2020年1月5日获得一个完整的病毒基因组。初步分析表明,该病毒与SARS样病毒(冠状病毒科)密切相关。他们立即将这一结果报告给了相关部门,并在同一天向NCBI/GenBank提交了基因组序列(Wuhan-Hu-1毒株)。随后,在爱丁堡大学Andrew Rambaut博士的帮助下,作者们于2020年1月11日在开放获取病毒学网站(http:// virological.org/)上公布了该病毒的基因组序列。随后,中国疾控中心在公众访问GISAID数据库(https://www.gisaid.org/)发布了新冠病毒基因组序列,以及相关的流行病学数据。

截至作者们撰写这篇文章,已经有近200个新冠病毒基因组公开可用,“代表了该病毒在中国及其它地区的基因组多样性,并提供了一个可自由获取的全球资源。”这些新冠病毒基因组序列数据的发布对诊断测试、疫苗和抗病毒药物的开发来说都至关重要。

作者们提到,尽管回顾性分析已经确认在中国湖北武汉有患者早在2019年12月1日就出现了症状,但第一例新型肺炎(COVID-19)报告是在2019年12月下旬。

新冠病毒感染者的病例数量正在迅速增长并在全球范围内蔓延。然而,实际病例数很可能比报告的数字要大很多,因为非常轻微或无症状的感染者常常未被统计进去。作者们提到,这实际上显然意味着与COVID-19相关的病死率(CFR)将低于目前引用的数据。

如果不通过大规模的血清学调查,这些不确定性可能都无法解决,但当前数据很明显,COVID-19的病死率显著高于季节性流感,不过也低于两个密切相关的冠状病毒:2002年-2003年的SARS-CoV,以及自2015年以来一直存在(主要集中在阿拉伯半岛)的MERS-CoV。

然而,也有证据表明,新冠病毒比SARS-CoV和MERS-CoV更具传染性,个体在无症状或处于有症状前的潜伏期即可传播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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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照片由Edward C. Holmes提供,拍摄于2014年10月,当时两位作者一起参观了市场。
    最早的基因组序列数据清楚地表明,新冠病毒是β冠状病毒属成员,属于其中一个亚属Sarbecovirus属。初步分析显示,新冠病毒与SARS-CoV在核苷酸水平上的相似度为79%。不过,新冠病毒和SARS-CoV在刺突蛋白(S蛋白,与宿主细胞受体相互作用的关键表面糖蛋白)上仅表现出72%的核苷酸序列相似性。

作者们提到,2013年在中国云南采集的中华菊头蝠样本RaTG13和新冠病毒在核苷酸序列水平上相似性为96%。尽管存在这种序列相似性,但新冠病毒和RaTG13在许多关键的基因组特征上存在差异,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新冠病毒包含了S蛋白S1和S2亚基交界处的一个多碱基(furin)酶切位点插入(PRRA残基)。

这种插入可能增加病毒的传染性,但在其他相关的β冠状病毒并不存在。类似的多碱基插入在其他人类冠状病毒中存在,包括HCoV-HKU1,以及在禽流感病毒的高致病性毒株中也存在。

此外,新冠病毒和RaTG13的受体结合域(RBD)也只有85%的相似性,并且在6个关键氨基酸残基中只有一个是相同的。序列和结构的比较表明,新冠病毒的RBD非常适合与人类ACE2受体结合,SARS-CoV也利用了该受体。

值得注意的是,由霍尔姆斯参与的另一项最近发表在预印本网站bioRxiv上的研究显示,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去年在云南的马来菊头蝠中采集到的粪便样本中新发现了一种蝙蝠冠状病毒(RmYN02)。RmYN02中也观察到S1/S2裂解位点PAA氨基酸的独立插入。

作者们认为,这些插入事件反映了正在进行的冠状病毒的自然进化。虽然RmYN02在S蛋白上与新冠病毒有相当大的差异(序列相似性大约72%),但在最长编码基因去1ab上亲缘关系最接近(核苷酸序列相似性大约97%)。

张永振等人表示,虽然SARS-CoV和MERS-CoV都与新冠病毒密切相关,并且都有蝙蝠宿主,但是这些病毒之间的生物学差异是惊人的。“如上所述,新冠病毒的传染性明显更强,导致它与SARS-CoV和MERS-CoV的流行病学动态非常不同。”

在SARS-CoV和MERS-CoV两种病毒中,病例数相对缓慢上升,MERS-CoV至今还没有能够完全适应在人类中传播:大多数病例都是由于病毒来源于阿拉伯半岛上的骆驼,并只有零星的人际传播。“相比之下,新冠病毒在当地和全球范围内的显著传播却让人大吃一惊。确定支持这种传播性的病毒学特征显然是一个优先事项。”

