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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立诚 凌志军:潘晓讨论与改革开放

作者:马立诚 凌志军  来源:中国改革信息库

潘晓仰天长问:为什么人生的路越走越窄?

2008-10-01 09:22交锋三十年:改革开放四次大争论亲历记

摘要:一封署名潘晓的来信引起轩然大波,是上世纪80年代历史的一个著名事件。后人这样评价这封来信:“它曾让当年千百万青年为它哭为它笑为它激动为它争辩为它深思,也让千百万今天的中年频频回首没齿不忘。”“它是中国期刊史上令人难以置信的一个传奇,也是中国思想史上一阕回声不断的绝…

一封署名潘晓的来信引起轩然大波,是上世纪80年代历史的一个著名事件。

后人这样评价这封来信:“它曾让当年千百万青年为它哭为它笑为它激动为它争辩为它深思,也让千百万今天的中年频频回首没齿不忘。”“它是中国期刊史上令人难以置信的一个传奇,也是中国思想史上一阕回声不断的绝唱。” 

我当时所在的《中国青年报》与《中国青年》杂志是兄弟单位,我也认识潘晓来信的当事人,对一些内情比较了解,所以每逢回忆起这件事,心里总是十分沉重。 

1980年5月,《中国青年》杂志发表了一封署名潘晓的来信,题目是《人生的路啊,怎么越走越窄……》。这封信吐露的彷徨、苦闷、迷惘和怀疑,一下子打中了刚刚经历“文革”的亿万青年的心。短短数月,竟然引发6万封来信,紧接着掀起了一场人生观讨论的大潮。 

在这场讨论过去近30年之际,有学者指出:如果说1978年的真理标准讨论标志着政治思想的重大转折,那么1980年关于人生观的大讨论,则标志着价值观和人生态度的重大转折。 

在一次纪念潘晓来信的研讨会上,有学者说,这场人生观大讨论所引发的怀疑精神和批判意识,深深地渗透到新一代人的精神骨髓当中。这场充满了感性的泪水和激动的情绪的思想解放,在今天看来似乎有些幼稚,但是那种带血的纯真的呐喊,那些在精神桎梏中痛苦挣扎的自由心灵,实在具有振聋发聩的意义。人类史上每一次思想解放运动,都伴随着人生观的讨论与突破,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关于人性脱离神性的讨论,俄国废除农奴制之前关于新人生活的讨论,不都是这样吗? 

让我们看看这封信: 

“我今年23岁,应该说刚刚走向生活,可人生的一切奥秘和吸引力对我已经不复存在。” 

“过去,我对人生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和希望。小学的时候,我就听人讲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和《雷锋日记》。虽然还不能完全领会,但英雄的事迹也激动得我一夜一夜睡不着觉。” 

“在我进入小学不久,‘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而后愈演愈烈。我目睹了抄家、武斗、草菅人命。家里人整日不苟言笑,外祖父小心翼翼地写检查,比我大一些的年轻人整日污言秽语,打扑克,抽烟。小姨下乡的时候,我去送行,人们一个个掩面哭泣……我有些茫然,开始感到周围世界并不像以前看过的书里所描绘的那样诱人。我问自己,是相信书本,还是相信眼睛?” 

“我初中时,外祖父去世了。一个和睦友爱的家庭突然变得冷酷起来,为了钱的问题吵翻了天。我在外地的母亲因此拒绝给我寄生活费,使我不能继续上学,沦为社会青年……我得了一场重病,病好后……被分配到一家集体所有制的小厂里。” 

“我相信组织。可我给领导提了一条意见竟成了我多年不能入团的原因。” 

“我求助友谊。可当有一次我犯了一点过失时,我的一个好朋友,竟把我跟他说的知心话全部悄悄写成材料,上报给领导。” 

“我寻找爱情。我认识了一个干部子弟,他父亲受‘四人帮’迫害,处境一直悲惨。我把最真挚的爱和最深切的同情都扑在他身上,用我自己受伤的心去抚摸他的创伤……可没想到,‘四人帮’粉碎之后,他翻了身,从此不再理我。” 

“我躺倒了,两天两夜不吃不睡。我愤怒,我烦躁。我心里堵塞得像要爆炸一样。人生啊,你真正露出了丑恶狰狞的面目。” 

“为了寻求人生意义的答案,我观察着人们。我请教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初出茅庐的青年,兢兢业业的师傅,起早贪黑的社员……可没有一个答案使我满意。如说为革命,显得太空……如说为名,离一般人太远……如说为人类吧,却又和现实联系不起来。为了几个工分打破了头,为了一点小事骂碎了街,何能奢谈为人类?” 

“我求助于人类的智慧宝库,拼命读书。我读了黑格尔、达尔文、欧文、巴尔扎克、雨果、屠格涅夫、托尔斯泰……大师们像刀子一样犀利的笔把人的本性一层层揭开,让我更深刻地洞见了人世间的一切丑恶。我惊叹现实中的人,竟和大师们所写的如此相像……没有一个人真正虔诚地服从平日挂在嘴上的崇高的道德和信念。” 

“我体会到这样一个道理:任何人,不管是生存还是创造,都是主观为自我,客观为别人。就像太阳发光,首先是自己生存运动的必然现象,照耀万物,不过是它派生的一种客观意义而已。所以我想,只要每一个人都尽量去提高自我存在的价值,那么整个人类社会向前发展也就成为必然的了。这大概是人的规律,也是生物进化的某种规律——是任何专横的说教都不能淹没、不能哄骗的规律!” 

不少青年在来信中说,他们读着读着,泪水?下子就涌出来了。 

《中国青年》杂志随即展开了一场震动全国的“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的大讨论。从5月号开始到12月号,讨论持续半年多,共收到6万封来信,其中不少信稿还是几十个或几百个青年联名写来的。这个数字,打破了20世纪100年报刊专题讨论来稿数量的纪录。来信的也有不少成年人和老年人,还有大批海外来信。 

这正是杂志社所期待的。原来,《中国青年》自1978年9月复刊之后,主编关志豪一直关注青年人在想什么。他组织编辑就此进行调查,发现十年动乱给青年的心灵造成了难以言说的创伤。怎么办呢?编辑部一致的意见是开展一场公开的讨论。发表潘晓来信,就是要给青年人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 

于是,从5月号到12月号,8期杂志共编发111篇稿件。很多青年在来信中说,自己有着和潘晓同样的遭际和心路历程,潘晓能够把探求人生意义的心里话坦率地说出来,是一个历史进步。 

讨论中的意见大致有以下几种。 

一种意见认为,“人活着是为了使别人更美好”。有些人受的挫折比潘晓还大,但他们不改初衷,为了理想不惜献出生命,这样的人生态度才是正确的。“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是错误的人生观。 

另一种意见认为,“人活着是为了使别人更美好”不是科学人生观。共产主义不是禁欲主义,为自我和为别人不是截然对立的,人考虑自我是正常的。人生的河流是由为自己和为别人等各种源泉汇合而成的,要承认为自我有存在的合理性。合理的解决方法应是发展的合题:“主观为社会,客观成就我”。 

还有一种意见赞成“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认为人的活动首先是要满足自己的生存需要,然后才能满足别人。黄河本身必须有丰富的水源和生命力,才能成为中华民族的摇篮。 

在众多来信中,武汉大学哲学系学生赵林的来信颇具爆炸性。他的来信被编辑部加了一个题目:《只有自我才是绝对的》,这个题目使赵林后来吃了不少亏。文章说,自私是一个广义的哲学概念。自私是什么?是社会发展的动力,康德和黑格尔看到了这一点,认为历史就是在恶中发展的。按照人的本性来说,自私是最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是人类最原始也是最正当的权利。自私就是人的自我发现,是个人意识到了自己的价值。一切总体主义的观念都是个体灵魂被歪曲的结果,是个人本质异化的结果。没有这种广义的自私,社会就不能发展。从这个意义来说,人是目的,而不是手段。当然,这里所说的自私,不是指蝇营狗苟的个人占有,而是指表现自己我,开发个人价值。

各种观点进行了针锋相对的交锋,杂志社通过编发稿件,对一些偏激的观点作了平心静气的说服工作。 

当时,不少改革者高度评价《中国青年》的讨论,认为通过这场讨论,可以使青年人获得一个研讨人生的平台,有利于大家在切磋中共同前进。有的杂志发表文章说:“这是中国报刊前所未有的光荣——不同的声音发出来了,说明我们的神经衰弱症正在好转。” 

保守一点的人就不这么看了。有人写信指责《中国青年》说,“根本不应该发表这种来信”,甚至谩骂编辑部是“纵火犯”,说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 

有的单位扣押了这几期《中国青年》杂志,不许人们看。有不少单位的领导把参加这场讨论的青年当作“危险分子”,甚至视为“洪水猛兽”。有的人给杂志社写信不敢署真实姓名,怕单位里打击报复。 

幸好,《人民日报》适时地发表了评论《人生观讨论值得重视》,说这次讨论“提供了很可贵的新鲜经验”,“感人至深”,局面才有所缓解。 

紧跟而来的一大热点是,每天都有许多人写信打电话或亲自到访《中国青年》杂志社,询问潘晓情况,要求见面。编辑部婉言谢绝了所有这些要求。 

接着出现了很多传言,说潘晓并无其人,来信是编辑部捏造的。 

也有不少人冒充潘晓或被人指为潘晓,出了不少事。山东威海市一个女青年,由于她的经历与潘晓相似,被人硬说成是潘晓,她多次表白也无济于事。造访她的人有时一天多达40人。这位女青年的母亲嫌她惹事,竟在她头上砍了一刀。 

潘晓到底是谁呢?编辑部也有苦衷。其实“潘晓”是个笔名,或者说,是个半虚拟的人物。“潘晓”是在两个人姓名中各取一字组成的。一个是出生于1955年的女青年黄晓菊,当时是北京市第五羊毛衫厂的女工;另一个是出生于1959年的北京经济学院(现为首都经贸大学)经济数学系二年级本科生潘祎。 

杂志社编辑马笑冬和马丽珍在调查青年状况时,分别接触到这两位,觉得黄晓菊的经历和潘祎的观点各有代表性,就把他们的经历与观点整合成一篇文章发表。潘晓的生活经历主要采用黄晓菊的,观点则主要出自潘祎。当然,也吸收了其他一些青年人对人生观的看法。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使这封信更具典型性和吸引力,引起普遍关注与思考。 

北京及全国各地报刊,还有一些外国记者纷纷要求采访潘晓,都被谢绝了。 

在越炒越热的气氛中,当时负责意识形态工作的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胡乔木于1980年6月18日下午来到《中国青年》杂志社,听取汇报。他问杂志发行多少份?主编关志豪说:325万份。胡乔木说:“一个人主观上为自己,客观上为别人,在法律上经济上是允许的。在工厂劳动,劳动得好,得了奖励,受了表扬,他也为社会增加了利益。他可以是一个善良的公民,他客观上是为了别人的,因为他做的不是坏事,不是损人的……对上述这种人不能耻笑,不能否定。” 

在社会各界持续不断的舆论压力下,潘晓不得不露面了。 

经过编辑部仔细商讨,决定由黄晓菊以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的方式和观众见面,因为潘晓的文章是以女性身份叙述自己的经历的。8月20日,央视《新闻联播》播出了“潘晓专题报道”。黄晓菊在电视上露面说:“这封信是以我为主写的”,“我们不能因为社会上存在着垃圾就像苍蝇那样活着”。这句话一时广为传播。 

然而,到了1980年9月之后,形势急转直下。 

先是9曰23日,《工人日报》办的“情况参考”刊登群众来信说,潘晓来信是“有肉一块,蚂蚁俱来”,来信指黄晓菊“从一个无名小卒一下子成了全国人人瞩目的风云人物”,“黄在生活中‘主观为自己’是做到了,‘客观为他人’还差得很远。” 

接着,一位中央领导就此事批示说“请有关部门查查这件事。报刊,电台有个猎奇的思想,没有解决好……” 

12月,华中工学院向中央有关部门送上一份材料,指这场讨论“散布大量错误观点”,“必须澄清”。 

关志豪回忆,1980年第12期的《中国青年》不仅减少了讨论版面,而且宣布讨论就此结束。这一期发表的总结文章题为《六万颗心的回响》。文章说:人不都是自私的,有自私的人,也有高尚的人,应该提倡公而忘私,先公后私,助人为乐的精神。 

文章并没有否定“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这一公式。只是说,这不是先进的人生态度,在利己中利他,是较低的要求。人应该在实现整体中去实现个体。 

文章引用了一些模范青年的事例之后说,人生的真谛在于创造。 

文章说,这次大讨论加深了青年之间的理解,也加深了长辈对青年一代的理解。 

但是,参加这场讨论的主角,却遭遇了不少坎坷。 

潘晓讨论开展起来之后,黄晓菊结识了一个崇拜她的大学男生,两人结婚几年之后又离婚。在这个过程中,渴望学习的黄晓菊离开羊毛衫厂,通过考试进入一家研究所担任图书资料员,她对这里能够读书的环境很满意。 

但是,“不久,潘晓之事传入所里,我感觉领导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也许领导认为,出轨的思想和言论会对正常的工作秩序产生威胁吧?而且,我的确不太听话,喜欢自作主张,按自己认为对的办,不能不折不扣地服从上级。于是,当所里第一次实行人事制度改革时,头一个被停聘的就是我。”黄晓菊后来写文章这样说。 

已经离婚的黄晓菊狠狠心,把三岁的儿子送进全托幼儿园,于1988年孤身南下,到海南、深圳“闯世界”。三年下来,当过记者,做过女佣,吃尽辛苦,所剩无几。1993年,她又回到北京,借钱开小店卖羊毛衫,经受了被人骗钱等种种惨境之后,终于凭着血汗拼搏,开了自己的服装公司。如今,她觉得自己的路越走越宽了。 

出生于1959年的潘祎吃了大苦头。他说:“那场讨论改变了我几乎全部的人生”。潘祎的父母在“文革”中被迫移居青海,潘袆为了考学,寄居在北京亲戚家,饱尝寄人篱下的痛苦滋味。他在1978年考入北京经济学院。潘袆的性格孤僻乖张,“上了大学又怎么样?这样杳渺昏暗生不如死的未来之路,何去何从?”在学校期间,因为孤独苦闷抑郁,再加上对人生问题百般思索找不到出路,1979年5月曾服药自杀。抢救复活之后,曾被诊断为“精神分裂”。 

1980年春,经学校推荐,潘袆参加了《中国青年》杂志的青年思想状况调查活动。他对人生问题的思索引起了马丽珍以及编辑部重视,他的观点被融进“潘晓来信”之中。 

讨论开展起来之后,潘晓在一些人心中成了负面代表。“学校得知我参加这场讨论,变本加厉地找茬,好像是我自己主动投稿加入的,好像不是学校推荐的。”潘袆说。1981年3月,学校以他的疾病为由,勒令其“自动退学”。潘袆在北京四处流浪,每天生活费只有6分钱。他一再要求复学,都遭到拒绝。学校一位干部告诉潘袆,处理决定是经过“上边”批准的,想复学,不可能。想打官司就去找《中国青年》杂志去打,是他们把你搞成这样的! 

