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选举后,美外交政策将面临哪些变化?亚洲关注贸易、安全与对华政策

Guohui

民主党在11月3日的选举中赢得国会两院控制权后,特朗普政府在战争经费、贸易政策和对外援助等方面将面临更多国会监督。不过,国会权力的扩大并不意味着美国外交政策会立即转向。美国外交关系协会(CFR)研究员库兰齐克(Joshua Kurlantzick)指出,亚洲国家希望美国在贸易和地区安全政策上作出重大调整,但对于这些变化能否实现,许多国家并不乐观。

外交政策成为影响选民判断的重要因素

美国中期选举通常主要围绕经济、就业和生活成本等国内议题展开,但2026年的选举也受到一系列外交政策问题的影响。美国外交关系协会10月29日发表的分析指出,伊朗战争、美国贸易政策、人工智能以及移民问题,不仅关系到美国在国际事务中的角色,也直接影响选民对国内经济状况的判断。

其中,伊朗战争及其带来的能源价格上涨,成为影响选民态度的重要因素。11月4日,特朗普和万斯明确指出伊朗战争而引发的油价高涨是共和党中期选举大溃败的原因。

特朗普政府于2026年2月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称其目的是消除伊朗政权对美国及其盟友构成的迫在眉睫的威胁,并阻止伊朗发展核武器。然而,伊朗随后采取反击措施,包括袭击船只并在霍尔木兹海峡布设水雷,导致这一全球重要能源运输通道的航运受到严重影响。美国海军对该海峡实施的封锁,也进一步加剧了能源供应冲击。

霍尔木兹海峡是波斯湾石油和天然气运往国际市场的重要通道。2025年,全球约25%的海运石油贸易和19%的液化天然气贸易经过该海峡。冲突爆发后,能源运输受到严重干扰,国际能源价格随之上涨,美国消费者也感受到直接影响。

路透社与益普索10月进行的一项民调显示,只有34%的受访者赞成美国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54%认为这场战争不值得进行。曾在特朗普第一任期担任伊朗问题特别代表、现任CFR中东问题高级研究员的埃利奥特·艾布拉姆斯(Elliott Abrams)指出,许多选民对美国继续卷入中东战争缺乏热情。他们认为,海外战争会分散美国本应用于解决国内问题的资源,而且战争造成的经济影响已经变得直接而明显。

伊朗战争推高了国际能源价格,也对美国国内通胀形成压力。美国能源信息署的数据显示,全国汽油平均价格再次超过每加仑4美元。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9月消费者价格指数上涨0.6%,全年通胀率达到3.7%,其中汽油价格上涨贡献了整体增幅的一半以上。

艾布拉姆斯认为,如果民主党重新控制国会,美国对伊朗政策最可能发生的变化将体现在军事经费和预算监督方面。国会掌握联邦财政支出权,可以限制政府获得其希望用于军事项目和国防预算的资金。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国会能够轻易迫使总统改变军事行动方向。

关税政策难以因国会易手而迅速改变

特朗普政府过去两年对美国的贸易伙伴和竞争对手实施了范围广泛的关税措施。白宫向美国公众解释称,对等关税有助于增加政府收入、保护美国工业并推动就业回流。

但关税政策也引发了美国企业和消费者的担忧。美国最高法院和国际贸易法院已经裁定,特朗普政府部分关税措施超越了总统的行政权限。与此同时,关税成本也逐渐转嫁到商品价格上,增加了家庭生活负担。

CFR的分析援引税收政策中心9月的一项估算指出,按照2026年现行法律实施的关税措施,平均每个美国家庭将承担约920美元的成本。

不过,即使民主党重新掌握国会,关税政策也不容易被全面撤销。CFR绿色地缘经济中心副主任艾莉森·史密斯(Allison Smith)指出,关税为美国政府带来了可观收入,而国会此前授予行政部门的部分贸易权限,也使得改变现行关税体系变得更加复杂。她认为,许多关税措施可能会继续保留下来。

这意味着,民主党控制国会虽然能够加强对特朗普贸易政策的监督,也可能推动国会讨论关税豁免和限制措施,但不一定能够在短期内改变美国贸易政策的基本方向。

人工智能竞争与对华科技限制

人工智能也是此次选举中一个跨越党派界限的重要议题。特朗普政府一直将人工智能视为美国与中国进行战略竞争的关键领域,认为美国必须保持技术领先地位,并为美国科技企业创造更有利的竞争环境。

然而,人工智能产业的快速发展也在美国国内引发了新的担忧。随着人工智能工具进入企业和工作场所,越来越多的美国人担心这项技术可能取代现有工作岗位。与此同时,大型数据中心建设需要消耗大量电力、水资源和土地,也引发了社区居民对电费上涨和环境影响的担忧。

CFR科技与国家安全问题高级研究员杰西卡·布兰特(Jessica Brandt)指出,选民对人工智能的态度正在从最初的热情转向更多焦虑。根据9月公布的一项美联社与NORC民调,64%的美国成年人认为人工智能在美国的发展速度过快,只有31%的人认可特朗普处理人工智能政策的方式。

