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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智库学者驳斥“外资企业大批撤离中国”论调

作者:高攀 熊茂伶  来源:中美创新文化传媒

  美国智库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尼古拉斯·拉迪10日撰写分析文章,称中美经贸摩擦并未导致流入中国的外国直接投资(FDI)减少,从而驳斥了一些美国政客有关对华加征关税导致大批外资企业撤离中国的错误论调。
  拉迪在题为《外资企业真的成群结队撤离中国吗?》的文章中指出,目前非金融类FDI正以每年接近1400亿美元的增速流入中国,这意味着每个月有成千上万家新外资企业在中国设立。他表示,自2018年年中以来,中国FDI流入的年增长率约为3%,与此前5年FDI流入的年均增长率大体一致。
  拉迪指出,FDI持续大规模流入中国的趋势也符合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的调查预期。该委员会近期公布的调查显示,97%的受访美国企业在华运营盈利,87%的受访美国企业并未计划或已将生产搬离中国。
  拉迪认为,“外资企业大批撤离中国”的观点几乎得不到实证支持。他指出,许多在华运营的外资企业,特别是美国企业,选择在中国生产主要是为服务中国快速增长的国内市场,这些企业并没动力将生产搬迁到其他国家和地区。
  他说,以美国工程机械制造商卡特彼勒为例,该公司在中国数十家工厂制造的机械设备几乎都是用于中国国内市场销售;考虑到较高的运输成本,在美国生产挖掘机等设备出口到中国并不可行。他认为,像卡特彼勒这样的外资企业不太可能将任何生产搬离中国。
  拉迪强调,在华运营的外资企业受益于几十年来在中国建立起来的广泛本地供应链和雇用的大量工人、高级工程师和经理,将生产搬离中国的成本很高,说易行难。
  拉迪指出,过去几十年一直有外资企业撤出中国的案例,但中国有超过50万家外商投资企业,少数撤资案例并不代表普遍趋势。他表示,少数外资企业撤离中国通常有两种原因:一是外资企业因为商业策略失败后撤出中国;二是一些外资企业、特别是出口劳动密集型消费品的生产企业出于降低成本考虑,将生产迁到工资更低的其他地区。
  拉迪认为,尽管美国对中国输美产品加征关税,但至少目前看来,跨国企业仍然认为中国拥有吸引投资的环境。他表示,美国一些政客认为外资大批撤离中国将迫使中国屈服于美方诉求,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很少会有在华运营的美国跨国企业将生产搬回美国。

来源时间:2019/9/13   发布时间:2019/9/12

旧文章ID:19587

环球时报:如果舍不得对外援助 没法在国际混

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在26日举行的联合国发展峰会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宣布了一系列中国援助南部国家的新计划。包括中国为南南合作援助基金首期提供20亿美元,对最不发达国家到2030年的援助力争达到120亿美元,免除最不发达国家、内陆发展中国家、小国、岛国2015年到期未还的政府间无息贷款债务等。
  在随后由中国和联合国共同主办的南南合作圆桌会议上,习近平还宣布未来5年中国将向发展中国家提供“6个100”项目支持,包括100个减贫项目、建100所医院诊所、100所学校和职业培训中心等。
  对外援助要花钱,但是随着中国走到国际舞台的中央,这样的钱必须花,而且要花好。首先,中国已经形成让世人分享中国发展红利的理念,我们懂得,中国不能独享发展的机会,与世界分享自己的成功,我们能走得更远。
  二是发展中国家客观上有走近中国、通过中国的帮助拉动本国发展的愿望和需求。筑牢与发展中国家的关系,是中国外交的基础。中国曾经在很困难的时候勒紧裤带援助贫穷发展中国家,事实证明,那时的付出为今天的中国积累了宝贵外交资源。现在中国有了更多外援能力,第三世界国家的期待也在上升,这不应看成是负担,而应被当做机遇。
  三是西方国家正在塑造中国“免费搭车”的形象,一些极端力量甚至要把中国说成是“逃票犯”,试图诋毁中国的国际形象。中国需要用更积极的对外援助拆穿这样的谎言,让我们作为负责任大国的形象无可争议。
  中国在很短的时间里从一个净受援国变成广受期待的对外援助国。由于中国仍有大量欠发达地区,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我们面临在这个问题上统筹内外各种意见和不同轻重缓急的考验。
  中国社会要迅速摆脱对外援助的那些钱能在国内做多少事的简单计算方式,决不可让民粹主义干扰国家的外援计划。我们必须清楚,中国的国力上升到这一步,如果舍不得外援,根本就没法在国际社会混。中国是高度对外开放的国家,我们的发展环境怎么样,有相当一部分取决于世界是否相信我们准备同外部分享自己的成就。
  在国际上,我们则需实事求是,多让外界看到中国仍然欠发达的领域和角落,使国际社会对中国开展援助的要求契合我们的真实国力。这样做实际需要国内舆论的支持,因为展示中国落后的一面容易削弱国内民众的信心,而展示中国的发展成绩又会增加外界从中国筹钱的念头。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大国会长期面临这一矛盾,国内越团结,中国向世人摆出自己急需用钱的那些事实和理由则越容易,也越坦然。
  在这个全球化时代,对外援助并非“白花钱”,即使就经济说经济,它们也常能给援助国带来全局性的正面效果。然而外援的“好处”很多时候是不能大张旗鼓宣扬的,那样做会导致严重负效果。发达国家舆论大多已经熟稔这方面的道理,中国舆论也应配合官方的对外援助,不具体细究为什么,在一些敏感问题上不坚持刨根问底。
  总之道义和现实原因都在推动中国逐渐成为积极外援的国家。我们别无选择,而应当重整思路,追赶上我们自己的发展,也呼应时代的召唤。

来源时间:2019/9/13   发布时间:2015/9/28

旧文章ID:19586

民主党总统初选辩论赛第三场观感 – Houston, We Have A Probl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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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大巍 薛倩  来源:印象与逻辑

  民主党人今夜在德州休斯顿进行第三次总统初选辩论,大致观感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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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登今天表现强势,在医疗保健问题上与主张“全民医保”的Sanders 针锋相对。拜登是唯一的一个、能够理智解释如何支付医保计划的民主党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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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伦仍旧是那位宣扬远大理想的宣道士,很会打女性的情感牌。不过言词虽然动人,思想虽然美丽,却多少空泛飘浮,有点中学政治老师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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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德斯一如既往地激情四射,一腔热血加革命精神,真是为社会主义议程耗尽了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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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里斯今次放过拜登,改为直接攻击特朗普。改变策略属明智之举,不过她大笑时真不自然,甚至有些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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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晚上贝托(Beto)大谈禁止攻击性武器,情真意切,自当打动听众,也为他自己加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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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里·布克仍然不过一个三级演员,道德模范的表演无聊又无趣,不知哪一个人会为之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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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鲁·杨看起来总是显得紧张而拘谨,被"安排"讲话的时间已经不多,自己也不像是在争取机会。他的一些回答实在像是在重复排练。他需要多一些激情,多一些情感。在公共教育方面,他的观点更加接近共和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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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Pete冷静智慧。他既不激进,也不过于保守,在一条中线上不逾矩的表现,着实令人看好。
  几场辩论下来,一切好像没有太多的变化,偏颇的继续偏颇,激进的继续激进。这对拜登来说,真是个不错的辩论之夜。

来源时间:2019/9/13   发布时间:2019/9/13

旧文章ID:19585

亨廷顿的“复活”:美国政经剧变背后的深层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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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欧树军  来源:文化纵横

  【导读】说起亨廷顿,最为人所知的也许是他晚年的《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该书以其对后冷战世界秩序的有力判断使亨廷顿成为广为人知的学术明星,也使“文明冲突论”成为迄今为止西方世界尤其是美国政治精英理解国际格局的理论基础。本文作者将“文明冲突论”置于亨廷顿长达60年的学术脉络中,呈现出其背后一以贯之的“现实主义的保守主义”思想立场。在整个20世纪下半叶的美国学界,亨廷顿一直以清醒的现实主义态度,对美国社会粉饰现实的自由主义信条进行猛烈批判,并且挖掘出美国社会深层的保守主义文化根基。在当前国际格局的剧烈变动下,本文对亨廷顿的思想剖析,有助于我们更清晰地辨识美国政治行为的文化基础。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特此编发,供诸君思考。