此后,潘祎在马丽珍等人热心帮助下四处求职,在建筑工地打工,帮公司看大门,又进了卖大碗茶的前门联社当装卸工。 

1983年10月,潘袆因牵涉盗窃罪被捕,社会各界甚感震惊。最后,潘袆被判刑3年半,1987年4月出狱。 

1988年深秋,我在人民日报社评论部办公室与潘袆作了一次深谈。 

我问他为什么入狱? 

潘袆说话很慢,缓缓地告诉了我事情的经过。1983年5、6月间,他在前门联社当装卸工。有一天,司机和他出车到广安门车站提货。在他去验票盖章的时候,司机在车站货场偷了一块焊锡。车开出门,司机才对他提起这事,并要他保密,说是得了钱可以借他一半买英文打字机。8月,“严打”开始,司机又找到他请求保密。并说,如果事发,两人承担责任要比一个人承担责任轻得多。他出于义气答应了。9月,司机因盗窃被拘留。10月,警察就此事讯问潘袆,他按照与司机的约定口径讲了,结果进了看守所。在后来的提审中,他讲了事件的真实情况,但是没有用。警察问他参加社会活动的事情,以及在一些讨论会上的发言情况,还把他的日记拿出来审问。到这时候,潘袆感到问题并不是一块焊锡那样简单了。 

在狱中服刑期间,1985年7月,某市法制报一个女记者写了一篇文章《潘是怎样走进死胡同的》,文章经《文摘报》、《文明》杂志转载,影响甚广。这篇文章说:作为潘晓之一的黄晓菊,坚持上夜校读书,她脚下的路是宽的。潘袆呢?则已经走进死胡同,因与司机合伙盗窃一块价值800元的焊锡,走进监狱。这篇文章详细回顾了潘袆进入大学之后的经历,又谈了他参加潘晓讨论的情况,讥讽了潘袆对人生的看法。 

潘袆看到这篇文章,觉得失实太多,连他的出生年代都搞错了。他写了一篇上万字的澄清文章,但没有地方发表。 

我看着潘袆黧黑消瘦的脸,看着他那一双流露出悲情的眼睛,感叹不已,鼓励他挺起腰杆,重新振作。 

《中国青年》杂志伸出了援手。在关志豪、马丽珍等诸多热心人帮助下,潘袆渐渐打开了求职的路子。他编辑经济管理学丛书,撰写经济学书稿,搞图书和杂志发行,担任公司负责人等等,显示了出众的能力。 

1996年底,《中国青年》又搞了一个人生观讨论,题目是“我不停地奋斗,为什么成功却离我越来越远?”编辑部专门请潘袆撰写署名文章《奋斗就是我们的生活》。文章发表之后,潘袆重新引起社会各界关注。许多媒体采访他,称赞他的“复出”。 

1998年,潘袆在《北京青年报》帮助下,要求北京经济学院恢复他的学籍,并根据他后来的诸多学术成果,授予他学士学位。“经济学院领导对此事很重视,但至今没有结果。”潘袆说。 

现在,潘袆早已结婚生子,担任几家电视台的节目策划人,日子过得也不错。 

再说武汉大学学生赵林。他的文章《只有自我才是绝对的》在《中国青年》8月号发表之后,招来大祸。暑假结束一回学校,他就成了学校组织的各种人生观讨论会的靶子。他原来是个腼腆的人,不善言辞,现在被迫起来为自己进行辩护,竟炼出了滔滔雄辩的口才。 

1981年,他以优异成绩考上武大哲学系研究生,却被哲学系拒之门外,不得不转到历史系考取研究生。经过不屈不挠的努力,赵林终于在1993年考取了哲学系博士研究生。赵林打趣地说:“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考上了武汉大学哲学系的博士研究生,表明了自由意志对外在决定论的超越,这一坎坷经历恰恰也有力地证明了:‘只有自我才是绝对的’!”但他也说,在后来很长时间里,那篇文章成为他“一贯搞自由化”的证据。在分配、提拔等各个环节造成了很多阻碍。赵林在获得博士学位之后,留在哲学系任教,并出版了多本著作。他在2004年与邓晓芒合著的《西方哲学史》,被选为全国高校哲学专业本科生哲学史教材。高等教育出版社评价这本书是“思路清晰严谨,资料丰富翔实,文字顺达优美,融深邃的思辨和广博的知识于一体。” 

1983年,在清除精神污染的运动中,《中国青年》杂志因为组织潘晓来信的讨论,受到巨大压力和某些人的激烈指责,事情越闹越大,杂志社陷入了被动。这一年12月6日,杂志编委会向团中央书记处写了一份《检查报告》。《报告》说:“由于我们在正确地抓思潮、抵制精神污染方面做得不够,特别是‘潘晓讨论’引导得不好,在广大青年中和社会上造成了不良的影响。”“这场讨论在客观上对这几年的资产阶级极端个人主义思潮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报告》说:“今年六月间,团中央书记处对杂志社的领导班子作了调整,十月间又新配了中层领导班子。我们从今年第8期起,在刊物上开始消除‘潘晓讨论’的消极影响,发了从《从潘晓到张海迪》的文章。” 

该杂志在1984年第1期发表文章,否定了“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的公式。陈志尚、金可溪撰写的这篇文章为《“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错在哪里?》。文章前面加了“编者按”。“编者按”说:“1980年《中国青年》第五期发表了一篇署名潘晓的文章《人生的路啊,怎么越走越窄……》,并以此为发端,在刊物上组织读者开展《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的问题讨论。编辑部开展这次讨论的出发点是好的,广大青年积极参加讨论的热情也应该肯定。但是,由于我们工作失误,这场讨论的社会效果不好,在青年中造成了不良影响。我们要认真记取教训。现发表《“主观为自己,客观为别人”错在哪里?》这篇文章,作为我们对讨论引导不够的一个弥补。” 

直到今天,人们仍然以不同的维度思考着、谈论着这次难忘的讨论。 

2008年5月26日,《新京报》发表了黄晓菊回忆那一场讨论的谈话。黄晓菊说:“成为潘晓,我不后悔。”她说:“这场讨论对于青年自我意识的觉醒,是有很大作用的”,“我喜欢想问题,喜欢舞蹈,喜欢看台湾林怀民的现代舞。我觉得这样的舞蹈跟人生的某种意念有关。还有贾樟柯的电影,小武啊站台啊什么的,王朔的书,我一直都在看,与人生思考有关的这些东西,我都非常关注。” 

同一天的《新京报》还发表了涂志刚的评论。文章说,虽然那场讨论没有得出结论,但对后来的社会发展却发生了重要作用,甚至与后来的社会进程方向暗合。一代青年的迷惘,引发了30年的思想变局。文章感叹说,改革开放已经进行30年,多元价值观也基本建立。不过,在新一代青年坚定地拥抱更为功利的价值观时,曾经引起潘晓们迷惘的理想主义,却已经杳无踪迹了。


来源时间:2020/3/29   发布时间:2008/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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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能共克时艰,中美关系将加速滑落

作者:倪峰  来源:《世界知识》2020年第7期

  新冠疫情开始肆虐之际,中美关系刚好走到了一个关键的档口。经历了长达一年半“史上空前规模”的贸易战,两国在今年1月15日最终达成了第一阶段协议,中美关系由急向缓。面对突如其来的严重疫情,世人普遍期待,中美这两个最有影响力的国家能抛开成见,携起手来,像2008年共同应对全球金融风暴、2014年共同应对非洲埃博拉疫情那样引导全球应对共同威胁,为世界的发展和协作提供稳定的预期。然而,从截止到目前两国之间的互动过程来看,美方却发出了一些令人困惑的信号。
  美方两种言行呈纷扰
  一方面,美国对中国遭受疫情表达了同情,表示愿意提供支持和开展合作。特朗普总统多次公开表态,称美国全力支持中国抗击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愿派遣专家前往中国,并以其他各种方式向中方提供援助。特朗普还说,中方在极短时间内就建成专门的收治医院,令人印象深刻,这充分展示了中方出色的组织和应对能力,相信在习近平主席领导下,中国人民一定能够取得抗击疫情的胜利,美方对中国经济的发展抱有信心,并将本着冷静态度看待和应对疫情,愿通过双边和世卫组织渠道同中方保持沟通合作。2月5日美国驻华大使布兰斯塔德表示,“感谢我们两国的很多人在有挑战性的环境下不知疲倦地工作,将援助物资送往湖北省的人民。这时刻提醒着我,美国人民和中国人民之间的纽带是牢固的”。路易斯安那州联邦参议员卡西迪在国会提出支持中国抗击疫情决议案,呼吁美国加强对华援助与合作,同遭受疫情的中国和世界各国人民站在一起。
  许多的美国流行疾病专家和政策研究者也呼吁支持中国的抗疫行动,开展中美合作。例如,在2月5日众议院外委会亚太及防扩散小组委员会就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举行的听证会上,流行疾病专家珍妮弗·伯伊表示,中国正处在与新型冠状病毒进行全面斗争的前线,医护工作者精疲力竭,检测工具和个人防护用品如面罩、护目镜和手套都严重不足,不得不定量供应。美国公共卫生人士和医护专业人员应主动向中国伸出援助之手,并提供人道主义和技术方面的支持。她希望美国政府能够构建一种现实的、连贯的美中未来在全球卫生领域开展协作的政策,并寻求与中国就共享哪些数据和遵守哪些规则达成共识。
  与此同时,美国社会各界纷纷向中国捐款捐物。美国国务院协调组织慈善机构向湖北提供了16吨疫情防控物资。比尔·盖茨基金会宣布提供1亿美元资金,用以在全球范围对抗新冠肺炎疫情,其中500万美元已交付中国相关机构。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美中贸委会、乔治·布什美中关系基金会积极筹措口罩等医疗物资,由联邦快递公司包机免费运来中国。有“病毒猎手”之称的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传染病学专家利普金教授在疫情发生后第一时间来华,同钟南山院士等中国同行一道进行研究。2月22日,习近平主席给比尔·盖茨回信表示感谢,强调“我支持盖茨基金会同中方有关机构的合作。我也期待国际社会加强协调,为维护人类健康福祉而一起努力”。
  另一方面,即便疫情肆虐,美国仍有相当多的政客、战略精英、媒体从大国战略竞争视角对待中国,没有放松对中国的战略弹压,一些人甚至把疫情视为抑制中国崛起的机会。美国学者米德在题为《中国是真正的“东亚病夫”》的文章中称:“中国这个巨型卡车因为某种蝙蝠病毒而止步不前了,尽管中国在控制疫情并重启经济,但这个正习惯于认为中国崛起不可阻挡的世界,需要知道没啥东西,包括中国实力的上升,是被认为理所当然的。”近期,美国一家智库发表了题为《大国持久战》的研究报告,建议美国的对华战略竞争应从“纵向升级向横向升级演变”,即:中美核力量已形成相互确保摧毁之势,两国战略竞争很难在军事安全领域纵向升级为战争,在此背景下,美国应主动扩大对华竞争范围,在太空、网络、深海等新空间限制对手的行动范围,在舆论、经济、生物等综合领域遏制对手的发展潜力。
  在各种反华势力的共同鼓噪下,美国发起了新一轮与中国的对抗,并对中美关系及两国合作抗击疫情形成了巨大干扰。
  首先,尽管世界卫生组织再三强调疫情可控、可治,但美国政府仍陆续做出对华旅游限制、入境限制以及撤侨等一系列“过激举动”,渲染恐慌,制造隔阂,并对中国的防疫行动横加指责。国务卿蓬佩奥声称,新冠病毒在中国爆发是其治理体制造成的。联邦参议员科顿毫无根据地诬称疫情是中国秘密研发的生化武器泄露导致的,“中国可能有一个生物战计划”。美国一些主流媒体不断发文渲染疫情,指责中国政府“防控不力扰乱国内外民生”,竭力唱衰中国经济、抹黑中国形象。
  其次,继续在经贸、科技、金融等领域打压中国,推动中美“脱钩”。2月10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发布公告,宣布取消包括中国、中国香港在内的25个经济体享有的世界贸易组织(WTO)发展中成员优惠待遇。2月13日,美国检方指控华为串谋从六家美国科技公司窃取商业机密。2月14日,美国国会议长佩洛西、国务卿蓬佩奥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会上警告欧洲国家,如果它们让华为参与推出5G技术,将是“选择独裁而非民主”,要求英国从允许华为部分参与其5G建设的立场上“及时回头”。2月15日,美国媒体报道,特朗普政府考虑阻止通用电气公司向中国出口LEAP-1C航空发动机。2月17日,美国媒体报道,美国将试图切断华为的半导体供应,全世界所有有意使用美国设备为华为公司生产芯片的公司都必须获得美国的许可。
  第三,在政治上制造事端,不断抹黑中国。1月28日和3月5日,美国国会众议院通过“2019年西藏政策及支持法案”和“2019年台湾盟友国际保护及加强倡议法案”,这是继2019年通过涉香港法案和涉疆法案之后,美国国会的新的挑衅举动。2月18日,美国国务院宣布,将五家中国主流官方媒体机构认定为“外国使团”。3月2日,蓬佩奥宣布,对中国驻美五家官媒机构实行人员上限。按照新的限制措施,新华社、中国环球电视网、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中国日报》发行公司和《人民日报》海外版的美国总代理海天发展公司的中国籍雇员需要从目前的160人减少到100人。蓬佩奥近期更是利用各种场合就新疆、宗教、孔子学院、“一带一路”、南海、5G等问题指责中国。
  共克时艰才是正途
  传染病跨国传播是人类生存与发展的重大威胁。1918年,当第一次世界大战激战正酣时,“西班牙流感”疫情在欧美爆发并迅速扩散到全球。在此后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这场疫情夺去2500万到4000万人的生命,比持续了52个月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直接造成的死亡人数还多,也间接导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提早结束。面对流感给整个人类带来的惨祸,世界卫生组织的前身国际联盟卫生组织应运而生,开启了世界各国政府和人民共克疾病的进程。从20世纪初至今,作为全球卫生安全重要行为体的中美两国曾多次携手合作,共同应对流行性疾病给国际社会带来的挑战,两国合作在应对百多年来人类面临的历次危机方面从未缺位。
  自2003年起,中美两国政府明显加强了在全球卫生领域的双边合作。2003年非典疫情在中国消退后,时任美国卫生部长汤普森曾访华与中国卫生部签署为期多年的双边合作文件,以协助中国发展建设更为成熟和系统化的公共卫生基础设施。2004年中国出现H5N1型禽流感病毒,中国国家流感中心与美国疾控中心首度合作,提升两国在疫情监控和数据分析方面的能力。2005年中美两国政府启动“新发和再发传染病合作计划”,并于同年创立中美卫生保健论坛。2006年中国卫生部与美国卫生福利部又签署一份旨在扩大双方在生物医学研究领域的谅解备忘录。2011年中国政府加入联合国“预防禽流感国际合作计划”,中美两国在其中围绕H5N1型病毒防控进行合作。2009年新型H1N1流感病毒在美国、墨西哥爆发并迅速席卷全球,中美两国很快实现了信息和技术共享,快速推动疫情的国际监测和相关疫苗开发工作。在疫苗研发成功后,中国随即投入大规模生产。在夏季疫情暂缓期间,两国通过中美战略经济对话机制加强了对病毒的深入研究和了解,拓展了卫生交流。同年11月美国总统奥巴马访华期间,中美两国达成共识,在全球公共卫生问题的预防、监测和报告方面加强合作,其涵盖范围包括H1N1、禽流感、艾滋病、结核病和疟疾等。2013年新型禽流感病毒H7N9在中国出现,中国率先研发出针对该病毒的疫苗,并与全世界分享,从侧面促进了美国疾控中心和私人制药公司的疫苗开发工作。在整个H7N9病毒爆发期间,中美两国的疾控中心共享数据并开展联合研究,并在全球范围内分发病毒检测试剂。2014年埃博拉病毒在西非爆发,中美两国迅速启动医疗援助,在非洲开展实地合作,包括共同协助非洲国家建立疾控中心。
  然而,自特朗普政府执政以来,美国将中国视为战略竞争对手,尝试在多个层面与中国“脱钩”,这种行动也蔓延到公共卫生领域。2018年,美国关闭了设在北京的国家科学基金会办事处,同时暂停了与中国的“全球艾滋病”合作计划。随后,在联邦政府授意下,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和疾控中心均陆续减少常驻北京办事处的人员。在疫情尚未扩散之前,美国国家安全部门已经开始以“保护知识产权”为由出手阻挠中美科研合作,甚至逮捕了一些业内知名的美国学者。在这种政治风向下,美国科研人员获取政府支持以协助中国抗击疫情的愿景成为奢望。更有甚者,特朗普政府内有人欲将新冠肺炎疫情作为遏制中国崛起的工具,甚至做出“疫情将促进制造业回流美国”的判断。
  在特朗普政府此番操弄下,中美防疫合作严重受阻,两国之间的负面情绪越积越深。病毒没有国界,全球化时代各国利益交融,休戚与共。正如习近平主席2月7日应约与特朗普通电话时指出的:“流行性疾病需要各国合力应付。”随着疫情的不断蔓延,已有越来越多的美国有识之士认识到了中美合作的重要性。日前《华盛顿邮报》刊发了一篇题为《美国在特朗普的领导下,美中卫生合作崩溃》的文章,指出:“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美中卫生合作得到培育和发展。战略科学合作带来了巨大的机遇,如果我们不能在应对新出现的感染等风险方面开展合作,将付出巨大的代价!”
  问题在于,形势的发展往往并不以人们的良好意愿为转移。如果错过新冠疫情提供的合作机会,中美关系继续沉沦并滑向恶性竞争的概率将大为提高,不仅是中美两国,世界也将为此付出沉重代价。

