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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克:中美关系:教育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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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玛丽·布朗·布洛克  来源:中美印象

中美关系:教育因素

——在卡特中心纪念中美建交四十周年研讨会上的发言



  玛丽·布朗·布洛克:亚洲基金会董事会副主席、董事会秘书;艾格妮丝·斯科特学院荣誉退休校长
  翻译/贾力楠,校对/李岩

  长久以来,教育关系一直被视为加深和巩固中美关系的因素。如今两国间的广泛联系得益于历史和文化传统,两国政府给予的高度政治支持,以及中国和美国大学的全球化。然而,最近涌现出了对两国关系的批评。名为“美国大学在中国的失败”,“中国在美国校园中的有害存在”,或“中国力量‘可能导致全球学术审查危机’”的文章只是其中的几个例子。
  中国作为一个更具意识形态色彩的美国国际竞争者出现,激发了这些批评。中国对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回归,以及美国更加主张贸易保护主义的经济立场,使两国的教育和政治关系逐渐紧张起来。很多人没注意到的是,美国作为对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模板,处于中国主要教育和科技合作者的位置。教育关系是两国共同的战略资产,支持着美国在中国未来几十年现代化过程中的角色。致力于保持教育关系中的诸多积极方面对太平洋两岸都有极大益处。对四十年来双边教育关系投入的回顾说明了这些趋势。
  教育存在于中美关系的基因里
  1974年4月,我在华盛顿杜勒斯机场等待会见从莫斯科飞来的来自北京的中国地震学代表团。这是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和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学术交流委员会(CSCPRC)同意的12次交流之一,在国务卿亨利·基辛格和周恩来总理的谈判中确定。美国和中国科学家之间的交流在1949年中国共产党胜利之后的四分之一世纪里几乎不存在。
  这是我开始在CSCPRC工作后第一次独自接待一个中国代表团。当这个十人委员会下飞机时,我的紧张情绪并没有得到缓解。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长途旅行之后他们都累坏了,连简短的对话都没有。我们在华盛顿五月花宾馆办了入住手续,然后在宾馆高雅、正式的餐厅坐下来吃晚餐。服务慢得可怕,食物不对中国人的口味,而且我感觉每个人都只想回房间睡觉。当服务员询问饭后甜点时我告诉她没人需要饭后甜点。突然,代表团主席顾功叙活跃了起来:他转向女服务生,并用完美的英语说:“我们都要苹果派,流行的苹果派。我为一块苹果派等了三十年了。”僵局终于得以化解。
  顾功叙是中国地球物理研究所主任,也曾是庚子赔款学者,1930年代在美国的加州理工学院和科罗拉多矿业学院学习过。他和更年轻的同事分享了自己的美好回忆。顾功叙这次行程的任务是向美国院校以及美国科学界介绍新一代的中国地球物理学者。
  这趟行程并不是没有遇到挑战。台湾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作为一个活跃地震带,“中华民国”在很多赠与代表团的书中被提及,我们需要收回所有的书。还有一次,代表团成员突然站起来并离开了一家丹尼餐馆:因为“中华民国国旗”是该餐馆装饰地垫上的诸多国旗之一。
  但是我在当时以及后来一次又一次发现的事实是,教育存在于中美关系的基因里。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绝不会想到他1907年承诺的长期结果:“这个国家应该在每个可行的方面帮助中国人民的教育,从而使广袤且人口众多的中华帝国逐渐适应现代状况。”出于对教育目的的考虑,他批准了庚子赔款的减免。清华大学得以建成,为超过1000名获得庚子赔款奖学金的中国学生提供赴美国最好大学学习之前的初步培训。他们不仅成为了中国研究和高等教育团体的支柱,其中的很多人,像顾功叙一样,在1970年代仍很活跃,并领导了两国学术联系的复兴。
  另一个例子是芝加哥大学和加州理工培养出来的物理学家周培源,他于1978年领导了负责就中美教育协定进行谈判的中国代表团,该协定后来成为了吉米·卡特和邓小平中美关系正常化协议的附录第一部分。周培源是中国的资深科学家兼外交家,也是北京大学实际的校长。他为新时期设计的模式是他记忆中曾参与过的——一个分散的、完全开放的、为中国学生和学者提供奖学金机会的框架。四十年后,在美的中国学生超过35万人,美国在中国的留学生人数仅受到兴趣和资助的限制,同样的框架仍处于支配地位。
  美国和中国政府开放教育大门的初步决定具有不可低估的重大意义。对中国来说,这是对毛泽东孤立政策的惊人逆转。对美国来说,这意味着对一个共产主义国家敞开教育大门。自从卡特总统回应了来自邓小平的午夜疑问,美国总统们和中国的政治领袖们就在提倡并促进教育联系。这个疑问由卡特总统的科学顾问弗兰克·普雷斯转述:美国能在六个月内接受五百个学生吗?热爱讲述这个故事的卡特当时的回答是:能送过来多少就送过来多少。1984年,共和党总统罗纳德·里根在复旦大学演讲时提醒听众,复旦大学校长谢希德在史密斯学院和麻省理工学院学习过。他颂扬了新一代中国人到“美国学校学习电子工业和计算机科学、数学和工程学、物理学、管理学和人文科学”的益处。十三年后,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访问哈佛大学,并感谢哈佛大学在十九世纪成为了首先开始接受中国学生的美国学校之一。很多中国官员,包括习近平主席,都将他们的子女送到了著名的美国大学。
  为了进一步说明中美教育关系的历史意义,接下来我将分享自己学习北京协和医学院历史的经验。作为1960年代末越南战争期间的一名研究生,我曾确信美国在中国的存在是一个计划不周的失败。我在毕业论文中表明洛克菲勒家族和基金会在1917年建立北京协和医学院是一种文化帝国主义。这个典型的美国教育模式显然不适合中国。我的论文题目(以及后来的成书)是“美国移植:洛克菲勒基金会和北京协和医学院”。 我的目的是表明这个精英科学模式对一个只有少数医生、人均寿命只有30岁、无情的传染病横行的国家来说是个错误。我致力于论证这个美国移植将被所在国家所排斥。
  我已经研究北京协和医学院四十年了。确实,存在一段排斥期——特别是1950年代早期和文化大革命时期。中国也做出了重大的调整。但是我同时也发现,美国移植生了根,并成为了现代中国医学的摇篮。通过多年的采访,以及在协和医学院附近王府井的居住经历,我对协和医学院如何成为中国医学教育的楷模,以及现在仍然排名第一的协和医院如何持续不断地为临床护理树立榜样有了很多的了解。当我写第二本书《石油王子的遗产:洛克菲勒在中国的慈善事业》的时候,我得出了一个更重大的结论:“洛克菲勒纵贯整个20世纪的科学议程的核心,是创造一个不为国家或政治边界所限制的科学共同体的目标……与中国分享美国尖端科学,并将中国科学家纳入一个全球科学大家庭。”这个慷慨并有启发性的价值观是理解美国科学和高等教育的全球吸引力的核心。这是美国软实力的关键。
  中国正在显现的教育模式受到了美国的影响,但很可能保持明显的中国特色
  改革开放时期,中国借鉴美国教育模式,开始了科学研究和高等教育的广泛改革。中国还对知识产业的实际和制度改造进行了大量投资。虽然仍被顽固的官僚机构所拖累,这些变化的成功是令人惊讶的。不,中国还没有世界级大学,但是中国据此目标越来越近了。而且中国已经成为全球科学和教育的目的地。
  中国的现代科学教育基础设施继承了很多国家的遗产,包括日本、德国、俄罗斯、法国、英国,以及美国。这些都不能全面解释这个制度转变的新时期,这个转变虽然具有明显的中国特色,但是借鉴了美国研究型大学以及最近的美国人文科学的模式。
  文化大革命期间,中国的知识制度既缺乏人才也没有目标。院校或是由于将教员、职工以及学生下放至农村而变得空空荡荡,或是由于院校间互相削弱的意识形态冲突而动荡不已。1970年代中期,我在随美国学术代表团到访中国的旅途中对以上问题有了大致认识。在1975年陪同一个血吸虫病代表团的时候,我们不仅遇到了紧张的教员、空荡荡的实验室,还听到了血吸虫病在中国已经被彻底根除的明显的假消息。那也是毛主席写下著名诗词 《七律·送瘟神》的原因。
  1977年夏天,局势几乎没有改变,我陪同的由美国国家科学院(NAS)主席、社会科学研究委员会(SSRC)主席,以及美国学术团体委员会(ACLS)主席组成的代表团感到失望,认为不太可能在未来达成有成果的学术对话。然而,我们被介绍给了从中国科学院分离出来的新的中国社会科学院领导。而且,当我们从广州离开时,中国科学院的同事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说: “别担心。邓小平回来了!”
  也许没有一个中国部门像高等教育和科学研究一样被邓小平的回归所改造。到1977年,科学和技术现代化已被奉为四个现代化之一。一个在1985年之前发展出高等研究计划的雄心勃勃的八年计划被批准。1978年3月,国家科学大会制定了一个聚焦于农业、能源、材料科学、计算机科学、激光、空间科学技术、高能物理以及基因工程的计划。我记得自己读到该会议时强烈的怀疑态度。基因工程、高能物理、材料科学——后文化大革命时期的中国肯定不可能在这些前沿领域取得进步!
  当然,我错了。中国已经一次又一次证明,她可以在科学和技术的前沿领域取得进步。为了达成这样的进步,中国对其高等教育和研究机构的结构进行了复杂的调整。可借鉴的外国模式包括美国的研究型大学、人文科学教育,以及科学同行评审。
  美国研究型大学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德国模式的影响,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全面出现。战时政府资助的科学和军事研究主要在政府设施内进行。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将政府对科学的资助转移到了大学,极大地放大了美国大学在创造新知识中的作用。综合的美国大学兼备本科教育以及在开放的知识团体中最发达的研究,已经成为强大的全球院校模式。学术自由以及自由教学和发表的权利已成为创新和知识创造的核心。
  改革开放时期,教育改革将很多中国的核心研究从苏联模式的机构转移到了大学。综合了医学院、建筑、社会科学以及人文学科的综合型大学通过合并得以成立。广泛的政府资助通过特殊项目转变了大学校园的样貌。当充足的资助鼓励了很多中国的海外学生回国,高级研究生培养也成为了这些机构的标志。
  今天的中国大学校园有着新的建筑和校园。然而,中国高等教育的改革并不局限于硬件。在过去二十年,中国的大学注册人数增加了一倍,合并院校创造了综合性大学,进行了系统化的课程改革,提高了对教员研究和发表的预期,并更加注重国际化。现今的中国有着约2400所高等教育院校,本科注册总人数达到2600万(2017年美国本科注册人数为1700万)。
  课程改革尤其重要。中国已经远离了苏联模式的有限专家培训,转而适应美国人文科学模式的成份。主要大学创建了一些实验性的人文科学学院。例如,十多年前北京大学创建了元培学院,中山大学创建了博雅学院。每个学院都是实验性的两年制人文科学项目,学生有很大的课程选择空间,也可以推迟选择专业。现在,为寻求创新教育,多数中国的核心大学都采取了某种形式的人文科学课程,为所有学生提供接触广泛课程的机会。复旦大学创建了复旦学院,要求所有的入学本科生达到分配性的要求,还创建了新的跨学科住宿学院。到目前为止,这些项目还没有介绍美国人文科学学习的最重要元素——批判性学习。但是,随着越来越多从国外回国的教员在中国大学开始任教,中国说教式的死记硬背教学风格也在开始转变。
  中国大学很注重美国人文科学的早期原则:品格培养。多亏了美国高等教育,现在中国本科教育的一个核心目的就是品格培养:正是在这里,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正越来越被推广。约五年前,在一个关于人文科学的讨论会上,清华大学教授曹丽(音)温和地提醒她的国际同行们,共产主义传统和西方的人文科学传统都将是中国人文科学教育的组成部分。她指出,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非常重视道德和伦理教育的价值,“这与对学生政治意识的关注紧密相连”。目前在中国高等教育中对意识形态的强调不仅是关于对中国共产党的忠诚,它还被视作在迅速变化的社会中建立强有力的社会规范。
  评价和选择科学研究的模式塑造着知识创造的方向。中国在传统上依赖自上而下的由国家指导的科学优先顺序选派。资历、人际关系或关系经常决定着谁的研究项目获得资助。邓小平时代的早期,中国开始对由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所例行的美国同行评审模式感兴趣。1980年代中期,中国的科学领袖在创建中国国家科学基金会时寻求过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的协助。这真正改变了中国给个人科学家分配国家资助的方式,从以前的依据制度关系遴选,变成依据同行评审遴选。中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向国务院报告,在运作中享受着相当大的自主权。然而,2018年中国国家科学基金会改为向科技部报告。虽然现在判断还太早,但是有人担心它在此之前基于研究价值的资助及其相对独立性可能会被削弱。
  然而,新兴的中国学术模式虽然在很多方面与美国相似,但是并不包括美国所理解的学术自由。在我作为执行副主席搬到昆山,帮助杜克大学建立新的合资大学时,我与中国同行就学术自由进行过很多次对话。教育部批准的杜克-昆山大学指导文件对学术自由的阐述非常明确:大学“应鼓励其教员自由授课、研究及发表文章,举办公开学术讨论,探索新知识,领导和帮助学生拓展他们的视野……”。但是我发现中国教育者们在讨论学术自由时经常对其意义有着不同的想法:他们指的是大学相对于教育部的逐渐增加的自主权,而非单个教员在授课和研究中开放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自那时起,中国共产党强化了其对大学团体意识形态的控制,并在某些情况下致力于将这些控制延伸至外国教员和赴海外留学的中国人。
  对学术自由的关注是现今中美教育关系面临的很多问题的核心。这些问题很难轻易解决。美国高等教育的核心是对学术自由的支持,这种自由保护个人免受政治报复,并为促进成功的创新建立环境。人们经常假设,除非中国大学接受学术自由这个西方概念,他们永远不能成为一流大学或创新的引擎。
  然而,这个被反复强调的概念可能在未来的几年中被重新解释。在一篇题为“高等教育与威权主义韧性:以中国为例,过去与现在”的带有煽动性的文章里,哈佛大学政治学家伊丽莎白·派瑞认为中国大学可能永远无法发展成独立于国家的,全面促进学术自由的院校。派瑞认为,延续一个世纪以来的旧传统,中国大学更可能与国家发展出一种协作的关系。她指出天安门事件三十年来并未再出现学生抗议,这意味着中国政府在奖励大学的同时也在保证它们的相对沉默。派瑞还认为,存在于自主权、学术自由和创新之间的美国式联系在中国可能被颠覆。中国可能证明威权主义政治制度终究是可以培养创新的。
  合作、竞争以及意识形态为现今的双边教育关系带来挑战
  经过四十年的教育联系,特别是两国间学生和学者的大量流动,美国和中国的大学为更广泛的合作做好了准备。这种合作有多种形式,包括合资大学和学位项目、孔子学院,以及进行联合科学研究。现在,上百所美国大学与中国有着研究和交换项目。36个州的80所学院和大学在中国运行着本科学位项目,30所院校提供研究生学位。所有的中国省份和自治区都和美国大学签署了教育协议,并且除了新疆、西藏和青海之外的所有省份都有联合学位项目。这些各种各样的合作活动表明,虽然文化和大学系统有着不同的体系,个体层面仍可以找到合作的途径。然而,在过去几年,愈发激烈的竞争和意识形态环境影响了中美两国,对迄今为止两国都视作双边关系最有益的方面造成了挑战。
  制度合作与教育交流和学生海外学习非常不同。它要求加深专业关系,强化文化纽带,以此作为让步和建立信任的必要条件。必须解决课程标准的差异,教员的角色,以及相对的制度自主性。根据我自己作为杜克-昆山项目执行副主席三年来的经验,我可以为合作的复杂性和挑战作证。昆山市多年来都在寻求世界级大学,它通过提供大多数资金——以及最重要的,使杜克为学术项目和政策负责——吸引了杜克大学。后来成为合作伙伴的武汉大学是中国大学的担保人,促进了中国教育部多项审批政策的通过。从一开始,中国的目标就是在昆山建立一所由杜克大学授予学位的综合性人文科学大学。
  从初期构想,到中国教育部和杜克大学教员以及董事会最终批准实施这个构想,用了大约十年的时间。遇到的问题出现在你能想象到的所有方面——文化的、制度的和政治的。然而,对所有合作伙伴来说,在中国的土壤上创立一所新大学并克服这些困难的目标是值得的。现在,它包括研究机构、研究生学位以及从2018年开始的创新的四年制本科项目——授予的是杜克大学学位。像美国过去的国际大学一样,这所大学必须厘清与知识分子和围绕学校的政治环境互动的复杂路径。大学的形态毫无疑问会产生变化。而且这一切都需要时间。人们要记住燕京大学、清华大学以及北京协和医学院的历史,以理解这样一个新的混合大学的可能历史走向。
  对中国来说,其最有雄心的国际合作模式是孔子学院。现在,全世界共有约400所孔子学院,美国有超过100所,其目的是提高中国在外国的文化形象。这是个绝妙的模式。协议由大学间签订,接受中国政府的慷概资助,并且每一个学院都设计独特。很多孔子学院为先前不存在中文教育的地方提供中文教育起步资金。很多孔子学院促进院校间的教员和学生交流——其中的一些院校位于两国都欠发达的地区。一些孔子学院侧重于商务中文,促进地区间的商业纽带。一些孔子学院支持在公立高中教授中文。很多孔子学院支持以中文进行的讲座和项目。例如,卡特中心中国项目经常受到埃默里大学孔子学院的部分赞助。
  在美国,这些学院开始引发争议,因为它们被视为在美国大学中推广中国政治影响,压制关于中国的不同观点。政治化的具体事例相对较少,多数大学肯定了孔子学院助学金的有用性。但是争论还是使总体项目政治化了。美国国防部2019年授权行动包含了如果一所大学已有孔子学院,将不再为该大学的中文学习提供联邦资助的条款。现在还不清楚多少院校将受到影响。基于目前中文学习资金本已短缺的现状,对美国政府来说一个明显的选择是增加而不是减少对这项关键语言培训项目的支持。
  中国宣布的对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回归,以及对西方学习价值观反对言辞的增强,都导致了对孔子学院反对意见的加强。这种对中国影响存在于美国大学里的担心被中国学生经受政治压力、在美国校园里成为中国政治发言人的报告所加剧。一份伍德罗·威尔逊中心的报告仔细检查了这些指控。报告得出的结论是,中国大使馆人员频繁试图影响美国大学有关敏感话题的决定——例如达赖喇嘛或台湾——并且也试图影响中国学生的行为。报告也总结道,只有“极少数”中国学生曾参与类似活动。
  美国大学和民众在这里面临着一个复杂的挑战。在美国学习的中国学生自然会接受关于他们祖国的各类观点。正如一个中国学生所注意到的:“我喜欢美国。但是我爱中国:她是我的祖国。”我们言论自由的社会允许最多样的观点。我们必须制止给中国学生贴标签的行为。同时,我们必须鼓励美国大学全面执行学术自由的指导方针,使大学远离带有交换条件的资金,或防止其屈服于关于中国的过度压力。
  中国和美国大学间的紧密合作纽带,以及在美国学习的大量中国学生,使得教育关系在两国之内都成为了政治附带结果的牺牲品。这进一步被美国对中国在科学和技术方面追上自己的恐惧所加剧。的确,中国研究和大学结构的升级,以及对特定领域投入的大量资金,创造了一个接近世界级水平的科学研究团体。这在一些美国圈子中引起了恐慌。一篇最近(2018年7月19日)发表在高等教育界的题为“中国崛起”的文章以这样的声明开头:“美国的研究影响力可能在2020年代中期被赶超。”这个断言被现今中国在SCOPUS索引中发表文章数已经超过美国所佐证。除了论文数量外,这篇文章还引用了美国国家科学委员会的报告,报告指出“在被引用频次最高的1%的论文中,中国科学和工程学研究从2000年到2014年增加了不止一倍”,即使这不代表文章质量,也至少明确显示了国际影响力。
  事实上,教育纽带的最积极结果之一是强势的中国理科学生向美国的稳定流动,以及这些学生在美国大学和促进两国间科学合作中的角色。超过三分之二的中国研究生在过去的三十年间获得了工程学、数学、物理学、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并倾向于留在美国。这些学生都经历过相当激烈的竞争,并在美国学生相对较少的学科如鱼得水,因此基于美国的学术和研究职位对他们较为开放。他们为美国在STEM领域的人才需求做出了显著贡献。这并没有限制他们对祖国的贡献:远程通信,在中国和国际大学的联合聘任,以及跨太平洋旅行的方便都改变了全球知识创造的环境:国内和国际科学的界限变得愈发模糊。
  现今,正是教育关系的成功使其面临太多的挑战。四十年来,教育范式正如更广泛的关系一样发生了改变。中国急需美国教育协助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美国教员永远是研究合作中高级合伙人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美国教育在中国,有时也在美国投机,向中国寻求资金。在一个更平等的但是以尊重美国价值观为本的关系中,我们占据有利位置。
  中国必须意识到,一场持续否定西方学习教育价值观的意识形态运动将迅速破坏双边教育关系,并将显著危害作为国际教育目的地的中国。同时,美国必须持续和具有与我们所不同的特征的中国机构开放合作。我们必须重申,教育关系是一种将两国人民联系起来的文化关系。教育关系也是一种战略关系,它将我们置于中国首要科学和智力合作者的位置。我们紧密的技术关系要求美国格外警惕知识产权或军事科技间谍活动。但是,即使我们面临经济竞争,我们必须继续坚持长期存在的前提,即真正的科学是没有国界的。我记得,中国科学院副主席周光召在中国担心人才外流的高峰时期曾说道:“如果我的学生为祖国做贡献,为培养他们的国家做贡献,并为世界做贡献,我就会很高兴了。”

