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美国与中国围绕人工智能(AI)主导权的竞争日益激烈,半导体制造、服务器供应和技术产业链的战略价值愈发凸显。台湾外交部林佳龙11月3日在美国《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杂志发表文章(America’s AI Ambitions Depend on Taiwan)指出,美国虽然在AI模型研发、技术创新和研发投入方面处于领先地位,但要在这场竞争中保持优势,仅凭自身力量并不足够。林佳龙认为,美台长期形成的产业分工与合作关系,不仅有助于维持美国的技术优势,也为民主国家构建安全可靠的AI供应链提供了基础。以下为该文的编译版。
台湾并未削弱美国的半导体产业,反而是美国维持技术领先地位的重要合作伙伴。林佳龙在文章中指出,美国与中国正在展开一场全球性竞争,争夺人工智能领域的主导权,同时也涉及数字新时代的标准和价值观究竟由民主国家还是威权政体来制定。美国目前在AI模型的先进程度和能力方面领先全球,创新基础和研发投入也具有明显优势。
但AI竞争远不止于模型本身,还涉及能源供应、芯片、服务器、基础设施以及实际应用等多个环节。英伟达(Nvidia)共同创办人兼首席执行官黄仁勋曾将AI产业比作一个“五层蛋糕”:最底层是能源,其上依次为芯片、基础设施、模型和应用。
林佳龙认为,美国若要在与中国的AI竞争中取胜,就必须在上述各个层面保持或建立优势,而台湾在其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目前,台湾生产全球超过90%的最先进半导体,台湾企业组装的服务器也约占全球总量的90%,为全球AI产业提供重要支撑。美台分别在芯片设计与制造领域拥有优势,形成了相互补充、彼此促进的产业合作关系,也使美国能够维持其在AI领域的领先地位。
半导体产业:美台数十年合作形成的分工体系
林佳龙指出,美国半导体产业曾在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长期主导全球市场,从芯片设计到制造都占据领先地位。但随着芯片技术日益复杂、生产成本不断提高,产业逐渐走向专业化。硅谷继续保持芯片设计方面的优势,美国企业则开始将制造环节外包给东亚地区的合作伙伴。台湾半导体产业的崛起,正是在这一背景下,通过美台合作逐步发展起来的。
上世纪70年代以来,随着全球化和自由贸易扩张,美国企业加快将芯片制造转移至海外。台湾当局则希望借此提升本地产业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设立工业技术研究院,引进美国技术授权,并建设新竹科学园区,同时大力投资工程师教育和人才培训。此后,台积电等大型科技企业不断扩大业务规模,大量中小企业也加入产业供应链,逐渐形成一个涵盖技术研发、制造、配套服务和国际合作的产业生态系统。
林佳龙认为,这套专业化程度高、协作紧密且难以复制的产业体系,使美国能够集中资源发展自身最擅长的领域,即设计复杂先进的芯片。台湾在制造业方面的投入不仅降低了美国科技产品的生产成本,也使硅谷的技术创新能够迅速转化为实际产品。因此,台湾半导体产业的成功并非以牺牲美国利益为代价,而是建立在华盛顿与台北数十年来的合作、分工和相互信任之上。
目前,美国仍在半导体创新、设计和研发方面保持全球领先地位,台湾则在先进制造、封装和供应链整合方面处于前沿。英伟达、苹果和高通等美国科技企业,都需要台湾的制造能力将技术构想转化为实际产品。台湾并没有取代美国,而是帮助美国的技术创新进入全球市场。
对于美国加强本土半导体制造能力的努力,林佳龙表示,台湾理解并愿意予以支持。台积电已承诺在亚利桑那州投资2650亿美元建设晶圆厂,另有20多家台湾企业向美国半导体产业生态系统投入数十亿美元,为当地创造就业机会并扩大制造产能。他认为,这些投资不仅有助于美国发展本土产业,也进一步巩固了美台供应链合作关系。随着美国半导体产业规模扩大,其仍需要借助台湾数十年来积累的技术经验、供应商网络和工程人才,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随着全球芯片需求持续增长,深化合作、共享专业知识并加强供应链安全,符合双方共同利益。