来源时间:2020/3/29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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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美国此刻放弃领导世界, 可能的接盘方案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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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奇琦  来源:文化纵横

  【导读】疫情之下,世界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物理隔离”状态。所有国家都在面临国家能力与治理绩效的压力测试。也许,国家治理与全球治理的联动是当下破局的关键。近日有英国媒体指出,当美国对欧洲关闭边境时,中国却紧急援助欧洲,这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美国全球领导地位式微的“苏伊士时刻”。这一现象说明,疫情与国际政治经济交相驳杂,为国际格局的演变提供了必要因素。本文作为认为,长期以来,以自由世界主义为基础的全球体系,始终面临治理碎片化和冲突化的根本难题。在全球风险时代,社群世界主义或许是自由世界主义更新换代的可选方案,它以互助逻辑为基础,试图建立以友爱与互助为基础的新的世界体系。互助逻辑与权力逻辑、交易逻辑不同,它基于友爱观念而旨在解决自由世界体系的结构性困境。作者设想,在互助逻辑之下,世界以社群为基础,成为一个以动态向心力为统合要素的友爱共同体。它具有整体性、开放性、变迁性与差异性等特征,实现人际关系与国际关系的同构性、角色化与友爱化。社群世界主义可以实现国家治理与全球治理之间的制度衔接,在当下抗疫之中也具有因应困境的现实性与前瞻性。全球裂变,疫后重生,我们也都在同步思考与持续观察。