来源时间:2019/3/1   发布时间:20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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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贸易协议框架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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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詹姆斯•波利提  来源:FT中文网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宣布推迟对中国输美商品加征关税计划的最后期限,理由是上周末与北京的谈判取得了“实质性进展”,这增加了人们对双方达成协议以结束贸易战的期望。
  美国总统表示双方谈判已进入“后期阶段”,而协议的最终细节将在他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海湖庄园(Mar-a-Lago)举行的新峰会上敲定。位于佛罗里达州南部的海湖庄园是特朗普名下产业。
  如果这是真的,双方会达成一个什么样的协议呢?最近几周,随着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和中国副总理刘鹤展开谈判,潜在协议(将被写成一份具有约束力的文件)的轮廓渐渐显现。
  据知情人士透露,谈判仍可能在最后时刻破裂,使华盛顿和北京重拾相互加征关税的手段,但如果双方达成协议,该协议几乎肯定会包括以下元素。
  中国购买美国商品
  预计中国将承诺大幅提高对美国商品的购买力度,从大豆、玉米、小麦、牛肉和家禽等农产品开始。特朗普经常抱怨不断加大的美中贸易逆差,而这些措施旨在减少这一赤字。此外,美国腹地的农民因受报复性关税影响,成了特朗普对华贸易战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因此这将是重大补偿。美国农业部长桑尼•珀杜(Sonny Perdue)上周五在Twitter上表示,中国已承诺再购买1000万公吨的大豆。若达成协议,预计还会包括其他商品的更具体的数字。
  知识产权
  中国将采取一些措施来加强对美国知识产权的保护,此前美国企业普遍抱怨中国积极鼓励窃取美国商业机密,或者至少是对这类行为视而不见。预计中国还将收敛强制在华经营的美国企业转让技术的行为,长期以来这被视作顺利进入中国市场的必要步骤。这些问题一直是两国之间的一个重大症结,处于当前贸易战的核心。但目前尚不清楚中国为了解决美国的担忧,将在多大程度上改变其在该领域的监管和法律制度。
  汇率稳定
  预计中国将同意维持人民币稳定,这意味着承诺不以给予中国出口企业竞争优势为目的,让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下滑。多年来,美国的对华贸易鹰派一直抱怨北京操纵人民币汇率,目的是人为压低汇率,他们寻求迫使中国改变其方式。但北京坚称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竞争性贬值,如果人民币贬值,那只是市场力量的反映。
  监管放松
  预计中国将采取一些措施让外国企业更容易在华经商,例如减少针对外资的限制,并让外国企业更容易获得生物科技和化工等领域的监管批准。在金融服务业,所有的目光都在关注中国是否将允许Visa和万事达(MasterCard)在华经营业务,两家公司在华开展业务的申请拖延已久。这些具体承诺的细节可能对于争取美国商界支持美中协议至关重要。
  产业补贴
  谈判中最困难的问题之一是中国长期利用产业补贴和国有企业促进自身发展和打造更具创新含量的高价值经济,并捍卫这种政策。美国希望中国限制对政府补贴的使用,并限制国有企业的实力,但是考虑到这可能削弱习近平的长期经济和产业战略的核心,尚不清楚中国愿意朝着这个方向走多远。但预计协议将吹嘘一些改革。
  暂缓提高关税
  任何协议都会消除提高关税的威胁,这是中国期待的最起码的谈判成果。这意味着,针对价值2000亿美元中国输美产品的关税不会像目前计划的那样从10%升至25%,美国也不会像特朗普威胁的那样进一步对2670亿美元的中国输美商品加征关税。但一个重要问题是当前的关税(对500亿美元的中国输美商品加征25%关税,对另外20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加征10%关税)将会取消还是会继续实施。
  协议实施
  莱特希泽是一位优秀的华盛顿贸易律师,他长期坚持要求包括一项确保中国兑现其作出的任何承诺的条款,理由是中国过去曾向美国承诺改革,却从未实施。但莱特希泽不是世界贸易组织(WTO)争端解决机制的粉丝,也不喜欢协议特定的争端解决小组,比如《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安排的那种小组。目前正在讨论的解决方案是正式化一个过程,以便根据中国对协议的遵守情况,放松或恢复美国关税。
  暂停刑事诉讼行动
  美中谈判代表试图将贸易谈判与对中国电信设备制造商华为(Huawei)及其首席财务官孟晚舟的公诉分开;他们被指窃取商业机密和违反制裁令。但特朗普表示,可能会将美国司法部(DoJ)放弃这些指控作为贸易协议的一部分,即使不会在具有约束力的文件中阐明这一安排——尽管有人担心这会破坏司法部的独立性。潜在受益者不只是华为,还有芯片制造商福建晋华(Fujian Jinhua),后者也是美国一宗刑事案件的被告。
  如果最终宣布达成协议,特朗普可能会称这是美国有史以来与中国达成的最全面的贸易协议。但就目前看来——没有中国具体承诺以及如何兑现这些承诺的全部细节——美中协议最终也很有可能相当有限,在两国经济关系上没有什么新的突破。

来源时间:2019/2/28   发布时间:2019/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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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建光:中美贸易协定远非“广场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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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建光  来源:FT中文网