亨廷顿:一个现实主义的保守主义者

  塞缪尔·亨廷顿(Samuel P. Huntington)是美国当代最为重要的政治思想家之一。作为20世纪这个“美国世纪”的见证者,亨廷顿在美国政治学界纵横驰骋了60年。在这60年中,他一贯秉持清醒的现实主义的保守主义思想立场,思考美国政治、世界政治以及“美国与世界”的关系 。从二战后介入美国思想辩论以来,他总是不囿于狭隘的政治正确,不断以美国社会矫饰的“自由主义”为理论标靶,探讨支撑美国社会和政治体系运行的思想基础;同时,在二战后不断变化的世界格局中,他同样以其清醒的现实主义,判断“美国与世界”的关系,定位美国的国家战略。
  亨廷顿当之无愧是20世纪美国最重要的思想家之一。我们可以通过深入其思想演变轨迹,切实理解美国20世纪的国家性质与国家航向,以及更为广泛的现代政治世界与现代政治困境。
  ▍现实主义和保守主义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在冷战的世界格局中,1945~1965年间,美国思想界普遍以洛克式(John Locke)的自由主义来描述美国的国家理念。在这种理念描述中,美国是自由主义、民主主义、平等主义等现代政治原则逐步得到贯彻的国家。这种自由主义国家理念被塑造成为美国国家的共识。但是,在1957年,刚过而立之年的亨廷顿对此主流观念发起挑战,他提醒美国人反思美国的建国理念究竟是洛克式的自由主义,还是伯克(Edmund Burke)式的保守主义。
  亨廷顿认为,看上去美国社会的进步主义、多元主义和共识主义都是洛克式自由主义的变体,这种源自英国的美国自由主义“文化霸权”也确实导致美国保守主义没有形成一以贯之的传统。在1898年“美西战争”之前,美国曾经有过两种保守主义:第一种是“北方联邦主义”,它产生于希望推动美国从邦联转向联邦的北方工业州,是美国历史上最早的保守主义;第二种是卡尔霍恩(John Caldwell Calhoun)和阿尔杰(Horatio Alger)等人论述的以种族奴隶制为基础的“南方保守主义”。这两种保守主义确实都弱不禁风,稍纵即逝。
  但是,在亨廷顿看来,这两个保守主义传统却在两个重要契机之下复活了。首先,随着美国加速告别“孤立主义”走向世界,新汉密尔顿主义的联邦保守主义复活了;其次,从“二战”到“冷战”初期, “南方保守主义”在法律和政治层面被弱化,但在冷战后出于对外部的苏联共产主义和内部的大众民主运动的恐惧,“南方保守主义”也复活了。在苏联这个全面战略对手的巨大威胁面前,美国的“古典自由主义”与“古典保守主义”迅速在“冷战自由主义”旗帜下一致对外。亨廷顿成为“冷战自由主义”的典型代表之一。
  但也正是在亨廷顿身上,“冷战自由主义”散发出浓郁的现实主义和保守主义气息。1957年,作为一位30岁的年轻学者,亨廷顿思考的是这样一个问题:美国既然长期以自由主义社会自居,那么,这样的美国和美国人是怎样接受自己反对了一百多年的常备军的?一个自由主义社会为何需要一支有可能威胁自由、民主、繁荣与和平的强大军队?如果美国社会接受了一支强大的军队,就意味着接受了现实主义和保守主义的政治伦理。因此,在亨廷顿看来,虽然美国社会将“洛克式的自由主义”视为国家理念,但在现实运作中的却是现实主义和保守主义的结合体。“现实主义”意味着美国人在冷战的国家间激烈竞争情势下,必须接受一只强大、团结、高度职业化的军队。而 “保守主义”则意味着军官必须接受文官在正当性、道德伦理、政治智慧和治国能力上都优于自己,必须接受人事任免、财政预算和军纪国法审查等方面的文官控制。
  亨廷顿这种对美国社会实际形态的观察所得出的国家建构理念,来自他所推崇的三位战略思想家克劳塞维茨(Carl von Clausewitz)、马汉(Alfred Thayer Mahan)与摩根索(Hans J. Morgenthau)。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既提供了军官职业化的合理性,也提供了文官控制的正当性,亨廷顿正是据此建构了自己军政关系理论的内核,从而让《军人与国家》成为理解现代国家的军政关系绕不开的经典之作。小马汉的《海权对历史的影响》紧密捕捉住1898年因美西战争中获胜而在美国出现的帝国主义情绪,成为新汉密尔顿主义的吹鼓手。正是在小马汉身上,亨廷顿所说的美国历史上一度消失了的联邦主义和南方保守主义,在美国放弃孤立主义走向世界之后复活了。而摩根索在《国家间政治》中冷静的政治现实主义塑造了冷战至今美国对外战略的主线,也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亨廷顿对美国对外战略的现实主义批判与反思。
  亨廷顿早期的思想重心,就是一个自由主义社会为什么需要接受一支强大的保守主义军队。亨廷顿在这种思想框架之下重新定位了埃德蒙·伯克的思想地位。在他看来,保守主义是现实主义而非理想主义的,因为它并没有自己的“乌托邦”。在这三位战略思想家的启发下,亨廷顿把现实主义和保守主义视为军事伦理的两大支柱。亨廷顿认为,要理解一个自由主义的社会为什么接受一支保守主义的军队,不仅需要考察军官与文官集团之间的权力关系,也需要考察二者之间的思想关系。文官集团易受社会流行的意识形态影响,因而,军政关系的稳定就有赖于政治思想与社会观念普遍接受保守主义的意识形态。
  因此,亨廷顿非常关注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这两大意识形态在美国不同时代的命运变迁。在亨廷顿看来,在冷战情境下,美国必须扭转古典自由主义和古典保守主义主导的意识形态。在亨廷顿的认识中,古典保守主义只是“自由主义的保守版本”,其理论对手并不是古典自由主义,而是“大众自由主义”和“民主自由主义”。1975年,美国政治已经结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20年民主化运动高潮,进入保守主义长周期。亨廷顿进一步阐发了“民主危机论”,这被视为熊彼特(Joseph Alois Schumpeter)“精英民主理论”的回归。
  1957年,亨廷顿本想用自己的《军人与国家》申请终身教职,虽然这部着作后来被认为在军政关系研究领域占据了与《战争论》和《海权论》同等的学术地位,但在当时,亨廷顿却被哈佛大学政治学系的自由主义者指控鼓吹军国主义和权威主义,最终被迫和布热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一道从哈佛大学出走哥伦比亚大学。
  ▍现实主义的保守主义
  或许正是由于这一个人际遇,亨廷顿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四年,对莱因霍德·尼布尔(Reinhold Niebuhr)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尼布尔对冷战一代美国思想家影响极大,深受其影响的,包括保罗·蒂利希(Paul Tillich)等新教神学家、约翰·杜威(John Dewey)等自由主义者、诺曼·托马斯(Norman Thomas)等社会主义者、汉斯·摩根索(Arthur M. Schlesinger Jr.) 等现实主义国际政治理论家,以及美国冷战遏制战略创始人乔治·凯南(George F. Kennan)和美国最高法院的司法节制主义大法官菲利克斯·法兰克福特(Felix Frankfurter)等人。尼布尔的思想光谱也颇为复杂,他既是“基督教社会主义者”,也是新教现实主义者。他是美国历史上首批使用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方法抨击美国社会自身问题的学者,这一点体现在他那出版于1932年的成名作《道德的人与不道德的社会》,它是“大萧条”时期影响整整一代美国人的经典着作。美国国际关系与历史学学者安德鲁·巴切维奇(Andrew J. Bacevich)将尼布尔称为冷战自由主义的总设计师,美国历史学家小施莱辛格(Arthur M. Schlesinger Jr.)将尼布尔称为美国冷战一代思想者共同的精神教父。
  作为小施莱辛格口中“尼布尔的教子”,亨廷顿读过尼布尔的大多数着作,由于受这位新教神学家思想的影响,亨廷顿逐渐强化了现实主义的保守主义思想立场,这使他不同于理想主义的保守主义,也不同于同时期现代派诗人托马斯·艾略特(Thomas Stearns Eliot)的天主教社会思想。1968年,亨廷顿集中阐述了他对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在现代社会所面临的独特问题的判断。他认为,不同于传统国家,随着工业化与城市化的不断深入,每个国家要么成为大规模现代社会,要么就是处于转型过程之中的“变化社会”或“转型社会”。
  在自由主义者看来,转型社会必将也必须以种种美好的政治价值目标为自身的发展目标,它们凝聚着现代人对美好政治信念的追求;只要树立了这种目标,转型社会就能从“经济的现代化”直接走向“政治的现代化”,所有美好的事情可以一夜之间到来。而亨廷顿认为,自由主义者的现代化理论实则是将西欧、北欧和北美西方国家作为现代化的理想样本,实际上将现代化等同于西方化,将起点等同于结果,事实上忽略了经济转型与社会变迁对政治变迁的巨大影响,忽略了过程和道路的复杂曲折和替代选择的可能。
  这样一个判断,反映了亨廷顿的思想转变。在50年代写作《军人与国家》之际,现实主义和保守主义在亨廷顿那里是并列关系;而到了60年代,现实主义已经变成了保守主义的限定词。从他在哥伦比亚大学期间参与冷战时期的国家安全战略制定开始,不惑之年的亨廷顿就将矛头对准了自由主义的政治现代化理论、发展理论和对外战略,提出了“现实主义的保守主义的政治变迁理论”。
  《变化社会的政治秩序》这本着作集中体现了亨廷顿“现实主义的保守主义”政治态度,它整合并且超越了西方世界对政治发展的讨论,将比较政治的研究重心从政治发展转移到政治变迁上。在这本书之前,也有学者讨论过转型社会的政治发展究竟包含哪些要素、条件与目标。但这些讨论均以“传统与现代”的二元论为前提预设,都是静态的直线演进,忽略了大规模转型社会的动态特征:当转型社会的政治体系无法面对、回应、吸纳来自大众的政治、经济与社会平等诉求时,它便无法实现现代化。因此,亨廷顿将政治发展的内涵寄托于三个方面:社会制度对政治制度的影响、社会发展对政治发展的影响、社会结构对权力结构的影响。
  晚近50多年来,“现实主义的保守主义”逐渐成为美国多数中下层白人的主流观念,“现实主义的保守主义”对现代政治困境的理解和处理、文化对政治、政治思想对政治制度和政治过程的塑造作用越来越受关注。比如,着名政治学者西达·斯考切波近十年来就致力研究美国保守主义在晚近50年来的复兴如何推动美国政治的大转型,如何左右美国决策,其语境下的美国保守主义主要就是现实主义而非理想主义的保守主义。
  ▍“现实主义的保守主义”的新教根源
  亨廷顿思想的继续深化来自1960年代民主化运动在美国的此起彼伏,以及这场极具挑战性的民主运动对美国自身构成的巨大挑战。如何理解、回应这种挑战?亨廷顿从政治转向了文化。在他看来,运动中的学生领袖们质疑的并非美国体制的正当性,而是美国现任政府的统治能力,驱使这些学生的是美国政治中的“信念激情”,它在历史上曾经多次矫正美国的航向。因此,他认为看似激进的民主运动,实质上却是保守主义的。
  亨廷顿对发展中国家的政治发展提出过类似问题:难道那些最激进的革命派,不恰好是最典型的保守派吗?亨廷顿将美国政治的失衡归因于美国社会的自由主义共识,后者成为亨廷顿反复使用的理论靶标。亨廷顿认为,美国的自由主义共识让美国人接受自由主义的建国理念与政治思想,也让人们相信美国体制代表的自由理念能够且必将实现。但这种共识只是理论上预设的现实,实际上有很多内在危机。政治现实是,自由主义理念未能实现,并且总是不能实现。理论预设与政治现实的冲突,恰恰内在于自由主义的共识。因此,亨廷顿从根本上挑战了自由主义者对美国政治的体制自信。
  在用文化视角解释政治问题上,亨廷顿受到了伯克的启发。他认为美国从来没有产生独立的自由主义思想传统,这使之在一战、二战和冷战期间的内部敌人和外部敌人面前手足无措,保守主义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重新回到美国政治舞台。伯克在《论法国大革命》所表露的保守主义思想,尤其是在《与美洲殖民地和解书》中所概括的北美殖民者的特性,被亨廷顿视为美国的国民特性、国家认同和核心文化的根源。在伯克看来,美洲殖民地的新教是“新教的新教”、“异见的异见”,是英国本土未完成的新教革命的产物。因此,北美殖民地人与母国人同文同种,正如今天“五眼同盟”同文同种。亨廷顿正是在伯克的基础上将“同文”界定为“同一种宗教”。
  亨廷顿指出,美国自由主义者将美国的政治理念概括为一套“美国信念”。所谓“美国信念”指的是美国人一直以自由主义社会自居,认为自己代表了人类社会一系列美好的政治价值。但亨廷顿认为,这种自由主义的美国信念没有触及的是其政治制度源于英国的新教革命时代,甚至每一种制度都源于新教。在此,亨廷顿回到“都铎政体论”,美国政府的权力虽在结构上分立,但本质上处于“职能混同状态”,美国政体源于亨利八世以来的英国都铎体制。
  需要注意的是,1968年的亨廷顿并未着重阐发美国政治的新教根源。这涉及亨廷顿思想的内在转变: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亨廷顿集中关注的是政治制度,比如军事制度和作为政治制度集合体的国家;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步入天命之年的亨廷顿的重心转向对重大政治社会困境的道德关注,试图找到制度背后的文化要素。此时的亨廷顿强调的是,要想真正理解美国政治,就必须追溯美国政治的真正起源,也就是作为美国核心文化和国家认同源泉的盎格鲁-新教文化。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发现不惑之年的亨廷顿对自由主义者批评的深刻之处:自由主义者所相信的美国人反权力、反权威的政治伦理并不是天生的,正是因为英国人留下的政府权力太大、政府权威无处不在,才导致美国人看上去擅长限制而非建立政府权威,才激发了美国人的反权力、反权威的政治伦理观念。
  这种文化范式关注美国政治背后的文化因素,认为美国所有的现代政治制度几乎都有宗教根源,解决现代政治困境的希望在于政治的“再宗教化”、国家的“再道德化”,只有重新激起美国人的道德主义和理想主义,只有激起超越阶级、地区、种族、宗教和身份的信念激情,美国政治才有希望,正如美国国会大厦穹顶上的壁画把美国历任总统描绘成先知和圣徒,而华盛顿被放在上帝的位置上。美国的政治和新教信念具备类似的形式和社会基础,政治注重宗教,宗教则为政治添加了激情。简言之,在亨廷顿看来,政治的“再宗教化”是美国政治最独特的特征。就此而言,亨廷顿的现实主义保守主义所接续的,正是美国思想史上的“保守主义的美国例外论”。
  ▍新教现实主义与现代政治困境
  1990年代初期,面对苏东剧变后的国际局势风云变化,花甲之年的亨廷顿认为需要对新的国际格局做出准确的现实主义判断。冷战之后,自由国际主义言说甚嚣尘上,而亨廷顿则秉承“思想教父”尼布尔的指导,非常清醒地将自由国际主义和新教现实主义结合在一起。
  尼布尔是“冷战”时期的思想教父。冷战一代的思想家共同的理论建构存在一个前提,即将苏联视为全面的战略对手。只有在这个理想的敌人面前,美国和美国人才能恰当定位自己。在这个前提之下,尼布尔认为,美国人以上帝选民自居对其他民族颐指气使是一个愚蠢的幻觉。尼布尔从新教现实主义出发,对这种自由主义的世界主义进行批判。他希望探寻的是基督教如何从道德上来理解、处理重大的政治和社会困境。
  尼布尔的新教现实主义深刻影响了亨廷顿对美国内政外交和“美国与世界”关系的思考,但是,亨廷顿在冷战格局松动之际偏离了其学术立场,试图探讨非西方国家的民主行动指南,他的好友布热津斯基因此将其称为“民主的马基雅维里”。亨廷顿本人则认为,他大概有一半篇幅的确如此,但另一半仍然是客观的,因为他仍然将秩序视为分析国家的核心维度。对他来说,民主是个好东西,秩序也是个好东西。
  冷战结束之后,面对一个“理想敌人”的消失,美国思想界也出现了巨大争议。美国的保守主义者聚集在“国家利益”(National Interest)的大纛之下,共同思考这样一个问题:苏联消失之后,美国如何界定国家利益?冷战结束后,美国人还是美国人吗?如果没有冷战,身为美国人还有什么意义?如果失去了苏联这样理想的敌人,美国人也很可能迷失自我,所以要寻找新的理想敌人。1996年,已近古稀之年的亨廷顿处理的问题变成了如何理解“后冷战时代”世界政治的格局及其冲突根源。和谐世界主张是否符合现实?多元文明论能否解释?自由主义的世界主义能否解释?国家主义能否解释?
  “文明冲突论”诞生的契机是亨廷顿与他的学生福山(Francis Fukuyama)的对话,福山提出的“历史终结论”是当时自由主义世界主义的典型代表。时至今日,人类社会的未来究竟是“历史的终结”还是“文明的冲突”,仍是当代政治学与国际关系领域有关“后冷战世界秩序”讨论的一桩公案。亨廷顿严肃批评“历史终结论”的理想主义,彻底回到尼布尔的新教现实主义,回到冷战自由主义的现实主义维度,将马基雅维里时代的政教冲突带回“后冷战时代”的世界政治分析。
  在亨廷顿看来,既然存在多极文明,就可能存在冲突;只有理解可能的冲突,才可能谋求和平。“文明冲突论”似乎同时激励了西方霸权国家和正在崛起的非西方国家,形成了“全球性的帝国内战状态”:一方面,西方国家会继续坚持自身文明的独特性,强调自身文明的普世性;另一方面,非西方国家受到激励,希望成为帝国内部的“新君主”。亨廷顿因此再次为自己赢得“现代马基雅维里”的标签。
  美国思想界认为,冷战之后的美国所面临的挑战,不仅仅是文明的冲突这种外部危机,还有国家认同的解体这种内部危机。1992年,小施莱辛格出版了《美国的解构》。在他看来,失去敌人的美国在多元文化冲击下,不再是一个团结的国家。与小施莱辛格等人长期相互启发的亨廷顿,也将其人生的最后时光用来处理多元文化主义对美国国家认同的挑战。他认为,以1965年的《移民法》为转折点,多元主义在种族、语言和文化上挑战了美国所代表的西方文明,推动了“反美国化”进程。
  但是,亨廷顿并不把希望寄托在如今特朗普所鼓吹的白人本土保护主义上,尽管他的确再次因为批评自由主义的多元主义而被贴上了本土主义者的标签。在他看来,美国的希望在于让自己的核心文化重新回到新教这个母体,在于盎格鲁-新教文化而非种族上的白人至上。如果能够复兴盎格鲁-新教的核心文化,便能振兴美国的国家认同;白人便能在国内、国际上继续充当美国与世界的统治者、支配者、主导者。亨廷顿认为,21世纪的美国需要的是“健全的民族主义”——既不是孤立主义的民族主义,也不是自由主义的世界主义,但每个人都应该珍视爱国主义这一政治美德。
  ▍现实主义的保守主义的政治美德
  亨廷顿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召唤的“政治的再宗教化”、“国家的再道德化”和盎格鲁-新教文化为主体的“美国核心文化复兴”,在冷战结束后似乎成为“自我实现的预言”。一位学者曾经这样评价“文明冲突论”之下的亨廷顿:他并非当代霍布斯或现代马基雅维里,而是玛丽·雪莱(Mary Shelley)笔下的弗兰肯斯坦,很可能毁灭掉自己的母体。当然,这其中很可能存在很深的误解,亨廷顿所反思的正是美国国家认同与美国世界地位所面临的危机,他所希望避免的恰恰是文明冲突的厄运。在亨廷顿去世后,他的朋友和同事对他的评价侧重不同、分歧也可能很大,但他们有一个共识:亨廷顿是一个典型的盎格鲁-新教徒。亨廷顿与美国自由主义精英的疏远,恰恰是因为他的思考代表了二战后的美国普通选民的想法。[19]在个人品质上,亨廷顿坚持的是勤劳、诚实、公正、无畏、忠诚,以及最为重要的爱国主义。他本人也希望自己的墓碑上只刻下一句话:这里躺着的是一个满怀信念的爱国主义者。
  亨廷顿同时代的社会学家和政治家丹尼尔·莫伊尼汉(Daniel Patrick Moynihan)认为,美国自由主义的核心共识在于政治而非文化,政治能够改变文化并自我保存,美国保守主义的核心共识在于文化而非政治,文化决定社会成功与否。有学者据此指出,亨廷顿的思考是以反思自由主义的思想误区为前提的,他对政治学的首要贡献就在于维护保守主义的核心共识,强调自由主义在实现自身理想信念上存在难以克服的障碍,所以必须现实主义地援引保守主义的思想资源。亨廷顿的第一个30年集中在政治,第二个30年则集中在文化,但他始终坚持现实主义的保守主义的思想立场,对美国及其与世界的关系所面临的重大政治和社会困境进行道德层面的思考。或许正是因此,亨廷顿才成为美国唯一同时吸引了现实主义者、自由主义者和新保守主义者的政治思想家。
  作为二战后美国政治学的重要代表,亨廷顿身上最值得记取的,正是这种“现实主义的保守主义”的爱国者的思想立场。也正是这一思想立场使他成为切实理解现代美国的思想、性质、航向及其社会政治困境的理想窗口。

来源时间:2019/9/13   发布时间:20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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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凯南:苏联行为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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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吃瓜和围观

  叙拉古之惑案:乔治·凯南化名“X”在《外交政策》1947年7月号发表一篇著名的《苏联行为的根源》,凯南在文提出了著名的“遏制”战略,深刻的影响了美国对苏政策的改变,可以说,凯南是当之无愧的美国冷战首席战略规划师。
  或许今人,尤其是中国人在读到凯南对于苏联意识形态和统治手段的描述时,难免有隔靴搔痒之感。但是如果从知识考古的角度而言,凯南一文是在苏联间谍在美国朝野大行其道,美国在舆论上还保持着二战盟友的观念惯性的时刻。我们就不得不对凯南的观察报以重视了。
  今天再来回顾《苏联行为的根源》,我们必须意识到它背后所具有知识史、观念史意义。尤其是重温凯南的思想,有助于我们理解川普的现实主义外交的逻辑。
  为了增加本文的阅读效果,特别选取了沈诞琦《一封长电报》一文关于乔治·凯南的生平介绍。