社群世界主义:全球治理与国家治理良性互动的理论基础

  目前西方主导的全球治理中存在两大问题:一是治理机制的碎片化;二是治理过程的冲突化。全球治理导致的问题与其将自由世界主义作为其元理论基础有密切关系。以自由世界主义为支撑的全球治理观念将其与国家治理对立起来,这是全球治理在世界范围内推进困难的症结所在。本文提出社群世界主义的概念,并以中国传统文化为思想资源,考察中国传统中的社群世界主义理念,以期为全球治理与国家治理的良性互动提供理论基础。本文提出了互助逻辑、动态向心体系和友爱的世界等一系列概念来支撑社群世界主义的理论框架。
  ▍自由世界主义病在何方?
  全球治理是全球化推进过程中出现的一种从全球范围和全球视野来试图解决全球性问题的思维方式和实践方案。全球治理是全球化运动的副产品,也是全球性问题大量出现后的必然要求。工业革命带来的技术进步使得全球范围的连接成为可能,因此,在十九世纪末期出现了第一次全球化的高潮。全球化的第二次高潮则出现在二十世纪中叶之后。全球化的发展一方面推动了全球性互动和全球性连接的可能,另一方面也加剧了全球性问题的产生。全球治理就是在广泛和深入地利用全球性连接的基础上解决全球性问题和规避全球性风险的一种行为模式。
  因为全球化主要是由西方世界主导的,所以作为对全球化回应的全球治理自然也受到西方世界的强势影响。这一点突出体现在全球治理的理论发展上。西方的全球治理理论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西方世界主义思想的影响。例如,戴维·赫尔德(DavidHeld)明确把世界主义看成是重构全球治理的元理论基础。
  然而,目前西方主流的世界主义带有很强的自由主义特征,这也是导致全球治理理论在实践中面临困境的根本原因。根据托马斯·博格(Thomas Pogge)的界定,西方各种不同的世界主义理论有三个方面的共同点:
  一是个人主义,即所有世界主义理论的终极关怀单位(ultimate units of concern)是个人而非家庭、部落、族群、文化或宗教共同体、国家等;
  二是普世性(universality),即作为终极关怀单位的每个人的地位都是平等的;
  三是普遍性(generality),即个人作为终极关怀单位的这种地位是普遍性的,有着全球范围的效力。
  而这三个特征无疑都是自由主义的特征,因此,可以说,在西方主导的世界主义是自由世界主义。自由世界主义是以个体为终极关怀单位,以普遍性的个体权利实现来推动个体在世界范围内自由流动的一种理念。
  但是在实践中,以自由世界主义为支撑的全球治理却面临诸多困难。譬如,自由世界主义和全球治理理论家们都强调,全球治理的一个基本特征是,人在世界范围内的自由流动。然而,在具体实践中,移民接收国看重移民的技术或投资身份,所考虑的是移入者给其国家带来的贡献与其国家给移入者提供的福利之间的剩余值。同时,在对待新移民的过程中,移民接收国多数都运用了选择性适用法律的策略。意大利哲学家吉乔奥·阿甘本(Giorgio Agamben)用赤裸生命(naked life)这一概念来描述移民在流动中的脆弱地位,即在进入移入国之后,移民的政治联系和社会联系在很大程度上会被剥离,因而生命可能会处在一种潜在的暴力之中。詹姆斯•博曼(James Bohman)也认为,在西方社会中,公民对非公民的支配(domination of noncitizens by citizens)是一种不正义的但却是普遍的现象。
  这些问题产生的根本原因在于,自由世界主义割裂了全球治理与国家治理的辩证关系。自由世界主义者往往把全球治理的属性看成是反国家治理的,并把国家治理看成是影响全球治理进程的重要阻力。在各国的具体实践中,那些带着自由世界主义面纱的西方全球治理理论家们往往把全球性力量与个体性力量组合起来,一起去抨击国家力量和国家治理方式。他们强调个体在世界范围内流动的权利,但是却忽视了一点重要内容:到目前为止,国家仍然是为个体提供完整权利保护的最重要载体。
  那么如何为全球治理和国家治理的良性互动提供一种思想支撑呢?实际上,在国外的政治哲学研究中,社群主义对自由主义内在的缺陷进行过深刻的批判,因此,要克服和调和世界主义中的自由主义倾向,可以从社群主义中寻找灵感。
  在二十世纪后期,西方出现了一大批社群主义的思想家,如迈克尔·桑德尔(Michael Sandel)、阿拉斯代尔·麦金泰尔(Alasdair MacIntyre)、迈克尔·沃尔泽(Michael Walzer)等。这些思想家都强调社群对于个体存在的构成意义。譬如,桑德尔认为,一个社会的成员会被一种共同体感所约束。这些成员会认识到共同体感的重要性,而这种认识是由他们作为共同体成员的身份所决定的。麦金泰尔强调,个体的人格塑造和道德选择并不是先天的个人理性选择的结果,而是由个体所参与的社会实践经历以及特定的历史文化传统所决定的。沃尔泽从分配正义的角度来讨论社群的重要性。沃尔泽认为,我们所分配的物品是社群和社会成员共同创造的成果。那么关于物品的分配正义则必然不是孤立进行的,而是受到一定的社会实践条件和环境的影响。社群主义提供的一个重要思路是,社群或共同体对于人类是非常重要的,而到目前为止国家是人类社会最重要的社群。
  用社群主义来调和世界主义可以将全球治理和国家治理的良性互动关系有效地整合起来。但是,西方的一些学者将社群主义看成是与世界主义相对立的概念。譬如,库珀认为,世界主义者与社群主义者之间的本质区别在于,世界主义者认为只有个体自主性有内化价值,而社群主义将某种内化价值附着于集体自主性之上。
  在笔者看来,之所以将社群主义与世界主义相对立起来,是因为西方的主流观念把自由世界主义看成是世界主义的全部,即用自由主义来定义世界主义的内涵。实际上,社群主义的特征对于调和世界主义非常有帮助。例如,中国的文化传统认为,世界主义与社群主义是一个对立统一的矛盾体。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首先基于强烈的社群归属,同时这一观念也具有世界主义导向。比如,在“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表述中,家庭、国家与天下这三种不同规模的社群相互嵌套,同时其间又没有明显的、不可逾越的界线,因而可以实现内外互推。
  换言之,中国人的传统世界观把西方人看来是相互冲突的两种力量很自然地糅合在一起。中国人是从社群观念出发,然后在其基础上观察和理解世界,这样就形成了一种社群世界主义(communitarian cosmopolitanism)的观念。本文力图对以中国传统为思想基础的社群世界主义做进一步的归纳和解释。
  ▍世界需要互助吗?
  如前所述,中国人的世界观是一种社群世界主义观念。在这种观念系统中,人们之间行为的基本逻辑既不同于西方的交易逻辑,也不同于西方的权力逻辑。笔者尝试用“互助”一词来定义这种基本逻辑。那什么是互助呢?互助是一种以主动方的主动性帮助和被动方的回报性帮助为内容的互动过程。主动方的行为内容是主动性帮助(即施予对方某种物质或精神上的增益),而被动方的行为内容是回报性帮助(即用某种物质或精神上的增益回报主动方)。
  具体而言,互助逻辑有如下特征:
  第一,互助逻辑是一种赠予的逻辑,或者说是友爱的逻辑。当己方的某些资源非常充裕时,其边际效用会逐步减少,而此时如果把这些资源的一部分赠予给别人,那么这些资源的总体效用就会增加。《论语》对这种赠予逻辑及其结果效用的表述是“惠而不费”。帮助别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对方的回报,但是客观上会造成相互帮助的结果。
  第二,互助不是一次行为,而是多次行为的组合。互助方在不同的互助行为中的角色和主动地位也是不同的。在上一次积极行为的主动方在下一次互动中可能成为被动方。这种互助不一定是主动方和被动方依次交叉进行的,而多数会是在不规则交叉的互动下进行的。互助的过程实际上是信任信号的相互传递过程。这种信号传递对于消除人与人之间、社群与社群之间的错误知觉会非常有帮助。
  第三,互助存在程度的等差。互助行为既体现在家庭关系中,也体现在朋友关系中。当然,互助的时间跨度和互动深度在不同的关系中是不同的。
  第四,正向互助互动会促使关系升级。正向互助是指行为体双方用积极的态度来应对对方,从而使得互助可以顺利地延续下去。这在《论语》中被描述为“以德报德”的过程。
  第五,负向互助(或可称为“互恶”)则会导致关系弱化或破裂。这在《论语》中被描述为“以直报怨”的过程。互助暗含了一种群体性学习的逻辑。假若某人不按照互助逻辑行事,那么社群中往往会产生对此人的负面评价。这种社群的压力会促使行为方按照互助逻辑做出行为。
  第六,主动互助的思想基础是儒家的忠道。忠道的内核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欲立而立人”所反映的是一种整体性观念,这一点与西方的个体性观念有鲜明的差异。西方的个体性观念导致的行为逻辑是自助,这可以部分解释为什么现实主义在西方国际关系中影响最大。而儒家则更多地是一种整体性观念。儒家既关心自身,同时也关心自己与他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儒家的理念是,个体的成功要建立在群体内成员相互帮助的基础上。
  若将上述几点应用于国际层面,我们不难发现互助逻辑与权力逻辑有着明显的区别。互助行为的双方并不是一种权力关系。在互助行为中,双方的关系是开放的。主动性帮助方并不要求通过施惠来改变对方行为。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在互助关系中,主动方和被动方是不断变化的。在第一次互助关系中的被动方,而在第二次互助关系中则可能成为主动方。因此,主动方与被动方并不是固定的权力关系,而且基于结构和情境的施动关系。换言之,互助双方在一定条件下是可以互相转化的。相比而言,权力逻辑所导致的问题在于是权力关系双方界线过于明晰且固化,因此也其内含有强烈的冲突性。在权力逻辑下,全球治理会激烈地表现为权力的施加与反抗。
  互助逻辑与交易逻辑也有所不同。在交易逻辑中,常用的学术词汇是互惠(reciprocity)。基欧汉用条件性和对等性来定义互惠的基本特征。交易逻辑是在时间限定的情境中完成的,并且交易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在契约中有清晰的展现。交易逻辑对现代商品经济以及全球化的兴起有重要的支撑作用。然而,交易逻辑也存在其问题。具体而言,交易逻辑把人类社会的所有行为都泛化为交易行为。结果,世界变成了一个冷漠的、缺乏友爱的世界。
  与交易逻辑强调交易过程的时效性不同,互助逻辑在时间上则是相对宽松的,这可以给予行为方更多的自主性。这样,互助逻辑便可以渐进地帮助解决全球治理中的一些结构性难题,如发展中国家的债务问题。按照交易逻辑,这一债务问题很难解决,因为发展中国家手中可以交换的资源并不多。同时,西方国家在交易逻辑中还夹杂了权力逻辑,如发达国家承诺减免发展中国家债务,但是要求发展中国家按照“华盛顿共识”来进行新自由主义改革。这种权力和交易的逻辑在全球治理实践中导致了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对立和冲突。
  而在互助逻辑之下,全球治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转化为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互助治理。发达国家则可以针对一些自己比较熟悉和信任的发展中国家先行减免一些债务(作为主动性帮助行为),然后被减免债务的国家在后续的一些特定的国际场合中为债权国提供支持(作为回报性帮助行为),并以此构建持续且积极的互动。如果双方可以长期进行良性互动的话,发展中国家的债务就可以得到有效地减免,同时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之间的紧张关系也可以缓和。总而言之,在权力的冲突逻辑之下,发展中国家会认为发达国家的债务减免是应当的(之前发达国家的债权建立在国际剥削的基础上),而发达国家则认为这种减免只会使得发展中国家更为强烈地要求某种不通过正常交易而获得的权益。相比而言,在互助逻辑之下,债务减免会增加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的相互理解,并缓和与消弭双方的紧张关系。通过这种国家间的互助治理,一些全球性问题便可能在全球层面进行有效的协调和解决。
  ▍动态向心体系:社群世界主义的内部结构
  如上所述,互助逻辑是中国人从家庭到国家再到世界的一致性逻辑。在互助逻辑的基础上,一个社群如家庭或社区会形成一个向心秩序,同时,这些向心秩序又会组合成更大单元的社群如国家或世界。因此,在中国人的理解之中,世界秩序是向心秩序的多层动态组合。笔者在这里用动态向心体系来描述这一组合。从整体上来看,动态向心体系是社群世界主义的内部结构。这种动态向心体系既是一种人际关系的表现,也可以是一种国家间关系的表现。或者说,动态向心体系既是社群的,也是世界的。具体而言,动态向心体系有如下特征:
  第一,动态向心体系是一种通过文化来向内凝聚的整体秩序观。向心的动力是一种文化凝聚力。处于中心的行为体需要具有最高的道德品质和文化修养。中心与次中心的互动不是依靠暴力,而是依靠文化的影响力。正如康灿雄(David Kang)所指出的,古代东亚体系中地位的高低是由文化成就(cultural achievement)而不是经济财富或军事实力来决定的。当今世界,各大国对软实力(soft power)的重视在一定程度上也表明了文化凝聚力的重要性。
  第二,向心体系的中心是不断变化的。中心的变化可以分为结构性变化和情境性变化。结构性变化的例子如,当中国被少数民族统治时,日本和朝鲜周边国家就认为中国不再是东亚秩序的中心。情境性变化的例子如,当一国负责主办某项大型国际会议,那么该国便很容易利用主场优势成为会议的中心。而在具体的某项议程的讨论中,则长期主导该议题的国家便会成为这一具体情境的中心。
  第三,中心是分层次存在的。从较为宏观的视野来看,在不同的结构和情境中,每一个单元既是中心,也是次中心。在较高的层次中处于次中心的单元,在下一层次中往往处于中心的位置。譬如,在古代东亚国际体系中,越南处于次中心的位置。然而,在阮朝嘉隆、明命、绍治时期,越南在中南半岛上形成了一个以其为中心的向心体系。再如,同样是在古代东亚体系中处于次中心位置的日本也自成一个中心,要求琉球等国与其发生互动关系。正如,日本学者滨下武志所指出的:“处在中国周边位置上的自成体系的卫星朝贡关系的存在就不止一个,因此形成了既有包容关系又有竞争关系的立体复杂的地域圈。”
  第四,中心与次中心的互动采用互助逻辑。对于古代东亚国际体系的描述,主要有“朝贡体系”、“封贡体系”、“天朝礼治体系”、“华夷秩序”等。这些概念都存在一定的描述缺陷:
  (1)“朝贡”一词表达了一种单向的行为倾向,即朝觐和进贡都是附属国一方向宗主国表达的行为,同时,这一概念把中国与周边国家的关系过于简单地描述成一种不平等的控制关系;
  (2)“封贡体系”描述出一种双向的互动过程,即中国对周边国家进行册封,而周边国家向中国进行朝贡,然而这一概念同样过于强调中国在东亚古代国际秩序中的主导性角色以及该秩序的不平等特征;
  (3)“天朝礼治体系”的概念虽然突出了礼治在东亚古代国际秩序中的作用,但是,这一概念仍然使用了“天朝”这样的传统词汇,而这样的词汇本身就包含了不平等秩序的特征;
  (4)“华夷秩序”的描述仍然使用传统色彩非常浓厚的“华夷”一词。然而,“夷”一词所包含的消极特征以及“华夷”的区分也蕴含了不平等交往的内涵。
  总之,这些概念都是描述性的概念,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传统东亚秩序的特征,但是也存在一些描述性缺失。更重要的是,这些概念都不能作为对未来提供指导的规范性概念进行使用。
  事实上,古代东亚国际体系就是一种以互助为行为逻辑的动态向心体系。在某一情境下,中心向次中心行为者施加主动性帮助(如给予其某些物品或政治合法性),之后,次中心行为者在通过某些事情进行回报性帮助(如回馈某些物品或表示支持)。当然,在古代东亚秩序的历史中也会存在一些不平等的权力或等级要素。因而,在提出一种规范性的概念时,我们需要剔除这些要素。
  因此,笔者不同意将“天下主义”或“天朝礼治秩序”等作为规范性的概念使用。尽管一些学者尝试用现代意义来重新定义这些传统概念,然而这种再定义仍然无法完全消除这些概念的字面本身所蕴含的一些等级制内涵,所以这些概念可能并不适合作为对现代全球治理有指导意义的规范性概念使用。
  第五、动态向心体系是一种角色秩序观。西方主流的全球治理观是一种单元秩序观,即强调每个单元都是独立的个体(即主权国家),而国际互动的主要内容是平等地位的个体之间(自我和他者之间)的二元性竞争。中国人的角色秩序观的内核是不同的行为体在结构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在这种角色伦理关系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便不是竞争对手之间的关系,而是一种角色交叉的关系。这一点可以运用到国际关系之中。这种角色秩序观有助于不同发展阶段的国家治理在全球治理体系中的整合。在全球治理体系中,发达国家、新兴发展中国家和一般发展中国家所承担的角色功能是不同的。由于发达国家整体治理水平较高和社会剩余价值较多,所以发达国家承担着提供国际再分配资源、推动技术进步和产业创新、以及帮助发展中国家等任务。
  动态向心体系可以把全球治理和国家治理有效地整合在一起。在这种向内凝聚的过程中,国家治理可以成为全球治理的基础,而全球治理可以成为国家治理在更大范围和更高层次上的目标。
  ▍友爱的世界:社群世界主义的结果
  上文的讨论已经指出,在互助逻辑的基础上,社群世界主义表现为一种多层次的、开放性的动态向心体系。而经过这种长期的互助行为,社群世界主义的结果状态就可能从冷漠和冲突的世界向友爱的世界转变。
  近年来,西方一些著名的左翼思想家都开始讨论“友爱”对于拯救或扭转西方政治冲突特质的可能性问题。法国思想家雅克·德里达(Jacques Derrida)在《友爱政治学》中讨论了友爱与政治的关系。德里达讨论这一问题的背景是,在冷战结束之初,美国在全世界寻找敌人,但同时美国发现已经没有真正的敌人。德里达认为,美国的这种冲突逻辑对于国际政治具有巨大的负面效应,而应该通过友爱来消除国际政治中的冲突性。法国思想家阿兰·巴迪欧(Alain Badiou)也讨论了爱对于政治的意义:“一种真正的爱,是一种持之以恒的胜利,不断地跨越空间、时间、世界所造成的障碍。”然而,尽管这些思想家都讨论到了友爱的问题,但是他们并未对如何实现友爱的世界提出现实的解决方案。我们可以整合中国人对友爱的理解来深入地讨论这一问题。中国人的友爱观不只是理想型的,而更是可操作性的,其建立在以差序格局为特征的层次实践结构之上。
  家庭是中国人友爱观念的基础性社群。中国人的爱首先是从家庭开始的。这种爱的家庭观念向外延伸就形成了朋友关系中的友谊。在中国人的理解之中,朋友关系是一种拟家庭关系,或者说拟亲人关系。中国人的理想人格是一种开放性和包容性的人格。在这种观念之中,一个人的社会网络中是由远近程度有差异的朋友们构成。关系相对近的构成熟友关系,而关系相对远的构成生友关系。构筑友谊的互动也是按照互助逻辑进行的。正向互助行为会将生友关系转化为熟友关系,也进一步把熟友关系转化为家庭关系。
  在中国的文化语境下,当这种朋友之间的社会关系推到足够大时,“国家”就形成了。在中国人的理解中,“国家”就是放大了的家庭。美国学者郝大维(David Hall)和安乐哲(Roger Ames)对中国的这种文化传统评述道:“国家便被想象成是一个扩展了的家庭,产生于修身的过程中,而修身中的自我因素牢固地根植于共同体的角色和关系之中。”在“国家”这一词组中,“国”是本质性规定,而“家”是目标性修辞。“国”与“家”的关系是,希望“国”像“家”一样。这一点可以解释为什么中国人很容易接受中央政府给贫困地区提供补贴和转移支付。因为国家是一个大家庭,各个省份和地区都是祖国母亲的“孩子”,所以从相对富裕的地区转移一些资源给相对贫困的地区自然是正常的。在国家层面,爱仍然是存在的。《礼记》有言:“爱与敬,其政之本与”。《论语》中也指出,治理国家的要义之一是“节用而爱人”。这一补助弱者逻辑的形成在西方却是非常晚近的事情。在罗尔斯的《正义论》提出有利于弱者的差别原则之前,西方的正义观主要表现为权利平等和机会平等。西方社会尽管选择性地适用了差别原则,然而其适用仍然是相对冲突的,并不是一个友爱的世界。
  沿着中国人的传统逻辑再向外推,“全球”和“世界”也可以成为一个大家庭。这种家庭世界观的表述如“天下一家”、“四海之内皆兄弟”等本身就出现在中国人的日常语汇之中。在新中国的外交中,也包含了这样的“亲人+朋友”的内涵。譬如,新中国“友谊外交”的基本特征是“只算政治账不算经济账”。再如,在与苏联的交往中,我们使用了“苏联老大哥”的表述,并期望“老大哥”帮助中国发展经济。然而,苏联并没有承担起“老大哥”的角色,并且还试图干涉和控制中国的行为,并最终导致中苏关系破裂。这是负向互助行为的结果。另如,中国与越南、阿尔巴尼亚等国家的关系也是建立在“同志加兄弟”这样的拟亲情模式之上。实际上,这种逻辑也不完全是中国人独有的。1948年通过的《世界人权宣言》中也有“人类一家”的表述。《世界人权宣言》的第一条内容是:“人人生而自由,在尊严及权利上一律平等。他们赋有理性和良心,并应以兄弟关系的精神(in a spirit of brotherhood)相对待”。
  在全球大家庭中,权力逻辑和交易逻辑不可能完全消除,但应该受到限制并使其影响逐渐减弱,同时,互助逻辑的影响和适用则应该逐步上升。伴随着互助行为的展开和深入,全球大家庭就会渐进地向“友爱的世界”迈进。德国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认为,西方的困境在于进入了一个“无家可归的状态”。因为没有家,所以人们感受不到安全和归属感。而在未来的全球治理中,我们需要用互助和友爱来冲淡权力和交易给人们带来的压迫感和焦虑心理。在友爱的世界中,国家治理一方面成为全球治理的重要发展阶段,另一方面则成为全球治理的主要组成部分。
  ▍社群世界主义:连接全球治理和国家治理
  之前讨论的互助逻辑、动态向心体系和友爱的世界构成了社群世界主义的理论框架。社群世界主义是一种基于社群传统、并具备开放性和渐进性的世界主义观念。在社群世界主义的观念中,互助是行为体之间互动的基本逻辑。多层次的、开放性的动态向心体系则是这一观念在实践中运用的内部结构。友爱的世界则是社群世界主义的理想终极状态。当然,社群世界主义这一观念不能仅仅停留在规范意义的讨论中。一种真正有生命力的世界主义观念应该有其可操作和可推进的方案。笔者认为,社群世界主义的现实推进方案主要包括如下几点:
  第一,社群世界主义的最终目标是实现世界主义,即人和物(主要是人)在世界范围内的自由流动。当前的全球化流动性最高的是资本而非是人,这一点需要在实践中逐步调整。比如通过调整边境控制与移民政策等。同时,我们也要充分地认识到这一实现过程的复杂性和长期性。
  第二,要在社群认同和社群利益实现的基础上逐步向世界主义目标靠近。从一定意义上讲,家庭、社区、国家、世界都是社群。一方面,在不同层级的社群之中,国家是最重要的。层次推进的关键内容是,要在国家治理目标实现的基础上向全球治理目标推进。另一方面,社群的认同和利益需要阶梯式地实现。从现实的角度出发,人们需要从较低层次的社群开始着手。譬如,先在家庭中承担角色和建构认同,然后向社区的层面推演,之后再向国家和世界的层面逐级渐次外推。遵照这一逻辑,中国政府先提出了和谐社会的理念,才在国际交往层面提出了和谐世界的理念。从操作性的角度来看,人们很难直接跨越较低层次的社群而去直接实现更高层次的认同。譬如,一个人在建立牢固的家庭或国家认同之前,就具备了世界主义认同。这种情况或是很难出现,或是不稳定的。
  第三,世界主义的理念实现要转化为自身社群的内部治理行为,特别是要首先转化为国家内部的治理行为。从这一意义上讲,全球治理的实现要以国家治理为前提。当然,国家治理也要进一步的细化和具体化,譬如每个人要先从与自己距离最近的社群做起。譬如,每个家庭要先解决好自己的事情,因为自己对自身事务掌握的信息最多,也最具有发言权。别人对自己的帮助也要转换为自己整体治理行为的一部分。同样,在国家层面也是这样。社群世界主义反对一些社群直接干涉或干预其他社群的行为。其他社群可以在别的社群需要帮助的情况下伸出援手,但是外在的帮助最终需要转化为内部的治理行为。外在的直接干涉或干预只会破坏社群原先的自我治理秩序,并会导致社群的整体治理失效。对别国国家治理的武断性干预是目前全球治理领域最重要的问题之一。要推动全球善治的实现,就要对这种国家治理的武断干预行为进行有效地遏制。
  第四,跨越社群的延展性努力要先从社群周边着手,且需要适度推动。这种适度和温和推动可以缓和全球治理与国家治理间的紧张关系。以家庭关系作类比,在家庭的角色秩序稳定之后,人们可以尝试将家庭的伦理观念适度地延伸到邻居以及非常好的朋友那里。如果自己的资源有限,就不要轻易地展示跨越社群的爱。如果自己的资源非常充分,那么就可以将伦理延伸的范围略微变大一些。
  第五,世界主义的最终实现建立在不同社群的治理状况均等化的基础上。或者说,全球治理的最终实现建立在各国的国家治理状况均等化的基础上。在自身努力和朋友帮助的背景下,不同层次的社群的治理状况就会在全球化的条件下逐步改善。被驯服和改良后的全球化之中蕴含了一种社会福利均等化的力量。我们需要有效地驯服全球化中的权力逻辑和资本逻辑,并逐步用互助逻辑和友爱逻辑来填充全球治理空间。那么,在这样一种相对和谐和友善的环境下,世界范围内的治理就会逐步趋于均等化,即不发达国家的状况在其自身努力和朋友帮助下取得阶段性成就。这样,这些相对不发达国家的居民就会减弱其前往发达国家定居的意愿,同时,由于这些相对不发达的国家会存在其自身的文化独特性,其也有可能成为发达国家居民的移民目的地。在一种社会治理状况相对均等的背景下,世界范围的自由流动就会成为可能,全球善治也就会最终渐进性地实现。
  ▍世界将何去何从?
  在社群世界主义的理念中,全球治理与国家治理处于一种二元的辩证关系之中。在其中,全球治理和国家治理并不是相互对立和矛盾的正题与反题,而是两者密切结合和相互包容的合题。在这一过程中,并不是全球治理吞没国家治理,也不是国家治理抵抗全球治理,而是国家治理与全球治理在较长时段中的共存与共生。
  整体来看,社群世界主义对全球治理与国家治理的良性互动有着重要的意义:第一,这一概念可以将中国参与全球治理的一些新理念系统化。近年来,中国在全球交往中提出了许多新的理念,如“亲、诚、惠、荣”、“人类命运共同体”等,然而,我们还缺乏一个把这些理念的内涵整合在一起的整体性概念框架。而社群世界主义与“亲诚惠荣”等新提法的内涵是一致的,其具备成为新理论框架的可能;
  第二,这一概念可以为全球治理和国家治理的互动实践提供一种整体规划。西方的全球治理理论缺乏将全球治理与国家治理放在一起进行整体性规划,因而倾向于把全球治理看成是一种与国家治理相互冲突的过程。只有把全球治理与国家治理放在一种整体性思维中理解和考虑,才能最终实现全球治理。同时,社群世界主义的概念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全球治理进程中的冲突特征。互助和友爱等观念都可以用来调和全球治理中的冲突性。整体来看,社群世界主义可以推动全球治理的渐进实现。社群世界主义主张在以国家治理良性互动的基础上进行渐进磨合,而不是成立世界政府这样的激进方案。这也是全球治理概念提出的初衷。罗西瑙对全球治理理论的阐发很可能受到中国文化的影响。然而,罗西瑙并未提出全球治理与国家治理的整体性互动方案。本文提出的社群世界主义是一种调和全球治理与国家治理之间冲突性的、渐进性整体方案。这也是中国观念对全球治理的可能贡献。