  上周末,中美经贸谈判在经历了90天,前后七轮的反复磋商后,终于取得突破性进展。特朗普在推特上宣布“这是一次富有成效的会谈”,并推迟了原计划在3月1日上调中国出口美国商品关税的计划。中美双方在技术转让、知识产权保护、非关税壁垒、服务业、农业以及汇率等方面取得重大进展。
  其中,关于技术转让、知识产权等结构性改革方案在此前谈判中屡有提及,而就汇率方面达成一致看法的表述较为新颖,让不少市场人士心生疑窦,甚至不乏有批评人士认为,在外部压力之下,承诺维持人民币汇率稳定其实是“新广场协议”,类似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日美贸易战背景下的促使日元升值。
  然而,在笔者看来,中美贸易协定远非“广场协议”。中美贸易谈判能突破重重阻碍,避免贸易冲突加剧,以及防止中美两国进一步走向更大的冲突对立,滑入修昔底德陷阱,实属不易。就目前谈判成果来看,中美双方均有妥协,都在寻找一个可以“双赢”的中间地带。美国并未得到其谈判清单上的全部要求,中国承诺的加快改革客观上也符合十九大提出的“加快推进各领域的市场化改革”的政策方向。另外,考虑到目前中国所面临的国内外环境已与80年代的日本有天壤之别,第二个广场协议之说实属无稽之谈。
  以贬值促出口并非中国的选项
  在此次中美协定中,美国要求中国不可人为压低操纵汇率,促进出口。笔者认为,此条款颇有多此一举的味道。实际上,以贬值促出口未必可行,也并非中国的政策选项,维持汇率相对稳定是稳金融的要求,也是中国政府长期以来的政策目标之一。
  从基本面来看,当前人民币并不存在贬值基础。尽管2018年人民币一度面临贬值压力,但年底以来,人民币已经呈现升值态势,政策支持下的经济筑底、外部风险的逐步缓释,支持今年人民币汇率保持基本稳定。
  此外,贬值是否一定能够提振出口?根据历史数据来看,笔者发现,汇率贬值和出口增加并非一一对应的关系,主动贬值不一定会导致出口的增加,而与有效实际汇率更相关。
  例如,2005年7月-2008年7月的三年间,人民币兑美元汇率由8.28升值至6.8,升值幅度超过16%,但这期间中国对外出口强劲,中国出口一直保持非常高的增速,平均出口增速超过20%,高新技术产品的出口平均增速达到29.1%。相反,2008年8月至2010年6月汇改重启,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稳定在6.83水平,但大部分商品的出口增速却由于进口国的经济衰退而大幅下滑,这表明人民币汇率和出口不具有一一对应的相关性。
  其实,出口量的增减与进口国的经济形势及实际有效汇率关联似乎更为密切。从2005年1月到2019年1月,人民币兑一篮子货币的实际有效汇率从83上升至123,实际升值接近50%。而在此同期中国出口的增速从月均超过30%降至10%左右,两者此消彼长的关系非常明显。
  更进一步,我们也要看到,一国劳动生产率和技术进步、以及全球产业分工、基础设施的便利度等对出口影响更大。改革开放四十年,中国从一个封闭的经济体一跃成为世界工厂,全球第一大出口国,是与种种经济改革、人口红利,技术进步分不开的,并非单独汇率因素可以解释的范畴。
  中日情况不同,远非“新广场协议”
  虽然不少分析愿意将中美贸易战与美日贸易战进行对比,但在笔者看来,当下中国同1985年的日本在所处的经济环境、发展阶段以及与美国市场对比等方面情况明显不同,中美谈判又有日美谈判的前车之鉴,中美谈判不会重蹈日美贸易战覆辙,中美贸易协议也远非“第二次广场协定”。
  第一,中日市场规模对美影响不同。中国经济体量巨大,2018年GDP相当于美国的70%,购买力平价GDP已经超过美国。而日美贸易战时,日本的GDP仅相当于美国的40%。同时,中国增长动力已经由出口转向消费,十年前,中国零售仅为美国的四分之一,2018年中美零售市场规模相当,今年中国甚至有望超过美国市场;而日本1985年零售市场仅为美国的三分之一,零售业市场规模相对较小,对进口消化能力相对较弱,使得日本市场对美国的牵制较小。
  第二,中日对待贸易战的政策选择不同。广场协定是日本通过日元升值,限制出口规模,而中国是主动开放市场,有计划地扩大自美进口。广场协定后十年,美元兑日元从1:240三年内跌至1:120。日元大幅升值促使日本政府采取了过度宽松货币政策,引爆了后来泡沫经济破灭。而中国政府一直致力于维持汇率稳定,尽力避免通过汇率波动来调整贸易。
  第三,开放市场、深化改革、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等是当下中国经济的客观需求。十九大、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以及近期支持民营企业、金融市场开放的政策密集落地,特别是12月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要深化四梁八柱性质的改革,以增强微观主体活力为重点,推动相关改革”,新一轮改革力度有望超出预期,重点体现在深化国资国企、财税金融、土地、市场准入、社会管理等领域,强化竞争政策的基础性地位,创造公平竞争的制度环境等诸多方面。同时,虽然当前经济增速放缓,但政策支持力度已经加大,第二个广场协定的说法太过悲观。
  经贸关系还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
  正如笔者在此前FT中文网专栏文章《不要错过贸易战降温的机遇期》和《特朗普贸易大棒的得与失》中提到的,贸易争端对美国而言并非稳赚不赔,美国客观上也有同中国达成和解的巨大诉求。2001年中国入世以来,中国制造业已经跃升为全球第一,作为全球供应链的中心和世界工厂,不少对美出口商品其实是美资企业在华生产进而出口到美国的。特朗普对全部商品加征征税的威胁,也将给美国企业和消费者带来福利损失。
  同时,美国经济前景也存在着诸多不确定性。随着税改利好基数效应减弱,美国财政政策空间已越来越小,2019年美国经济增长会大幅放缓。例如,美国12月零售数据意外录得九年以来最大跌幅,消费引擎失去动力,信贷需求放缓,说明减税刺激的作用正在减退。2018年8月以来美国制造业PMI指数显著下行,12月跌至两年来最低值。在此情况下,美联储已将2019年经济增速下调至2.3%,并在1月会议纪要中称要对加息保持“耐心”,预计全年可能只有一次加息,甚至不加息。此外,笔者认为,美国经济放缓和货币政策放松或将导致美元进入下行通道,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可能企稳甚至升值。
  美国两党的分歧和政治风险也让中美贸易协定的达成显得格外重要。特朗普在2020年有寻求连任的动机,但民主党在中期选举重新控制众议院后,双方矛盾不断升级。例如,12月的边境墙僵局使得美国陷入历史上最长的联邦政府停摆。虽然政府停摆已经暂时结束,但特朗普对支出法案里用于修墙的拨款金额并不满意,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以图绕过国会,从政府其他部门调拨资金修筑边境墙,两党冲突加剧。此外,民主党还将在非法移民待遇、环境问题和医保等多条战线上向特朗普发起攻势。在国会和地方层面,民主党非常活跃,煽动民粹势力迫使亚马逊取消了修建纽约第二总部的计划。再结合美国多项经济指标回落、增长前景遭遇下调的背景,特朗普与中国达成贸易协议的愿望很强。
  中美经贸关系始终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稳定的中美经贸关系,对于中美乃至全球经济来讲都是至关重要的。可以想象,倘若中美经贸冲突越演越烈,中美之间在政治、外交、意识形态方面的关系会进一步恶化,甚至急转直下。而通过中美双方利益互让,互相退让达成协议,客观上最大化了中美双方的经贸诉求,中国主动开放市场,承诺加大美国大豆、原油、牛肉等商品的进口,降低贸易壁垒,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保持汇率稳定等,符合中美双方的利益。中美达成贸易协定的当天,全球股市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上涨。2月25日中国股市更是大幅收涨5.6%。
  抓住历史性机遇期,中美关系在曲折中前行
  改革开放四十年,中国经济正处在一个经济转型的重要战略机遇期,达成贸易协定给了中国宝贵的深化改革的时间窗口。当然,外部压力固然不利,但其实,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提升对外开放程度、推进市场化改革原本就是中国经济发展到目前阶段的内在要求。如果中国将外部压力转变为动力,加快改革开放步伐,既是应对外部风险的措施,也是中国变压力为动力,跨过改革开放深水区的关键一跃。
  从长远来看,中美贸易冲突升级只是伴随着中国经济实力增强,中美两国进入大国博弈的一隅。考虑到中美博弈的长期性与复杂性,对待中美之间分歧应该分层次,分阶段地来看。需要将经贸问题、技术问题、政治、意识形态、甚至经济制度问题等分开来看。即中美经贸冲突相对容易解决,要么双赢要么双输,短期达成协议的可行性相对较大;但技术之争则是更为中期的问题,是伴随着中国高端制造业崛起与技术追赶而导致的,短期内不会有明显的好转,冲突频率反而会比以往明显增加;而去年美国副总统彭斯地讲话其实更透漏出了中美两国在意识形态、经济制度方面的分歧较大,这实际上是个更长期的问题。
  未来的中美关系并非坦途一片。在贸易协议达成前,市场上对中美经贸关系过度悲观的态度固然偏颇,但因为历史性贸易谈判的达成就认为我们可以高枕无忧的想法,也全然不可取。正如前文所述,中美关系作为全球最重要的双边关系,远远超过经贸关系的范畴,同时涉及技术、金融、政治、意识形态等多个维度,经贸关系作为压舱石,牵一发而动全身。明年又将进入美国大选年,特朗普贸易政策的反复和不确定性,民粹主义的回潮,加之中国高端制造业崛起与科技领域的迅速发展,将和美国在更多领域、更深层次发生大国之间的博弈,特别是技术领域、经济体制领域的分歧短期难以消除,必须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总之,唯有抓住历史性的宝贵机遇期,扩大开放、深化改革,才是中国经济稳定发展的前提。亦可以预见,中美未来关系将仍在曲折中前行。

来源时间:2019/2/28   发布时间:2019/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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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T社评:中美协议很可能只是暂时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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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社评  来源:英国《金融时报》

  任何人的推文都无法像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推文那样左右市场。在美国总统确认,由于贸易谈判“富有成效”,他将延期执行将20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的惩罚性关税提高至25%之后,全球股市、油价以及澳元应声上涨。朝着达成协议的方向取得进展固然可喜。但这远远不是故事的结局。
  美国指责中国强迫外资企业交出商业机密并窃取外国技术,双方为此展开了长达7个月的贸易冲突。能够结束这场冲突的任何协议都将是积极的一步。即使是双方达成一项糟糕的协议,只要能够阻止一场全面的贸易战,糟糕的协议也比无协议要好。鉴于双方经济增长都有放缓迹象,抑制紧张局势符合特朗普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利益。
  但市场有理由抑制自己的兴奋情绪。原因之一是,除了双方在讨论涵盖关键领域的谅解备忘录——尽管特朗普公开指示他的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要达成一份“合同”——这一事实之外,协议的细节尚不清楚。该协议能在多大程度上缓解华盛顿和北京之间的较长期紧张,将取决于细节,取决于它能否得到实施和监测。
  现实地看,任何协议都很可能只不过是一场较长期战争中的短暂休战。市场、投资者和许多企业低估的是,美中已进入战略竞争的新纪元,这种竞争将全方位笼罩两国关系的所有方面。这将对整个亚洲的供应链产生显著影响,并导致过去10年一直是全球经济主要驱动力量的亚洲遭遇经济和市场动荡。
  特朗普对贸易平衡的纠结是一种分散注意力的短期现象。真正的摩擦源于中国宣告的在技术上和本地区占据主导地位的目标,以及美国保持首屈一指的科技超级大国地位的决心。
  中国可以通过购买大豆——据报道中国已承诺额外购买1000万吨——波音(Boeing)客机和微芯片来轻松解决前一个问题。但对于习近平来说,在北京的更广泛目标上做出妥协,在政治上是不可能的,或许在实际操作中也是如此。在承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后,在美国威胁面前表现出愿意拖延或降低雄心壮志,对中国国家主席将是危险的。
  双方的态度都已转向强硬,超出了两国关系能够恢复原状的临界点。在北京,日益威权的政府正在宣扬其独特的国家资本主义制度,将其标榜为足以替代华盛顿共识(Washington Consensus)的另一种选择。中国正寻求重塑全球规则和机构,使其更像中国的体制。
  与此同时,在华盛顿,几乎人人反对特朗普本能的孤立主义——唯独他重建美中公平竞争环境的努力是一个例外。没有任何事情能像担心中国对美国构建的全球秩序构成威胁那样,跨越政党界线把美国政治精英团结起来。就连数十年来受惠于制造业外包至中国的美国企业,也在悄然鼓动特朗普,希望他能解决它们在中国开展业务时遭遇的困难。
  未来几年,老牌超级大国及其初生的挑战者都应该聚焦于遏制冲突、尽可能保持全球贸易与市场的自由和开放。现在达成协议可能有助于建立信心。但最大的挑战仍在前方。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9/2/28   发布时间:2019/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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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s giant transmission grid could be the key to cutting climate emiss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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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ames Temple  来源:MIT Technology Review January/February 2019 The China Issue

But are the country’s next-generation power lines a clean-power play or a global power move?

In early February, Chinese workers began assembling a soaring red-and-white transmission tower on the eastern edge of the nation’s Anhui province. The men straddled metal tubes as they tightened together latticed sections suspended high above the south bank of the Yangtze River.

The workers were erecting a critical component of the world’s first 1.1-million volt transmission line, at a time when US companies are struggling to build anything above 500,000 volts. Once the government-owned utility, State Grid of China, completes the project next year, the line will stretch from the Xinjiang region in the northwest to Anhui in the east, connecting power plants deep in the interior of the country to cities near the coast.

The transmission line will be capable of delivering the output of 12 large power plants over nearly 2,000 miles (3,200 kilometers), sending 50% more electricity 600 miles further than anything that’s ever been built. (Higher-voltage lines can carry electricity over longer distances with lower transmission losses.) As one foreign equipment provider for the project boasts, the line could ship electricity from Beijing to Bangkok—which, as it happens, only hints at State Grid’s rising global ambitions.

The company initially developed and built ultra-high-voltage lines to meet the swelling energy appetites across the sprawling nation, where high mountains and vast distances separate population centers from coal, hydroelectric, wind, and solar resources. But now State Grid is pursuing a far more ambitious goal: to stitch together the electricity systems of neighboring nations into transcontinental “supergrids” capable of swapping energy across borders and oceans.