  一九四六年二月二十二日,美国驻苏联外交使团临时代办乔治·凯南(GeorgeKennan)卧病在床。使团的大使正在办离任手续,凯南暂时顶替大使处理华盛顿发来的电报。当天他需要答复的一封电报是财政部询问驻苏外交官,为什么苏联人不想加入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十八个月来这样的电报司空见惯:战争部询问为什么苏联人高层谈判没诚意;外交部询问为什么苏联人不想援助欧洲战后重建。在一九四六年的美国政界看来,苏联仍是坚定的盟友和伙伴,虽然几个月来似乎在闹各种小脾气。当然,没人指望驻苏外交官能对这些让人烦心的小脾气发表真知灼见,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办事员:参议员访苏他们负责安排行程,杜鲁门想和斯大林捎口信他们负责填表。在华盛顿的各个部门政策早就制定好了,只是例行公事地发个电报给莫斯科的使团,等着这边例行公事地回两句话,彼此走个形式,然后上交杜鲁门的总统办公室。
  乔治·凯南在床上读完财政部的电报,叫来秘书多乐茜·海斯曼小姐( DorothyHessman)草拟回复。他正在发烧,重感冒引起鼻窦发炎、牙龈出血,在二十年的外交生涯中他疲于奔命、碌碌无为。不出意外的话,时年四十二岁的他再熬几年将凭着老资历被派到无关痛痒的欧洲小国当个大使,然后退休回国颐养天年。他盯着多乐茜的笔看了一会儿,“今天可得让你的手受罪了”。于是他哑着嗓子口述了一封八千字的回电,篇幅之长让习惯了上司谨慎作风的多乐茜大吃一惊。
  这封著名的长电报通过分析俄罗斯的民族性、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根本矛盾、马克思主义为何首先在苏联大获成功等深层问题来判断苏联对外政策的逻辑,进而指明美国对苏政策的正确方向。它在历史上首次明确揭示了,虽然苏联人民是和平而友好的,可是苏联由于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的诸多原因而不得不选择削弱资本主义的立场。但是,与纳粹德国相比,社会主义苏联无论从经济基础还是意识形态上说仍是一个弱小的力量,绝不会冒险扩张。电报因此判断,正确的美国对苏政策应该是:放弃继续在国际事务上与苏联合作的天真幻想,通过媒体教育美国民众了解苏联的真相,致力解决美国国内问题不让苏联有可趁之机,援助欧洲各国战后重建。
  在这封著名的“长电报”(Long Tele:gram)开头,凯南为电文的罕见长度作出了解释:财政部的垂询涉及到几个十分复杂、十分精细、跟我们的惯用思维十分格格不入的问题,同时对当前国际环境的分析也相当重要。如果我把我的回答压缩得很短,将会造成过于简单化的危险。
  这短短两句话也许比让他名垂青史的八千字电报更能概括凯南的一生,可是凯南厌恶概括、总结的简单手法。这位处事谨细的外交官毕生都在抵抗“过于简单化”。对外,他努力纠正美国国家政策制定上以“主义”、“信条”先行的风气;对内,他是个滔滔不绝的独白剧演员,一刻不停地自我分析和分析世界(这两者或许对他是一样的),几十年不辍地记下翔实的日记。他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版的一千页自传(Memoirs: 1925-1950,Memoirs: 1950-1963)是这个时代少数值得一读的自传作品。极少有人能如此耐心地站在自身之上观察自己、审判自己,也极少有人像他那样仅仅靠着敏悟的思辨从自己所能接触到的琐碎小事中预测出历史进程。
  如果凯南从普林斯顿大学毕业那年没有报考外交部,他广阔而细腻的内心也许会迫使他成为普鲁斯特式的作家——那种可以从平凡的“小玛德莱娜”点心开始讲述一生的作家。在凯南自传的开始,他写道:“我处在……一个特别地、亲密地属于我的世界,很少被他人分享、甚至被获知……”可见,为凯南这类人立传的尝试很可能是徒劳的,因为唯一影响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的情感和思想,即便他的政治生涯是如此戏剧性地被几次重大的冷战事件所定义。冷战史学家尽可以说:“凯南的长电报导致了杜鲁门主义。”“凯南是马歇尔计划的核心策划者。”“凯南的X文档定义了美国冷战外交上的‘围堵策略’。”这些陈述句都是事实,可是却恰恰体现了华盛顿的决策圈是怎么“过于简单化”地误解了一个卓越的政治家。那么让我们暂时抛下一九四六年二月的这封“长电报”在华盛顿激起的干层浪涛,越是这样重大的历史事件越是曲解了凯南本人和客观世界之间的联系。对于一个普鲁斯特式的敏感灵魂,最好的阐释是找到他的那块“小玛德莱娜”点心。
  一
  威斯康辛州圣约翰军事学院宿舍清晨六点响铃,十分钟后全体学员列队点名,十五分钟后他们回寝室叠被子理房间吃早饭。毕业班学生乔治·凯南和大家一样集训、长跑、野营、欺负新兵;和大家一样在准许外出的周一下午去偷苹果、打雪仗,和大家一样嘲笑普通中学的男孩过分柔弱放纵;和大家一样在自习室的长桌上写作业——却在课本里夹了一本小说:菲茨杰拉德的处女作“天堂的这一侧》(This Side of Paradise), 这便是他的“小玛德莱娜”点心。预备中尉乔治’凯南偷偷摸摸地读着——午夜过后很久普林斯顿的塔楼和尖顶仍可以看清——星星点点有几盏晚灭的灯 然后,突然从清澈的黑暗中传来钟声。这里的一切是无穷尽的梦:往昔的精神滋养了新的一代,从混乱不羁的世界中被挑中的青年仍然浪漫地汲取着死去的政客和诗人犯过的错和忘记的梦。这新的一代,是叫嚣着陈旧的呼喊、学习着过去的信条、虚度想入非非的悠长日夜的一代;是注定最终要进到肮脏而灰色的乱世去追寻爱情和骄傲的一代;是比前辈更害怕贫穷更渴望成功的一代;是在成长的岁月中意识到所有的神明都死了、所有的战争都打完了、所有人类的信念都站不住了的一代……
  这样的一代!凯南拼命克制着激动的泪水,这么骄傲又这么绝望的一代,他也是这样一代中的一员!可是……为什么他还没有体验到任何骄傲、任何绝望?他用眼角的余光环顾四周,这些循规蹈矩的同伴们体验到了吗,哪怕零星的激动,哪怕从遥远的黑暗中传来的钟声?他十六岁,瘦高个,已经从刚入校时的下士层层晋升为预备中尉。他生于威斯康辛州密尔沃基市近郊,出生三天后母亲去世,父亲是税务律师,时年五十二岁,不久再娶。他很自然地以为自己的出生导致了母亲的死,并从懂事起一直活在强烈自责之中。直到青春期的尾声,父亲才偶尔想到向他解释母亲并不是因为难产而死——不是为了安慰他,而是这件事恰好在某次谈话中被他父亲想起来了。这个解释来得太晚,沉积多年的负疚已经塑造了他神秘内省的性格。现在的读者看来,为父如此冷漠疏离的态度简直荒谬,可这在凯南的成长中却一再重演。
  外面的世界这时已经迈人工业革命之后的观念革命,而在闭塞的美国中西部,维多利亚时代僵硬做作的风气硬是延长了半个世纪。一切的行动都是出于天父规定的职责,而一切的感情都是体液失调的疯狂。所有都是“应该”怎样,而非“想要”怎样:用餐时间应该安静、室内应该缓步而行、周日应该去教堂、孩子不应该向大人提问……游戏和喧哗常年禁止,谈话总是从宗教开始又以宗教结束。父母在固定的座椅上看报做针线,孩子们呆坐在幽暗的楼梯下冥想着一堆混乱的概念和幻影。为本来就迷雾重重的童年再添上一层宿命论调子的是一位同样叫作乔治‘凯南的远房亲戚,这个家族至今唯一的名人,与小凯南相差六十岁,却不仅同名同姓,还恰在同月同日生。这位探险家在广袤的西伯利亚度过了一生最重要的时光,把流放地看作是俄国自然环境和社会制度融合的突出特征。一八七O年出版的《在西伯利亚的帐篷生活》(Tent Life in Siberia)和一八九一年出版的《西伯利亚和流放制度》(Siberia andthe Exile System)是美国全面了解俄罗斯文化和地理的开端,在美国国内影响广泛。老凯南膝下无子,于是当归乡还家的老探险家得知有这样一个同名同姓的小亲戚,他怀着奇异的父爱写信给小凯南的爸爸:“你有一个和我同名的儿子。当他长大到可以读懂我的文章,如果我性格或者经历上的某些东西能够传到他的身上,这对我将是极大的满足。”不久后,两位乔治·凯南见了平生唯一一面,虽然两位凯南都很期待,但可想而知八岁的稚童实难与六十八岁的老人有实质的沟通。在这次冷清又尴尬的会面后,小凯南寄去一封幼稚的感谢信,老凯南的妻子读完信后断言:“任何写出这种愚蠢信件的小孩肯定一辈子没出息。”可是她的预言错了,小凯南的一生将戏剧化地处处回应着老凯南的经历。这个沉静木讷的孩子此时已经悄悄地把这种同名同姓同月同日的巧合当作强大的暗示,他想追随这位探险家的人生胜过追随自己的父亲。
  不过,这命运的巧合对当时的孩子来说只是一个很朦胧的鼓励,他对自己发誓,让自己加油,却不知道如何做才能靠近这个探险家的人生。童年倏忽即逝,一两件畅怀的事夹在一长段拘谨幽暗的岁月里,然后他莫名其妙地被父亲送去了圣约翰军事学院。军校四年,他以为自己毕业后会像别的同学一样加入陆军或海军,而临近毕业他却读到了菲茨杰拉德的处女作《天堂的这一侧》,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作者激情昂扬地向十六岁的读者揭示了一种崭新的生活:以感情去决定行动,以经历去修正观念。这本出版一年内就再版十二次的青春小说在东部的大城市已经成了少男少女风行的谈资,而在威斯康辛州闭塞的小镇里它仍然鲜为人知。是一位英俊的英文老师把这本书介绍给同学中公认的“诗人”凯南,他还介绍给他在当时极富争议的作家王尔德、萧伯纳,还不顾校方的责骂带孩子们去芝加哥看戏,多年后这个品位摩登的老师在抑郁中自杀。暮年的凯南在回忆录里感谢这本书带给他的“激动和顿悟”。激动和顿悟,这恰恰是这十六岁的孩子在之前的生活里所匮乏的。而这一种激动和顿悟在小说里是和普林斯顿大学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幽静的校园、哥特式的尖顶、艺术化的课余生活……被小说鼓舞,凯南决定放弃海军而报考普林斯顿。次年春天仓促准备的凯南以最后一名被普林斯顿录取,是圣约翰军事学院中唯一进入东部大学就读的毕业生。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年过七旬的老父给出的唯一建议是“上了大学也别忘记去教堂”。这条陈腐的建议让凯南更加确信自己再也不能从这个脱离时代的老者那里获得有益的教导,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迎接大学的新生活了。
  二
  可想而知,一九二一年夏末,年轻的凯南怀着多么高的期望来普林斯顿报到。出租车开到拿苏街和大学路的交叉口,月色将高耸的哥特式塔楼勾勒得和菲茨杰拉德小说里一模一样,这月下的一瞥的确能称得上是“天堂的这一侧”,可校园生活的现实却泼给他一桶冷水。当时的新生寝室按成绩分配,以最后一名录取的凯南被分到了远离校园的一间简陋的寝室,与主学区生活隔绝,更别提经常欣赏哥特式的塔楼了。当时的普林斯顿学生主体仍为富裕的东部上流子弟,与风度翩翩、善于交际的菲茨杰拉德相比,同样来自中西部中产阶级的凯南却为微贱的出身和口音自卑,不知如何与这些比自己高出一等的同学们交往。雪上加霜的是,大一的圣诞节他为了攒够钱买火车票回家过年,去邮局打零工,在暴风雪中挨家挨户递信,结果染了猩红热在病床上躺了半年几乎死去。当他终于病愈返校,他的同学们已经形成了一个个紧密的小团体。没人愿意和这个正在狂补功课、身体虚弱、家境“贫困”的威斯康辛人交朋友。
  就这样,凯南在普林斯顿郁郁寡欢地捱了四年,成绩中等,缺课无数,结交的朋友都是和他同样格格不入的边缘学生,没有参加任何菲茨杰拉德赞不绝口的社交团体,没有体验到菲茨杰拉德所赞颂的“爱情与骄傲”。大学四年他唯一感到些许震动的事,是某回他为了抵抗无益的作业而把学期论文写成了声讨美国大学英语教学八股的檄文,结果居然被老师开明地给了全班最高分。即使这件事也更多是讽刺而非启迪。毕业在即,他失望地总结自己就像刚人大学一样“无知”。在普林斯顿为期三天的毕业仪式中,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他甚至故意缺席了除了授帽礼之外的所有仪式。
  大学毕业就要决定未来的去处。和现在相仿,当时的名校毕业生主流的选择无外乎医生、律师、银行家。在普林斯顿的四年让凯南对美国上流小社会产生了强烈抵触,他甚至因此对整个美国的社会制度都产生了怀疑,希望长期离开美国。正好这年新改组的外交部(Foreign Service)招收外交官培训生,凯南为了远走高飞报了名。他在自传中记述当时的选拔过程,记得自己全然不在意百里挑一的笔试和书面申请,念念不忘的还是最终面试时如何试图掩饰自己的中西部口音,结果反而闹了大笑话。一九二五年末,这个自卑又自傲的二十二岁青年被外交部录取了。
  凯南先在外交学院培训了几个月,然后被派往日内瓦做短期轮转。他对日内瓦的工作很满意,并惊喜地发现,生平第一回,爱自言自语的他因为工作开始关注这个目不暇接的外部世界。一九二七年夏,年轻的外交官凯南迎来了第一个正式职位:常驻德国汉堡的美领馆副领事。外交官的事业往往以地域为界,从西欧起步的外交官很可能一辈子都耗在西欧的大小使馆里。可是,造化弄人,凯南和西欧外交的缘分注定长不了。一九二七年凯南所接触到的汉堡是资本主义试图向社会主义改革的实验场。在这个欧洲最大的港口城市,一面是一战的沉重打击和魏玛政府的无能,一面是层出不穷的新思潮新模式。在这两股势力夹缝中的城市,每一天都像一出情绪过剩思维爆炸的戏剧。
  这些戏剧的片段被凯南记录在日记本上。某个下午,他作为管海运的副领事与水手交谈,看他们辛勤而微薄地劳作。某个晚上,他和一群德国人挤在成人夜校里,听一个小胡子男人朗诵一战的诗歌。在仇恨的语气和备受摧残的眼神中他领悟到,战败是如何摧毁了德国人的信念,却让他们的自尊膨胀。在私人生活和公共生活的丑陋的废墟上,民族自尊正催生着一种崭新而残忍的价值观。某个周末,他站在雨中的广场上第一次看到共产主义者游行:一群衣衫褴褛、面黄饥瘦的男人举着被雨水打湿的标语走过……他想象周一这些人又要回到何等悲惨的车间劳作,这一出天真的戏剧注定要走向悲剧的结尾,他哭了。在汉堡目睹的悲惨世界让他感到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帮不了,冲动之下他写了辞职信,想要“接受更正式的教育”,在更多的知识里寻找拯救悲惨世界的良方。他飞回华盛顿递交辞职信,一位上司让他回心转意:“你不用辞职就可以接受更正式的教育。你想不想进大学学习其他语言中文、日文、阿拉伯文、俄文,任你挑。”俄文!他立即想到了他童年时见过匆匆一面的那个同名同姓的老探险家。此时老人早已去世,可他指向的那条通往俄国的路已经冥冥中注定。一九二九年夏,凯南在外交部资助下入学柏林大学东方研究所(Oriental Institute),学习俄语和俄国文化。毕业后,他辗转拉脱维亚、捷克、苏联,工作职责都是对苏政策。