  本文原载于《世界经济与政治》2016年第11期,原标题为“社群世界主义:全球治理与国家治理良性互动的理论基础”。

来源时间:2020/3/29   发布时间:202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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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宏等向美国医疗专家分享经验,中美合作抗疫才是正确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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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明昊  来源:中美聚焦

  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范围内的蔓延已在全世界引发恐慌情绪,全球确诊病例已经突破30万。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警告称,新冠肺炎疫情正使人类面临75年来未有的危机。尤其是,大量病患因为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治而死亡,即便是在意大利这样的发达国家。
  美国也在经受巨大考验,特朗普政府已经宣布进入“国家紧急状态”,纽约、加州等地采取了一系列更加严格的疫情防控措施。目前美国国内的确诊病例已经超过2万,死亡人数接近300人。然而,哥伦比亚大学专家在借助模型进行预测后认为,目前美国的疫情仅处于起步阶段,峰值最早也要到5月份才会到来。
  无疑,面对疫情这一人类面临的共同挑战,合作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但通向合作的道路却并不平坦。特朗普总统使用“中国病毒”这一说法,不仅激起了中国政府和民众的强烈不满,也令在美国等国的华裔族群受到歧视和威胁。正如中国驻美国大使崔天凯所言,病毒来源问题应让科学家回答。显然,恶意指责、种族仇视等问题正在严重破坏国际社会尤其是美国和中国之间本应展开的协作。
  但是,我们不能够也不应当放弃对中美合作的希望,两国民间人士携手应对疫情危机的行动令人倍感鼓舞。3月13日,在总部位于华盛顿州西雅图的“喜马拉雅资本”的组织之下,来自中国抗击疫情一线的三位医生,通过视频会议的方式,向美国参会者分享了有关新冠肺炎病毒的诊断、治疗危重症患者、在大城市进行疫情防控的经验。美国参会者共有300多人,包括哈佛大学等大学医学院的专家、全美100多家顶尖医院的院长和科室主任以及美国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
  这三位中国医生向美方人士分享的经验,是过去几个月中国全国上下付出巨大努力和代价所获取的,也是无数中国医生冒着生命危险救治患者所换来的。时至今日,人类对新冠病毒的认知仍然非常有限。世卫组织估计,疫苗的研发至少需要18个月。因而,中国医生分享的这些经验是无比宝贵的。
  来自北京中日友好医院的曹彬医生是中国呼吸系统感染领域的顶级专家,他率领的团队对新冠肺炎病毒以及相关治疗药物的研究备受世界同行的关注。他在视频会议上强调说,新冠病毒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病毒,不仅在患者体内的存活时间长,还会引发细胞因子风暴(即免疫系统对所有细胞进行攻击),给危重症患者的多个器官带来严重损害,最终导致死亡。曹彬介绍了中国医生对这类患者的详细治疗方案,尤其是如何帮助他们修复免疫系统。
  武汉是中国疫情最严重的地区。彭志勇医生是武汉大学中南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过去几个月来,他和他的团队成功救治了数百位危重症患者。彭医生介绍的一线经验细致入微,包括在不同类型的ICU病房中如何使用呼吸机、换用和撤下ECMO的可测量参数。疫情爆发后,中国政府将国内最精锐的重症医学医护人员派往武汉,可以说,他们与要夺取患者生命的死神离得最近。彭志勇所分享的经验不仅有助于救治美国的患者,也有助于美国医生加强自我保护。
  来自上海的复旦大学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在中国已经成为“明星”。他安排的医护人员不仅是最早驰援武汉的英雄,他本人也成为善于用简单语言向中国公众传播疫情防控知识的天才宣讲者。上海有3000万人口,是中国除武汉之外所有城市中疫情防控压力最大的城市。一篇发表于《柳叶刀》杂志的论文曾预测,上海可能有80万人感染。但事实上,到3月中旬上海只有350多例确诊病例。张医生重点介绍了如何在大城市遏制新冠病毒,尤其是如何防范病毒在社区传播和疫情期间医院管理的经验。
  这三位中国医生分享的经验得到美国参会者的高度肯定和赞赏。参加这一交流活动的比尔·弗里斯特曾是美国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和参议院医疗委员会主席,他本人是医生出身。他在会后向会议主办方表达了感谢之意,并称中国医生同美方分享的经验和知识如果能得到尽快运用,可以挽救更多美国人的生命。
  实际上,这三位医生在疫情中救治中国患者的努力,也得益于他们过去数十年来从美国同行那里获取的经验和知识。他们都有在美国或别的国家学习和工作的经历,如张文宏医生曾在哈佛大学医学院等美国研究机构担任访问学者。医学专业人士的交流仅仅是中美两国人文交流的一部分,而如今这种人文交流正受到特朗普政府越发强化的限制。
  毫无疑问,疫情是一场灾难,借助疫情制造冲突与仇视将是一场更大的灾难。当前,对中国进行污名化,对于全球抗击疫情的努力毫无帮助。在疫情爆发初期,中国得到来自世界的援助,包括很多美国民众和民间机构给予的援助。如今,中国的疫情防控取得积极效果,正加快企业的复工复产。中国已向意大利、伊拉克等国派出医疗援助专家,并捐赠了大量的医疗装备和物资。中国也已做好准备,向美国提供必要的支持。中国医生与美国同行的这一交流活动,为两国政府探索抗击疫情的合作之道提供了重要启示。
  原文标题《中国医生与中美抗疫合作》

来源时间:2020/3/29   发布时间:2020/3/27

旧文章ID:21092

“奉旨撒谎”的蓬佩奥正在挥霍美国最后的信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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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士臣  来源:直新闻

  据德国《明镜》和美国媒体报道,根据欧洲外交界的消息,由于美国在会上坚持使用所谓“武汉病毒”的名称,而七国集团的其他成员拒绝接受这一“歧视性”标签,并提出坚持世界卫生组织(WHO)使用的“Covid-19”一词,25日举行的七国集团(G7)外长会议无法达成协议。
  但与会议实际情况相反,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会后接受媒体采访时却表示:“会上所有国家都深刻认识到中共正在进行一场信息欺骗行动,目的就是为了逃避真相。(Everyone of the nations that were at that meeting this morning was deeply aware of the disinformation campaign that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is engaged into try and deflect from what has really taken place.)”
  七国集团(G7)外长原定本周在美国匹兹堡举行会议,但由于新冠病毒疫情该峰会不得不以视频会议的形式进行。
  以上针对G7外长会议的两个截然相反的声音表明:要么是欧洲外交界在撒谎,要么是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撒谎。根据蓬佩奥以往的不靠谱表现,我们更相信大概率事件是他在撒谎。
  笔者认为,在特朗普改口不称“中国病毒”以及副总统彭斯表态缓和的情况下,蓬佩奥此番撒谎释放了多重信号:
  第一,蓬佩奥撒谎是美国有组织信息欺骗行动的一部分。作者早前文章曾经提到了3月21日美国《每日野兽》新闻网站的一篇报道,该报道援引两名美国匿名政府官员以及一份政府电报的内容称:白宫正在所有联邦政府机构之间发起一项公关计划,核心是指责中国通过精心策划掩盖疫情从而引发全球大流行。
  报道暴露特朗普“甩锅”中国的宣传口径来源于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这份口径的标题是“关于武汉病毒大流行的宣传和信息欺骗口径(Propaganda and Disinformation on the Wuhan Virus Pandemic)”。标题里面使用了信息欺骗(disinformation)这一标签非常关键,一方面说明美方由国安会牵头专门制定了“甩锅”中国的信息欺骗行动计划,另一方面这也是美国政府官方有组织信息欺骗行动的铁的证据。
  特朗普一度将新冠病毒称为“Chinese Virus”
  第二,美方信息欺骗行动的主要目的是将特朗普前期应对疫情不利的国内矛盾转嫁给中国,最终为其大选连任创造有利条件。在更宏观的层面上,这也是中美博弈在疫情议题上的延续。美国政府在很早得到预警的情况下,出于美国经济和股市考虑,一直未在联邦政府层面采取任何措施。纽约时报一篇报道显示,特朗普在多次得到国家安全部门情报后丝毫没有加强重视。这是导致新冠病毒在美国大流行的主要原因。在无法挽回的情况下,污名化中国是特朗普政府推卸责任转嫁危机的最便捷省事的做法,最终也是考虑到不应其防疫失责影响大选连任。
  第三,蓬佩奥撒谎和美国固执坚持为中国争取国际社会更广泛支持提供了很好的外部条件。辩证地看,美国固执坚持污名化中国的政策固然有其战略层面遏制中国、战术层面赢得大选的考虑,但对中国来讲这也不全是坏事。美国特朗普政府背叛科学原则坚持污名化中国的反人权做法,不仅使其站在了美国人民的对立面,让美国许多科学家和媒体勇敢站出来反对这一做法,也使美国特朗普政权站在了国际正义的对立面,破坏了G7西方联盟的团结,加剧了西方社会的分裂。德国《明镜》在其报道结尾写道:“柏林和巴黎的挫败感很大。政府官员说,华盛顿终于要告别伙伴关系了,特朗普与多边主义的斗争并不仅限于七国集团,摧毁了现有世界秩序的最后残余。”
  作者:田士臣,国观智库副总裁兼国际军事行动法中心主任、资深研究员,武汉大学边海院博士研究生

来源时间:2020/3/29   发布时间:202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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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美国总统选举:看什么?怎么看?