These massive networks could help slash climate emissions by enabling fluctuating renewable sources like wind and solar to generate a far larger share of the electricity used by these countries. The longer, higher-capacity lines make it possible to balance out the dimming sun in one time zone with, say, wind, hydroelectric, or geothermal energy several zones away.

Politics and bureaucracy have stymied the deployment of such immense, modern power grids in much of the world. In the United States, it can take more than a decade to secure the necessary approvals for the towers, wires, and underground tubes that cut across swaths of federal, national, state, county, and private lands—on the rare occasion when they get approved at all.

“A long-distance interconnected transmission grid is a big piece of the climate puzzle,” says Steven Chu, the former US energy secretary, who serves as vice chairman of the nonprofit that State Grid launched in 2016 to promote international grid connections. “China is saying ‘We want to be leaders in all these future technologies’ instead of looking in the rear-view mirror like the United States seems to be doing at the moment.”

But facilitating the greater use of renewables clearly isn’t China’s only, or even primary, motivation. Transmission infrastructure is a strategic piece of 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China’s multitrillion-dollar effort to build development projects and trade relationships across dozens of nations. Stretching its ultra-high-voltage wires around the world promises to extend the nation’s swelling economic, technological, and political power.

23,000 miles of wires

State Grid is probably the biggest company you’ve never heard of, with nearly 1 million employees and 1.1 billion customers. Last year, it reported $9.5 billion in profits on $350 billion in revenue, making it the second-largest company on Fortune’s Global 500 list.

State Grid is already the biggest power distributor in Brazil, where it built its first (and still only) overseas ultra-high-voltage line. The company has also snapped up stakes in national transmission companies in Australia, Greece, Italy, the Philippines, and Portugal. Meanwhile, it’s pushing ahead on major projects in Egypt, Ethiopia, Mozambique, and Pakistan and continues to bid for shares in other European utilities.

“A lot of Chinese companies are very ambitious in spreading overseas,” says Simon Nicholas, a co-author of a report tracking these investments by the Institute for Energy Economics and Financial Analysis, a US think tank. “But State Grid is on another level.”

State Grid was created in late 2002, when the government broke up a massive monopoly, the State Power Corporation of China, into 11 smaller power generation and distribution companies. That regulatory unbundling was designed to introduce competition and accelerate development as the nation struggled to meet rising energy demands and halt recurrent blackouts. But State Grid was by far the larger of two resulting transmission companies, and it operates as an effective monopoly across nearly 90% of the nation.

In 2004, the Communist Party handpicked Liu Zhenya, the former head of Shandong province’s power bureau, to replace the retiring chief executive of State Grid. Liu, a savvy operator with a talent for navigating party politics, almost immediately began to lobby hard for ultra-high-voltage projects, according to Sinews of Power: The Politics of the State Grid Corporation of China by Xu Yi-Chong, a professor at Griffith University in Australia.

Lines capable of sending more energy over greater distances could stitch together the nation’s fragmented grids, instantly delivering excess electricity from one province to another in need, Liu argued. Later, as China came under growing pressure to clean up pollution and greenhouse-gas emissions, State Grid’s rationale evolved: the power lines became a way to accommodate the growing amount of renewable energy generation.

From the start, critics asserted that State Grid was pushing ultra-high-voltage transmission primarily as a means of consolidating its dominant position, or that the new technology was an expensive and risky way of shoring up rickety energy infrastructure.

But Liu’s arguments won out: early projects were approved and built, and party leaders soon prioritized ultra-high-voltage technology in China’s influential five-year plans.

The company at first collaborated closely with foreign firms developing transmission technology, including Sweden’s ABB and Germany’s Siemens, and it continues to buy some equipment from them. But it quickly assimilated the expertise of its partners and began developing its own technology, including high-voltage transformers as well as lines that can function at very high altitudes and very low temperatures. State Grid has also developed software that can precisely control the voltage and frequency arriving at destination points throughout the network, enabling the system to react rapidly and automatically to shifting levels of supply and demand.

The company switched on its first million-volt alternating current line in 2009 and the world’s inaugural 800,000-volt direct current line in 2010. State Grid, and by extension China, is now by far the world’s biggest builder of these lines. By the end of 2017, 21 ultra-high-voltage lines had been completed in the country, with four more under construction, Liu said during a presentation at Harvard University in April.

Collectively, they’ll stretch nearly 23,000 miles and be capable of delivering some 150 gigawatts of electricity—roughly the output of 150 nuclear reactors. 

At the end of last year, China had poured at least 400 billion yuan ($57 billion) into the projects, according to Bloomberg New Energy Finance. After a slowdown in new project approvals during the last two years, China’s National Energy Administration said in September that it will sign off on 12 new ultra-high-voltage projects by the end of 2019.

“The fact of the matter is, the Chinese are the only ones seriously building it at this point,” says Christopher Clack, chief executive of Vibrant Clean Energy and a former researcher with the US National Oceanic and Atmospheric Administration. In a study published in Nature in 2016, Clack found that using high-voltage direct-current lines to integrate the US grid could cut electricity emissions to 80% below 1990 levels within 15 years (see “How to get Wyoming wind to California, and cut 80% of US carbon emissions”).

Going global

In late February of 2016, Liu walked to the lectern at an energy conference in Houston and announced an audacious plan: using ultra-high-voltage technology to build an energy network that would circle the globe.

By interconnecting transmission infrastructure across oceans and continents, in much the way we’ve intertwined the internet, the world could tap into vast stores of wind power at the North Pole and solar along the equator, he said. This would clean up global electricity generation, cut energy costs, and even ease international tensions.

“Eventually, our world will turn into a peaceful and harmonious global village, a community of common destiny for all mankind with sufficient energy, blue skies, and green land,” he said.

Of course, such a global grid won’t happen. It would cost more than $50 trillion and require unprecedented—and unrealistic—levels of international trust and cooperation. Moreover, few nations are clamoring for these kinds of high-voltage lines even within their boundaries.

A handful of countries already exchange electricity through standard transmission lines, but efforts to share renewable resources across wide regions have largely gone nowhere. Among the notable failures is the Desertec Industrial Initiative, an effort backed by Siemens and Deutsche Bank a decade ago to power North African, Middle Eastern, and European electricity grids with solar power from the Sahara.

But State Grid’s global grid plan is basically a sales pitch for its long-distance transmission lines, promoting them as a fundamental enabling technology for the clean-energy transition. If all the company ever achieves are the opening moves in the vision of global interconnectivity, and it develops regional grids connecting a handful of nations, it could still make a lot of money.

Notably, at a conference in Beijing the month after Liu’s speech, the company signed a deal with Korea Electric Power, Japan’s Softbank, and Russian power company Rosseti to collaborate on the development of a Northeast Asian “supergrid” connecting those nations and Mongolia.

Softbank boss Masayoshi Son had proposed a version of the supergrid independent of State Grid back in 2011, after the Fukushima nuclear catastrophe underscored the fragility of Japan’s electricity sector.

Kenichi Yuasa, a spokesperson for the conglomerate, said feasibility studies completed in 2016 and 2017 showed that grid connections between Mongolia, China, Korea, and Japan, as well as a route between Russia and Japan, are both “technically and economically feasible.” “We, as a commercial developer, are ready to execute the projects and would like to deliver tangible progress before Tokyo Olympics in 2020,” he said in an e-mail.

In a response to inquiries from MIT Technology Review, State Grid disputed the argument that the broader global interconnection plan won’t happen, or that its driving motivations are primarily financial and geopolitical.

"The great success of UHV technology application in China represents a major innovation of power transmission technology," the company said in a statement. "State Grid would like to share this kind of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with the rest of the world, addressing a possible solution to vital concerns for humankind for example,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climate change, and lack of access to electricity supply."

Cleaning up or cleaning up?

In fact, though China has built far more ultra-high-voltage lines than any other country in the world, its own grid is still something of a mess. The country is struggling to efficiently balance its power production and demand, and to distribute electricity where and when it is needed. One result is that it isn’t making full use of its existing renewable-power plants. A recent MIT paper noted that China’s rates of renewable curtailment—the term for when plants are throttled down because of inadequate demand—are the highest in the world and getting higher.

Part of the problem is that it’s easier and more lucrative to use “predictable electrons” from sources like coal or nuclear, which provide a constant stream of electricity, than the variable generation from renewables, says Valerie Karplus, former director of the Tsinghua-MIT China Energy and Climate Project. Mandatory quotas for fossil-fuel plants and provincial politics also distort allocation decisions, she adds.

Less than half of the ultra-high-voltage lines built or planned to date in China are intended to transmit electricity from renewable sources, according to a late-2017 report by Bloomberg New Energy Finance.

“Getting the most out of wind, solar, and other intermittent sources will require rethinking how to make grid operations more flexible and responsive,” Karplus said in an e-mail.

Despite its purported green ambitions, State Grid itself has resisted the broader market reforms that would be necessary to lessen China’s dependence on fossil-fuel plants. All of which raises questions about the company’s commitment to cutting greenhouse-gas emissions, and how much the long-distance lines will really help to clean up power generation elsewhere.

Tellingly, State Grid’s main target markets are in poor countries where fossil-fuel plants dominate and Chinese companies are busy building hundreds of new coal plants. So there’s little reason to expect that any ultra-high-voltage lines built there would primarily carry energy from renewable sources anytime soon.

“I haven’t seen anything that would make me think this is part of a green-development initiative,” says Jonas Nahm, who studies China’s energy policy at the Johns Hopkins School of Advanced International Studies. “I think State Grid just wants to sell these things anywhere and dominate with its own standards over those developed by Siemens and other companies.”

He believes State Grid’s broader ambitions are tied to 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through which China’s state banks are plowing trillions into infrastructure projects across Asia and Africa in an effort to sell Chinese goods and strengthen the country’s geopolitical influence. Building, owning, or operating another nation’s critical infrastructure—be it seaports or transmission lines—offers a particularly effective route to exercise soft and sometimes not-so-soft power. “This is really a battle over the developing world,” Nahm says.

来源时间:2019/2/27   发布时间:2018/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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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红霞:美国对华认知与中美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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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红霞  来源:钝角网