武汉华南海鲜市场的起源不确定性:几年前探访过市场

此前的观察显示,第一批报告的COVID-19病例和武汉的华南海鲜野生动物市场有关联。值得一提的是,张永振、霍尔姆斯等人曾在2014年亲身探访过该市场,霍尔姆斯提供的一张照片显示,当时该市场即出售野生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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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文章中提到,在此次疫情暴发的时候那里仍然可以买到多种哺乳动物。然而,由于并非所有的早期案例都与市场有关,新冠病毒出现的故事可能比最初推测的更为复杂。

中国疾控中心此前获得了来自该市场“环境样本”(比如物体表面)的基因组序列。系统发育分析表明,它们与从武汉最早的病人身上采集的病毒密切相关。

张永振等人表示,虽然这再次表明,华南海鲜市场在病毒出现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很难明确这些环境样本中的病毒来自该市场的动物还是当时已在无意中传播的人。“不幸的是,随着市场的关闭,目前明显缺乏直接的动物样本,这可能意味着很难、甚至不可能准确地识别出任何动物宿主。”

他们将COVID-19的出现和迅速传播称为“一场‘完美’的流行病学风暴”。这种具有相对高毒力的呼吸道病原体,具有跨越物种界限的不寻常本领。“事实上,流行病学建模表明,新冠病毒在武汉封城之前就已经在中国广泛传播。”

蝙蝠无疑是多种冠状病毒的重要宿主物种。尽管如此,蝙蝠在新冠病毒人畜共患病起源中的确切作用仍未确定。特别是,与新冠病毒关系最密切的蝙蝠病毒是从距离武汉1500多公里的云南省的动物身上取样获得。而来自湖北省的蝙蝠冠状病毒相对较少,其中已经测序的一些病毒与新冠病毒在系统发育树中位置相对较远。

作者们写道:由此得出的简单推论是,我们对蝙蝠病毒采样的时候对某些地理位置有强烈的偏见。这需要在今后的研究中加以纠正。

此外,尽管96%-97%的序列相似性听起来像上述一些蝙蝠病毒和新冠病毒密切相关,但事实上这可能代表了20多年的序列进化。因此,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更多的采样将确定更多的与新冠病毒关系更近的蝙蝠病毒。

他们强调,在未来新冠病毒溯源过程中的一个关键的问题是,来源于蝙蝠或任何其他动物物种的病毒,是否包含在新冠病毒中发现的关键的RBD突变和相同的弗林酶切位点插入。

除了蝙蝠之外,科学家也要重视中间宿主的作用。尽管蝙蝠可能是这种病毒的宿主,但它们与人类之间普遍的生态隔离使得其他哺乳动物作为“中间宿主”或“放大宿主”成为可能。在中间宿主中,新冠病毒能够获得部分或全部有效的人类传播所需的突变。在SARS和MERS事件中,果子狸和骆驼分别扮演这样的角色。

他们认为,为了确定中间宿主可能是什么,有必要对来自华南海鲜市场或生活在接近人群的动物进行更广泛的采样。

香港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新发传染病国家重点实验室管轶教授、广西医科大学胡艳玲教授的团队最近的研究成果显示,他们在走私到中国南部(广东和广西)的马来亚穿山甲中发现了与新冠病毒密切相关的病毒。“它们携带着一种和新冠病毒相关的病毒,这强烈表明,更多样的β冠状病毒存在于大自然的多种哺乳动物中,但尚未取样发现。”张永振等人表示。

新冠病毒或有过一段在人群中的“隐秘传播”阶段

值得意的是,作者们在文章中提及,基于他们过于研究冠状病毒的经验,除了在动物宿主中发生演化外,早在2019年12月之前,病毒可能已经在在人群“隐秘传播”(cryptic spread)阶段发生了一些关键突变。

具体来说,这种新型病毒在人群中出现的时间可能比设想的更早,甚至不一定是最早出现在武汉,但由于无症状感染现象而未被检测到。病毒在人传人过程中逐步演化出了关键突变,可能包括上述的RBD和福林酶切位点插入,从而变得完全适应于人类。“直到发生了更多的肺炎病例,我们才能够通过常规监测系统发现COVID-19。”

他们认为,对呼吸道感染的回顾性血清学或宏基因组学研究将有助于确定这种情况是否正确,尽管这样的早期病例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

另一个备受关注的问题是,新冠病毒是否是重组病毒,这种重组是否可能促进了其出现。例如,有证据表明新冠病毒、RaTG13和广东穿山甲之间存在重组,而RmYN02的基因组也同样受到重组的广泛影响。

然而,他们认为,试图确定重组事件的确切模式和基因组起源是困难的,特别是因为许多重组区域可能很小,而且随着对更多与新冠病毒相关的病毒取样,它们很可能还会发生改变。“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有必要再次对动物种群中的病毒多样性进行更广泛的采样。”

张永振等人还讨论新冠病毒目前的基因演化。新冠病毒是一种RNA病毒,相对容易发生突变,很明显病毒基因组未来会出现更多的突变,这也会帮助追踪新冠病毒的传播。“然而,随着疫情的增长,我们的序列样本量相对于病例总数可能会非常小,以至于很难追踪明确的人际传播链。”