  从二十五岁开始学习俄语到四十二岁从莫斯科发出那封长电报之前,凯南过着平凡无奇的外交官生活,有着平凡无奇的职场烦恼:与上司不合、不受重视,长距离的地理迁徙换得缓慢的晋升。与无足轻重的事业相比,这更是一段私人岁月,到处是隐秘的自足的惊喜。在柏林大学的最后一个五月,他认识了一个挪威女孩。浅发,苍白,修长。安娜莉丝,二十一岁。法语、文学、历史,正在学德语。七月,她坐船回老家宣布订婚的消息,惹得妈妈一顿骂。八月,他坐船去看丈母娘,丈母娘笑呵呵斟上一杯最好的酒。九月,婚礼。坐船去维也纳度蜜月,莫扎特、贝多芬、施特劳斯。坐火车去拉脱维亚赴职。比利时大使招待晚宴,甜点是热腾腾的巧克力酱蛋糕,她吃了一小勺就晕倒了。他慌忙抱着她冲出去,她嘴里还含着那一小勺巧克力。傻瓜,傻瓜,你要当爸爸啦。一个小女孩,格蕾丝,纪念他的亡母。女孩、女孩、男孩、女孩。格蕾丝、琼、克里斯多夫、温迪。
  凯南在几十本日记上翔实地记录了这些私人经历。他还记录下了许多次半公务半私人的旅行:第一次到达西伯利亚,缅怀那位年长六十岁、同名同姓的远征者;乘坐火车去芬兰,在同样冰冷贫瘠的自然环境下,他饶有兴味地目睹从贫穷混乱的苏联驶入富裕有序的芬兰,在葡萄牙的短暂任职,他看到虔诚的天主教信徒在每个教堂前划十字,一如虔诚的东正教俄国人。他爱上了契诃夫和托尔斯泰,并在日记里反复评论他们的作品。存在主义者萨特对日记记录者的批判:过分夸大、不断窥探。不对,这些指责在凯南的日记面前是无力的。只有在这些日记本里凯南才是精确的,譬如,在婚礼当天,他的日记里诚实地记录下自己挽着新妇,却不断想起几年前在登船入舱时擦肩而过的一位胖太太,胖太太头上那顶让人说不出好坏的礼帽……他不留情面地展示着内部世界与外部世界的巨大差异:在身体正在经历人生重要事件时,心灵如何不断地从中逃离而关注细枝末节的小处,记忆不断涌上来,多年前最无关紧要的一个瞬间,此时历历在目。
  可是,当这个细腻的人想把对个人经历记述的高度精确性带到政策分析中去,却被习惯于笼统简单的政客频频误解。理解这样一个复杂人物,最好的办法是看他的行动,可是历史给予他行动的机会是这么少。直到一九四六年二月,因为大使离任,他才能以副手身份发出那封“长电报”。
  三
  回到一九四六年二月那封刚发出的长电报。从资历上来讲,这时的凯南已是美国外交界的苏联问题专家,他是极少数自从一战结束至今持续关注苏联局势的美国人,像他这样亲历大清洗等重大历史事件的驻苏外交官已是寥寥无几。可是说实话,凯南并没有对这份长电报寄予多少期望。他之前的外交通报全都石沉海底,拟出八千字电文多少有点逞一时痛快的意味。可是,电报发出没多久,国务院居然一反常态发来回复,表示“赞赏”。海军部长大为赞同,要求所有高级军官仔细阅读电报内容。一周之内,财政部长读了,国务卿读了,总统读了。两个月后,凯南被召回华盛顿,上级认为他的长电报已经“让他能胜任更高阶的职位”,尽管他电报中的观点早在十年前苏联大清洗时期就已成型。他被任命为新成立的国家战争学院( NationalWar College)主管外交事务的副官。这个学院旨在短期培训中高阶军官。长电报在决策层引起的震动迅速被媒体报道,这样一个一鸣惊人的故事颇有一点“美国梦”的情调,凯南被激动的媒体描绘成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智者。一九四六年二月的长电报为何在华盛顿激起如此反响?其中除了命运女神的眷顾,还有另一原因,用凯南自己的话来说:“早发六个月,国务院对它嗤之以鼻,晚发六个月,这已经是老生常谈。”他只是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发了一封合适的电报:当美国政客在苏联问题上屡遭碰壁而困惑不解的时候,凯南提出了一个全面的、有说服力的解释。
  凯南在国家战争学院的工作只是一个过渡性的学术职务,意在观察他能否胜任更重要的行政职务。果然,一九四七年春,时任国务卿的马歇尔将军把在战争学院才待了半年的凯南叫到办公室。马歇尔刚从莫斯科回到华盛顿,深为西欧严峻的经济和政治局势忧虑。他很赏识凯南的长电报,认为他是现在美国国内能够清醒认清欧洲现状的少数人之一。他告诉凯南原本预计年底结束的教职必须马上中止,要凯南在两周之内组建一个直接向他本人负责的政策研究室(Policy Planning Staff)。从一九四七年五月至一九四八年末,凯南就在马歇尔隔壁的办公室工作。以长电报中所提出的观点,即“美国必须以经济手段援助西欧以防共产主义意识形态进一步扩散”为基础,凯南在一年半内具体制定了一系列援欧政策,也就是众所周知的“马歇尔计划”(官方名称“欧洲复兴计划”),以马歇尔一九四七年六月著名的哈佛大学演讲作为系列政策的启动标志。凯南的长电报是“马歇尔计划”的直接诱因,凯南本人又是“马歇尔计划”的具体起草者,居功至伟。
  在风生水起的一九四七年还发生了一桩对后世影响巨大的意外事件。是年初,当时的海军部长与凯南私交不错,在一次私人通信中他要求凯南写一篇表达个人对目前国际局势见解的文章。不久凯南便将文章呈上,海军部长大为赞赏,并给一两个至交传阅。几个月后,著名的<外交》(ForeignAffairs)杂志向凯南约稿,凯南征询海军部长能否发表年初写给他的那篇文章。通过政府内部层层审核,文章最终获准发表,可是为了防止凯南的名声引起不必要的舆论波澜,发表时隐去作者真名,署以X先生。谁知文章刚一发表,一位<纽约时报》记者恰好在海军部长办公室里看到了署有凯南真名的原文,于是X先生的真实身份很快就曝光。这时凯南的言论观点在媒体看来无疑代表美国政府的政策走向,X先生文章登时洛阳纸贵,人们咬文嚼字地解读文本,试图从中窥知一二机密。尤其是,凯南文中提到“遏制”(containment)这一不常用的单词,更被媒体认为藏有玄机,是美国对苏政策的核心。舆论的巨大影响又反作用于政府,以致几年内美国政府的政策的确和凯南文中所预测的相仿,“遏制”政策——压制对方影响力但不直接敌对的政策——果真成为美国冷战的政策核心。“遏制”一词此后在美国政坛被反复提及,直到几十年后的今天,美中政策成为美国长期外交的焦点,是否对中国采取“遏制”政策仍是政界争论的大话题。X文档这一场颇有浪漫色彩的小意外让凯南继长电报后又被媒体想象成了只手推动美国前行的孤胆英雄,X先生美名远播,当时他正在读大学的女儿也被亲昵地称为“X小姐”。
  短短两年内,长电报、马歇尔计划、X文档,凯南极速攀至政治生涯的顶峰。一九四九年六月,在马歇尔哈佛演讲两周年之际,欧洲经济复苏明显(1948年至1952年是欧洲经济发展最快的时期),华盛顿举办了一次纪念哈佛演讲的晚宴,出席者有杜鲁门总统、马歇尔将军以及马歇尔计划参与国的外交使节,晚宴的主要目的是各国官方感谢已于年初退休的马歇尔将军。此时凯南因为与新任国务卿艾奇逊(Dean Acheson)在诸多事务上意见相左,已是风光不再。可是,马歇尔还是以老上司的身份找到了凯南,请他帮忙修改一份答谢词,也就是在各国使节致谢之后,马歇尔将军准备说的几句官样话。当凯南把讲稿改好送交马歇尔,马歇尔便顺理成章地请他同赴晚宴——事实上,马歇尔要求凯南修改演讲稿很有可能只是他想要顺势邀请凯南出席晚宴的借口。
  晚宴当夜,烛光盈盈,觥筹交错。各国使节讲完了一大套感恩戴德的恭敬话,马歇尔一字不漏地把凯南修改的讲稿念完,大家举起酒杯向马歇尔祝酒,老将军挺直了腰板,举起酒杯,却没有举向贵宾席那些外交使节,而是“以他特有的不可模仿的亲切”(hisown inimitable graciousness)转向没有资格坐上贵宾席的凯南,以微笑的眼神向凯南致意,确认他看到了自己,再饮尽杯中的酒。
  四天之后凯南收到了马歇尔从弗吉尼亚州家中寄出的手写信:
  亲爱的凯南:我那夜非正式地感谢你为周日晚宴的演讲提供的帮助,我现在想更正式地告诉你我十分感激你为这些事耗费的时间精力以及你所提供的高质量的建议。我觉得你是修改上周日晚宴演讲的不二人选,因为两年前你为最初的哈佛演讲曾做过相似——但是更加重要的——工作。你忠诚的,G.C.马歇尔
  “他特有的不可模仿的亲切”,这几个字中怀着多大的知遇之恩!需知马歇尔并非一个亲切的人。漫长的军旅生涯早已将严峻、冷酷的特性融入他的血液。然而凯南在华盛顿的几年,只有这个与自己极端不同的将军真正倾听了他的建议,真正欣赏了他的价值。与马歇尔共事的一年半中,凯南将一位高级助手的影响力发挥到了极致,而马歇尔也成为了美国政治史上最重视下属意见的国务卿,虽然他的政治见解远比之前之后的大部分国务卿更加成熟深刻。马歇尔任内开创的国务院政策研究室作为长期机构保存至今。可惜也可叹的是,之后所有的政策研究室主任都没有机遇和能力达到第一任主任凯南那样对美国政策的影响力。
  四
  凯南在政治云端的美梦以马歇尔的退休告终。在新任国务卿艾奇逊麾下,凯南迅速被边缘化,并于一九五O年辞职。可是,事实上,早在一九四七年初凯南风头正旺之时,杜鲁门主义的高调出台已经预示凯南对政策制定的理解与华盛顿的既定方针格格不入。
  一九四六年末,英国国内经济衰退严重,导致英国政府不得不暂停对希腊的经济援助。当时,希腊国内左翼势力正在南斯拉夫铁托政权的支援下与政府进行内战,英国对希腊政府的经济援助是阻止共产主义控制希腊的关键。英国突然撤出,希腊危在旦夕。更微妙的是,跟希腊一海之隔的土耳其历来与希腊政局息息相关,且地理上又与苏联接壤,若希腊不保,土耳其恐将连带滑入苏联的共产主义阵营。此时,凯南在长电报中的对冷战局势的分析已成为美国政府的共识,对希腊和土耳其进行军事和经济援助在美国决策层看来已在所难免。可是,作为民主党人的杜鲁门总统这时面对的是共和党占优的参众两院,在国会的共和党人中还有不少孤立主义的声音。如何说服国会投票支持对希腊和土耳其进行援助就成了白宫的重要问题。
  一九四七年二月末,尚在战争学院任教的凯南突然被告知,三周后杜鲁门总统将就希腊和土耳其问题对国会演讲,因此国务院成立了一个临时小组专门研究希腊和土耳其问题,希望凯南去那里主持。于是,凯南与另外几个政策专家日以继夜地赶出了一份详实中肯的报告。谁知临近杜鲁门总统的国会演讲日,凯南才惊讶地发现,国务院最终呈递给总统的定稿跟自己所写的稿子已大相径庭。原来,这份报告已经经过了另一个小组的“润色”,扭曲和强调了原稿中本来并未侧重的内容,以便获得国会多数支持。凯南立即对此表示抗议,可是为时已晚。杜鲁门关于希腊、土耳其问题所作的著名演讲——“杜鲁门主义”演讲——此时已成定局。与凯南对此问题所写的就事论事的初稿截然不同,一九四七年三月十二日杜鲁门于国会的演讲充斥着意识形态的渲染。演讲中对冷战发展影响最大的是这样几句慷慨激昂的话:我相信,支持自由民族,帮助他们抵抗有征服预谋的少数内部武装分子以及外部压力,必须成为美国的政策。我相信,我们必须帮助自由民族通过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安排自己的命运。
  这些国会喜闻乐见,传播“自由”、“抵抗”旗帜的句子恰恰是凯南所担心的。“必须”、“支持”、“帮助”……单一的土耳其、希腊问题(试想,如果英国人不是因为经济危机而撤出,美国根本不会介入土耳其和希腊)在这样的修辞下变成了普遍问题,而美国为土耳其、希腊问题制定的专门政策在这样的语境下也被解读成了美国将要一贯坚持的政策。凯南在长电报中分析了苏联人对国际局势的微妙心理和不敢贸然扩张的原因。面对这样谨慎敏感的敌人,正确的政策理应是避免冲突、特事特办,而不是将某一问题普遍化,在世界范围内与苏联你争我夺。
  这篇基于凯南的长电报却严重背离长电报本意的演讲,果然使国会通过了对希腊和土耳其援助的决议,并在美国舆论界受到好评。可是,这份演讲同时触动了苏联人敏感的神经,并给世界其他国家发去了错误的信号。之后的几十年,朝鲜问题、中国问题、古巴问题、越南问题,一切国际动向都因为杜鲁门演讲而演变成自由民族和社会主义专政的斗争,都不得不迫使美国出面与苏联对抗。杜鲁门自己后悔不迭,曾经试图在多个场合澄清他当年的演讲,可是收效甚微。美苏的紧张局面不断升级,任何初衷友好的举动仍不得不在惶惶的大环境中被误读成敌意。一九五O年,杜鲁门签署了基于杜鲁门主义的绝密文档“NSC-68”,奠定了此后二十余年美国对外政策基本立场,将“被动遏制”转为“主动遏制”,即在全球范围内与苏联交锋。如果说一九四五年五月丘吉尔关于“铁幕”的评论还只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忧虑,到一九四七年三月十二日,这份好大喜功、以偏概全的演讲让美苏双方被迫揭下了克制的面具。冷战正式开始了。
  五
  一九九九年初夏,传记作家约翰·刘易斯·加迪斯(John Lewis Gaddis)前往普林斯顿看望九十五岁的凯南。一九五0年,凯南被迫辞去国务院政策研究室主任一职后,曾先后出任驻苏联和南斯拉夫大使,皆因冷战风起云涌的政治变化而无所作为。仕途上的挫折让他转向学术研究。自南斯拉夫归来,他出人意料地加盟自己年轻时曾痛恨的普林斯顿,成了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史学研究员。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起他作为美国政府政策的现实主义批评家,著书不辍,曾分别获得普利策奖和国家图书奖。
  哥特式的尖顶,郁郁葱葱的老树,这片风景如昨的校园,少年凯南曾热烈地向往过,像依附一根救命稻草那样依附过。而青年凯南在这里看清了美国社会的阶级真相,心灰意冷远走他乡。中年的凯南有过春风得意的时光,而最后仍是伤痕累累,从庙堂之高退回江湖之远。江湖之远,可怜可笑,非在桃花深处,却偏偏是这所让他一言难尽的母校。二十岁时这所大学里凯南所厌恶的阶级分化现象此时有多大改观呢?普林斯顿大学的生源此时已有大量少数族裔,一九六九年起也实现了男女同校。可是,毋庸置疑,它仍然是美国名校中最保守、最代表上层白人利益的大学。凯南很清楚这些事实,可是他仍然选择在这所母校度过余生。经受过政界纷杂人际关系的折磨,暮年的凯南已经看淡了在他青年时代难以忍受的阶级不公。
  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起直到生命的终结,这又是一长段如同长电报发表之前那样宁静的私人生活。读书、写作、钓鱼、打高尔夫球。在这片他欢喜又讨厌的校园里,他的孙辈们一个个出生长大。开头的几年,他作为外交官的名声还很响,大学领导曾反复游说他开一两门课讲讲华盛顿往事,他拒绝了,“我不是一个好演讲者。我写文章更好。”这句话说尽了他当初为何成名又为何失败。又过几年,再也没有人打搅他了。
  传记作家加迪斯去普林斯顿拜访的就是这样一个失败的政客、神秘主义者、弗洛伊德信徒、美国政治的现实主义批判者。热爱俄罗斯,痛恨俄罗斯。痛恨美国,热爱美国。在堆满几千本俄国和美国书籍的书房里,传记作家和老人东拉西扯地聊天:威斯康辛、莫斯科、华盛顿,然后两行浊泪突然从老人眼中流出。他说,他想到了契诃夫的小说((草原》。九岁的小男孩叶果鲁希卡被妈妈托付给做生意的舅舅带到远方上学,期望他能跻身上流社会。小男孩和舅舅乘马车穿过大草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为什么要去,他只是十分想念妈妈。凯南说,他一直在想象这个契诃夫的小男孩,想象他从马车里仰望星空,试图从天上的星辰里抓住意义。然而星辰以它们的寂静压抑着他的魂魄,孤独在坟墓里等着他。
  凯南说,他过完了叶果鲁希卡的一生。
  二OO五年三月十七日,乔治·凯南在普林斯顿家中逝世,次日《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在头版配以大幅照片哀悼凯南。这样罕见的殊荣,用以纪念这位一百零一岁的老人在短短两年内所作的历史贡献,以及,他被人遗忘的剩余的九十九年时光。