作者:谢韬  来源:政治学与国际关系论坛

  每个人的兴趣爱好不一样,对美国总统选举的聚焦点也不一样。有的喜欢娱乐,因此天天跟踪大选中的笑点或者与大选有关的各种政治笑话。有的喜欢预测,成天琢磨谁会赢,为什么会赢,谁会输,为什么会输。还有的关注各个候选人的政策立场,由此对选举后美国内政外交的走向做出预判。
  到现在为止,我思考最多的是三个问题:候选人的老龄化、桑德斯的激进主义、特朗普所代表的种族民族主义。今天就谈谈第一个问题。
  人口未老,总统候选人先老
  把所有美国人按照年龄从高到低排序,正中间那个人的年龄就是美国人的中位年龄(median age),因为有一半人比他/她年龄大,还有另外一半人比他/她年龄小。美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18年美国人的中位年龄是38.2岁。把美国比作一个人的话,毫无疑问它正当壮年。
  然而一看今年竞争民主党总统提名的候选人,很多人肯定会以为美国人口已经严重老龄化。二月份党内初选开始的时候,被诸多媒体看好的三个民主党候选人都属于“70后”,他们分别是78岁的桑德斯、77岁的前副总统拜登、70岁的马萨诸塞州参议员沃伦。三场初选结束后才宣布加入竞选的前纽约市市长布隆伯格也是78岁。经过一个多月的选战,现在只剩下桑德斯和拜登,而前者在民主党建制派迅速有效的围剿下已经显得奄奄一息。不管这两人中谁最后胜出,他将是民主党有史以来年龄最大的总统提名人。如果他在11月份的大选中击败特朗普,也将成为就任时年龄最大的美国总统。
  四年前,希拉里以68岁获得民主党总统提名,在当时创下了年龄最大的民主党总统提名人的记录。她在大选中输给了特朗普,后者也是共和党1896年以来年龄第二大的总统提名人。特朗普宣誓就职时已经70岁,是美国迄今为止就任时最年长的总统。
  候选人年龄本身不是问题,因为美国宪法只规定了担任总统的年龄下限(35岁),没有规定上限。另外,选举是一个自由竞争的过程,只要符合程序,并且能吸引足够多的选票获得总统提名或者在大选中击败对手,年龄再大也无所谓。然而,2016年和2020年连续两次总统选举,两党的总统提名人平均年龄都超过了70岁,这是美国建国200多年来从未有过之怪现象。
  怎么去理解总统候选人严重老龄化呢?
  代际更替与政治制度化
  选举不仅仅是竞选策略、竞选资金、或者执政理念之争,其结果也体现了政治权力的代际更替。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经历、理想、使命、和局限,这就是为什么亨廷顿在其经典著作《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一书中,把政治权力的代际更替作为衡量一个组织或者一套程序的制度化的指标之一。他认为,制度化体现四个方面:适应性、复杂性、独立性、凝聚性,而适应性的一个重要指标就是领导人的代际更替。因此,当肯尼迪在其著名的就职演说中激情洋溢地宣布“火炬已经传给了新一代美国人”的时候,他也是在庆祝美国政治的制度化。
  然而特朗普在2017年宣誓就职的时候,却不能像肯尼迪一样高呼“火炬已经传给了新一代美国人”。奥巴马生于1961年,属于婴儿潮一代(Baby Boomers,出生于1946-1964年)的尾巴,因此按照正常的代际更替,他的继任者应该属于更年轻的X一代(Generation X,出生于1965-1980年)或者是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同一代人。可是特朗普生于1946年,是婴儿潮一代最年长的。美国历史上也有新任总统比卸任总统年龄大的先例(比如1980年当选的里根),不过特朗普和奥巴马之间的反向代际更替跨越了15年,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
  同样,无论是桑德斯还是拜登在11月份击败特朗普,他们也不能欢呼“让美国重新伟大”的火炬已经传给了新一代美国人,因为他们就职的时候比卸任的特朗普分别大5岁和4岁,从而将是又一次反向代际更替。总之,这些70多岁的候选人打乱了总统选举中的论资排辈。
  如此一来,本应该接替奥巴马的X一代只能等到2024年。可四年之后,千禧一代(Millennials,生于1981-1996年)最年长的已经43岁,他们也会对总统宝座发起冲击。本年度最年轻的民主党候选人皮特·布蒂吉格(1982年生)就属于千禧一代,虽然他在“超级星期二”之后退出选举,但四年之后他完全有可能卷土重来。除了布蒂吉格,民主党和共和党还有不少政治新星也属于千禧一代。夹在婴儿潮一代和千禧一代之间,X一代或许永远与白宫无缘,也或许在2024年之后的一次反向代际更替中问鼎白宫。
  按照亨廷顿的政治制度化理论,总统候选人和/或当选总统的代际更替被打乱则表明总统选举制度的适应性在减弱。或者用福山的话来说,总统选举制度正在“衰败”。虽然总统选举制度的衰败并不一定意味着当选总统的执政能力或者美国的综合国力的衰败,但其必定对美国内政外交产生影响,不过这又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来源时间:2020/3/29   发布时间:2020/3/25

旧文章ID:21088

新冠病毒是特朗普仅凭意识形态无法通过的考验

作者:Ronald Brownstein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编译:雷思雨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校对:谢嘉韵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文章信息
  原标题:Coronavirus is a test Trump can’t pass with ideology alone
  来源:CNN
  作者信息
  罗纳德·布朗斯坦(Ronald Brownstein)是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高级政治分析家,常负责该网站节目的特别政治报道。
  编译摘选
  内容摘要:曾经布什的胜利巩固了两党共有的一种观点,即仅凭承诺不足以赢得白宫,但能力不足仍然可能会致命。自美国首例确诊新冠肺炎病例来,特朗普无疑为选民们提供了充足的理由来质疑他的能力。特朗普多次对疫情发展持乐观态度,但面对疫情加重和经济下滑,这一时机可能会扩大特朗普的政治风险,而病毒本身将决定哪一方是正确的。
  新冠病毒的持续蔓延让特朗普面临一个任何一位总统都不愿意听到的问题:他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对其拥护者和反对者来说,在特朗普担任总统期间,围绕他的个人行为、语言(尤其是在种族和文化问题上)和政策议程的争议纷纷,他作为联邦政府管理者的基本能力问题都已沦为次要问题。
  但联邦政府对突发事件的不稳定反应让特朗普陷入了公开裁决中,这种公开裁决曾导致前几任总统的连任失败,如处理伊朗人质危机时的卡特和处理卡特里娜飓风时的小布什。人们认为特朗普只是单纯达不到作为总统的实际要求–尽管他周一在应对危机处理上给自己打了满分。
  前总统布什的高级战略家马修•多德(Matthew Dowd)说:“这与伊朗人质事件中卡特所面对的一样:(公众得出结论)他是无能的,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他做什么都不重要了。小布什处理卡特里娜飓风时也是如此。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他们都无法挽回了。”
  但特朗普还没有达到那个临界点:目前的民调显示,公众对他处理疫情的态度几乎完全反映了大家对他整体工作表现上的长期分歧。但民主党人认为,疫情造成的连锁风险突显出,在美国面临如此尖锐和破坏性的挑战时,美国人更愿意去容忍特朗普的个性和管理风格。
  民主党策略师杰西•弗格森(Jesse Ferguson)表示:“人们认为特朗普有一些长期存在的性格缺陷:比如说思想混乱、自私、自负等。而这些问题直到现在才显示出后果。如果你以前不担心他的性格缺陷问题,现在你可能会担心了,因为你看到他的性格缺陷是有代价的。”
  意识形态与能力的对决
  疫情挑战的规模和范围之空前巨大将考验许多政治专家的一种假设,即在这个高度两极化的政治时代,在意识形态和文化亲和力前面,执政成果作为总统支持率主要决定因素,其作用正黯然失色。
  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政治战略家和政治学家均得出结论,越来越多的美国人永久地锁定在一党联盟中,任何一方能争取到的摇摆选民都越来越少。
  实际上,这种判断意味着,基于总统的意识形态和文化身份来支持他的选民比例正在上升,而基于总统的表现做出决定的选民比例在下降。对于公众的认可度而言,埃默里大学(Emory University)的政治学家艾伦·阿布拉莫维茨(Alan Abramowitz)认为:国家的经济状况或危机的处理结果可能不再如以前重要,因为所有事情都不断地分化并最终归结为党派之争和政策协议。”
  与之前任何一位总统相比,特朗普更毫无保留地接受并加剧了这种两极分化。他的执政方式是,在任何重大政策问题上,几乎不向共和党联盟以外的任何选区让步。他曾表示,选民对文化、人口和经济变化有最不安的焦虑和怨恨,这种情绪往往有撕裂般的残忍。(如他曾告诉四个民主党有色人种女议员滚回自己国家时那样)。就在特朗普在新闻发布会上明显表现得更为克制的几个小时后,他又回到了那些煽动种族主义的策略上,他在推特上称此次疫情为“中国病毒”。
  无党派机构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最近的一项全国调查显示,87%的共和党人(其中几乎有三分之二是没上过大学的白人)表示,特朗普是为他们的信仰而战。
  大多数观察人士认为,通过这种方式,特朗普与他的政治基础已建立起一种纽带,这种纽带将证明,他针对新冠病毒爆发应对方式或随之而来的经济放缓影响几乎不会受到任何质疑。
  阿布拉莫维茨说:“他的铁杆支持者们喜欢他的方式、他的风格,在移民和边境墙问题上都与他站在一起,包括种族仇恨等……他们很难把特朗普视为是无能的,因为他们对他太执着了了。这里还有一个感知的问题,这些事情并不一定会影响到他的铁杆支持者。这些人看福克斯新闻,他们从一些平台获取信息,而这些媒体仍假装特朗普在处理这件事上做得很好,或者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是假象。”
  但两党中的大多数专家都认为,热情拥护特朗普言论和政治议程的选民可能占接近40%,而非50%。多德(Dowd)指出,要赢得连任,特朗普还需要另外的“8%到10%”的摇摆选民,这些人可能对特朗普的行为或政策重点感到矛盾,但对他的总统任期成果感到满意,尤其是在经济方面。多德认为,这些选民“更重视能力”。
  疑虑难以平息
  在对现代总统的评估中,能力问题扮演了一种孤注一掷的角色。很少有总统面临着公众质疑他们是否能胜任这项工作这样的严肃问题。总统候选人一直在努力把能力作为竞选活动的中心议题,这可能是因为大多数美国人认为,任何获得主要政党提名的人都有资格入驻白宫总统办公室。
  1988年,时任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迈克尔·杜卡基斯(Michael Dukakis)试图将能力作为与时任副总统布什(George H. W. Bush)竞争的核心。杜卡基斯在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发表了著名的获奖感言,他说:“这次选举与意识形态无关,这是能力问题。”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布什的竞选活动有力地证明了杜卡基斯的观点是错误的:布什用一场残酷的意识形态竞选抹杀了民主党人在初期民调中的领先优势,这场竞选将民主党人描绘成一个在犯罪和国防问题上都软弱无力的“马萨诸塞州自由派”。
  布什的胜利巩固了两党共有的一种观点,即光会承诺不足以赢得白宫。一代人之后,前纽约市市长迈克尔•布隆伯格(Michael Bloomberg)得到了同样的教训,此前他大肆宣传自己的管理技能,但在今年的民主党初选中,他连一个州都没赢。(布隆伯格在竞选期间一度在推特上写道,“总统是一项管理工作”。)
  但是,尽管对管理能力的认知并不能保证赢得总统竞选,但能力不足仍然可能是致命的。正如多德所指出的,相对而言,很少有总统曾对自己胜任工作的能力底线产生过怀疑——1980年后的卡特,第二任期的布什,以及大萧条时期的胡佛——他们都发现自己几乎不可能从中恢复过来。
  自1月下旬美国首例确诊新冠肺炎病例以来,特朗普无疑为选民们提供了充足的理由来质疑他的能力。他多次表达对疫情的发展过程持乐观态度,但公共卫生官员所说和事件本身都与之相悖。从国家的实际检测能力,到谷歌设计的能帮助美国人找到检测点的网站,他还在很多方面提供了误导性信息。最重要的是,在开发和部署检测试剂以检测大批美国人的能力方面,政府遭遇了灾难性的失败;政府当局表示,在本周将有大量检测试剂盒推出,但其实是距首位病例确诊已有足足两个月。
  曾撰写过大量有关政府管理的文章的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University of Texas at Austin)公共政策教授唐·科特尔(Don Kettl)称,病毒的延迟检测将被列为有史以来联邦政府最彻底、最严重的失败之一。
  他说:“就失败本身而言,人们很难记住发生过这样规模的事情。以卡特里娜飓风为例,那是一个巨大的失败,但只限于一个社区里。问题是,现在这种失败在全国范围内成倍增加,其规模之大足以让所有人处于危险之中。政府就是把事情搞砸了。”
  时机问题
  虽然这一结论得到了公共卫生专家的普遍认同,但尚未上升至美国的政治分歧中。昆尼皮亚克大学(Quinnipiac)以及NBC和《华尔街日报》联合进行的民意调查发现,不赞同对特朗普处理新冠疫情方式的美国人略多于赞同的人,但在每一次调查中,这些评价几乎都与之前公众对他的表现的看法完全一致。根据民调机构提供的详细结果,在这两项调查中,对特朗普整体工作表现表示满意的人中,约有85%也对他处理新冠病毒的做法给出了正面评价,而对他整体表现表示不满的人中,也有相当数量的人给出了负面评价。在这些调查中,赞成特朗普对新冠病毒所做反应的美国人所占比例与去年有43%告诉盖洛普民意测验(Gallup),他们相信特朗普能有效管理联邦政府的人群相比,变化不大。
  即使是对潜在威胁的感知也遵循着熟悉的党派路线。以福克斯新闻为首的许多保守派媒体机构淡化了特朗普面对的风险。NBC和《华尔街日报》联合进行的民意调查发现,与民主党人相比,以自我标榜的共和党人更不会把这种病毒放在眼里,也更不可能报告说,他们正在为预防病毒而改变自己的行动。
  科特尔说:“我想不起来有什么事情是如此的重要,以至于它的基本事实必须经过政治过滤,人们对发生事情的看法取决于你支持哪个党派。”
  这些民调结果显示,任何新的信息要跨越红色(共和党)和蓝色(民主党)之间长期存在的政治鸿沟是多么困难,在特朗普执政期间,这一鸿沟还进一步扩大了。然而,现在下结论说特朗普对疫情的处理态度以及可能造成的经济后果的问题最终不会影响他的地位的话,可能还为时过早。研究民意信息的民主党组织Navigator Research的顾问弗格森(Ferguson)说:“这场危机迫使人们开始关注特朗普行为中让选民感到最不舒服的一些方面。该组织的民意调查发现,大多数美国人都认为特朗普对疫情的回应是不称职、不值得信任的,他更关心保护自己的政治利益,而不是公众健康。
  “选民们对特朗普的性格、能力和医保议程本就有怀疑,而这场危机恰好印证了他们所有的担心,”弗格森说。“自他宣誓就职以来,对他工作能力表示怀疑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
  衡量这些担忧的一个可能指标是:昆尼皮亚克大学(Quinnipiac)最新调查显示,受访者中支持特朗普的人从56%降至40%,他们表示:与特朗普相比,他们更相信有望获得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前副总统拜登(JoeBiden)能够处理危机。几乎五分之三的无党派选择了拜登。
  阿布拉莫维茨说,疫情爆发的时机也可能会放大特朗普的政治风险。他指出,大多数研究经济对总统竞选影响的学术模型都将选举年第二季度(始于4月份)的经济增长视为决定性因素。
  阿布拉莫维茨说:“从我们的模型来看,第二季度似乎是最关键的一个季度,它似乎决定了人们对大选的态度。”包括高盛(Goldman Sachs)在内的几家经济预测机构目前都预计,第二季度的经济将大幅收缩。
  最终,即使是在一个高度两极分化的时代,特朗普也可能被证明是跟随事件发展的棋子。如果更多的美国人看到了特朗普对自己生活的切实影响,尤其是不生活在大都市里的人,他们很多已经做出了最积极反应、并且倾向于民主党,他们对特朗普处理危机的看法可能会有所不同。公共卫生官员警告说,疫情可能在几周内不会达到高峰。往好的说,这意味着对正常生活的干扰将持续到春季;往坏的说,这可能意味着随着病例和死亡人数的上升,医院的混乱场面会不堪重负。
  科特尔说,围绕特朗普回应的政治争论“从某种意义上说,在一两周内不会有什么影响,因为事实将证明哪一方是正确的。”如果事实证明总统所与疫情情况相反,那这很可能是他的“卡特里娜”飓风时刻,而且会翻1000倍。病毒本身将决定哪一方是正确的。”