  有很多人认为现在全球秩序在发生变化。确实是在发生变化,但,是不是根本性的变化?这需要我们认真思考看问题的角度。美国人看问题是从全球看局部的方式。没有哪一个国家像美国这样认为自己是一个global power,它看中国的目光是自上而下的,是从全球到地区再到局部的角度。在当前的全球秩序中,美国霸权还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存在,中国也并未提出要挑战美国的地位。
  美国人对华认知的变迁
  1.20世纪80年代,观察中国。首先我们来回顾一下改革开放以来中美关系的发展轨迹。中美建交不久以后的80年代,时值中国迈开改革开放的步伐。在阅读了由时任美国官员和智库人员所写的大量文章后,我得到的这样一种看法,80年代两国建交,两国特别友好,化敌为友,当时的美国人对中国的态度是充满希望和期待的。两国隔阂了那么久,中国打开大门以后美国人涌进来,首先认知中国。我把这个阶段叫观察中国(observe China)。这一时期,中美之间开始设立一些研究机构和项目,双边交流扩大,美国政府和一些公益机构设立项目,支持大量的中国学者赴美学习。这个时候美国人对改革中的中国充满了好奇,对中国的认知充满了激情。那个时候的很多文章,包括专家的文章和《纽约时报》等报纸的评论文章,都对中国的发展寄予厚望和赞扬。学者之间建立起了密切的工作网络,也奠定了中美之间人文交流的基础。
  2.20世纪90年代,世界的中国。20世纪90年代,也可以说是冷战后的十年,中国改革开放深入推进,中国的国际地位相对提高,这个时候开始出现“中国模式”的概念,呼应当时的“华盛顿共识”。自此,美国的智库学者和美国大学的教授对中国的研究开始多元化和细化,比如对中国政府、社会和地方的认知开始具体化,包括中国政府机制性改革、特区的发展、沿海的变化和农村的情况等。例如,美国智库有一个海军分析中心(CAN),在中国问题研究方面,他们主要是研究军事的,但他们专门有个中国项目,研究内容覆盖从中国农村的基层选举到社会保障改革等中国的社会问题。这不是个例。有一段时期,美国有好多学者是深入到中国的基层社区观察中国的基层选举。所以他们对中国的认知是相当细化的。90年代中国出现了三农问题,特别是农民工问题突出。观察这个时期美国对中国的研究,我们可以发现,他们出版了很多著作,关注中国的农村问题,比如农民工问题,乃至失学儿童问题等等这些社会问题。
  但是,有些美国学者把这些问题上升为人权问题,这在很大程度上困扰了中美关系的发展。随着中国的强大,这个时候美国国内出现了对华定位的第一次大辩论,即“中国是敌人还是朋友?”, 辩论持续到1998年,当时是克林顿政府时期,一个新词汇被创造出来,即“congagement”, 就是“containment”and “engagement”, 遏制+接触的意思。 在中美交往中,有很多类似这样的由多个词结合在一起形成的新词汇被创造出来。
  这一时期也出现了影响中美关系的其他因素,比如台海危机、炸馆事件和银河号事件等。这些危机在今天看来也都不是小事,但是中国政府和美国政府在管控危机上基本是比较成功的,没出现巨大的危险性波动。随着对中国认知的深入和细化,“中国威胁论”及“中国崩溃论”都出现了。中国的发展直接瓦解了“中国崩溃论”,“中国威胁论”至今也没有消除。这个时期,人权问题、政治庇护问题等对中美关系造成了很多困扰。我认为,这一时期,美国人经过了长期的观察,开始把中国当作世界的一个部分来认知,他们开始思考,中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我们应该怎么与其相处?
  3.21世纪前十年,中国与世界。到了2001年,小布什上台以后的第一件大事其实就是贸易问题。美国当时已经开始了与加拿大的贸易战,所以贸易战不是今天才发生的,它由来已久。美国还跟墨西哥在移民问题上争执严重,比今天特朗普政府面对的情况还要严重。2000年美国国会批准给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PNTR),暂时消除了困扰中美关系十余年的一个重要障碍,但是2001年4月发生了南海撞机事件,双边关系又一度紧张。“911事件”的发生可以说是拯救了中美关系。小布什政府在遭遇了恐怖主义袭击以后,就把精力放在反恐上,中美暂时抛开关于撞机事件的争执,找到了一个合作节点。2001年10月,中国举办了上海亚太合作组织(APEC)峰会,小布什利用上海APEC会议向全世界发出了反恐的呼吁,得到了中国的支持。中美关系在小布什时期虽然也有一些纠结,但是相对来说比较顺利,到了2008年中国奥运会举办期间,小布什全家到中国来,在外交上给了中国一些支持。
  另一方面,这一时期中国逐渐走向世界舞台。2006年朝核问题六方会谈在北京举行。中国的反恐在世界舞台上发挥了一些作用,给美国做了很好的配合。另外非传统安全问题,比如打击海盗问题、参与联合国维和都在这一时期,展现了中国在世界舞台上的新形象。这一时期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民币问题。2006年,从智库的会议到大学的课堂讨论,从政策报告到媒体文章,美国朝野都在谈论人民币汇率问题,似乎把人民币汇率问题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小布什政府开始对人民币升值进行施压。但是汇率问题当时终究没有成为影响中美关系的核心问题。2008年金融危机以后,时任国务卿希拉里来中国访问,提到了中美 “同舟共济”的理念。一时间,媒体上关于中美进入蜜月期的说法铺天盖地。从这些新问题、新思维的出现可以看出,这段时间美国不光是思考怎么与中国打交道,而且美国看到了、认识到了中国是要在世界上发挥作用的,而且也期待强大了的中国在世界经济发展中发挥作用,但是美国并没有具体定义中国将在世界事务中担当什么样的角色。所以这段时间我认为,在美国眼里,最大的问题是:中国在这个世界上要做什么?可以做什么?
  4.2010年至今,中国、美国与世界。2018年春节,我在赴美访问期间,与一些美方专家聊了很多,整体感觉,美国的对华政策有一股暗流涌动。从交谈和交流中,我想我们有很多赴美访问的学者都感受到,美国新生代智库的专家不同于老一代的智库专家,他们对中国问题的看法,以及与中国打交道的方式已经发生了变化,这对未来中美关系将有很大影响。从新生代智库专家的观点和政策建议来看,美国对华政策开始呈现出以下特点:明确如何围堵遏制中国,暂时淡化人权问题,突出贸易和安全问题。中国和美国事实上开始了真正的竞争。
  2012年中国提出了“新型大国关系”,这时哈佛大学教授格雷厄姆•艾利森提出的“修昔底德陷阱”的理论也得到广泛关注。实际上修昔底德陷阱的理论在美国不如在中国这么热炒。很多美国人不是特别相信这个,而在中国这一概念被大肆炒作。我觉得我们在理解这个问题上可能真的落入了一个陷阱。
  特朗普政府上台以后,一开始比较友好,两国领导人的交往过程还算顺利,但同时美国又推出了《台湾旅行法》,启动贸易战,还通过了《西藏旅行对等法》。现在美国国内制定对华政策的人并不是与中国各界接触很多的专家。过去(社科院)美国所跟美国的很多顶尖专家都交流得非常好,对话的专家都对中国非常了解,他们知道你想什么。我们去华盛顿访问或调研,人还没到那儿,对方就知道怎么回答你的问题了,因为他知道你想问什么,也熟知如何与中国学者进行交流。今后我们怎样才能得到更加准确的信息?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另一方面,老一代知华派、对中国比较友好客观的专家多数快到退休年龄或者已经退休,我们和新生代的交往怎么加强畅通,这也是个问题。
  对双边关系的一些看法
  基于上面对四十年来中美关系发展轨迹和当前中美关系的观察,我有以下几个认识供大家参考。
  第一,美国对中国认知的变化,在某种程度上是基于中国本身的一种变化,实际上我们也在成长,在壮大,我们对这些问题的考虑跟以前也不一样了。
  第二,中美两国关系目前需要解决的最重要的问题是各自的心理调适。很多时候,两国更多地是基于各自的想象,而不是基于事实来认知对方。中国自己的调适需要谨慎、细致、全面。
  第三,政策阐释中的敌对性与现实的交流不一致。我们在阐释解读政策时,不要夸大政策的敌对性,同时,现实交流的效率也需要审慎地评估。比如有人去办理签证碰见了一点困难,回来就会把他自己的个例延伸为一个普遍现象。有时候,我们把遇到的障碍放大了,这导致我们更加悲观。悲观情绪对中美关系的发展并不是一个好的事情。
  第四,有很多人认为现在全球秩序在发生变化。确实是在发生变化,但,是不是根本性的变化?这需要我们认真思考看问题的角度。美国人看问题是从全球看局部的方式。没有哪一个国家像美国这样认为自己是一个global power,它看中国的目光是自上而下的,是从全球到地区再到局部的角度。在当前的全球秩序中,美国霸权还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存在,中国也并未提出要挑战美国的地位。
  第五,中美关系处于一个结构性的调整过程当中,效率低的一些沟通渠道将会慢慢地被放弃、淘汰,有效的渠道应该加强,新的机制也应该被创造出来。

来源时间:2019/2/27   发布时间:2019/2/22

旧文章ID:18076

何伟文:美国贫富鸿沟加深说明了什么

作者:何伟文  来源:《环球时报》

  当美国参议员沃伦不久前正式宣布参加2020年总统大选时,她还言称要向富人“发起阶级斗争”。2月19日,被称为“民主社会主义者”的民主党参议员桑德斯在经历2016年大选失败后,再次宣布将参加新一轮大选。而民主党的一些参议员还提出应该对美国富人征收70%的重税。这些声音背后,其实是越来越多的美国民众对当前贫富差距鸿沟进一步加深表达出的不满。而这个问题,在美国和欧洲都有着相当程度的代表性。
  资本带来的两极分化
  据媒体报道,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祖克曼教授新近发表的研究报告表明,美国已经成为世界上贫富差距最悬殊的国家之一。占美国全部家庭0.1%的最富家庭,差不多拥有全国20%的财富,这已接近上世纪“咆哮的20年代”。这一比重,曾因大萧条后罗斯福新政而不断下降,上世纪70年代降到大约6%的谷底。但自80年代起又开始急剧恶化。
  报告发现,2016年,占全美总数1%的126万个家庭户均拥有财富2680万美元,合计占全美家庭财富的40.8%,超过全美平均水平40倍,其平均收入相当于其余99%的家庭平均水平26.3倍。如此贫富悬殊的发展,日益形成巨大的社会问题。
  必须看到,资本主导的经济增长必然带来两极分化,即靠资本收入和靠劳动收入差距的不断扩大。马克思和列宁早就揭示了资本运动过程中无产者的相对贫困化。因为资本所有者占据支配地位,其所得源于利润;劳动者则处于被支配地位,其所得仅是前者的成本。随着产业资本的主导地位逐渐让位于金融资本,资本市场的获利更多虚拟化,与劳动成本直接关联减弱。从而依靠资本增值积累财富的速度,更加快于依靠劳动收入积累财富的速度。
  根据美国商务部经济分析局公布的数字,2000年至2016年美国人均个人可支配收入按2009年不变美元计算,增加了23.8%。但在2008-2009年金融危机爆发后的5年内,85.1%的增长额落到了1%的家庭手里。
  在资本运动下贫富差距悬殊不是天然合理的,或应该被保护的。恰恰相反,资本运动虽然客观上带来收入差距巨大,但最后贫富差距的水平,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政府社会政策,即二次分配的结果。丹麦、荷兰、瑞典、德国等欧洲国家及亚洲的日本也是资本主导的经济,但贫富差距却比美国小得多。有英国学者认为,造成美国贫富差距急剧扩大的根源是美国政府实行的新自由主义政策体系,即以私有化、市场化、自由化为核心,维护富人利益。
  减税加剧了贫富差距
  2017年美国通过的《减税与就业法案》,初看起来给人以积极印象,即通过降低公司税提高企业投资活力,通过降低个人所得税提高居民收入和购买力。但进一步分析表明,这一法律主要是为富人服务的。美国联邦财政收入中,公司所得税所占比重不足5%。原因是利润的大头都给了企业,企业财产特别是金融资产越来越大,首先受益的是企业主。
  至于个税的减少,据美国无党派机构税务政策中心2017年9月29日发布的一份初步研究显示,它的主要好处将落到富人手里。通过减税,年收入73万美元以上的富人税后收入可增加8.5%,即每年13万美元。而收入排在后95%的家庭,税后收入平均只能增加1.2%。随着时间的推移,到2027年全美80%家庭的税后收入将减少0.5%。而最富的1%家庭将平均少缴税约20万美元,税后收入将增加8.7%。更重要的一点,是该法取消了遗产税,致使富人财产不致减少。
  在这种贫富差距日益加剧的背景下,自然引发了“社会主义”主张在美国的回归。比如,2016年桑德斯就提出了国家调节贫富差距的主张,并得到美国年轻人的广泛支持。与两年前相比,贫富差距进一步扩大,所以就有了沃伦以发动“阶级斗争”的高调口号宣布竞选2020年总统,民主党众议员科特尔兹则提出应对富人征收70%的重税。
  公平与共同富裕是关键
  美国及欧洲一些国家当前发生的事实表明,在社会经济发展中,同样以市场为基础配置资源,以市场为基础实行公平竞争,却依然存在资本主导和社会主导两种不同机制。一个为全体国民服务的政府,必须通过税收和其他杠杆,实现社会二次分配,节制资本、扶助弱势群体,把贫富差距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实现这个目标,一个重要途径是提高最高个税率。有人说这不公平,富人之所以富是因为成功,“富人税”高了他们就会跑。前几年法国奥朗德政府打算对最富者征税70%,造成一些富人恐慌和外迁而最终放弃。今年达沃斯论坛上也有此惶惶议论。当然,具体提高到多少需要论证,很可能远不及70%,但提高富人税乃属必须。这并无不公平,因为富人财富的积累离不开经济活动,经济活动离不开劳动者的付出。富人的财富实际上是企业主和劳动者共同创造的。
  另一个重要杠杆是遗产税,高额遗产税有助于富人减少财产传承欲望,而部分地以捐赠避税,从而惠及整个社会。当然,除了税收政策外,政府还有多种工具可以使用。
  也有人会问,对全体人民的高福利会不会养懒人,致使社会发展进入疲态?这也是不少欧洲国家当前面临的问题,是政府社会政策的另一个难题。这种政策体系,必须建立在与劳动付出和经济增长相挂钩的基础上。坐享其成,同样不符合公平原则。
  美国的贫富差距问题是一面镜子。它告诉我们,全体人民的共同富裕,是社会经济能否持续发展和稳定的基础,也是政府工作的中心目标。这正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一个重要精神实质。从实现全面小康,到基本实现现代化,直至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我们都必须高度重视并认真缩小居民收入差距,彻底消灭贫困,不断提高中等收入群体的比重和收入水平,不断扩大社会福利,使所有发展成果为全体人民所共享。