苏联行为的根源

  Ⅰ
  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苏联政权的政治性格是意识形态和环境的产物:苏联现今领导人从产生他们政治背景的那个运动中继承下来的意识形态和他们在俄国执掌已近三十年的政权的环境。很少有心理分析的工作比弄清这两种因素的相互作用及每个因素在决定苏联行为中的地位这个工作更难的了。尽管如此,为了理解和有效地对付苏联的行为,必须作这样的努力。
  要概括出苏联领导人夺取政权时所带着的一整套意识形态观念是困难的。马克思的理论在俄国共产主义版本中总是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作为其理论基础来源的材料是广泛而又复杂的。但是1916年时,俄国共产主义思想的最主要内容可以归纳如下:(a)人类生活的中心因素是物质产品的生产和交换制度,它决定社会生活的性质与“社会面貌”;(b)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是罪恶的,它必然导致资本拥有者阶级对工人阶级的剥削,不能充分发展社会经济和公平地分配劳动者创造的物质产品;(c)资本主义包含着导致自身毁灭的种子,由于资本拥有者阶级不能适应经济的发展变化,它必然引起革命和使政权转移到工人阶级手中;(d)作为资本主义最后阶段的帝国主义必定导致战争和革命。
  其他内容可用列宁自己的话来概括:“经济政治发展的不平衡是资本主义的绝对规律。由此就应得出结论:社会主义可能首先在少数或者甚至在单独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内获得胜利。这个国家内获得胜利的无产阶级既然剥夺了资本家并在本国组织了社会主义生产,就会起来反对其余的资本主义世界,把其他国家的被压迫阶级吸引到自己的方面来,……”①应当指出,他们认为如果没有无产阶级革命,资本主义不会自行灭亡。为了推翻摇摇欲坠的制度,一定要有来自无产阶级革命运动的最后推动力。这种推动力被认为迟早是要到来的。
  在俄国革命爆发以前五十多年中,参加革命运动的人们狂热地信奉这套思想。由于受挫、不满、无自我表现的希望(或急于自我表现)以及在沙皇统治制度的严密控制下选择流血的革命作为改善社会境况的手段此种行为缺乏广泛的支持,这些革命家们便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中为自己本能的欲望找到了极为方便的理论依据。马克思主义理论为他们烦躁情绪、全盘否定沙皇制度下的价值观、追求权力的欲望和雪耻心理以及寻求捷径实现这些愿望的倾向提供了违反科学的理论根据。因此毫不奇怪,他们坚信马克思列宁主义教义是千真万确、合理有效的,因为这一教义迎合他们那种易冲动,激情感的心理。没必要怀疑他们的虔诚。这是和人性本身一样久的现象。爱德华特·吉本②说得最精辟不过了,他在《罗马帝国的衰亡史》中这样写道:“笃信到欺骗,这一步是非常危险而又不知不觉的;圣贤苏格拉底告诉我们,聪明的人可能为自己欺骗,善良的人可能愚弄他人,人的良心正是处于自我幻觉和有意欺骗的混和的中间状态。”正是带着这一整套观念,布尔什维克党夺取了政权。
  应当指出,在整个准备革命的时期,这些人的注意力,跟马克思本人一样③,更多的放在击败竞争对手而非今后社会主义所采取的形式上,在他们看来,前者先于后者。一旦掌权,他们对应该实施的纲领的看法很大部分一上是模糊的、空想的和不切实际的。除了工业国有化和剥夺私人大资本外,没有一致的纲领方针。他们对待农民的办法(根据马克思主义的公式不同于对待无产阶级)在俄国共产主义思想中就是一个含糊不清的问题,在共产党执政的最初十年中,一直是一个引起争论、举棋不定的问题。
  革命后最初一段时期的环境一一内战、外来干涉以及共产主义者仅仅代表着俄国人民中极少的一部分——这使得必须建立独裁政权。“战时共产主义”和过急消灭私人生产与私人商业造成了不良的经济后果、招来了对新生政权更多的敌视。暂时缓慢俄国的共产主义化过程是以新经济政策为标志,减缓了某些经济困难,达到了一定目的。然而它也表明,“社会中的资本主义因素”总是设法从政府放松政策中谋取好处,如果允许其继续存在的话,他们始终是威胁苏维埃政权的强大的反对力量与竞争对手。个体农民的情况也类似,尽管力量很少,他们亦属私有生产者。
  如果列宁在世的话,为着俄国社会的最终利益,他或许会以伟人的气魄调和这些相冲突的力量,当然我们不能确定他真的会这样做。即使列宁会这样做,斯大林及其在争夺列宁继承权斗争中的追随者们也不会容忍他们所凯觑的政权下存在着竞争的政治力量。他们的不安全感太强烈了。他们那种特有的极度强烈的狂热性和戒备心理与盎格鲁——撒克逊的妥协传统格格不入,使得不可能实行长久的分权。从孕育他们的俄罗斯——亚细亚世界,他们形成了对于竞争力量长久地和平共处的可能性极度怀疑的心理。由于轻信自己教义的正确性,他们总是坚持竞争力量或屈从我或被消灭。共产党之外的俄国社会本身并不僵化。人们的任何形式的共同行为与组织皆受党的操纵。在俄国,不允许存在其他具有活力与感召力的组织。只有党具有严密的组织结构。除了党之外,便是无组织无目的的杂乱的群众。
  苏联党内,情况亦如此。党员群众虽然可能参加选举,参与制订、讨论和执行政策,但是他们参加这些活动时并不是从自己的意愿出发,而是要仰上级党的领导的鼻息,揣摸“指示”的含义。
  应当再次强调的是,这些人搞专制主观上或许并不是出于个人的目的。他们无疑相信——并且很容易这样相信一一自己知道什么是于社会有益的,一旦权力获得稳固和不可改变的地位,就会努力为社会谋福利。为了达到权力稳固的目的,他们不顾上帝规条与人类道德;不择一切手段。只有等到他们觉得安全时,才会开始考虑如何使信赖自己的人民过得幸福与舒适。
  关于苏联政权最突出的环境即,迄今为止,该政权的政治巩固过程尚未完成,克里姆林宫的人还深陷于巩固和强化他们在1917年所获得的政权之斗争中。他们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对付俄国内部的反对势力,但也有对付外部世界的意图。因为意识形态教导它们,外部世界是敌视苏联的,最终推翻境外的政治势力是他们的历史使命。俄国的历史与传统支持了他们的这种认识。最后,他们自己挑衅性的不妥协行动惹来了外部世界的反应。于是他们,用吉本的另一句话来说,又被迫应付自己所挑起的敌对行为。通过把外部世界描绘成自己的敌人从而证明自己正确,这是每个人所具有的、无可否认的特权;因为如果他经常地、反复地这么认为并将之作自己的行为基础,那么他必定是正确的。
  由于他们精神世界和意识形态的特点,苏联领导人从不承认敌对他们的行为含有合理的、正义的因素。这种敌对行为,从理论上说,只能来自反动的、顽固的和垂死的资本主义。只要官方承认俄国尚存资本主义的残余,这就可以被当作维持独裁政权的原因。但是,当这些残余开始逐渐消失,独裁政权之合理性就越来越站不住脚了,而且当官方正式宣称这些残余已被最后清除之后,其存在之合理依据就完全丧失了。这促使苏联统治集团采取新的手法,因为俄国已不存在资本主义,同时又不允许处于其统治下的人民自发产生的严重的与广泛的异己力量之存在,这样就有必要通过强调国外资本主义的威胁,为继续维持独裁制度提供合法依据。
  这种做法很早就己开始。1924年,斯大林特别指出,维持“镇压机关”(主要指军队和秘密警察)是因为“只要存在资本主义的包围,就有被干涉的危险和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根据这种理论,从那时起,俄国国内的一切反对力量均被描述为敌视苏联政权的国外反动势力的代理人。
  同样地,他们极力强调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世界存在着根本的对抗这一共产主义观点。
  许多事实证明,这是毫无根据的。由于一方面国外确实存在由苏联哲学与行为所引起的敌视心理,另一方面历史上某些时候军事强国特别是三十年代的纳粹德国和日本确实有侵略苏联的计划,真实的情况被掩盖了。但事实上,莫斯科强调面临着外部世界对苏联社会的威胁,并不是因为真有来自国外的敌视的现实,而是为了给维持国内独裁制度制造借口。
  因此,维护苏联现政权即在国内建立至高无上的权威,和由此而来的编造外国敌视的神话,这一切决定了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苏联政权机器的特征。未能适应上述目的的国内机关逐渐被裁减与取缔,反之则不断膨胀。苏联政权的安全是建立在党的铁的纪律、无所不在和严厉残暴的秘密警察以及牢固的国家经济垄断的基础上的。苏联领导人得以对付竞争力量以求得安全的“镇压机关”,很大程度上成了人民(他们应当服务的对象)的太上皇。今天,苏联主要政权机关的任务是完善独裁制度和在民众中维持这么一种观念,即俄国处于包围之中,敌人就在城墙下。组成权力机构的上百万官僚们必须尽一切努力在人民中维持这种观念,否则他们自己就是多余的了。
  从目前看来,俄国统治者不会取消镇压机关。建立专制政权的过程己经进行了近三十年,这在当代是空前的(至少从范围之广这一点来说),它除了引起国外的敌视外,亦导致了国内反抗。警察机关强化的结果,是使反对政权的潜在力量越来越强大与危险。
  俄国统治者决不会放弃他们借以维持独裁政权的神话。因为这个神话己成苏联哲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通过比单纯的意识形态力量还大的纽带,它己深深地嵌入苏联思想体系之中。
  Ⅱ
  前面谈了这么多的历史背景。那么它是如何反映在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苏联政权的政治性格上呢?
  传统的意识形态理论尚未被放弃。他们仍然坚信资本主义是罪恶的、必然要灭亡的,无产阶级的历史使命是促使资本主义灭亡,将政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但他们更多的强调关系到苏联政权本身的一些观念上,即作为黑暗、误入歧途的世界中唯一的、真正的社会主义政权的地位及其内部之权力关系。
  在这些观念中,首先他们强调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之间固有的对抗。我们己经看到,这个观念是如此之深地嵌入苏联政权基础中。它对作为国际社会一员的苏联的行为有着深远的影响。这意味着苏联总不可能真正地相信自己与资本主义强国的目标有一致的地方。莫斯科总是认为,资本主义世界的目的是敌视苏联的,因而也就是违背它所控制的苏联人民的利益的。如果某个时候,苏联会在违背这一观念的协议上签字的话,这只不过是对付敌手的策略手段而已,苏联的做法是“买主自行当心”。苏联人声称这种对抗仍然存在。这是虚构的。由此产生了克里姆林宫对外政策中许多令人迷惑的现象:躲躲闪闪、守口如瓶、欺诈蒙骗、疑心重重以及不怀好意。在可见的将来,这些现象不会消失。当然,其程度与侧重点会有所不同。当苏联人有求于我们时,上述这种或那种行为会有所收敛;这种时候,总有些美国人会欣喜若狂,认为“俄国人变了”,甚至有些人竟以所谓的自己带来了这种“变化”而居功。我们切不可为策略手段所迷惑。苏联政策的这些特征以及导致其产生的观念,与苏联内部政权性质密切相关,只要苏联政权性质没有改变,我们就必然要面对着这种行为,不管是明示的还是暗示的。
  这意味着,在今后很长时间内,苏联仍是很难打交道的。但并不是说,苏联要进行你死我活的斗争,以便在一个确定的时间内推翻我们的社会制度。值得庆幸的是,苏联关于资本主义最终必然灭亡的理论包含这样一层意思,即它并不急于实现这一目标。进步势力可以为最后决战作长期的准备。在此期间,至关重要的是,国内外的共产主义者应当热爱与捍卫“社会主义祖国”——已经取得胜利的、作为社会主义力量中心的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促进她的繁荣,困扰与消灭她的敌人。在国外推行未成熟的、“冒险的”革命计划,会使莫斯科处境难堪,因此被视为“决不能原谅”甚至是“反革命”的行动。莫斯科所定义的社会主义事业,就是支持和发展苏联的力量。
  我们再来看苏联的第二个观念,即克里姆林宫是一贯正确的。在苏联权力思想中,不允许存在除党之外的独立组织,因此就必须在理论上把党的领导作为真理的唯一源泉。如果其他地方亦有真理的话,那就应允许其他组织存在与自由表达其意志,这是克里姆林宫不能也决不会允许的。
  因此党的领导总是正确的,甚至自从1929年斯大林通过宣布政治局一致原则从而正式确立他的个人权力以来,亦是如此。
  由于党一贯正确,因而便有党的铁的纪律。事实上,两者是互为依据的。建立严格的纪律需要承认党的一贯正确,党的一贯正确要求遵守纪律。两者一起决定了整个苏联政权机器的行为。如果不考虑第三个因素,还不足以理解这两者的作用,即党为了策略上的考虑,可以在任何时候随心所欲地提出某种理论,如果它被认为有益于其事业的话,并且要求全体党员忠实地、无条件地接受这种理论。这就是说,真理不是永恒的,它实际上可以由苏联领导人自己根据需要与目的创造出来。真理可以每周不同、月月有异,它不是绝对的、不可变更的——非产生于客观现实。这仅仅是某些人当时智慧的表白,因为他们代表着历史的规律。这些因素造成了苏联政权机器的目标是僵硬与固执的。这种目标可由克里姆林宫随意改变,而其他国家则无法做到这一点。一旦在某个特定的问题上制定了党的路线,整个苏联政府机构包括外交机关,就像上满发条的玩具汽车沿着既定的方向前进,直至遇到不可抗拒的力量才停下来。组成这个政权机器的个人,不为外来的论点与理由所打动。他们受到的全部教育就是教导他们不信任与怀疑外部世界。就像留声机前的白狗,他们只听“主人的声音”。只有主人才能改变他们的目标。因此,外国使节不可企望他的话会对苏联领导有所影响。他们至多能希望的是自己的话会被传给苏联最高领导阶层,只有他们才能改变党的路线。但是,这些人不可能会为资产阶级代表通常的逻辑所动摇。由于目标不同,思维方式亦不可能一致。因此,事实比言辞对克里姆林宫更有说服力,只有以无可辨驳的事实作后盾的言辞,俄国人才听得进。
  但是,我们已经知道,意识形态并没要求他们急于实现目标。和教会一样,他们只经营意识形态概念(具有长远意义),可以耐心等待目标的实现。他们决不会为了虚幻的未来而冒丧失目前所得的风险。列宁本人就教导说,追求共产主义目标既要谨慎又要灵活。这种告诫由于俄国历史上的教训更显重要:在毫无防御的广阔平原上与游牧民族进行了几个世纪的混战,谨慎、考虑周全、灵活与欺诈是非常有用的品质;这些品质为俄罗斯和东方民族所崇尚。因此,俄国人并不因为在比自己更强大的敌手面前退却而觉得丢面子。由于没有一个达到目的的确定时间,他们不会为进行必要的退却而不安。俄国的政治行为就像一条不停流动的溪流,朝着一个既定的目标前进。它主要关心的是灌满世界权力盆地中可以达到的每一个角落和缝隙。如果在前进的道路上遇到不可逾越的障碍,它会达观地接受并适应这一现实。重要的是永远朝着一个最终的目标前进。在苏联哲学中,并无一定要在一个确定时间内实现目标的思想。
  因此,对付苏联外交比对付诸如拿破仑和希特勒等极富侵略性的首脑人物的外交既容易又困难。一方面,他们对敌手的力量更敏感,当觉得对方力量太强大时,更愿意在外交上作出让步,因此在权力逻辑与语言上更有理智。另一方面,敌方的一次胜利并不能击败他们或使他们丧失信心。由于它坚定固执,对付俄国不能靠偶而采取的、反映民主世界公众舆论某个时候要求的行动,而要执行明智的、具有远见的政策——它在目标坚定、执行中方式多样与灵活应变上都不比苏联的政策逊色。
  在这种情形下,很清楚,美国对苏政策最主要方面就是长期的、耐心但坚定和保持警惕的对俄国扩张倾向的遏制。应当指出,这种政策与装腔作势是不相容的,它并不等于威胁、恫吓或摆出“强硬”的姿态。虽然说克里姆林宫对政治现实的反应基本上是灵活的,但这决不意味着它会不顾自己的声誉。跟几乎所有其它政府一样,苏联政权不会在笨拙的恫吓行为面前退缩。俄国领导人很了解人类的心理,他们知道大发脾气和丧失自控决非政治活动中力量的源泉。他们会极力利用敌方这种弱点。因此,为了有效地与俄国打交道,外国政府绝对必要在任何时候保持冷静与镇定,要以不易损害其威望的方式向俄国提出要求。
  Ⅲ
  根据上面的分析,很清楚,苏联对西方世界自由制度的压力,可以通过在一系列变化着的地理与政治点上,随着俄国政策和手法的变化,灵活、保持警惕地使用反抗力量而被遏制,不能以魔力或劝说使之消失。俄国人期望万古长存,并且看到自己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应当记住,曾经有一个时期,共产党在俄国国内比苏联今天在世界更缺乏代表性。
  如果说意识形态使俄国统治者认为真理在他们一边,他们可以耐心等待最终的胜利,那么我们则不受这种意识形态的约束,可以自由地、客观地判断这一论点是否站得住脚。苏联这一理论意味着它不仅完全不允许西方对其经济命脉的控制,而且设想俄国在很长时间能保持团结、纪律和坚韧不拔。把这种假定变为现实,如果西方以足够的资源和力量对苏联政权遏制10一15年,这对俄国将意味着什么呢?
  苏联领导人利用现代技术给专制带来的便利,使得人民在其政权下服服贴贴。很少有人对他们的权威进行挑战,就是有也都在国家镇压机关面前败下阵来。
  克里姆林宫亦证明自己能不顾居民的利益,在俄国建立起重工业基础,虽然这一过程尚未完成,但是它仍在继续发展中,并且日益接近主要工业国家的水平。所有这些,不管是维持国内政治安全还是建立重工业,都是以人民生活受压抑、期望未实现、精力被耗费为代价的。它要求使用强迫劳动,其规模与程度在和平时期的现代社会是空前的。它造成忽视和损害苏联经济生活的其他方面,特别是农业、消费品生产、住房建设与交通运输。
  此外,战争又使得财产损失巨大、人员伤亡惨重和民众疲惫不堪。所有这些,使得今天的苏联人在肉体和精神上都极为疲乏。人民群众感到失望并且不再轻信上当,如果说苏联政权在国外还有一些吸引力的话,那么它的国内已经不像过去那么具有魅力了。在战时为了策略方面的原因而给予宗教的苟延残喘的机会被人民以极大的热情紧紧抓住了。这一事实雄辨地证明了人民对这个政权的目标没有表现出多少信仰和献身的精神。
  在这种情况下,人民的肉体与精神力量都是有一定限度的。如果超过了这个限度,就是最残酷的独裁政府也无法驱使他们。强制劳动营地和其他强制机关以临时性的条件强迫人民工作,劳动时间超过了劳动者意愿与单纯的经济压力所允许的范围;即使他们能幸免于难,那时他们也已衰老了,成了独裁的牺牲品。在上面任何一种情况下,他们最主要的力量都未能用于造福社会和为国家服务。
  希望只有在年轻一代的身上。青年一代尽管历尽磨难,但是他们数量众、有活力;况且俄国民族是一个很有才能的民族。不过还有待于观察儿童时代苏联独裁政权施加的并随战争增长的精神压力,于他们成年时的行为有什么样的影响。除了最边远地带的农场与村庄,诸如家园安全与和平的观念在苏联已经不存在了。至今尚不清楚,这是否对现在正在走向成熟的新的一代的全面能力产生影响。
  另外,苏联经济虽取得了某些惊人的发展,但其发展是不平衡的、有缺陷的。说“资本主义发展不平衡”的俄国共产党人,当想想自己的国民经济状况时,应该觉得脸红。苏联经济的某些部门如冶金和机器制造业所占的比重大大超过其他部门。当它还没有称得上公路网的东西仅有一个原始的铁路网时,就竟然想在短时间内成为世界上的工业强国之一。他们虽然已做了不少工作努力提高劳动生产率,教很原始的农民一些机器操作常识,但是整个苏联经济严重管理不善,建设投资急、质量次,折旧费必须很大,在广大的经济部门,尚未把西方熟练工人具有的生产观念与技术自尊运用于生产中。
  很难相信,这些弊端可能为一个疲惫的、士气低落的人民在短期内所克服,他们在恐惧和压力的阴影下生活。只要这些弊端未被克服,俄国就将仍然是一个经济上脆弱的、并且在某种意义上虚弱的国家,它有能力出口它的热情和发出那种奇怪的政治魅力,但是不能维持那些靠真正的物质力量和繁荣的产品的出口。
  同时,苏联政治生活也极不稳定。这种不稳定是由于权力从一个人或集团转移到另一个人或集团而形成的。
  这主要是斯大林个人地位问题。我们应当知道,斯大林代替列宁成为共产主义运动的领袖,仅仅是苏联第一次个人权威的转移。这一转移花了12年时间才巩固下来。它使得上百万人丧生,从根本上冲击了这个国家。其影响达及整个国际革命运动,极不利于克里姆林宫自己。有可能下一次最高权力转移会是静悄悄的、不惹人注目的,不会引起其它地区的反响。但是用列宁的话来说,这很可能促成从“巧妙的欺诈”到“野蛮的暴力”的迅速转变,这是俄国历史的特点,它将从根本上动摇苏联政权的基础。
  但这不仅仅是斯大林本人的问题。自从1938年以来,苏联政权高级领导阶层中,政治生活就有着危险的死气沉沉的局面。理论上说,全俄苏维埃代表大会是党的最高权力机构,至少每三年开一次会。然而,从上次代表大会以来已经块整整八年没开会了。在此期间,党员数量增加了一倍。战争中大量的党员丧生;今天一半以上的党员是在上次党代会以后被吸收的。而同时,在民族经历了剧烈的变动后,仍然是原来一小批人踞于最高地位。确实,有某些原因使战争给西方每个大国的政府带来了根本的政治变动,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也基本上存在于费解的苏联政治生活中,但是,这些原因在俄国尚未得到承认。
  即使在像共产党这样具有高度纪律的组织里,大批只是最近参加共产主义运动的党员群众与终身踞于最高领导地位的小集团之间在年龄、观点和利益上的差异也势必扩大,大部分党员群众从未见过这些最高领导人,从未与他们谈过话,也不可能与他们有密切的政治联系。
  在这种情况下,谁能肯定党的领导新老交替(其发生只是时间问题)能够顺利地、和平地进行,或者竞争对手们不会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寻求这些尚未成熟的、缺乏经验的群众的支持?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将产生难以想象的后果,因为一般说来全体党员历来习惯于铁的纪律与服从而不适应妥协与和解。如果团结遭破坏从而使党瘫痪,俄国社会将会出现难以描述的混乱和虚弱。因为我们知道,苏联政权只是装着一群乌合之众的容器外壳而已。在俄国根本没有地方政府这类东西。目前这一代的俄国人从不知道自发的集体行为。假如出现一些情况,破坏了作为政治工具的党的团结与效率,那么苏联很可能会在一夜之间,由一个最强大的国家变为一个最弱的、最可怜的国家之一。
  因此,苏联政权的未来根本不会像克里姆林宫主义所幻想的那么安全。他们表明自己能够保持政权。他们能否平静地、顺利地完成政权的新老交替,尚有待证明。同时,国内政权的淫威和国际生活的动荡己经严重地挫伤了该政权赖以依靠的伟大的人民,使他们丧失了希望。十分令人惊奇的是,今天,苏联政权的意识形态力量在俄国境外即在它的警察力量所及的范围之外,其影响更大。这种现象使人想起托马斯·曼在他的著名的小说《布登勃洛克一家》④中所用的一个比喻。托马斯·曼认为,人类组织在其内部已经严重衰败时,往往外表上显得十分强盛,他把处于极盛时期的布登勃洛克一家比作一颗向地球发着最亮的光但事实上早已不存在的星体之一。谁敢否认,克里姆林宫洒向西方世界失望不满的人民的强光不是事实上行将消失的星座的余辉?既不能证明是这样,也不能证明不是这样。但是存在这么一种可能性(作者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即苏联政权,正像他们所说的资本主义世界,本身包含着衰败的种子,这个种子已经萌芽滋长。
  Ⅳ
  显然,美国不可指望在可见的将来与苏联政权保持密切的关系。在政治舞台上,应继续将苏联当作竞争对手而非伙伴。苏联今后不可能真心热爱和平与稳定、不相信社会主义世界和资本主义世界可以长期地、友好地共处,而是谨慎地、不懈地施加压力,削弱与瓦解所有竞争对手的影响与力量。
  然而,俄国虽然总的说来是敌视西方的,但是至今它仍是相对弱的国家,它的政策很灵活,苏联社会包含着衰败的种子。这就要求美国对坚定的遏制政策充满信心,在俄国人露出侵害世界和平与稳定迹象的每一个点上,使用不可更改的反击力量。
  但是实际上,美国的政策并不是纯粹的维持现状以及守株待兔。美国安全可能通过自己的行动影响俄国内部乃至整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发展(俄国政策主要依此而制定)。这不单单指在苏联及其它地方搞些情报活动,尽管这也很重要。最主要的是,美国要在世界民众中树立这样一个印象:目标明确、能够成功地解决国内生活中的问题、可以承担起一个世界强国的责任和在目前几个主要的意识形态潮流面前保持自己的信念。倘若做到这一点,俄国共产主义目标就如堂吉柯德想法无望实现,莫斯科追随者们的希望与热情必逐渐减退,将给克里姆林宫对外政策增加新的困难。因为资本主义必然衰亡的神话是共产主义哲学的基石。甚至二战以后,美国并未经历红场乌鸦们所预言的一场衰退,这一事实就将引起共产主义世界强大的、深远的反响。
  同样地,如果美国表现出优柔寡断、纷争不和以及内部分裂的迹象,这也将极大地鼓舞整个共产主义运动。如果上述任何一种倾向出现的话,共产主义世界将大受鼓舞、兴高采烈;莫斯科会显得得意洋洋;莫斯科在国外的支持者将增加;以及大大加强莫斯科在国际事务中的影响。
  说美国单独就能对共产主义运动的命运起决定性的作用并很快使苏联政权在俄国垮台,这是夸大其词的。但是美国确实能够对苏联的政策施加极大的压力,迫使克姆林宫的行为要比近年所为更加温和与明智,从而最后导致俄国政权的垮台或逐渐软化。因为,任何神秘的救世运动—特别是克里姆林宫的救世运动—如果不使自己适应于事态发展的逻辑,就必然遇到挫败。
  因此,决定权很大程度上落在美国的身上。苏美关系从本质上是对作为世界民族之一的美国的价值之考验。为了避免毁灭,美国只需达到其民族之最好传统,并证明值得作为一个伟大的民族而生存下去。
  确实,没有比这样对民族素质的考验更公平的了。在这种情况下,有头脑的苏美关系观察家没有理由埋怨克里姆林宫对美国的挑战。他应当感谢上帝,上帝使美国人民受到这种无法改变的挑战,从而使美国全民族的安全依赖于他们的团结及接受历史要求他们负有的道义和政治领导的责任。