来源时间:2020/3/29   发布时间:2020/3/25

旧文章ID:21087

特朗普"中国病毒"的幕后推手 曾试图取消中国学生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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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冰汝  来源:冰汝看美国

  在把新冠病毒称为“中国病毒”(Chinese Virus)之前,特朗普在3月12日的全国电视讲话中,首先使用的是“外来病毒”(foreign virus)。这个表述的重要意义就是“甩锅”:病毒不是我们美国制造的,是其他国家传来的!然而外来病毒并不是特朗普自己"发明"的,背后另有他人。
  特朗普首次就新冠疫情发表全国电视讲话,但美国的医疗专家,卫生专家却没有负责撰写文稿,主要撰稿人是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和特朗普的资深顾问,首席撰稿人米勒(Stephen Miller),直到特朗普发表演讲的最后三十分钟,两位80后都还在修改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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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媒体形容,特朗普把病毒称为“外来病毒”的说法其实反映的是米勒一直以来的孤立主义观点,这与对抗新冠疫情毫无关系,反而在助长美国国内的仇外心理。
  特朗普第一次使用“中国病毒”是3月16日下午6点51分发表的推特,而当天中午白宫日程显示,他曾在下午4点30分与国务卿蓬佩奥会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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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天,特朗普对”中国病毒“不断加码,蓬佩奥显然不是唯一的支持者。前民主党联盟主席Jon Cooper在推特上发表了一条热门推文是这样写的:我打赌(十块钱)是种族主义者米勒告诉特朗普,把新冠病毒称为中国病毒。这条推文获赞超过1.6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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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勒对特朗普的影响有多大?我们回顾一下米勒主导的移民政策就知道了:
  禁穆令:全称是《阻止外国恐怖分子进入美国的国家保护计划》,这是特朗普在2017年1月27日签署的行政命令。禁止7个位于中东及非洲、且为穆斯林居多的国家人民入境美国。这项禁令一出,引起了全球的反弹,抨击特朗普种族歧视。华盛顿州更直接把特朗普政府告了。后来一年多时间里,禁令几经修改,最终在最高法院保守派法官的支持下,获得了通过。而米勒就是禁穆令的总设计师。
  边境墙:修建边境墙是特朗普竞选时期对选民最大的承诺之一,大家还记得特朗普的那句口头禅吗?“我们将会修建边境墙,墨西哥来买单!”
  上任之后特朗普立即开始兑现承诺,但是墨西哥并没有买单。而在民主党的万般阻挠下,由于在边境墙的预算问题上无法妥协,这次吵架直接导致美国政府历史上最长时间的一次关门(31天)。。。
  2016年特朗普参与竞选集会活动时,米勒经常为他热场子,调动场内的观众一起高喊“build the wall”"build the wall",然后等特朗普登场之后,就开始细数非法移民在美国犯下的罪行。
  2016年8月在凤凰城的一次集会活动中,特朗普发表了米勒撰写的移民政策主旨演说,美国媒体形容,这篇讲稿充满了种族歧视和恐吓。特朗普在讲话中说:美国的移民制度比任何人所意识到的都还要糟糕。要不是美国政府开放边境的政策,无数死去的美国人可能至今还活着。随后特朗普列出了米勒给他写好的十项移民政策,包括结束“逮捕就释放的政策“‘对犯罪的外国人零容忍”“惩罚庇护非法移民的城市”。米勒告诉媒体:我内心最深处的一切,现在都由这位竞选美国最高职位的参选人表达出来了。
  打击中国学生赴美:2018年10月,金融时报的报道指出,米勒在试图找到禁止中国学生在美学习的方式,比如停止向中国学生发放签证。他认为这可以减少“间谍行为”,同时还可以一箭双雕,打击那些经常抨击特朗普的名牌大学。但是这个想法遭到了美国驻华大使布兰斯塔德的强烈反对,认为这个举动会对中美之间的贸易关系,人文交流都造成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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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除DACA(童年抵美非法移民暂缓遣返计划):这是奥巴马时代一项标志性的移民政策,保护从小就来美国的非法移民。而米勒一直以来都试图铲除DACA。在给特朗普前军事班农的媒体Breitbart一封邮件中,米勒说扩大外国人的就业是利用移民政策来取代现有的人口分布。在米勒的推动下,2017年9月,在米勒的推动下特朗普同意取消DACA,并把烫手的山芋抛给美国国会,要求国会在六个月内提出立法解决方案。国会吵了六个月后,当然没有出台任何方案。。。于是特朗普直接就被告上了法院。经过几轮诉讼,美国最高法院将会在今年作出裁决。
  分离非法移民家庭:2018年6月,米勒又推动特朗普实施了一项备受争议的移民政策,把美墨边境的非法移民家长与孩子分开。这项政策在六周内把数千名儿童与家长隔离,让特朗普背上了不人道的骂名。
  总之,只要是特朗普的移民政策,都少不了米勒的参与。
  这位高权重的白宫高级官员,今年只有34岁,但已经是辅佐特朗普时间最长的白宫官员,他的头衔是美国总统高级顾问(senior advisor)。上个星期他结婚了,来看看嘉宾阵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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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什纳,财长姆奴钦都排到后面去了。。。照片里还有现任和前任白宫发言人,前白宫幕僚长等

  米勒是共和党保守派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因为极端的政策和言论备受争议,他强悍的工作作风也逼走了多位特朗普政府高级官员,包括前美国国土安全部部长尼尔森(Kirstjen Nielson)。
  米勒与同样是极右派的前白宫首席战略师班农走得很近,经常与班农的网站Breitbard交换信息。
  米勒被称为:“真正的白人至上主义者”。虽然美国国会民主党呼吁他辞职的声音甚嚣尘上,但是这并没有阻碍米勒的仕途,他仍然是特朗普最得力的顾问。是什么让他深得特朗普的信任?
  崭露头角
  米勒就读于杜克大学,期间非常活跃于保守派的各种节目与活动中。那个时候他就出现在了CNN和The O’Reilly Factor节目中,捍卫被指控犯下强奸罪的杜克曲棍球运动员。
  2007年米勒获得杜克大学政治科学学士学位后,担任曾经角逐美国总统大选的明尼苏达州保守派众议员巴赫曼(Michele Bachman),以及亚利桑那州众议员John Shadegg的发言人。在米勒的推动下,巴赫曼曾经警告美国人要警惕非法移民。当时一条新闻刚爆出一位非法移民开车与一辆校车相撞,四名小学生丧生。巴赫曼还在电视上指责移民给美国带来疾病,毒品和暴力。
  2009年米勒开始为阿拉巴马州参议员,也是后来特朗普的第一位司法部长塞申斯效力。当时米勒和塞申斯提出的反全球化和移民的政策后来成为了特朗普2016年竞选时的政策基础。2016年特朗普宣布竞选后,米勒作为高级政策顾问加入了特朗普的阵营。
  跟随特朗普入主白宫
  特朗普入驻白宫后,米勒的官方头衔是美国总统高级顾问,白宫演讲撰稿主任。米勒主要负责的是美国的内政政策,尤其是主导美国的移民政策。一位前政府高级官员透露,米勒永远不用为任何事在国会作证,他之所以选择留在白宫,而不是担任更高的内阁职位,最大的好处是他不需要在国会进行作证,不用受到国会显微镜般的审查,因此他在制定政策时没有约束和顾及。
  逼走国土安全部长,四处树敌
  在面对公众的强烈抗议,特朗普在2018年6月被迫终止了家庭分离政策。而特朗普需要为这项政策的失败找一位替罪羊,尽管米勒是幕后推手,但特朗普把责任归咎于时任美国国土安全部部长尼尔森。当时美国国安部门都震惊了,一位官员说:我完全不知道米勒是如何毫发无伤,独善其身的。尼尔森于2019年4月辞职,这标志着米勒对特朗普移民政策影响力日益增长。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负责人Ronald Vitiello,以及USCIS移民服务局的主管Francis Cissna都被“清理”了。国土安全部再也没有人跟米勒唱反调了。
  米勒作为总统高级顾问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越了国土安全部长,其中一个关键因素就是他深得特朗普的信任。资深共和党参议员格雷厄姆形容,只要是米勒负责移民谈判,就一定能成。
  米勒对介入国土安全部的移民政策可以说是非常“痴迷”,以至于有报道说,国土安全部开会的时候会寻找一个秘密的会议地址,并且禁止携带手机,并严格执行保密规则,就是为了防止米勒这位不速之客突然出现。
  在遭到政府部门其他官员“嫌弃”的同时,米勒深得保守派的青睐。特朗普的前军师班农说,那些深喉老油条就是在全力以赴阻止米勒的政策努力。
  从小就不受欢迎
  米勒1985年8月23日,出生在加州的圣塔莫妮卡的犹太人家庭,他的家人都是自由派,但似乎对米勒没有任何影响。米勒自己说,他从小就是坚定的保守主义者。
  米勒小时候有多不合群呢?时隔25年后,他小学三年级的同桌穆勒(John F. Muller前哈佛法学院讲师)写文章来吐槽他!说那个时候米勒就不苟言笑,在两人的课桌中间用胶带贴了一道三八线,不准同桌逾越。同桌无奈地说,那时候我就被挡在了米勒的“第一道墙”外。。。
  米勒在读高中的时候,发表了一段演讲,这段视频2017年被曝光。演讲中,米勒说学生不应该自己捡垃圾,因为有很多拿工资的清洁工啊。台下一片嘘声。米勒的一位前同学说,即使当书呆子是很酷的事情,但是在学校里没有人待见米勒。
  2002年,16岁的米勒给学校编辑投稿,他写道:本.拉登在圣塔莫妮卡高中会非常受欢迎,因为在911之后这个学校学生仍然反战。此后,米勒频繁出现在洛杉矶地区的保守派广播节目中。
  喜结连理
  如此不招人喜爱的米勒,上个月结婚啦!大家一定很好奇新娘何许人也?
  她是美国副总统彭斯的新闻秘书Katie Waldman,她曾经担任国土安全部副发言人。两人刚订婚后,网友就炸锅了!什么样的人会嫁米勒?
  原因很简单:政策上Katie力挺米勒,无论是担任国土安全部副发言人,还是担任副总统的新闻秘书,她都曾为米勒主张的移民政策辩护。Katie是特朗普忠实的支持者,这是她与米勒能够走到一起的基础。其次,两人的成长经历也非常相似,都是共和党的新星,Katie曾经担任共和党全国参议员委员会新闻秘书,后来效力于参议员Steve Daines,以及亚利桑那州参议员Martha McSally。
  不过米勒与katie去年11月订婚后,米勒在一次白宫会议上讨论一项新的移民政策时,在讨论激烈的时候,米勒说:我并不是故意要推行这么严格的移民政策,只是这是我唯一关心的事情。我没有家庭,我一无所有。这就是我的全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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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20/3/29   发布时间:2020/3/24

旧文章ID:21086

崔凡:疫情如何影响中美第一阶段经贸协议执行?