布兰特指出,特朗普政府认为数据中心建设对于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战胜中国至关重要,但选民更关心这些项目对自己社区的实际影响。人工智能竞争的国家战略目标与美国民众对就业、电价和生活环境的担忧之间,矛盾正在加剧。这一问题也说明,对华科技竞争虽然是美国两党共同关注的战略议题,但如何在技术发展、产业竞争和国内经济利益之间取得平衡,仍然存在不同意见。

亚洲国家期待美国调整贸易与安全政策

美国国内政治变化同样受到亚太国家密切关注。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政策以及美国与伊朗之间的战争,已经对亚洲国家的能源供应、贸易环境和经济稳定造成影响。对于许多依赖国际贸易和能源进口的亚洲经济体而言,美国政策的不确定性是一个持续存在的风险。

在接受半岛电视台11月2日采访时,CFR东南亚和南亚问题高级研究员约书亚·库兰齐克表示,亚洲国家对美国政策的期待远远超出了贸易领域。他说:“我认为,几乎整个亚洲地区都希望在特朗普剩余任期内,美国能够在多个领域作出重大改变。但我认为,亚洲许多国家并不认为这些变化会真正发生。”

库兰齐克指出,除了希望美国贸易和关税政策更加稳定之外,亚太国家也希望美国提供更加稳定的安全保障。它们希望美国在南海和台湾海峡保持更加明确、更加明显的存在。

在南海,中国与五个东南亚国家存在海洋权益主张重叠;台湾海峡则位于中国大陆与台湾之间。对亚洲国家而言,美国在这些地区的军事存在及其对地区安全的承诺,是评估美国地区政策可靠性的重要因素。

库兰齐克还指出,亚洲企业将关注美国中期选举是否会促使更多共和党议员愿意与民主党一道,对特朗普政府提出不同意见,尤其是在关税、贸易政策、武器销售和整体经济政策不确定性等涉及亚洲企业利益的问题上。

不过,民主党控制国会并不一定意味着美国对亚洲的贸易政策会发生根本性变化。新加坡咨询机构APAC Advisors负责人、贸易问题专家史蒂文·奥昆(Steven Okun)认为,国会易手对亚太贸易政策的影响可能相当有限。他指出,美国总统拥有相当大的贸易政策行政权限,国会即使加强监督,也难以直接改变现有的关税安排。

对华科技限制可能继续获得两党支持

在美国对华政策方面,分析人士认为,国会两党在限制中国获取先进技术的问题上仍存在较强共识。

奥昆指出,无论哪个党派控制国会,下一届国会都可能通过更严格的对华科技限制措施。其中包括《远程访问安全法案》(Remote Access Security Act),该法案拟将出口管制扩大到对美国商品、软件和技术的远程访问;《芯片安全法案》(Chip Security Act)则要求企业核实先进人工智能芯片是否仍处于获准使用的地点,以防止相关芯片转移给外国对手。

此外,还有一项名为《硬件技术管制多边协调法案》(Multilateral Alignment of Technology Controls on Hardware Act,简称MATCH Act)的立法提案,旨在推动美国盟友调整芯片制造设备出口管制政策,使其与美国保持一致,从而限制中国获取先进半导体制造技术。

奥昆认为,这些法案有望获得两党支持,不会因为中期选举结果而发生根本变化。他甚至指出,目前美国对华限制相对较少的一方实际上是特朗普总统本人,因为特朗普正在努力改善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关系。

今年以来,两国领导人已经举行过两次会晤。随着去年激烈贸易战之后双方关系有所缓和,特朗普也暂缓批准一项价值140亿美元、规模可能创纪录的对台军售方案,以维护中美之间脆弱的贸易休战局面。

这也反映出美国对华政策内部存在的不同考量:国会两党可能继续推动对中国先进技术的限制,而总统则可能出于贸易谈判和双边关系的考虑,在具体政策执行上采取更加灵活的做法。

国内政治受限,特朗普会否更加依赖外交政策?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是,民主党控制国会之后,特朗普是否会将更多注意力转向外交事务。印度尼西亚国际伊斯兰大学助理教授詹姆斯·吉尔德(James Guild)认为,美国不应对特朗普政府外交政策的不可预测性抱有过高期待。他指出,民主党过去利用传统国会监督手段反对特朗普、追究其政府责任的表现并不理想,未来能否有效发挥国会监督作用,仍有待观察。

一些分析人士担心,当总统在国内政治上受到更多制约时,可能会更加积极地通过外交政策塑造自己的政治遗产。这意味着民主党重新控制国会并不必然带来美国外交政策的全面收敛,某些领域甚至可能出现新的不确定性。

从亚洲国家的角度来看,它们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政策更加稳定、对盟友承诺更加明确、贸易环境更加可预测的美国。但国会控制权的变化能否转化为美国外交政策的实质性调整,仍取决于总统与国会之间的权力博弈,以及美国两党在具体国际议题上的合作程度。

(综合美国外交关系协会(CFR)和半岛电视台(Al Jazeera)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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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特朗普执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