AI硬件与现实应用:台湾制造能力成为重要支撑
林佳龙指出,美国拥有全球领先的AI平台和云服务供应商,台湾则是全球主要的AI服务器制造基地。美台合作并不局限于半导体芯片。台湾鸿海集团约占全球AI服务器市场的40%,广达电脑则为云服务供应商制造高密度AI服务器和相关基础设施。这些企业生产的关键产品和零部件,支撑着Alphabet、亚马逊和Meta等美国科技公司的运营。
他认为,美国虽然可以扩大AI相关制造能力,但要达到台湾现有产业的规模、供应商网络、工程技术水平和制造能力,仍需要多年时间。由台湾生产基础设施,使美国设计的AI芯片和平台能够迅速、大规模投入使用,是更便捷、成本也更低的选择。即使美国大幅扩大本土制造产能,也只能满足AI市场需求的一小部分。
林佳龙进一步指出,AI竞争的下一阶段将集中于如何把技术应用于现实世界。美国和中国将竞相把AI融入机器人、无人机及其他国防系统,并推动其在制造业、医疗和交通领域的应用。目前,这一趋势已经显现,例如无人驾驶出租车已在旧金山和深圳等城市投入运营,中美企业也在争夺这一领域的领先地位。
台湾在半导体、通信设备和精密机械方面的产业优势,与美国的AI技术形成互补。台湾企业雷虎科技已经开始开发AI驱动的国防无人机,展示了人工智能、精密工程和先进电子技术在民用及军事领域结合的潜力。随着AI从数字技术进一步融入工厂、机器人和交通工具,台湾先进的硬件制造能力对美国将更加重要。
民主国家加强合作,构建安全可靠的AI供应链
林佳龙认为,随着AI竞争加剧,这场竞争也将涉及价值观、数据管理和信任。如果美国及其民主盟友和伙伴希望保持技术领先,就必须共同建设符合自身原则、安全且值得信赖的AI生态系统。
他强调,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能够独自掌握AI产业的所有环节,因此国际供应链合作至关重要。美国在技术创新和AI平台方面具有优势,日本在特殊材料精炼、回收、深海资源研究以及精密半导体制造设备方面处于领先地位,荷兰提供生产最先进芯片所需的先进光刻设备,而台湾则专长于晶圆制造和封装。通过各方协调合作,民主国家能够建立更加高效、安全的AI供应链,同时减少在关键零部件方面对中国的依赖。
新冠疫情、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国际贸易受到的冲击,以及中东局势不稳定引发的能源价格上涨,都凸显了全球供应链面临的风险,也进一步说明国际合作的重要性。林佳龙提到,台湾于2025年提出“全球半导体民主供应链伙伴倡议”,希望通过民主国家之间的合作,建立能够抵御国际局势动荡的可靠供应体系,并推动高端芯片相关产业的发展。
美台双方近年来也在加强科技领域的合作。2020年11月启动的美台经济繁荣伙伴对话(Economic Prosperity Partnership Dialogue),已就AI供应链安全、数字基础设施、关键矿产、无人机供应链和高科技人才等议题举行高层讨论。林佳龙认为,这一机制推动美台合作超越传统经贸关系,为建立连接民主国家伙伴和盟友的科技生态系统奠定了基础。
他最后指出,AI安全不仅取决于模型本身的设计,也取决于运行模型的硬件是否安全、可靠。台湾可以利用自身专业优势,与美国合作加强网络安全、建立测试标准并完善制造体系,确保AI技术安全发展,赢得美国及其盟友的信任。在支撑AI发展的技术领域,台湾不是美国的竞争对手,而是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美台已经在AI产业各个层面建立了互利的合作关系,未来仍有进一步深化的空间。
林佳龙总结说,台湾具备支持美国实现AI技术雄心所需的能力、可靠性和价值观。如果华盛顿希望在人工智能竞争中取得优势,台湾将是不可或缺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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