作者:崔凡  来源:中国与全球化智库

  2020年3月19日,全球化智库(CCG)以“中美‘战疫’合作与全球经济影响”为主题举办线上研讨会,邀请了相关专家学者就在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下的中美合作展开讨论,为促进中美共同抗击疫情,抵御疫情对于全球经济的冲击贡献智慧。会上,CCG特邀高级研究员、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教授崔凡就中美第一阶段经贸协议的执行情况,以及新冠疫情对协议中部分内容的执行的影响等进行了分析,并提出中美应加强政策对话和协调,通过经贸方面的对话和对现有协议的履行等方面的合作,遏制中美经贸关系形势恶化的苗头。
  以下为崔凡发言全文:
  谢谢各位老师,目前疫情仍在进一步发展。有很多专家讲,可能最艰难的时间会在几周以后,中国的疫情目前是得到了控制,但是在其他的地方可能还在进一步的发展中。
  经济出现衰退,甚至是大萧条的这种可能性苗头也出现了。对于可能出现的金融和经济危机,应该说在过去一段时间里面,即使是在疫情没有发生之前,我们也听到有很多专家学者都有所讨论。虽然对具体形式、具体的时间点可能有不同的看法,但是我们也听到有不少人曾指出危机来临的可能性。刘鹤副总理撰写的《两次全球大危机的比较研究》,在学术界也是流传得非常广泛。
  即使在中国国内经济比较困难的时期,也有很多人指出之后可能出现的最大的经济风险可能是来自于外部。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国家的政策,货币政策虽然是灵活适度,但是一直是保持稳健;积极的财政政策在执行的同时,我们也保持政府是过“紧日子”;“三大攻坚战”,尤其是防范系统性风险这方面的工作也一直在进行;这都使得我们在面临这样的大风险情况下,还能有一些较大的政策灵活空间。这几年我们通过持续推进对外开放,2014年以后中国对外资的限制程度逐年迅速下降,再加上国内的一些体制机制方面的改革措施,可以说是给我们应对目前的困难局面提供了一些基础。
  那么我在这里主要是想讨论一下,在今后中美第一阶段经贸协议执行的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一些问题。我认为这个应该是目前中美经贸关系中,尤其是在疫情导致的困境下,非常值得重视的一个方面。
  实际上在第一阶段协议中,已经有一些条款的设定来应对可能出现的一些不可预料的情况,比如说第7.6条的第2款里面就讲到,如果因为自然灾害或者其他双方不可控的、不可预料的情况,导致一方延误,无法及时履行本协议的义务,双方应该进行磋商。那么从中美经贸协议的内容来看,前面几章的内容大部分都是涉及到一些改革措施以及知识产权保护水平的提高等这些问题。这些问题的履行,我认为受疫情的影响不大,尤其是中方这一方面的改革措施的推进,仍然会按照预定的议程持续地往前推进。
  主要是贸易扩大这一个方面,中方在今后扩大2000亿美元的采购金额,这个问题目前已经出现了在协议中提到的“不可预料的情况”,双方应该对此要加强磋商。在协议的第6.3条中间的第4款、第5款和第7款,也都涉及到这些问题。比如说第4款中讲到,美国应该确保采取适当举措,以便有足够的美国商品和服务供中国采购和进口。第5款中双方承认要基于市场价格和商业考虑开展采购活动,而且在特定年份市场状况可能会影响采购的时点,尤其在农产品采购方面。
  第6.3条第7款,若中国认为其落实本章节义务的能力,受到美国采取或未采取行动,或者美国国内其他情况的影响,中国有权提出来与美国进行磋商。那么这些条款都是提供了一些灵活的机制。
  一般来说,在某些国际经贸协定中,有所谓垂直融通(carryover/forward)条款和水平融通(swing)的条款。垂直融通就是,不同年份、不同时间段的融通,今年如果买少了,明年是不是可以多买一点来弥补。水平融通就是,这个项目买少了,那个项目是不是可以买多一点来弥补。但是在这个协议中间,这种比较清晰的融通条款是缺失的,只有前面提到的几个比较含糊的灵活性条款。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就更应该加强磋商和对话,使协议的履行能够尽量少受到影响。
  我认为协议的履行,中方采购能力这方面由于经济上遇到的一些困难,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但最大的问题可能会出现在美方的供给能力这一块上。由于目前的新冠疫情对全球的农产品生产可能产生不利影响,甚至在某个时期不排除出现农产品供应出现短缺的情况。到今年夏天和秋天以后,市场情况很难预测,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美方是不是能够保证足够的供应呢?
  再有一个就是协议中间规定了能源进口的金额。最近一段时间,美方在石油方面正从出口转向进口,进行储备采购。目前国际石油能源价格大跌,在这种情况下,美国能不能保证持续的供应能力?
  再有就是美国现在的股市正在出现危机,存在进一步扩散的可能性,公司债市场也可能出现问题,这对它的经济运行情况会产生影响,实体经济生产能力受到疫情和金融市场的双重影响,这些都可能影响协议的执行。
  目前由于疫情的发展,整个全球价值链受到影响,出现不确定性,尤其是目前有一些企业,它的中间产品零部件还有一些库存,可以持续那么一段时间。但是再过几个月,有些零部件厂商无法开工,中下游的企业需要的零部件难以供应,这个时候全球价值链可能出现一些混乱。这些都是履行协议中间可能出现的困难。
  但是我认为中方在这个时间还是要尽量地去履行采购承诺。我们目前积极进行采购,甚至不排除在后面的一段时间更加积极地进行对外投资,采购更多的资产,这对于中方来说也是有好处的,也可能能够促进其他国家的经济,避免更大的萧条,这是双赢的。再有一个方面,我认为中国的包括“一带一路”建设和新基建的这些措施是应对危机的很好的措施。货币的大放水可能能够对流动性的危机产生一些救急的作用,但是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够通过包括在新基建的合作这方面补齐发展短板,可能是一种更好的应对方式。
  总的来讲,我认为中美之间应该加强政策对话和协调,美方应该避免出现在疫情中出现的种族主义言论,双方通过经贸方面的对话和对现有协议的履行等方面的合作,遏制中美经贸关系形势继续恶化的苗头。

来源时间:2020/3/29   发布时间:2020/3/23

旧文章ID:21085

何亚非:大国竞争谁更具有制度优势?

作者:何亚非  来源:中美聚焦

  美国对外政策近年发生重大转变,从奥巴马政府被动应对大国竞争,到特朗普政府确定中俄为主要战略竞争对手,美国正式放弃单极格局,进入“大国竞争新时代”。基辛格2018年对特朗普如此评价:“也许是美国历史上不时出现的标志一个时代终结并迫使美国放弃旧有幌子的人物”。美国精英界定其大国竞争政策为:“确保美国实力和经济活力,维持地区力量平衡优势,清晰表达美国利益与红线”,以保持一个自由、开放的世界。
  弗里德曼曾把经济全球化描述为“围绕各种网络而建立的体系”,互联网普及和信息革命使这些虚实网络结成立交复合、互联互通的“大网络”,把各国紧密连接在一起。
  自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以来,各国对全球化复杂变化、非传统安全威胁层出不穷、地缘政治矛盾凸显深感困惑。“大国竞争新时代”的来临将带来新的国际格局和竞争模式,主要大国关系被不断刷新重塑,其所代表的不同政治经济制度和发展模式对经济全球化与全球治理的影响有很大不同,成为各国政府和众多学者反思和比较的焦点。在这次应对新冠疫情全球公共卫生危机时,不同制度下国家的治理体系和发展模式应对全球非传统安全威胁的收效大相径庭,竞争力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新冠疫情爆发后,中国凭借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国家治理体系的强大动员、执行力,迅速启动从国家到基层的公共卫生应急机制,采取了一系列有力有效的措施,控制疫情蔓延。同时,中国政府根据形势变化出台各项财政和货币政策,包括超常规、阶段性措施,如加强信贷、减免企业税收,千方百计支持企业复工复产,保障供应链、产业链畅通。党和人民同心同德,收效明显。
  记得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来袭,中国与其他主要经济体“同舟共济”阻击金融海啸和经济衰退,在G20崭露头角,发挥了全球性大国作用,展现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及其治理体系的优势。这次面对新冠病毒施虐,中国再次充分展示其制度和模式“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强大能力,为其他国家抗击疫情和国际合作提供了经验。
  目前,美国、伊朗和意大利等欧洲国家疫情日趋严重,下一步新冠疫情如何发展尚难预料。这对一国经济政治制度及其治理体系在应对危机时的动员执行能力将是严峻考验。
  值得注意的是,近来美国学者推出“资本主义冲突论”,把中国为代表的“国家宏观调控+市场经济”的社会主义经济发展模式定性为“国家资本主义”,把美国为代表的资本主义制度定性为“自由精英资本主义”,强调资本主义已经“统治世界”,社会主义“皮之不存”,认为两者不是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竞争,而是两种“不同资本主义模式”之间的竞争,承认前者有经济增长较快的特点,突出后者包含的“自由民主”要素,以从根本上抹杀中国政治制度、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模式、独特国家治理体系的制度性优势。
  如果认同上述观点,美国冷战结束时宣称世界政治制度竞争的“历史终结”、美国“独步世界”时代将长期持续下去,即使世界迈入“大国竞争新时代”,美国代表的资本主义制度也不会过时,只不过国际秩序贴上了“后资本主义”标签。
  特朗普政府对外政策转向大国竞争后,正推行对中国的“脱钩”,特别是科技封锁,如今有些人更是利用新冠疫情对全球供应链的短暂冲击鼓噪供应链重构,为美国对华脱钩政策添加“依据”。蓬佩奥、罗斯等美国官员先是借新冠疫情鼓动美国企业回归,再以供应链临时断裂为藉口敦促美国企业寻找替代供应商。这些做法脱离了经济全球化范畴的公平竞争,是赤裸裸的霸权国家对新兴大国的打压和遏制,是“恶性大国竞争”。美国寻求与中国脱钩的政策在全球化大趋势下难以完全实现,但试图以抹杀中国制度优势来抬高漏洞百出的美式资本主义制度,经济全球化就会被扭曲,全球供应链会脱离正常轨道,应对公共卫生危机等非传统安全威胁的国际努力所需要的大国合作也将受损,进而危及国际社会的整体利益。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今年美国大选逐渐白热化,民主党竞选人桑德斯、沃伦等不仅自称是“社会主义者”,其提出的竞选纲领也含有大量旨在消除美国社会日益严重的不平等现象的“社会主义思想”。
  看来,关于中美制度和治理体系优劣之争还将持续相当长时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重要的是,中国要坚持制度等四个自信,坚定不移地做好自己的事情,同时力所能及地提供全球公共产品,为世界和平和经济增长继续做出努力。

来源时间:2020/3/29   发布时间:2020/3/24

旧文章ID:21084

特朗普说对纽约、新泽西、康州实行检疫隔离“不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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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美国之音

  美国总统特朗普表示,对纽约、新泽西、康涅狄格三州实行检疫隔离不必要,从而从收回了他星期六早些时候说话,这就是,他正在考虑是否对纽约等三州实行检疫隔离以阻止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绵延。在他提出考虑对这三州实行隔离之后,三州有关官员质疑他是否有权力这么做,并指责他制造混乱。
  在另外一方面,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发布立即生效的旅行告示,要求居民避免非必要旅行14天。疾控中心发表声明说,这一旅行告示不适用于“关键性基础设施行业”从业人员,其中包括长途运输、公共卫生、金融服务、食品供应等行业的从业人员。
  特朗普总统星期六(3月28日)在白宫对记者说,他在考虑是否对新冠病毒疫情严重的纽约州、新泽西州和康涅狄格州实施检疫隔离,以阻止病毒向感染病例相对少的地区继续蔓延。
  特朗普说,他与佛罗里达州等州的州长通了电话,“很多受感染但问题不大的州都问我是否可以考虑这样做。所以我们将会进行考虑”。
  特朗普随后启程前往佛吉尼亚州诺福克军港为一艘前往纽约市的海军医疗船送行。他在推文中说,“我正在考虑对纽约、新泽西和康涅狄格州这三个‘热点’地区实施隔离检疫。无论隔离还是不隔离,将很快做出决定”。
  特朗普并说,即使隔离,也不会限制卡车运输和越州穿行,贸易不会受到影响。
  纽约州州长科莫(Andrew Cuomo)星期六早些时候与特朗普通了电话。他说他们没有谈到这个话题。科莫对记者说,“我不知道这从法律角度是否可以执行,从医学角度看,我不知道(这样做)你会达到什么目的”。
  新泽西州州长墨菲(Phil Murphy)也说,他最近与特朗普通话时没有谈到这个问题,他是星期六参加记者会时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美联社说,联邦政府根据法律有权采取措施防范传染病的跨州传播,但不清楚这是否意味着可以全面禁止一个州的居民进入其他的州,因为这从来没有实行过。
  乔治敦大学法学教授高斯廷(Lawrence Gostin)对美联社说,“州长或总统在传染病暴发时阻止民众越州通行,这完全没有先例”,“1918年大流感疫情以后我认为就没有发生过”。
  美联社援引知情人士提供的消息说,特朗普正在考虑的还包括是否要这三个州的居民进行14天的隔离。美国疾病与预防中心近期已经要求离开纽约的人进行14天的隔离。

来源时间:2020/3/29   发布时间:2020/3/29

旧文章ID:21083

美中各自加紧海上军事演练 南中国海军事较劲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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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共解放军日前在南中国海举行海空联合军演,模拟与入侵的外国军机和战舰正面对峙。就在同一天,美军在有争议的帕拉塞尔群岛(中国称西沙群岛)执行海上自由航行权。有分析人士表示,在两国在南中国海向对方展示军力的较劲日益加剧之际,中国可能会加强在南中国海的军事演习。
  香港南华早报星期天(3月29日)报道说,解放军报称,3月10日在南中国海的模拟军演包括在海面船只的协助下,搜寻不明的外国飞机,把敌机赶出领空,甚至用导弹把敌机击落,以制止敌机攻击中国战舰。
  中共喉舌人民日报旗下的环球时报近日在报道中援引南华早报之前的报道说,解放军这次进行的反潜演习是对美国战舰在此区域巡航和演习的回应。环球时报还说,虽然解放军的演习面临很大困难,但反潜飞机还是成功发现了预设的目标。
  美国海军3月10日在其网站上发布了伯克级导弹驱逐舰“麦克坎贝尔”号(USS McCampbell DDG-85)的图片,并说,这艘被分配到美国海军第7舰队主力-第15驱逐舰中队的“麦克坎贝尔”号通过南中国海时,进行安全与稳定的运作。这是美国海军今年第二次在这个有争议水域进行自由航行。
  解放军发言人李华敏12日表示,解放军南部战区组织了海空兵力,全程跟踪监视“麦克坎贝尔”号。
  美国海军表示,2月17日美军一架P-8A海上巡逻机在关岛以西大约380英里的公海上空,遭到中国海军驱逐舰“不安全和不专业的”激光照射。事件发生时,这架海神式侦察机是按照国际规章在国际领空运作。中国则声称,根据国际法美国不当使用自由航行权。
  另外,美国第7舰队在其脸书上表示,3月19日在菲律宾东部水域上,美军导弹驱逐舰贝瑞号(USS Barry)以及另一艘导弹巡洋舰希罗号(USS Shiloh)在演习时发射了标准二型中程导弹(Standard Missile-2)。
  南华早报表示,尽管美中两国都试图在南中国海地区扩大军事存在,不过有台湾分析人士认为,美中都在逐步探测对方的底线,但是双方都非常小心因为双方都不想导致真正的军事冲突,这也就是为什么美军选在菲律宾水域进行演习的原因。
  同时,还有中国的军事分析人士表示,面对美国海军在南中国海地区进行实弹演习,解放军也会将进行更多的军演。

来源时间:2020/3/29   发布时间:2020/3/29

旧文章ID:210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