来源时间:2019/2/27   发布时间:2019/2/25

旧文章ID:18075

庞中英:中美贸易协定不叫“谅解备忘录”耐人寻味

作者:庞中英  来源:华夏时报网

  根据美国总统特朗普2月24日的推特,中美之间目前的贸易谈判在关键的“结构性议题”上取得大的进展(substantial progress)。他说,如果中美双方“在‘补充的’议题上也有进展”(additional progress),他将在在3月底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他的海湖庄园签署中美之间的一项贸易协定。这将是一项历史性的协定。
  2019年2月22日,特朗普在会见中国国家主席特使、国务院副总理刘鹤率领的中国贸易谈判代表团时指出,他不要中美之间达成的交易(deal)叫做《谅解备忘录》(Memorandums of Understanding,MOU),而是《贸易协议》(Trade Agreement)。
  特朗普上述在会见刘鹤副总理时与他的谈判代表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关于MOU的当场讨论是耐人寻味的。尽管莱特希泽给特朗普解释说MOU也是一种国际协议,他说谅解备忘录是具有约束力、双方遵守的一份协议,包含所有事项,内容非常详细。但是特朗普指出:《谅解备忘录》这种东西是“非常短期的”,他“不喜欢备忘录”,因为对他而言,MOU“不能代表什么”。莱特希泽对记者说:“从现在起,我们不使用‘谅解备忘录’一词。我们将使用‘贸易协定’这个词。”莱特希泽之后转向刘鹤,询问中国方面是否接受这个新词,刘鹤点头表示同意。莱特希泽说:“我们再也不会使用这一词了!”
  这一关于MOU的外交时刻可能将载入世界外交实践的历史中,对于研究或者学习外交实践的学生学者来说,这是一份重要案例。
  不过,我们要问,不要MOU这种形式的协定,那么,特朗普想要的是什么协定?
  特朗普指出:“我觉得我们很有机会达成协议。但是双方都想要让它成为一个有意义的协议”,“我可以代表副总理说,我可以代表习主席说,我可以代表我自己说:双方都想要有实实在在的协议,我们想要让它成为有意义的协议,而非谈成了一个协议,但却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想让这个协议持续许多,许多年,一个对两国都好的协议。但我们想要让它有意义。这样,虽然如此,中国的优势是多年的巨大成功,牺牲了美国,所以他们了解这点。而我从来不因此怪罪中国,我怪罪我们过去的领导。 我们的领导在贸易上工作做得很差劲。 我国去年整体贸易上损失了8000亿。所以副总理了解这点。所以这个协议应当在20年前就达成了,而不是现在。因为,20年来,美国真的一直被占便宜。我不是在怪罪中国,我们应该对他们做一样的事。但我们却没那么做。我们的总统未尽职责。你想要知道事实吗? 我们的总统未尽职责。”
  原来是特朗普想要一个“有意义的”,不是管一时,而是管长期的与中国的贸易协定。这是具有历史意义的。这一点,我们在评论时千万不要忘记。如果特朗普确实是这样的考虑,对中美关系是大利好。
  我们不知道,中美谈判的双方是否真的领会了特朗普的意思。如果真的领会了,目前以MOU为目的的谈判,显然定位不够特朗普说的实实在在有意义的协议。中美双方代表团加时和延后谈判是否将是为了更有意义的结果?是否是对已有谈判过程的重大修改(course correction)?
  2019年2月24日,特朗普宣布中美之间的贸易谈判的“最终期限”延后。这也是我预料到的结果。这样,在中美举行关于贸易协定的海湖庄园峰会前,中美双方团队有必要提升这项谈判,从以达成高于MOU的Trade Agreement。
  我们知道,在亚洲或者中国的“周边”,很多国家是高度关注中美贸易谈判的过程及其结果的。但是,似乎,一些亚洲观察者也没有预料到中美之间能达成一个有意义的、管长期的贸易协议。在关于中美关系相对乐观的估计方面,也不过是认为,中美只能达成暂时妥协或者临时协议。据新加坡《联合早报》报道,新加坡国立大学中东研究所(MEI)于2月11日举办名为“中东的基准点:中国的一带一路——地缘战略和商业机会之间”的年会。期间,新加坡教育部长王乙康发表午餐演讲:中美之间不太可能爆发战争,两国最终可能会寻求一种新的“暂时妥协”(modus vivendi)。事缘中美在贸易、投资、货币、人才等方面,已达到前所未有的相互依赖程度。两国也不像冷战时期的美国和苏联,并没有根本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
  我们知道,在外交上,“暂时妥协”指的是冲突双方先达成某种协议、和平共处、管控问题,以便为达成最终协议铺平道路。
  根据特朗普上述会见刘鹤副总理时的评论,美国方面大体排除了这是与中国之间的一项“暂时安排”了吗?我个人认为,如果真的是MOU,则确实只是一项中美贸易的暂时妥协。也就是说,我认为,中美双方的这一贸易谈判,原来的MOU目标,是否意味着仅是一项“暂时妥协”。根据特朗普,现在不是“MOU”,这不仅是一个名字改变!我认为,特朗普的本意不是还个名字。所以这是对莱特希泽的重大批评,以及对目前的中美贸易谈判实质的重大修改。这意味着在特朗普与习近平在海湖庄园举行峰会签署协议前,中美双方要做一些以前没有规划的大的工作。
  此外,特朗普说中美之间要达成的不仅是《谅解备忘录》级别的贸易协议可能意味着很多重要事情:
  第一,这一协议要不要经过美国国会的批准?这是观察者密集注意的一点。我们知道,特朗普目前和美国众议院的关系不好,众议院已经由美国民主党把控。他与中国达成的协议如果要经过美国国会审批,则耗时很长不说,可能批准不了。天津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张中祥教授指出,“中美最终达成的双边协议无论其用什么字眼都要能绕开美国国会”。我也同意这一点。截止目前为止,管理中美关系的大协议,包括1979年1月1日发表的《建交公报》,只是一个《公报》级别的外交协议,而不是《建交条约》。如果是《建交条约》,因为要到国会批准,中美之间的建交也不会那么快,也是绕过美国国会的一个案例。但这同时意味着中美之间的外交关系正常化的不足。如果,这次特朗普政府和中国政府达成的贸易协议是一个绕过美国国会的协议,则意味着该协议的先天不足,即其局限性,以及仍然要有许多关于贸易的悬而未决的问题待解决。
  第二,特朗普要的不仅是MOU,而是叫做“协议”的东西,说明,特朗普最关心的这一“交易”(deal)在谈完和签完后的执行或者落实(合规)。一般地,国际《谅解备忘录》的约束力不够,许多《谅解备忘录》随着情势的变化,没有落实,被遗忘了,束之高阁了,事实上废弃了。而《协议》,其约束力要强一些。特朗普与中国达成的《协议》,至少从特朗普的初衷,是要有约束力的,即是能够被执行的。这也是为什么特朗普不要《MOU》,而要明确的《协议》的原因。我们不清楚,在中美之间存在战略的相互不信任(strategic distrust)的情况下,即将达成的中美贸易协议在落实方面有什么规定?

来源时间:2019/2/27   发布时间:2019/2/25

旧文章ID:18074

张茉楠:贸易战是“危”还是“机”?

作者:张茉楠  来源:中美聚焦

  中美正在进入一个更紧张的“竞争性时刻”。从经济利益来看,两国经贸关系密切,大规模贸易战对两国经济都是严重的伤害,并直接或间接影响全球价值链及全球贸易流向。中美互征关税不仅短期内增加了双边贸易成本,长期还可能影响跨国企业未来在世界范围内的生产决策布局,从而引发全球价值链重构,而这种重构的趋势甚至不会因为贸易战的停止而停止。
  价值链重构和贸易结构的变化已不可逆转,但未必都是坏事。中国需要主动接受和适应一些无法改变的变化。近年来,随着人工、资源、能源和环境成本的上涨,中国具有传统优势的加工制造业的国际竞争力受到削弱,劳动密集型产业梯次向越南、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东南亚国家转移。数据显示,中国近年来对东盟制造业的投资呈现加速上升态势,2015、2016年,中国对东盟制造业投资同比增速分别为73.4%和34.3%。在贸易战背景下,这种劳动密集型产业向东南亚及其他低成本国家的转移态势似乎还会进一步加速。
  不过对跨国公司而言,重置产业链的成本非常高,不仅是关税问题,还要考虑物流成本、基础设施、供应链、配套产业的完善度和成熟度等等。在华跨国公司的生产投资、产业链条等都在中国,短期内大规模撤出并不现实。同时,中国相对完备的产业配套体系以及与全球价值链深度融合的地位短期内也不容易找到替代。但如果贸易战持续时间超过两三年甚至更长,则会对外资投资预期及决策产生实质性影响。
  全球价值链重构是对中国前所未有的挑战,但确切地讲,重构并非始于这场贸易战。全球价值链重构与转移已持续数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伴随全球外部需求的持续萎缩,以及新科技革命带来的物流成本下降等因素,重构特征十分明显,不仅包括生产链的收缩与迁移,还包括全球价值链模式的调整,且伴有几大新趋势:第一个趋势是将生产与装配放在离母国市场较近的地点,以缩短供应链,加大对生产的控制力度,减少外部冲击;第二个趋势是生产与服务更贴近市场,以便最快捷、最及时地适应需求变化,从而强化价值链、产业链、供应链的弹性;第三个趋势与第二个相关,即“最好的研发,最靠近市场”。为满足特定的市场需求,创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本地化。
  事实上,近年中国对高质量产品与服务的消费能力增长迅速,正逐渐从制造大国向消费大国转变。世界各主要发达经济体的跨国公司开始重视中国的消费能力,将中国定位为主要消费市场。另一方面,中国高科技市场更具有全球投资吸引力。根据中国商务部统计数据,2018年前三季度,高技术制造业实际使用外资647.4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22.5%,远高于同期制造业的实际使用外资增长9.6%。其中,电子及通信设备制造业、计算机及办公设备制造业、医疗仪器设备及仪器仪表制造业同比增幅更是高达37.5%、72.8%和64.1%。外商直接投资在中国高技术制造业依然保持高增长态势。
  中美贸易战不可避免地改变中国全球价值链升级路径。目前中国已经连续多年成为全球研发增长最快的市场,但必须看到,跟发达国家相比,企业研发投入的强度和利润率还有相当大差距。所以加快产业进口替代应该成为一个政策选项。中国应加强高端制造产业创新投入,大幅提升制造业研发投入强度,提高附加价值比重,全面提升中国全球价值链水平。而已被列入改革清单的放开市场准入,已经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市场体系开放,而是更大程度和更大范围地推动商品和要素市场开放向规则等制度开放转变。制度与规则开放是高质量、高水平开放的新阶段,中国应对标国际先进标准,在市场规则、产业政策、竞争政策、环境保护、知识产权、营商环境等方面全面加大改革开放力度,将这次“危机”转化为一次真正的“机遇”。

来源时间:2019/2/27   发布时间:2019/1/31

旧文章ID:18073

王锦:特朗普的中东政策及其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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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锦  来源:《现代国际关系》2018年第8期

  内容提要特朗普的中东政策可概括为“一轴三径”,即以“联以、联沙、依靠同盟”为主轴,同时在遏制伊朗、反恐、推出“世纪协议”三条路径上发力。在其中东政策的背后,是特朗普加速全球收缩态势、回归美国“亲以反伊”外交传统及其浓重的个人风格和犹太身边人的影响。特朗普中东政策的推进未必顺利: 美国所依靠的联盟本身有脆弱性、伊朗问题前景不明、“世纪协议”将进一步动摇地区稳定、美欧裂痕也在加大。改变这些现状需要美国对中东更深的思考及更平衡的政策。
  关键词:特朗普 中东政策 美国外交