  注释:
  ①列宁:《论欧洲联邦的口号》,1915年8月,《列宁全集》中译本第21卷第321页,1959年人民出版社。
  ②爱德华·吉本,1737一1794,英国历史学家。——译注。
  ③本文之“社会主义”指马克思主义者或列宁主义者的社会主义,不是第二国际的自由社会主义。——原注。
  ④托马斯·曼,1875—1955,二十世纪最杰出的德国小说家,1929获诺贝尔文学奖,1944年加入美国国籍。1900年他因小说《布登勃洛克一家》问世而一举成名。这部小说描写一个资产阶级家庭三代人和他们商号的兴衰史。——译注。

来源时间:2019/9/13   发布时间:20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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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9·11”:五十位网友讲述当年的真实反应

作者:吴铭  来源:作者新浪博客

  关于“9·11”事件,我在微博上做过一次小调查:“还记得么,当年你从什么渠道获悉此事,第一反应是什么?”
  网友纷纷回应,转发和评论加起来超过四百条,真实而生动。除了愤怒、悲伤、震惊、恐惧,还有曾经的欢呼雀跃。令人欣慰的是,十余年间,也有不少人为当年的幸灾乐祸感到羞愧,做出真诚的反思。
  我一条条地看完,挑选出较有代表性的五十条,按时间顺序,稍加整理,跟大家一起分享。图片均来自互联网。
  感谢所有发言的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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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海底下的水:惭愧,当时有点幸灾乐祸,想着美国也有今天。后来看到许多报道,阅历渐长,开始反思同情美国人,痛恨那些草菅人命的恐怖份子。
  @恒泉2010:愤怒、悲伤。第二天上班,办公室里一个40多岁、平时我很尊重的女人兴高采烈地对着我说这事儿,我当时的厌恶从心里刻骨。从那后至今,我没跟这个蠢货说过一句话!
  @遇见你937:当时我觉得真是深谙传播之道,第一次撞之后,第二撞隔了几分钟,那时全世界的摄影机都对着双子塔,记录下那个惨痛的时刻,传播使伤痛加剧,全世界为之颤栗!
  @许呓影像:高中语文老师早读时推门冲进来满脸激动与兴奋高喊:“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美国世贸大楼被炸了!”全班顿时掌声雷动,当然我没鼓掌,我他妈从小就喜欢美国痛恨专制,教师节回忆2,补充说明,语文老师刘老师在我所有老师排名中第一位好!观点不影响我对于好坏的分辨。
  @驶向阳光灿烂的大海:我大学报到当天就是911,第二天学校组织开了一个大会。讲话的领导是谁记不清了,但是这段话印象很深刻:“先不说别,这个事情真的是给我们中国人出了一口恶气!99年炸大使馆,2000年撞击,美国人太欺负人!“这话说完,整个礼堂也是掌声一片。
  @天映地:当时正在香山宾馆封闭开发,电脑放在房间里。晚上,边看蜡笔小新边看凤凰卫视,听到这个震惊的消息。是当时同事里为数不多没有欢呼雀跃的人。
  @奋斗的老板:第一是觉得不可思议,第二是兴奋,由不可思议带来的兴奋!最后良知涌将上来,代之的是悲伤和愤努!
  @游云庭律师:当时我有点高兴,因为南联盟大使馆和南海军机事件让我觉得两国是敌人。但又过了几年才发现自己当时的反应是不对的,首先袭击针对的是平民应受谴责,其次虽然两国有摩擦,但美国确实代表了先进文明,我们的宣传也有妖魔化他们的问题。
  @灵道的天敌:晚上9点多钟,凤凰台突发事件直播(现在看不了凤凰台了),为美国人难过。后来还看了一部反映消防员的纪录片,跟拍的时候双子楼被袭击,影片中人们从高处坠落的咚咚声,以及牺牲的消防员们令人难忘。后来知道美国人排起长龙为伤者献血,感动!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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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菜苔66:香港TVB,当时无线同亚视都中断了所有节目,全部直播美国遇袭。感觉非常震惊和恐怖,特别是眼白白睇住第二架飞机撞穿世贸大楼时,真有世界末日的感觉。
  @杭州董纯:当我父亲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怎么都不肯相信;在消息核实后,我几乎落泪,第一反应倒不是为逝去的生命伤感,而是被自己所想象中的新冷战格局而惊吓。
  @心平xp:当年事发时一个人在家无聊地拿着遥控器,刚在凤凰台看到大楼起火时还以为是放什么电影电视剧,随手就换了台,直到有朋友打电话来说出大事了。然后就是在不时颤抖和冒冷汗的状态中看完了整个直播,实在是不能想象会有这样恐怖的事情。那么多无辜的人啊!
  @而立之年511300:当时读高中(增中)高一,在食堂吃中午饭看TVB(香港的主流电视台),听见一堆人看了这条新闻后鼓掌,我当时在想这就是增城前400名学生的素质吗?愚民教育的成果真“好”!!!当时根本就没有为这鼓掌的理由,觉得这些人怎么这么麻木,想起了鲁迅文章里说到的在日本见到国人麻木的那段文章。
  @IrwinDong:英语老师上课时告知这个新闻,全班欢呼雀跃-无知和可悲的国家,整天给民众灌输什么思想,才能让国民在21世纪还如此愚昧无知。
  @沈大飞:当天和老婆坐飞机去澳洲渡假,中途在布里斯班等飞机转飞开恩兹时,见一大堆人神色凝重地围着电视看,心里还纳闷,什麽电影?这飞机撞大楼的画面太逼真了。过了一会儿无聊自己也蹭过去看,一听到播音员的声音,如堕冰窖。
  @何柳博涵:当天刚从实习的公司回到我姐在三元桥的房子,看到凤凰卫视吴小莉着急忙慌结结巴巴的插播新闻。知识所及山崎石设计的双塔号称内核外骨永远不倒。而且之前还有直升机撞过,过了几分钟第二个塔楼挨撞,又过了几分钟轰然倒塌如同定向爆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觉得遥远而无感,慢慢的满头冷汗且越晚越冷。
  @陈斌UESUGI:当年我和很多中国人一样很兴奋,但随着视野的开阔,发现世界上少有人会这样,于是反思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此景之下应该惋惜、悲伤,不是么?
  @萧自强Today:【当年脑子洗的很干净】是年念初三,听到新闻觉得美国鬼子真是罪有应得,兴高采烈、喜庆之色溢于言表。那时节印象深刻的政治试卷、课本上满是美帝国主义轰炸南斯拉夫大使馆,南海撞击事件的事例分析题,被各种洗脑的答案。想来羞愧不已……
  @雅典文明的源泉:当时拿着遥控器转着,看到上海卫视在直播,当时还不太敢相信,连忙转中央台和其他卫视都没有,再转回细看,双子楼浓烟滚滚,还没有塌,现场记者直播。当时感想【1】上海陈不错,敢为天下先。【2】敢动美国佬,世界局势要动荡。【3】中国政府有福了,小布什压中国戏唱不成了。唉,不知是福还是祸。
  @萧SEANXIAO:当时学校封闭式管理,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第二天老师一大早拿了份报纸说:美国被炸了。顿时全班大部分男生开始欢呼,随后老师说你们知道死的都是平民吗?他们也有家庭有孩子有父母。那时后开始我才知道我们受了十几年什么样的教育。互联网的发展使得我们能听到更多的声音,更回归理性的看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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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就是一头驴:当时正在北京凯莱酒店的运动城餐厅玩游戏。大屏幕突然插播凤凰卫视的直播画面,当时就惊了!全部在场的人都一言不发静静的看,音乐都停止了。有一美国人看着看着就泪流满面了。身边的哥们说:这要第三次世界大战了吧?我突然觉得未来一片茫然,要了一大杯威士忌干了!身边的歌舞升平在这面前算个屁!
  @潘驴邓小疼:当年第二天,在讲台上和大伟给全班同学反洗脑,被视为异类,差点成了汉奸,还好当时蕙质兰心的班主任给了肯定的目光
  @yichow1020:初一刚入学,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家人告诉我的。下午上课,有个老师讲到这事,全班报以热烈掌声。令我骄傲至今的是:我从未随大流,我认为有问题。
  @者厮兆:太太从多伦多机场来电话说:快开电视!纽约被炸了!!北美上空飞机全部停飞暂时飞不了。当时我正在吃兰州拉面,面没有吃完呆呆的坐在餐馆……
  @Alex-刘敏敏:我当时刚刚上初四(义务教育五四制,不知道有没有小伙伴是这样),和周围其他很多人一样,我也在欢呼,觉得万恶的美帝终于得到报应,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去恨一个完全跟我不相关的国家和她的人民,只是觉得他们是罪有应得。现在我开始憎恨那些给我蒙上双眼,让我愚昧无知无法明辨是非的该死的政治教育。
  @吴译人:当天送侄儿到成都上大学,上午在学校办完入学手续即到双流机场准备回武汉,在机场候机时,突然发现许多人围着电视议论什么,凑过去看到电视在不断循环播放飞机冲撞双子塔的画面。震感。特别是看到许多人从到楼里往下跳象下雨一样,心中满是悲哀。94年曾经登上世贸中心顶层俯瞰纽约全景,永别了双子塔。
  @刘大虎:我正在写程序调试组合音响,一抬头,看到这个,赶紧给网友们说,他们没一个相信的——实际上连我都不大相信,太恐怖了。
  @胡庄:当时正在高三学生宿舍一觉醒来,听见其他同学在嚷嚷,第一反应是我肯定是在做梦,没庆祝也没悲伤。
  @刘健青:当时正在晚自习,一迟到的同学跑进教室冲我们大喊:“我靠,战争都打响了你们还在上晚自习看书?!!”
  @如烟紫荷:下了205路车在去上班的路上,听见路人议论美国被打了。当时还想:开玩笑,美国还会被人打?
  @GDTV张威:当时兄弟我在川大东区六舍,满楼道都是激动的学生,个个擦拳磨掌,说撞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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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郊区又挖土豆:在上夜班,编国际新闻版面,一开始的快讯还以为是小事故,后来雅虎新闻等铺天盖地,版面一动再动,当然,最后还是一点点,只是亲历历史的感觉真的很特别。
  @我爱白纱葱:当时上大学,在哪里看到有点不记得了,但好像大家都很激动,在电话中与一朋友说到这事,他却说:那么多无辜人的死亡,怎能说撞得好?这么凶残的事情,怎么能拍手称快?谢谢那个朋友!
  @赶蟹国家:第一反应是兴奋,99年学长游行的布条还挂在窗外的大树上呢。那时候还不用翻墙,上上网跟人骂着骂着,慢慢就转过弯了……
  @北京牙医苏建宏:当年是在北大口腔医院PDI综合楼九楼研究生宿舍看的电视。一堆学生有的惋惜,有的快意。后来才觉得国内宣传的冷血
  @卡住小姐:看着电视突然插播新闻,飞机撞向大楼的那一刻伴着人们恐怖的呼号声,都无法让人相信这是真的。太震惊。
  @胡是糊:当时在家上网边看NHK新闻。忽然主播说“飞机撞上世贸中心”。我工作的公司在东京世贸中心。当时想:公司炸了。不知道有没有同事在加班。两分钟以后出现CNN画面,发现不是东京,刚舒了口气,马上看到第二架直冲过来。震撼到没有想法。愿天下太平,永远不要再有战争、恐怖袭击、暴力压迫
  @一只浣熊酱:小学四年级,记得当时只觉得是一场灾难、悲剧、感到悲伤,周围也并没有人欢呼。倒是记得抓到萨达姆的时候我和同学们一阵高兴
  @Ng_Ka_Fai:那时候我还是小学一个晚上在看TVB突然插播广告看到两个大烟囱冒烟看清楚描述后原来恐怖袭击第二天是回学校听到有同学说美国罪有应得后来班会课老师说霸权主义遭到报复是必然的后来到了初中的政治课还在说炸你是理所当然。。。。那时候我一直想为什么我们教育一直在拉仇恨?
  @iBox:当时上高三,班主任兴奋的告诉我们这个让人欢欣鼓舞的消息,并且详细的讲了整个过程(CCAV版的过程),大家都认为美帝终于得到了报应。“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
  @真系KINA:那时候一个中大的师兄在我家吃饭看到新闻马上跑下去买了半打啤酒来庆祝。笑了一整晚还奔走相告,普天同庆。现在他在体制内混得风生水起,可是从此以后我们就没有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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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iaguwen1899:当时我正在宿舍水房洗衣服,一同学跑过来兴奋地告诉我世贸被炸,我很吃惊,既为世贸被炸,也为那同学的兴奋。走出水房,看到有那么多同学奔走相告,欢呼雀跃,跟过节是的。当天晚上去另一同学家看电视报道,我都快看哭了,那同学却很高兴,我们还辩论了一会儿。
  @snow1898:有很多同事拍手称赞,我惊呆了,像大片。后来老板开员工大会把幸灾乐祸的一群教育了。
  @骑士铁十字勋章:当晚在大学宿舍十一点熄灯,完全不知道911发生,第二天早晨舍友从家中赶来告知,非常震惊!更不可思议的是很多同学大赞撞的好!
  @CADER-斌:大三从三峡实习刚回来,从网上看到新闻。除了震惊同学们都幸灾乐祸,觉得美帝这个全球警察的霸权行为受到了应得的报应。同时觉得唯我天朝国泰民安,风景独好,几乎没有对平民的死伤多几分同情。同学们的心目中98年大使馆被炸,00年中美撞机几乎大仇已报。多年以后,我为自己曾经的傻逼言行深刻检讨!
  @虚舟不系:14年前的这一天,正在云南出差的老公打来电话,急促而简单地说:“快看凤凰卫视,纽约双子座炸了!”第一反应是:炸了?好好的炸它干什么?像我们一样建了拆拆了建?打开电视,顿时目瞪口呆。至今仍然感到这事超出了我的想象力。
  @魂战士v:看新闻得知,当时感觉莫名的高兴。现在想想傻的很。
  @奔驰的大白菜:第一架飞机撞的时候是朋友发了个message给我,我觉得是开玩笑。在cnn(好像是)上看到第二架撞进去的时候感受就是,“这不可能是真的。”
  @有Duang性的日内交易者:14岁,在初中里听老师口沫横飞幸灾乐祸的诅咒美国人,下课后全校喜不自禁。虽然不那么记得自己的感受,但我应该也是挺开心的,当其时已经被洗脑十四年。离我愤怒的发现911是件恐怖袭击的大坏事可能还有8-10年。
  @圆乎乎的丸子:当时在读大学,早起跑步从广播里听到新闻,觉得美国这么强大的一个国家居然发生这种事情很不可思议。回去告诉宿舍人,没有一人相信。