另外,尽管冠状病毒的突变率可能比其他RNA病毒要低,但它们的长期核苷酸替换率与其他RNA病毒相同。这表明,较低的突变率在一定程度上由病毒在宿主体内的高复制率弥补了。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这种变异的能力将导致任何表型的激进变化,例如传播性和毒力。但是,他们认为监视病毒传播过程中任何表型的变化显然是重要的。

作者们还推测,COVID-19病例数和病死率的任何下降更可能是由于人群免疫力的提高,而不是病毒的突变。

作者们最后总结道,目前,已有四种地方性的冠状病毒株在人群中流行,即229E、HKU1、NL63、OC43。“新冠病毒似乎不可避免地将成为人类中第五种地方性冠状病毒,并且目前正在一个完全易感人群中传播。”所谓的地方性疾病,指的是局限于某些特定地区内相对稳定,并长期性经常发生的疾病。

冠状病毒显然具有跨越物种界限和适应新宿主的能力,尽管与其他一些RNA病毒相比,冠状病毒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尚不清楚。“这让我们能更直接地预测,未来会出现更多的冠状病毒。”

他们提醒,至关重要的是,对动物冠状病毒的监测应不仅限于蝙蝠,因为中间宿主的作用可能非常重要,它为病毒在人类中出现提供了更直接的途径。

另外,考虑到野生动物中病毒巨大的多样性及其正在发生的进化,降低未来暴发风险的最简单和最经济有效的方法或许是,尽可能地限制接触动物病原体。

“虽然我们与动物世界的亲密关系意味着我们无法建立牢不可破的壁垒,但对非法野生动物贸易采取更强有力的行动,并将所有哺乳动物(或许还有禽类)野生动物从市场中清除出去,将提供一个重要的缓冲。”张永振等人表示。

来源时间:2020/3/30   发布时间:2020/3/30

旧文章ID:21095

福奇博士预测将会有十万多美国人死于新冠肺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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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布雷德迈尔  来源:美国之音

  华盛顿—美国政府最高传染病专家安东尼·福奇博士星期天预测,10万或更多美国人可能死于冠状病毒大流行,是目前死亡人数的50倍。
  福奇在接受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采访时说,美国可能有“数以百万计”的新冠病例,这是该流行病在美国的广泛传播。目前官方统计美国确诊病例12.4万例,死亡2100人,尽管这两个数字每天都在迅速增加。
  担任美国国家过敏和传染病研究所所长的福奇博士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健康安全中心主任托马斯·英格尔斯比博士都拒绝了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提出的建议,即在家隔离并于他人保持社会距离以防止冠状病毒传播的措施可以得到缓解。特朗普上周暗示,美国企业将在两周后的复活节星期天“渴望恢复”。
  福奇说,他只会支持在该国受影响较小的地区放松任何反冠状病毒的保护,如果有更多的测试来监测这些地区。但他说,“那里有点不太确定”。
  美国最初关于减缓病毒传播的人与人之间保持社会距离的建议周一结束,但英格尔斯比在“福克斯周日新闻”节目中说,“我认为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让这些限制措施产生明显效果。“我们必须保持社会距离。”
  冠状病毒在美国造成的死亡速度令人可怕,前1000人在一个月内死亡,后1000人在过去两天内死亡。
  特朗普上周建议,美国部分地区的人们可以很快安全返回工作岗位,同时继续“保持社会距离和洗手”
  当被问及这是否是一个可行的策略时,英格尔斯比说:“我不这么认为。”
  他说,如果数以百万计的美国劳动力,无论是在家里工作还是被雇主临时解雇,过早返回工作岗位,冠状病毒将“广泛而猛烈地传播。我们真的应该坚持目前的措施。”
  他说,任何放松在阻止病毒传播的保护措施都应该是“基于条件的决定”。
  英格尔斯比说,“我不清楚”什么时候限制措施可能会产生足够的影响,使美国逐渐恢复正常生活。
  负责特朗普总统关于冠状病毒特别工作组的副总统彭斯(Mike Pence)在另一次采访中对福克斯新闻表示,在未来几天,他将“向他提供有关疾病进展的数据”。
  彭斯说:“我们将尽可能负责任地开放我们的国家。”。
  虽然确诊的新冠病毒病例呈急剧上升趋势,彭斯说,在美国接受病毒检测的数十万人中,只有10%的人检测呈阳性,这“应该让美国人感到鼓舞”。
  但民主党控制的众议院议长佩洛西(Nancy Pelosi)警告说,随着死亡人数的不断上升,未来的日子将是可怕的。她说,特朗普的行动已经证明是致命的,他最初否认大流行的影响,目前政府持续拖延在国家最需要医疗设备的地区运送医疗设备。
  她在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上说:“我们必须防止更多的人死亡,而不是恢复工作”。“我们必须进行测试,测试,测试。”

来源时间:2020/3/30   发布时间:2020/3/30

旧文章ID:210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