  特朗普上台以来,在中东政策上有两次较为重大的决策,一次是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并将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迁往耶路撒冷,另一次是退出奥巴马付出诸多外交努力的《联合行动计划》( JCPOA,简称“伊核协议”) 。这两大决策在整个中东地区乃至世界范围都产生极大震动。特朗普的中东政策是怎样的? 他实施如此政策的动因是什么?会产生哪些影响? 未来走势如何? 这些问题值得研究探讨。
  一、特朗普“一轴三径”的中东政策
  中东在特朗普的眼中是“麻烦之地”( troubled place) ,而美国对于帮助该地区摆脱“麻烦”没有兴趣。但特朗普对于中东并非甩手不管,而是有他自己的计划和构想。
  特朗普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写道: “美国在中东地区的目标是不让该地区成为伊斯兰恐怖分子的‘天堂’和‘发源地’,不让任何敌视美国的大国统治该地区,同时使该地区为稳定的全球能源市场作出贡献。美国认识到,无论是推动中东国家实现民主转型或是脱离中东,都无法使美国彻底从中东乱局脱身。”特朗普的中东政策可概括为“一轴三径”,即以“联以、联沙、依靠同盟”为主轴,同时在遏制伊朗、反恐、推出“世纪协议”三条路径上发力,以实现上述目标。
  特朗普的中东政策以“联以、联沙、依靠同盟”为主轴。奥巴马时期,美国的中东政策从根本上讲是要维持一种“离岸平衡”,利用国际规制约束伊朗,缓和与伊朗的关系,疏远与以色列、沙特的关系,同时在各力量间寻找平衡。而特朗普以“是敌还是友”“是赚还是亏”的二分法看待事物的倾向较强,他认为,巴以冲突不再是中东无法实现和平与繁荣的主要根源,目前中东麻烦的根源是“伊斯兰极端恐怖组织”及“伊朗的威胁”,“地区国家在应对共同威胁时开始与以色列找到越来越多的共同利益。通过与有改革思维的伙伴国家合作并鼓励地区伙伴之间开展合作,不仅是振兴我们的地区伙伴体系,而且还能推动实现地区稳定,实现符合美国利益的地区均势”。为此,特朗普政府选择坚决地倒向了以色列一边。他在2017 年5 月访问以色列期间,曾戴犹太教帽子“基帕”在哭墙前静思,为首位在任期间访问哭墙的美国总统,显示其对以色列及犹太文化的支持。以色列1948 年建国至今,历任美国总统均未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而且都不断推迟美国国会要求承认耶路撒冷和搬迁使馆期限。2017 年12 月,特朗普宣布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并开启美国驻以色列使馆搬迁计划。2018 年3 月,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访问美国,与美国围绕伊核、巴以等问题加强协调。美以关系旋即恢复至“史上最佳”状态。
  在沙特问题上,特朗普将沙特视为美国在中东的支点国家。2017 年5 月,特朗普首次出访即将地点定在了沙特,美国与沙特签署总价超过1000亿美元的军售大单,而且整个军售协议将持续10年,最终合同总金额很可能超过3000亿美元。2018 年3月,沙特王储小萨勒曼访美历时18天,与美政界、商界、教育界、能源界、科技界、娱乐界人士广泛接触,寻求美国全方位支持。特朗普也表示将继续支持沙特“2030愿景”,美沙同盟“正处于历史最好时期,而且会变得更好”。美国已成功说服沙特等阿拉伯国家将反恐和应对伊朗置于巴勒斯坦问题之上,形成“美国—以色列—沙特”轴心,与“俄罗斯—土耳其—伊朗”联盟在中东形成对峙局面。此外,特朗普还加强了与另一位“老盟友”埃及的关系,并致力于提升美埃伙伴关系。2018年7月美国恢复了对埃及1.95亿美元的军事援助,以提高埃及应对安全挑战的能力。
  特朗普不仅在行动上与盟友加强联系,他还希望盟友关系更加机制化。沙特和以色列方面倡议,建立由美国和6个逊尼派穆斯林为主的阿拉伯国家,加上埃及和约旦组成新的安全和政治伙伴关系,共同应对伊朗和“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威胁,该联盟的正式名称为“中东战略联盟”(MESA) 。目前,特朗普正在推动这个被媒体称为“阿拉伯北约”的构想。该联盟将在导弹防御、军事训练、反恐等方面合作,并将加强地区经济和外交联系。据路透社报道,“中东战略联盟”将于2018年10月在华盛顿举行的美国与海湾国家峰会上作为讨论议题。通过推动建立“中东战略联盟”,美国希望从中东战略收缩、让盟国承担更多责任的意图更明显。
  特朗普中东政策的路径之一是遏制伊朗,限制伊朗核能力及避免伊朗坐大。在“联以、联沙、依靠同盟”的基础上,遏制伊朗是特朗普中东政策的首要内容。他在《国家安全战略》中将伊朗称为“流氓国家”,称“当今世界的苦难之地是违反自由和文明世界所有原则的流氓国家。伊朗政权在全世界支持恐怖主义,正在发展更先进的导弹,且有潜力恢复发展能够威胁美和伙伴的核武器。”特朗普认为,几乎中东所有问题背后都有伊朗的影子,无论是在叙利亚、也门还是黎巴嫩,因而他的整个中东政策都带有和伊朗对抗的烙印,不仅要剥夺伊朗发展核武器的手段,而且也要阻止它在中东获得优势地位。特朗普对奥巴马借伊核协议对伊朗“松绑”极为不满,多次指责伊核协议是“史上最糟糕的协议之一”,他还将遏制、拖垮伊朗作为中东政策主要目标及解决中东诸问题的症结所在。2017年10月,特朗普拒绝承认伊朗履行伊核协议,并宣布制裁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2018年5月,特朗普不顾欧洲盟友和国际社会反对,毅然退出伊核协议,并宣布恢复对伊朗制裁。
  特朗普的对伊战略,目前存在两手准备,一是与伊朗签订一份“更大、更好、更广阔的协议”,不仅要限制伊朗的核能力,而是希望让伊朗加入到一个“新安全架构”的谈判中来,既包括核问题,也包括导弹、支持恐怖主义及其在叙利亚和也门的活动等。为此,美国国务卿蓬佩奥于2018年5月提出应对伊朗的“B计划”,包括12条新要求,即向国际原子能机构报告所有与核计划相关的军事方面的情况,永久、可核查性地放弃其核计划; 停止所有铀浓缩行为,包括关闭重水反应堆; 允许国际原子能机构无条件进入其境内所有相关地点; 停止扩散弹道导弹、停止发射或发展核导系统; 释放所有被扣押的美国公民; 停止支持中东“恐怖组织”; 尊重伊拉克政府的主权; 停止对胡塞武装的军事支持;从叙利亚全境撤出所有受伊朗指挥的军事力量; 停止对阿富汗以及该地区的塔利班和其他“恐怖分子”的支持; 停止伊斯兰革命卫队下属的“圣城军”对世界各地的“恐怖分子”的支持; 停止威胁邻国的行为等。
  而迫使伊朗满足上述要求的方法就是制裁。美国计划8 月初开始恢复对伊朗的严厉制裁,主要针对伊朗的汽车业、贸易、黄金和其他主要金属。第二期对伊朗的制裁将于11月开始,主要集中于伊朗的能源业、与石油有关的交易以及与伊朗央行的交易。美国国务院政策计划办公室主任布莱恩·霍克称:“在能源制裁方面,我们的计划是向伊朗政权施加压力,将其原油销售的收入降为零。”无论是特朗普对伊朗政权隔空威胁,还是声称愿与伊朗“无条件”对话,都是与制裁相配合的手段,特朗普希望通过“极限施压”的方式,迫使伊朗领导人走上谈判桌,这与他施压金正恩的方式类似。他认为,随着伊朗的石油产量下降,出口收入也将下降,伊朗将被隔绝于全球金融体系之外。当伊朗经济摇摇欲坠时,伊朗就会作出妥协,满足美国“愿望清单”上的要求,而他也会“清史留名”。
  而另一手准备,就是如果伊朗恢复其核计划,特朗普及其“战争内阁”将支持甚至协助以色列采取军事行动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以色列与伊朗近期已经在叙利亚直接交手,两者不仅在叙利亚有潜在的战争风险,在核问题上,以色列更是多次表示要用军事手段打掉伊朗发展核武器的能力。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都主张采取“先发制人”打击粉碎伊核计划。据澳大利亚官员表示,特朗普已准备好对伊朗实施空中打击。
  特朗普中东政策的路径之二是打击“伊斯兰极端主义”。在中东,特朗普的反恐政策不是以美国为主打击“伊斯兰极端主义”,而是继续依靠盟友,主要通过盟友的力量反恐,美国仅在关键时候实施空中打击和远程攻击。2017年5月,特朗普政府出台“反恐新战略”草稿,明确表示“我们需要加强针对国际圣战组织的行动,但同时也要减低美国为达成反恐目标所付出的血汗和金钱。我们将避免采取代价高的大型军事干预行动,同时要求盟国负起更多反恐责任。”同年12月的《国家安全战略》亦明确阐述: “针对‘伊斯兰国’、基地组织及其附属组织的行动证明,美国将提高伙伴国反恐能力,并将继续采取直接行动打击恐怖分子及其支援力量,使恐怖分子更难密谋恐怖袭击”,“发展持久的联盟,巩固我们在阿富汗、伊拉克、叙利亚等地取得的成果”,“鉴于美国盟友和伙伴国也是恐怖分子袭击目标,它们也将继续分担打击恐怖组织的责任”。
  特朗普呼吁北约盟友承担更大的反恐责任,为美国反恐行动提供更多的人力、信息和资金; 力邀沙特为中东反恐作出更大贡献,加强与海湾合作委员会在打击“伊斯兰国”和“基地”组织方面的合作和协调。2017年,美国依靠其盟友组成的反“伊斯兰国”联盟,收复叙利亚和伊拉克境内被“伊斯兰国”占领的核心城镇,全年总计夺回超过6.1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一度被“伊斯兰国”占据的98%的土地得到“解放”。“伊斯兰国”在叙、伊覆灭是特朗普政府的一项巨大的胜利。
  美国对中东“伊斯兰极端主义”以精准打击为主,避免陷入高代价、大规模的军事干预,再次被拖入战争。2018年4月,美国指责叙利亚政府军使用“化学武器”,美军动用战斧巡航导弹对叙利亚发用袭击,英国、法国也同时参与,总共发射105枚导弹,未有更进一步军事动作。美国目前在叙利亚、伊拉克的军事任务,已经由反恐转向提供支持。美国在叙利亚保持2000 名美军,主要是为“叙利亚民主军”及其他当地军事力量做顾问; 在伊拉克有5200名美军,主要向伊拉克政府军和警察提供训练和情报支持。叙利亚目前更多的是以色列与伊朗对峙的战场,及美国推回俄罗斯大国影响力的实验场。
  特朗普中东政策的路径之三是推出中东和平“世纪计划”。特朗普最有野心和宏大的构想,是推出中东和平的“世纪计划”。他刚一就职就抛开有关巴以冲突“两国方案”的国际共识,称实现巴以和平不限于“两国方案”,美国将努力促成巴以达成和平协议。巴以问题是中东和平的症结,历任美国总统都想在这个问题上有所成就,但都铩羽而归,特朗普之所以也要在这个“难啃的骨头”上试一试,是因为他自信地认为他比其所有失败的前任更有能力取得成功。特朗普派自己的女婿、白宫高级顾问库什纳主责巴以和平方案。库什纳和国际谈判特别代表格林布拉特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多次赴中东,磋商巴以和平新方案。
  2017年12月,特朗普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开美国外交先例。特朗普认为,美国对耶路撒冷的承认并未确定其“最终地位”,不会从根本上改变美国政策,此次宣布是对以色列历史和现状的承认,美国对以色列“更清晰、更坚定”的立场“可以带来更多和平”。此决定一出,立即引起巴勒斯坦方面的极大反应。巴方认为美国已失去“公正调解人”信誉,宣布中断和谈,并拒绝与特朗普团队接触。而美方仍旧执意推进“中东和平计划”。2018年6月,特朗普与约旦国王阿卜杜拉会面,讨论停滞的巴以磋商,特朗普称他的巴以和平计划是一项“世纪协议”,并称中东和平计划能否成功取决于同盟国家的支持。库什纳称,不管有没有巴勒斯坦方面的参与,特朗普政府都将推进这项和平计划。
  根据媒体报道,特朗普的“世纪计划”可能包括以下几点: 一是承认仅占约旦河西岸近一半的巴勒斯坦临时边界,巴以双方就以色列在西岸和东耶路撒冷的非法定居点进行谈判; 二是削弱加沙地带与埃及的边界,建立一个工业带,允许更多的巴勒斯人去西奈半岛北部工作和生活; 三是可能承认以色列对戈兰高地的主权; 四是可能为未来的巴勒斯坦国的“首都”寻找替代地点,据称选中耶路撒冷以东4公里的阿布迪斯镇; 五是建立一条从阿布迪斯到阿克萨清真寺的狭窄走廊,便于巴勒斯坦人祈祷。此外,该计划还包括促进区域经济一体化,增加所有人的机会和繁荣,包括约旦、埃及及整个区域。
  二、特朗普中东政策的主要动因
  特朗普的中东政策之所以以“联以、联沙、依靠同盟”为主轴,利用同盟在遏制伊朗、反恐、推出“世纪协议”三条路径上发力,既雄心勃勃又吝于付出,主要原因有以下几点:
  首先,美国加速全球收缩态势是特朗普实施其中东政策构想的客观因素。奥巴马时期的“幕后领导”“不做蠢事”的外交实践其实已经拉开美国战略收缩的序幕。美国保守派智库哈德逊研究所所长肯尼斯·韦恩斯坦在2016年7月就曾表示: “英国脱欧之外的另一个‘退出’正在悄然发生,这就是美国正在从历经70年建立和培养起来的全球领导体制及其联盟结构中退出。”特朗普将美国战略收缩做得更直白、更彻底。特朗普用“美国优先”的口号,让美国从一个虽不完美却仍“热心”的世界领导者,向一个以自私为主的超级大国的变化加速了。
  在特朗普看来,当今世界有很多国家从美国维持的相对和平与繁荣的世界秩序中获益,这些获益者应该为维持这一秩序作出有意义的贡献,美国应该更加关注自身的国家利益,而其他国家需要做得更多。美国应明智地承认力量有限,承认有必要分担义务和责任来应对复杂的世界。这种承认不仅不会破坏美国的领导地位,还可以使美国更加聚焦于维持其经济和军力的领先地位。因而美国的盟国应自己承担安保开销,并承担起帮助美国实现地区安全目标的责任。与之相对应,特朗普对国际机制的认知也与以往总统有较大不同。特朗普对国际机制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他认为多边机构和规则就是为了给美国“下套”,美国并未从中获益却付出良多,因而他领导了系列“退出”,包括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 、“巴黎协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伊核协议、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等,他希望以有利于美国的方式改变世界体系的规则。随着美国全球态势的收缩,美国对威胁的认知也发生了变化。美国从视恐怖主义为主要威胁,转为视中俄为主要威胁,更加希望腾出手来聚焦大国竞争,由地区国家帮助实现反恐、遏制伊朗等任务。
  其次,特朗普的中东政策构想是对美国外交传统的回归。从特朗普的外交战略来看,他虽然无视传统观念,提出修正国际秩序,但其外交政策内核“美国优先”战略及“让美国再次伟大”的复兴战略,与提倡“国家利益”的杰克逊主义如出一辙,是对美国传统外交学派的回归。杰克逊主义是美国四大外交政策学派之一,另外三个党派是汉密尔顿的国际贸易保护传统、威尔逊捍卫人权的理想主义传统和杰斐逊的孤立主义传统。杰克逊主义属于坚持国家现实主义,在对外政策中不以“道义”为准绳,主张使用军事力量。
  特朗普退出伊核协议的举动,根植于美国长期反对伊朗“后革命时代”的政治体系的对伊政策。美国领导人将伊朗视为对美国主导的地区安全秩序的不可调和的挑战。自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以来,美国对伊朗的总体战略就是对伊朗施加最大的压力使其边缘化。博尔顿在《华盛顿邮报》写道:“退出伊核协议扭转了危险的政策,使美国重新走上应对敌人侵略性和敌对行为,同时加强与盟友和伙伴关系的道路。”而支持以色列也是美国白人基督教福音派的传统。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对以色列的支持已成为保守的基督教和共和党的信条。他们认为,美国需要支持和保护以色列,以保持上帝“好的一面”,并确保国家获得祝福。2016年7月,共和党竞选纲领不再支持建立巴勒斯坦国,而是声称共和党“对以色列和耶路撒冷的明确支持”,称“对以色列的支持是‘美国主义’的表现,我们政府有责任推行反映美国人的美国与以色列亲密无间的强烈愿望的政策”,“我们拒绝以色列是占领者的错误理念”,“我们承认耶路撒冷是犹太国家永恒不可分割的首都,并特别承认‘抵制,撤资和制裁运动’(BDS) 本质上是反犹主义,并试图摧毁以色列”。特朗普的中东政策正是共和党竞选纲领的忠实反映。
  再次,特朗普雄心勃勃的中东政策也体现了其浓重的个人风格及犹太身边人的影响。特朗普与奥巴马处事风格迥异,外交道路也存在较大不同,造成了他一定程度上的“逢奥必反”。特朗普上台后,对奥巴马的全部重要项目都提出了质疑。“凡是奥巴马的协议,都要废除”,这似乎已成为特朗普的执政信条,也是特朗普退出伊核协议,及重新拉近美国与沙特和以色列关系的动因之一。特朗普对以色列有一种亲近感,对伊朗持歧视和怀疑态度,对什叶派穆斯林不信任,认为伊朗是中东诸问题及混乱的根源,而奥巴马则把伊朗作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在对待多边组织和协议的问题上,奥巴马相信多边主义,懂得美国在国际上负有责任,因而倾向于以多边框架解决伊核问题,而特朗普则不信任多边协议,认为并不存在所谓美国的责任,一切都是美国应当享有的权利。
  特朗普的个性也是造就他中东构想的原因之一。《纽约书评》文章称,自恋是特朗普最显著的性格特征,他对自己是“最优秀、最聪明和最成功的人士”深信不疑。他极度渴望名声,追求高回报,同时又敢于冒险,敢于用强,他认为别人都不敢试的事他敢于尝试,别人都做不好的事他可以做到。这种想法使他认为奥巴马及其他前任们“太笨”,他一定能在对伊朗问题及中东和平问题上做得更好。按此逻辑,美朝如果能达成协议,将是“完美的协议”,因为协议是由他自己推动达成的; 美伊如果能见面会谈,将会通向“更大、更好、更广阔的协议”,因为会面和谈判是他促成的; 中东和谈“世纪协议”如果能推出,将铺平中东和平的道路,因为协议是他支持的。特朗普对此较为自信,想全面推进自己擅长的“交易外交”,以增加自己的“外交遗产”。
  此外,特朗普身边还聚拢了一批“亲以”的犹太人,对特朗普的中东政策制定发挥关键作用。美国驻以色列大使大卫·弗里德曼与特朗普关系密切,曾任“特朗普组织”董事长兼总裁和特朗普竞选顾问。弗里德曼主张美国结束“两国论”的论调,还辩称以色列“只占了约旦河西岸的2%”。特朗普的竞选“大总管”格林布拉特是特朗普“最忠实的随从”,策划特朗普的竞选全过程,目前为特朗普政府国际谈判高级代表,负责制定美国对以色列政策。格林布拉特不仅坚持定居点是合法的、不是和平的障碍,而且他自己也曾是以色列定居点居民。特朗普女婿库什纳主导巴以和谈谈判,他不仅是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的朋友,与以色列金融公司有生意联系,他的家族还资助以色列定居点。赌场大亨阿德尔森被媒体称作“站在以色列右翼身后的美国人”,曾在特朗普竞选期间向其政治行动委员会捐赠2500万美元。在这样一支团队的辅佐下,特朗普推出向以色列一边倒的政策在所难免。
  三、特朗普中东政策的前景
  特朗普的中东政策能否如其所愿顺利推进并实现,还面临许多不确定性。
  首先,美国构建的“美国—以色列—沙特”同盟本身还存在脆弱性。由于急于构建“以色列—务实逊尼派轴心”遏制伊朗,特朗普放弃在海湾国家与卡塔尔断交问题上的中立,对沙特单方面支持,导致沙特王储小萨勒曼的强硬路线更加变本加厉。沙特的国内政局也未如美国认为的那么平静可控,小萨勒曼主导的“反腐风暴”可能引发一些沙特权贵的反扑,沙特国王身体状况堪忧,一旦乱世,小萨勒曼政权能否独挑大梁仍未可知。而在“世纪协议”问题上,美国虽就该问题与沙特、约旦频繁沟通,沙特王储小萨勒曼还是主要的背后推动力,但美国明显偏袒以色列的方案伤害阿拉伯人民的感情,有“阿拉伯之春”殷鉴在前,沙特、约旦等国领导层必须小心处理国内民众情绪,把确保政权稳定作为首要任务,对美国的计划不敢鼎力相扶,联盟的一致性必然大打折扣。
  以色列与美国也并非“心心相印”。以色列内塔尼亚胡政府对于高举“美国优先”大旗的特朗普政府的“内向型”姿态感到不满和不安。出于“让美国再次伟大”的需要,特朗普更加关注国内经济和国际贸易,美国将重心逐渐转向印太也已是既定趋势,而以色列并不愿美国在中东实施战略收缩。在这个本质问题上的分歧,可能使得以色列在未来不停地将美国“拉回”中东。而且面对沙特和以色列对与伊朗战争的“跃跃欲试”,美国则竭力避免可能会让其卷入的战争,“美—以—沙”同盟未来还需加强内部协调。
  其次,伊朗问题前景不明。特朗普退出伊核协议,使伊朗问题前景更加不明朗,主要有以下几个问题: 一是严重影响了伊朗政权的内部平衡,使从一开始就拒绝该协议的伊朗保守势力受益。伊朗总统鲁哈尼在国内受到压力,许多伊朗人都感到失望,尽管该国一直遵守协议的条款,但是他们希望得到的经济利益远未实现。保守派认为自己对美国的根本性不信任得到了证实: 无论伊朗释放多少善意,美国是从根本上反对伊朗追求政治、经济和安全的独立,美国是希望伊朗政权更迭的。而强硬派的得势使美国更难阻止伊朗在也门、叙利亚和黎巴嫩等地对代理人的军事支持。
  二是造成美伊的全面对抗。特朗普的对伊政策不仅未缓和地区紧张局势,反而将美伊紧张关系升级到了前所未有的层面,美伊之间的互信已被破坏。据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通讯社报道,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表示,美国和伊朗现政权之间存在“根本性和基础性的问题”,与美国进行任何谈判或建立关系是“明显的错误”。在此氛围下,现在伊朗政府内如果有人试图与特朗普接触,无异于自毁政治前途。
  三是伊核协议主要框架已经坍塌。伊核协议主要内容是美国停止对伊朗涉及核项目的制裁,换取伊朗限制自身核能力并接受核查。目前,美国对伊朗汽车、黄金及稀有金属、铝铁制品、商用飞机、煤炭和美元交易的制裁已恢复,对伊朗能源领域的制裁将于11月恢复。欧盟虽宣布启动“拒止条款”,但面对美国的“次级制裁”,欧洲公司很难做到既与伊朗做生意,又不失去美国市场。目前伊朗与英、法、德、俄、中虽然仍在全力维护核协议框架,但实际意义已不大,协议会在经济压力下自行解体。哈梅内伊表示,一旦核协议崩溃,伊朗将准备提高铀浓缩能力。
  四是可能引发地区核竞赛。伊核协议的意义不仅在于短期封锁伊核武器道路,还在于抑制受核开发诱惑的地区各国。沙特已开始要求美国允许其拥有独立进行铀浓缩活动的权利,阿联酋和土耳其正在建设核电站,埃及等国也计划在俄罗斯支援下建设核电站。各国都意识到了核技术具有的地缘政治意义。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已大幅下降,一旦核开发的多米诺效应出现,美国很难使中东回到原来状态。此外,以色列与伊朗矛盾可能升级。就在特朗普宣布退出伊核协议不久,以色列军队即用导弹攻击了叙利亚大马士革附近的伊朗军事设施。以色列已暗中与驻扎在叙利亚的革命卫队及伊朗雇佣军较量,且战争可能在未来升级。控制全局的美国不再发挥作用,则对立的国家间产生直接冲突的风险增大。
  再次,“世纪协议”将进一步动摇地区稳定。由于美国的中期选举,“世纪协议”公布的日期可能进一步推迟。特朗普政府选择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的首都、无条件支持以色列,就已经决定了他推出的“世纪协议”只能是一份偏袒以色列的不公平协议。在巴以和谈中,耶路撒冷最终地位问题涉及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世俗权益,而且牵涉全世界穆斯林、犹太和基督教徒的宗教感情,最为敏感、复杂,也极易引发冲突。特朗普“迁馆”举动触碰阿拉伯人和穆斯林的敏感神经,削弱巴勒斯坦自治政府主席阿巴斯等伊斯兰稳健派的地位,增强与美国敌对的伊朗和伊斯兰激进组织力量,刺激反美情绪,给中东激进和恐怖组织发动袭击留下口实。美国经此一役还使巴勒斯坦对美方彻底失望,转向谋求欧盟做“新调解人”,但欧盟在巴以问题上作用有限。阿巴斯指出,“世纪协议”是世纪的“一记掌掴”,巴勒斯坦不会接受。
  美国《中东政策》杂志援引记者迈克尔·沃尔夫的话称,特朗普对中东的看法可以简化为三个要素: 可以合作的力量、不能合作的力量及可以无视或牺牲的力量。以色列、沙特属于第一类,伊朗属于第二类,而巴勒斯坦则属于第三类。特朗普推进其中东和平计划,其实一直未将巴勒斯坦利益置于考虑,他考虑更多的是美国与以色列和沙特的联盟,而非巴勒斯坦这种“弱者”。他在中东和平协议一事上较为偏执,在巴方缺席的情况下,仍旧对自己的“独裁”方案非常自信,但这可能招致“弱者”的奋力反抗。巴以和谈陷入僵局,加沙地区的爆炸声再次响起,未来围绕耶路撒冷及领土问题的矛盾和冲突将时有发生,甚至有可能酿成旷日持久的流血冲突。
  最后,美欧裂痕也在增大。特朗普退出伊核协议及即将公布的“世纪协议”,对美国外交政策的最大副作用就是造成了美欧之间的裂痕。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资深政策研究员埃莉·杰兰马耶说: “在伊朗问题上,欧洲人的路线与美国人的路线出现了明显分歧:欧洲人走上了和解的道路,美国则在考虑采取孤立主义和遏制的政策。”欧洲人认为伊核协议对他们的国家安全至关重要,因为它能遏制伊朗等国在临近的中东地区制造核突破,而且还让欧洲企业获得了与伊朗做生意的机会,所以欧洲千方百计安抚伊朗使之留在协议中。美国《外交政策》杂志以《大西洋联盟( 1945——2018) 安息了》为题写道,“随着退出伊朗核协议,特朗普向棺材上楔入了最后一颗钉子。”美国的单方面退出再次提醒欧洲国家,一味迎合美国的制裁要求并没有促进跨大西洋关系的坦诚和平等,如果不想失去负责任的国际事务参与者的信誉,欧洲国家必须更多从自身利益和价值观出发考虑问题,不做美国的附庸。欧洲对美国的制裁启动了“拒止条款”,制止欧洲公司未经准许而遵守美国的制裁令,欧盟还阻止美国法庭就相关制裁所采取的任何行动在欧洲生效。今后美欧围绕伊核协议及制裁问题还将有一番博弈。而伊朗也可利用美欧间的罅隙,与欧洲合作,获得喘息空间。
  在中东和平进程问题上,美欧的立场也并不相同。由于地缘相近、殖民历史、能源依赖及两次大战渊源等,欧洲对中东有独特的情怀,是中东稳定的倡导者。欧洲不仅在宗教上与以色列没有特殊情感,反而存在“反犹”情绪,与美国对中东敌友的划分有分歧,反对美国过分偏袒以色列。针对美国提出的“世纪计划”,欧洲更担心不平等的协议引起巴勒斯坦及阿拉伯世界的不稳定,使欧洲深受其害。
  综上,特朗普的中东政策并不能帮助美国实现其在《国家安全战略》中所陈述的地区目标,反而存在很多隐患,加剧地区不稳。从更大的视角来看,美国在特朗普治下加速放弃自己领导角色,退出伊核协议等主张不仅破坏国际社会规则、蔑视国际法、打破脆弱的平衡、扰乱秩序等,还对核不扩散体系造成负面影响。特朗普所奉行的“交易外交”在商业上或许有效,但在外交上却过分注重自身利益和政策构想,未考虑片面行动可能给盟友及其他国家造成的影响,对手也可能对此做出过激反应,使危机升级。
  目前中东的局势较为危险,不仅包括叙利亚危机,还包括伊朗与沙特、以色列的严重对立、也门内战、以色列与巴勒斯坦的对立等,小事件日积月累可能引起连锁反应。无论是遏制伊朗还是推动不公正的和平计划,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加剧地区不稳局势。基辛格指出,美国要想实现逊尼派国家和以色列抗衡伊朗的图景,必须要“扮演平衡者的角色”,“美国需要与相互竞争的各方保持比彼此之间更紧密的关系,不能偏向任何一方的战略,尤其是极端的战略”。改变目前的状态需要美国考虑对中东更深的思考,及更公平的政策。
  特朗普想通过依靠盟友,尽快地从中东“甩包袱”,继续奥巴马的战略重心东移,转向“印太”。但同样,他的“甩包袱”、战略收缩也不可能很顺利,如中东乱局对美国在中东的利益造成根本性的威胁,美国仍旧会重新干预。