来源时间:2019/9/12   发布时间:2015/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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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必看!!9.12晚8点华裔候选人杨安泽登场民主党第三轮辩论会,再上一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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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Pavatar文集

  9月12号周四,将是华人真正在美国历史上留下光辉新一页的一天!
  晚8点,2020美国总统大选民主党党内第三轮电视辩论即将拉开帷幕。
  作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华裔总统候选人杨安泽(Andrew Yang)是民主党内初选的前六名候选人之一,他已经越过了参加该轮辩论会的重重限制,成功晋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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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届时,他也将会与美国前副总统拜登、马萨诸塞州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佛蒙特州参议员伯尼·桑德斯、加利福尼亚州参议员卡玛拉·哈里斯和印第安纳州州长南本德市长皮特·布蒂吉格等候选人一起同台辩论。
  这是一个全美瞩目的舞台,同时也是任何期望问鼎总统大位的候选人必须奋战的擂台争霸赛。
  从政经验为零、华裔背景,也没有什么大金主支持,在很多人看来,杨安泽应该不会坚持太久。
  但他已挺过了两轮民主党内初选辩论,并且支持率和人气坚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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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2020总统大选民主党党内初选可谓竞争激烈,波诡云谲。能闯进第三轮辩论并不容易:入围者首先要拥有不少于13万名捐赠者,还要在四项民意调查中获得至少2%的支持。
  在参加大选的20多名候选人已经一半以上被打下擂台的情况下,杨和他的团队能过关斩将,依然傲立于擂台之上,这是相当难能可贵的。
  在满足民意调查和筹款要求之后,杨安泽不仅有资格参与周四即将开始的第三轮辩论,还即将参与在10月举行的党内辩论。
  在美国民粹主义兴起,种族主义抬头的今天,在如此不利的政治环境下,能取得如此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令人激赞的。
  杨和他的年轻团队凭着他们的韧性、真诚、热情赢得了很多冷眼旁观者的支持。这从各大小媒体及其媒体人对杨的采访和报道率的明显不断增加就可以反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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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份声明中,杨安泽称对于自己能参加在休斯敦的第三轮党内辩论,感到非常激动。
  杨安泽说:“在上一次辩论中,我提到美国政治已经变成了一场真人秀,选出来的是‘真人秀总统’。因此解决问题的方法不会在30秒的发言中产生,美国人民也厌倦了领导层将措施转化为280个字(推特发文字数限制)。”
  “这个国家已经听到了我的声音,并准备探讨有关美国经济的新状况以及国家健康与成功的衡量方法。”
  在如同泥石流的美国政客辩论界,杨安泽如一股清流,让很多美国人折服。一位网友就赞叹道, “Direct, cutting, truthful. Fxxking yeah, Yang!”(“直接,尖锐,真实,卧槽,杨安泽真棒!”
  《纽约时报》评论员查尔斯·M·布劳恩认为,杨安泽的出现改变了人们对问题的思考角度。他回答问题时的角度有别于他人,总是从更高的知识和逻辑层面来阐述方案。“在那些总是想掩盖真相并不断变换说辞的人,他已然脱颖而出。”
  能看出杨安泽脱颖而出的,不止纽约时报评论员。8月10日,特斯拉公司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表态,支持杨安泽竞选总统。他相信杨安泽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公开的哥特式总统”。马斯克所指的应该是杨安泽对“哥特式摇滚”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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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安泽在美国大受欢迎的最大原因是,他是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说出了美国社会真正病因的候选人。
  对美国人工作机会造成最大威胁的,不是移民,而是技术。特朗普发现了问题,但却找错了原因。所以,杨安泽调侃特朗普,“我相信我是能够击败唐纳德·特朗普最合适的候选人,因为特朗普的反面就是一个喜欢数学的亚裔华人。”
  2020美国总统竞选民主党党内初选第三轮辩论即将开始,对于杨安泽来说,这是迄今为止他可以取得突破的最好机会,作为一个此前从未竞选过公职的华裔美国人,他的总统选举之路将会如何?大家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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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推特上宣布进入第三轮辩论时,杨安泽写道:“让我们共同创造历史!”
  无论他未来能走多远,能否创造历史,重要的是,他在美国政坛中作为华裔发出声音,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身教重于言教”,“榜样作用是无穷的”;不管杨和他的团队能走多远,从唤起美国少数民族的参政议政意识上来讲,杨已经起到的作用是万众瞩目的旗帜和标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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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敦请大家准时收看,这绝对是当前华人社区的一件大事儿!作为华人社区一员,大家可以边迎接传统中秋佳节的到来,边收看这个意义非凡话题满满的辩论会。
  尤其是有孩子的家庭,强烈建议带着孩子一起收看,这必然是拓宽孩子眼界,提升人生境界,给孩子心中播下参政议政种子的最好机会!
  作为政治素人,作为新时代的年轻才俊,因为现在新闻媒介的传播方式的改变和普及,杨安泽的竞选总统对美国及未来政坛的冲击,对美国年轻亚裔未来参政议政诉求都起到了难以估量的正面影响。
  再次友情提醒,此次辩论会正式开始时间为:8 p.m. ET | 7 p.m. CT | 5 p.m. PT.

来源时间:2019/9/12   发布时间:2019/9/12

旧文章ID:19582

从总统炒掉鹰派人物博顿看川普政府的未来走向和抛弃的理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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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黑米九说美国

  最近,一则新闻上了美国头条,川普总统把自己的国家安全顾问博顿炒掉了,让他立即走人,川普团队不需要他继续服务。
  博顿是美国外交界的鹰派人物,在小布什总统期间,担任过美国驻联合国大使,以强硬着称。当年主张武力打击伊拉克,是关注美国外交政策新保守主义智库“新世纪美国计划”的主任,这个智库的立场是重用武力而不是依靠外交推行美国的对外政策。
  博顿出生于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市,父亲是消防队员,母亲是家庭主妇。他成绩优异,考入耶鲁大学,获得艺术学士学位。毕业后继续在耶鲁法学院学习,获得法学博士学位。在耶鲁期间,博顿就和校园里自由派风气不和,他认为政府不能解决问题,他更相信民众和市场。他担任耶鲁保守派刊物的编辑,是耶鲁青年共和党组织的成员。
  虽然博顿支持越南战争,但他大学毕业时的1970年并没有想上战场,那时他就说,越战是一场失败的战争,他不想把生命浪费在东南亚的稻田里。于是,他选择在国民警卫队服役,并继续在耶鲁深造。
  博顿强力主张对外干涉,用武力改变伊朗、叙利亚、委内瑞拉、古巴、也门以及北韩的立场,与传统的美国保守主义观念不符,属于新保守主义观念。
  新保守主义仍然有很多传统保守主义的特征,而传统保守主义的源头与古典自由主义密不可分。古典自由主义产生于十八世纪末的英国,其主要内容即洛克阐发的自然权利学说及斯密、李嘉图论述的自由市场经济学说。这两种理论在经济上主张自由放任,在政治上强调对政府权力的限制与对个人权利的尊重。这些思想家阐述的就是古典自由主义。
  美国以英国古典自由主义原则为立国之本,这种价值观在美国历史上主导了十九世纪整个工业化进程:对放任市场竞争的强调;在市场和社会弱势群体中对政府的中立定位;将个人自由置于其他价值之上等等。古典自由主义因而又被称为自由至上主义,现在也指传统保守主义。
  然而到30年代经济危机时,这种放任主义思想遭遇瓶颈,罗斯福的新政自由主义由此产生。新政自由主义是对古典自由主义的一种修正:自由固然重要,但平等亦十分重要。如果社会上有相当一部分人处于特别不平等的地位,以致他们没有能力去体验自由,那么由此引起的矛盾与反抗,可能会导致所有人的不自由。因此,政府应当对社会生活和国民收入进行干预,提供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自此,自由主义获得了新的含义,被用来指称那些激进的左倾思想。而那些坚持古典自由主义基本思想,保持古典自由主义传统的人被排挤被边缘化,从此只得被称作保守主义者。
  新保守主义作为保守主义的一支,是对60年代自由主义泛滥,超出古典自由主义走向激进化现象的反抗,同时也是对国际环境变化的一种反应。
  60年代,肯尼迪执政,经济上坚持凯恩斯主义,政治上通过宪法第23、24条修正案,解决黑人民权问题。约翰逊接任总统后,继续推进黑人民权要求,先后签署了一系列民权法案,确保黑人的公民权和选举权等等。
  从60年代中期起,凯恩斯主义经济政策弊端显露,至70年代中期出现滞胀。同时,民权运动的进展促使民众对政府提出更多难以满足的要求,政府的权威面临挑战。
  约翰逊总统推出的“伟大社会”的宗旨之一是“向贫困开战”,以采取积极性的歧视政策来救助社会弱势群体。就是推行一系列对少数种族及贫困人群偏向性的方案,让这些人在社会中得到优先权。它在政策实践中把联邦干预扩大到空前的规模,进一步将美国推向福利国家。然而数年过去,尽管联邦政府投入了大量财力,取得的成效却微乎其微。政府的投入没有产生任何实际成果,美国的大城市不是变好,而是更乱,中产纷纷逃离。教育标准为了照顾某些人调低,让整体教育水平下降。政府对穷人的医疗补助越来越多,中产阶层承担的医疗费用快速上涨。美国出现了一个完全依赖福利的贫困阶层,而生活水平逐渐接近中产阶层,使越来越多的人失去工作动力,不愿付出劳动。
  “伟大社会”等一系列大政府策略的失败促使部分自由派知识分子开始反思自己的自由主义信仰,怀疑各种社会政治运动。“向贫困开战”导致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对政府行为所产生的结果提出了越来越多的挑战,积极性的歧视政策提高少数人的特权,却对多数人歧视,而这些无疑是对自由的背弃。一些自由派由此与自由主义拉开距离,对激进的社会政治运动展开批评,反对新左派对美国制度的攻击。随着新左派运动的不断高涨,这些曾经的自由派最终在60年代末70年代初与自由主义决裂而转向保守。随后,自由派知识分子的这一群体就被激进的自由主义新左派贴上了“新保守派”的标签。
  新保守主义的兴起也同当时的国际环境密切相关。60年代末70年代初的冷战中,苏联咄咄逼人,在中间地带的争夺上美国也相形见绌。第三世界大批前殖民地国家纷纷获得独立,有些甚至走上了社会主义道路。传统保守派不以为意,自由派知识分子们则再次产生分歧。自由派中的左翼极力为苏联和第三世界革命运动作道义辩护,抨击美国政府的对外政策和遏制战略;而另一部分自由派则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开始反对自由派关于外交事务的思维方式,提出美国一定要夺回国际战略优势:苏联共产主义的扩张是威胁的根源,第三世界革命运动则有失控和堕入独裁的危险。民主与专制不可调和,美国必须予以遏制,扞卫自由民主价值观。
  由此可见,新保守主义起因于美国自由主义阵营的分裂。新保守主义具有深远的自由派历史背景,他们是“被现实愚弄了的自由派”。可以说,新保守派是从现实中“觉醒”了的前自由派或激进派。
  80年代里根上台,新保守主义在强调道德、价值观、意识形态以及反共反苏等理念上与里根不谋而合,由此主导美国的内政外交。新保守主义对内主张自由市场竞争,缩小政府干预,削减税收,鼓励投资,刺激供给,对外则使美国在冷战中处于攻势。
  新保守主义在经济上尊重市场经济制度,政治上支持福利国家基础上的有限政府,文化上坚持传统宗教、家庭和价值观以及在外交上主张美国输出美式民主和价值观。认为美国的各项制度是最优越的,负有改造世界和拯救人类的神圣使命。美国式的民主和自由等传统价值观会遭受外部世界的侵蚀和对抗,因而必须以强硬的手段来维护美国精神。
  新保守主义是从自由主义幻灭而来,向传统保守主义回归。新保守主义继承了传统保守主义中对人性的悲观主义看法,以基督教文化中的原罪说为基础,认为人民就是野兽,过分参与的大民主只会造成破坏。新保守主义继承了传统保守主义的怀疑主义,对社会进步和改革持有审慎态度,以怀疑的眼光看待激进社会改革,认为所谓的“进步”带来的可能根本不是进步,而是破坏和倒退。新保守主义继承了传统保守主义的社会有机体学说,认为政府应当确保社会在与时俱进的同时仍保持其基本价值观和传统,通过维护传统,维持历史连续性的方式来解决当代社会面临的问题,反对新自由主义者和女权主义者采取破坏和毁灭性的手段。
  新保守主义与传统的保守主义还有一些不同,传统保守主义对抽象概念缺乏兴趣,新保守主义重视意识形态,热衷于宣传自己的理念,对未来乐观。传统保守主义警惕政府对经济的干预,对福利排斥,新保守主义原则上支持国家福利政策,只是反对过度福利化。传统保守主义抵制民权运动,新保守主义却予以同情。传统保守主义对外在的邪恶政权不主张积极干涉,只管做好自己,新保守主义则主张积极出击,改造世界。传统保守主义有孤立倾向,对全球化反感,新保守主义主张政治和经济以及意识形态都向世界扩展。
  博顿在外交政策上积极干预,主动打击邪恶政权,甚至动用武力的观念,属于新保守主义,与川普的执政观念不符合,被炒掉,是早晚的事。川普一上任,就以退群惹人眼目,有人认为是故意制造混乱,和保守派的主张不符。保守派不是主张经济自由吗,怎么能从正在商定的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定中退出?接着退出各种不限于经济范围的组织,比如巴黎气候协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伊朗核协议、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万国邮政联盟,等等。川普政府这些退群行为,只是与新保守主义的观念不符,并不是违背保守观念,恰恰相反,是向传统的保守主义观念回归。
  小布什任上打伊拉克阿富汗,要在中东建立民主国家,让美国不仅花费大量的财物,还有很多美国军人献出鲜血和生命,得到的结果是什么,大家都能看到。选民厌恶了小布什这种新保守主义的做法,选了自由派代表奥巴马,八年之后,选民发现,奥巴马的政策给美国带来的灾害更大。此时川普出来竞选,给美国社会带来一股清风,他大嘴巴式的讲话,就象邻家大叔,说出了很多选民不敢说的话,代表着很多人的心声。
  川普上任以来,明显看出,他不是回归新保守主义,而是要把美国带回传统的保守主义轨道上,并认为这才是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正确选择。川普的方向,不仅不是小布什式,也不是里根式。川普不仅会收缩对中东的军事干预,对别的所谓邪恶政权,也会睁一眼闭一只眼,原则是不要损害美国的利益。不管是什么政权,想占美国的便宜,川普会坚决反击。
  在国内,川普会提倡美国的传统精神,用保守主义观念执政。对一些已经形成的法律,他不会轻易挑战,比如同性婚姻,不必要花很多精力去推翻,最高法院已经作出判决,推翻的成本会非常大,这些精力还不如花在如何振兴美国经济上。对国外,美国传统中就有贸易保护主义和孤立主义倾向,川普在经济上向全世界开战,是预料中的事。
  简单地说,川普政府的走向,就是做好美国自己,一切以美国利益为重。马太福音第五章第14节:“你们是世上的光。城立在山上,是不能隐藏的。”在英国被剥夺公职来到美国的清教徒温斯罗普在布道中说:“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将成为一座上上的城,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我们。因此如果我们在我们所作的这件事上对我们的上帝虚妄,我们将成为全世界的传说和笑柄。我们将使敌人开口说毁谤上帝道路的话,我们将使上帝许多可敬的仆人脸面惭愧,使他们的祷告化成对我们的诅咒,直至我们离开正前往的美好土地。”这段布道,被认为是美国山巅之城的代表,也是美国例外论的基础。美国是独特的国家,是世界的典范,只有做好自己,才能成为榜样,才能成为茫茫大海中的灯塔。
  山巅之城的观念,被约翰·肯尼迪总统引用过,他希望美国政府具有勇气、判断、正直和奉献。之后还被里根总统多次引用,他认为美国是和平、和谐能够吸引各种人的自由港湾。罗姆尼在大选时攻击川普说,川普会毁掉美国的山巅之城理念。事实如何,我们看到的川普正是恢复美国山巅之城的理念,做好自己,成为他人的榜样。

来源时间:2019/9/12   发布时间:2019/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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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部回应美方推迟加征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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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央视新闻

        今天,在商务部例行发布会上,针对美方宣布将推迟加征中国商品关税的问题,新闻发言人高峰表示,中方对美方释放的善意的行动表示欢迎。中方企业已开始就采购美国农产品进行询价。希望中美双方继续相向而行,采取实际行动,为磋商创造良好条件,这有利于中美双方,也有利于全世界。

来源时间:2019/9/12   发布时间:2019/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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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部:中方企业开始就购买美国农产品进行询价,包括大豆、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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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美国对25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上调关税将从10月1日推迟到10月15日。商务部新闻发言人高峰今天在发布会上表示,对于美方释放的善意的行动表示欢迎,据了解,中方企业已开始就采购美国农产品进行询价,大豆、猪肉都在询价范围内,希望中美双方相向而行,为磋商创造良好条件。

来源时间:2019/9/12   发布时间:2019/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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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部:中美双方工作层将于近期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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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炜伟、于佳欣  来源:新华视点

        商务部新闻发言人高峰12日表示,中美双方经贸团队一直保持有效沟通,按照双方牵头人上周通话商定,双方工作层将于近期见面,开展认真磋商,为下一步中美经贸高级别磋商做好充分准备。此外,中方企业已经开始就采购美国农产品进行询价,大豆、猪肉都在询价范围内。

来源时间:2019/9/12   发布时间:2019/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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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云清2018年4月18日专访杨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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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来稿照登

高云清2018年4月18日专访杨安泽

张小彦,2019年8月29日

  高:今天是2018年4月8日。我们在美丽的克莱蒙特海滩的海滨。太好了,我有机会采访杨安泽先生。嗨,你好吗安泽?
  杨:我很好。
  高:谢谢,谢谢。很高兴见到你。我看见你拿着一本书。你能告诉我这本书是讲什么的吗?
  杨:当然。这是本周刚刚出版的书“对普通人的战争”。它讲述了自动化如何夺走了数百万个工作。唐纳德·川普之所以能成为我们今天的总统,是因为自动化使在密歇根、俄亥俄、宾夕法尼亚和其他工业基地400万个制造业工人失去了工作。自动化将对零售、卡车驾驶、快餐和客服中心的员工产生同样的影响。我竞选总统的原因是帮助美国人应对这些挑战,并针对这些挑战,做出必要的调整,使美国能够在技术不断进步中继续繁荣。
  高:你能告诉我你的教育背景吗?
  杨:当然。我在布朗大学读大学,在那里我学习经济和政治学。后来在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就读。在创办企业之前,我曾为纽约市长布朗做过法律服务。后来我加盟的一家教育公司2009年被《华盛顿邮报》收购。
  高:作为一个华裔美国人,你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吗?
  杨:我小时候上过中文学校。但学得不好。事实上,我父母更注重提高他们的英语水平,因为他们都在美国公司工作。他们让我和哥哥从小讲英语。
  高:我想很多像你这样的华裔二代都有同样的问题。
  杨:有点,但我哥哥比我强。
  高:作为新一代的亚裔华人,你想为华人社区做些什么?
  杨:我认为移民的孩子们在经济上和职业上都面临着被期待成功的压力。但是社区中必须有人站出来,努力成为政治领袖、创新者和那种能够在最高层次上真正代表社区的人。证明我们和其他人一样是美国人。我们是爱国者;作为移民子女我们在这个国家长大。老实说,我们知道这个国家需要的愿景。
  高:好吧,那么和唐纳德·川普相比,你认为你的优势是什么?
  杨:唐纳德·川普了解美国的问题。这就是他今天成为总统的原因。但他的解决方案是无稽之谈,比如筑墙,憎恨移民,将时间倒转,试图把永远不会回来的工作找回来。所以,对我来说,我最大的优势是我要说,看,我们需要把向前看,加快政府和社会的改革步伐,帮助美国人适应这个科技进步的时代。目前大多数美国人,70%的美国人认为在未来10年中科技发展带来的事业将大余创造的新就业机会。人们开始意识到必须面这一对新的现实,而我给出的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将的事实使我在获得选民认可上产生巨大的优势。
  高:你为选举做什么准备?你想进入2020年吗,杨先生,你已经做了什么准备?
  杨:我有一个团队,我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华裔美国人的捐款,也有来自南卡罗来纳州、明尼苏达州、蒙大拿州的非华裔美国人的捐款,是的,每天都有捐款。自从我们二月份开始竞选以来,我的竞选活动充满了激动和热情。我有一个得力的团队,我有世界级的顾问,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技术行业有很多人都非常支持我的竞选。
  高:很好,我们也会帮助你的。
  杨:很高兴听到你们的支持。我是一个非常自豪的华裔美国人。我们需要展示我们能做什么。我们是美国人,我们是爱国者,我们可以成为最高层领袖。
  高:我们住在这个国家。这就是我们的国家。
  杨:这是我们的国家。
  高:和我的孩子一样,他们出生在这里,所以我们真的想为美国做点什么。现在,你认为美国的主要问题是什么?
  杨:美国需要我们站出来。因为经济结构的变化将迫使更多的低教育和低技能水平的美国人进入非常危险的境地。这真的是个大问题,我在书中用各种数据把它写得很清楚。不知什么原因,美国人都不谈这个。我们华裔美国人可以帮助他们看到,因为我们从经济的角度,从技术的角度来思考,我们为他们阐明问题的核心。
  高:你有几个孩子?
  杨:我有两个,一个五岁的女孩和一个两岁的男孩。这也是我竞选总统的原因之一。我对他们将要成长其中的国家深感担忧。我知道你有四个孩子,你可能也有同样的感觉。
  高:当然。
  杨:这个国家现在需要我们站出来。现在情况不太好。
  高:这是我第一次采访你。我会继续采访你。
  杨:那太好了。
  高:祝你好运。
  杨:是的,请不要忘记竞选活动。从现在到2020年,我们将有很多激动人心的时刻。
  高:  好的,谢谢。

  Transcript of April 18, 2018 Interview with Andrew Yang by Yunqing Gao

  Xiaoyan Zhang, August 29, 2019

  YG: Today is April 8th, 2018. We are in the beautiful Clermont Beach, ocean front. It is very nice; I have an opportunity to interview Mr. Andrew Yang. Hi, how are you Andrew?
  AY: I am doing great.
  YG: Thank you, thank you. Nice meeting you. I saw you are holding a book. Can you tell me what is this book talking about?
  AY: Sure. The book just came out this week, “The War on Normal People”. It talks about how we are automating away millions jobs. The reason Donald Trump is our president today is because we automated 4 million manufacturing jobs in Michigan, Ohio, Pennsylvania, and other industrial bases.  We are going to do the same thing to workers in retail, truck driving, fast food, and call centers. The reason I run for presidency is to help Americans to address these challenges, and hopefully confront them and make the adjustments necessary so that the country can continue to thrive even as the technology advancing through.
  YG: Can you tell me about your education background?
  AY: Sure. I went college at Brown University, where I studied Economic and Political sciences, and attended law school at Columbia. I practiced law for mayor Brown of New York City before I started a series of  start-ups. I worked for an educational company that was acquired by Washington Post in 2009.
  YG: As a Chinese American, do you really speak good Chinese?
  AY: I went to the Chinese school as a kid. But I was very good at it. My parents are actually preferred to get better at their English because they both worked at American companies. They had my brother and I speak English as kids.
  YG: I guess a lot of Chinese generation like you had the same thing; have the same problem like you.
  AY: A little bit. My brother is better than I am though.
  YG: As a new generation of Asian Chinese, what you want to do for Chinese community?
  AY: I think that children of immigrants are under pressure to succeed economically and professionally. But at certain point, people in the community have to step-up to and try to become political leaders, innovators, and sort of people that can really represent community at the highest possible level. And show that we are as Americans as anyone else. We are patriots; our children of immigrants are grown up in this country, and we have a vision for this country and that country needs, honestly.
  YG: Ok, So like compare to Donald Trump, what do you think is your advantage?
  AY: Donald Trump got the problems right. That is the reason he is the president today. But his solutions are nonsense, like build the wall, hate immigrants, and turn clock backward, and bring back the jobs that are never going to come back. So for me, my biggest advantage is I would say look, we need to turn the clock forward, and accelerate our government and society to allow Americans to transition through this era of technological advances. Most Americans now, 70% of Americans believe technology is going to destroy many jobs than it creates in the next 10 years. So people are waking up to the reality and the fact that I suggesting real solutions will give me vast approval vast advantages.
  YG: What do you prepare for the election? Do you want to go into 2020 Mr. Yang, what you already did to prepare for this?
  AY: I have a team, I have donation come in from across the country from Chinese Americans but also non-Chinese Americans in South Carolina, Minnesota, Montana, yes donation every day. There is being so much excitement and enthusiasm around my campaign since we launched in February. I have a great team, I have world class advisers, both politically and also in the technology industry, because many technology voters are very supportive of my campaign.
  YG: It is very nice; we are going to help you also.
  AY: It is great to hear, I am a very proud Chinese American. We need to show what we can do. We are Americans, we are patriots, and we can lead at the highest level.
  YG: We are living in this country. This is our country.
  AY: This is our country.
  YG: The same like my kids, they born in here so we are really want to do something for America. And right now, what you think is the major problem in America?
  AY: America needs us to step up because major problem is that the economy is changing in the ways that is going to push many more Americans with low education and low skill levels into very daring conditions. That is really the huge problem, the numbers are spelled out clearly, which I spelled out in my book, and Americans for whatever reason are not talking about it. And this is something we Chinese Americans can help them to see, because we think in economic terms, in technological terms, and we spell it out for them that this is actually the core of issue.
  YG: How many kids you have?
  AY: I have two, a five year old girl and a two year old boy. That is one of reasons I run for president that I am deeply concerned about country they are going to grow up with. I know you have four children and you probably feel the same way.
  YG: Sure.
  AY: This country needs us to step up right now. It is not going well right now.
  YG: This is the first time I interview you. And I am going to keep continue to interview you.
  AY: That would be great.
  YG: I wish you good luck.
  AY: Yea, please stay breathed with the campaign. We have many exciting time between now and 2020.
  YG: Ok, thank you.

来源时间:2019/9/12   发布时间:2019/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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