来源时间:2019/2/27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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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东:美国的权力制衡还有效吗

作者:李海东  来源:环球时报

  美国总统特朗普15日签署避免政府再次停摆的拨款法案,但同时宣布实施国家紧急状态法,动用紧急资金修墙。民主党人对此强烈不满,誓言对总统提起法律诉讼。那么,美国长期引以为傲的那套权力制衡机制,还能约束一位特立独行、想干就干的总统吗?
  首先,美国“分权与制衡”的联邦政府权力架构运转越来越紊乱。在1787年讨论制定联邦宪法时,美国制宪者们的初衷是建立一个联邦政府权力在立法、行政、司法等各部门相互牵制中运转的架构。230年联邦政府实践中,国会与总统围绕政府议事日程设定及实施,始终存在激烈的权力竞争,怪异独特总统不乏其人,但国会强有力的制约功能总体而言避免了这类总统将颠覆性的极端政策主张付诸实践,确保了联邦的统一和完整性。
  但在近20年中,民众身份认同和人口结构的变化、经济贫富悬殊的加剧、政治对立的加深等因素导致当前美国国内处在全方位、深层次分裂状态。在此背景下,强调妥协、融合、走中间路线的政治人物难有作为,剑走偏锋者反而大行其道。共和、民主两党中持极端立场者占据主导地位,他们以加剧对立和分裂的方式巩固已有地位,导致当前美国政党与政治同时极端化的现实后果。分权成了分裂,制衡成了对立。了解了奥巴马8年“政绩”,也就基本清楚了特朗普的政策倾向,那就是拆解“奥巴马”。民主党人驯服了特朗普的“政府关门”冲动,但他却以紧急状态法将民主党置于制造宪法危机者的不义位置上。目前看民主党人坚持约束特朗普的成功概率不高。
  其次,共和党及其选民的“特朗普化”,意味着特朗普不会理睬国会中民主党人的呼吁,而会坚持兑现其独特主张。虽然特朗普面对两党中的建制派表现得桀骜不驯,但他心中也有“敬畏”,那就是民调和股市。拥有敏锐政治洞察力的特朗普始终能以民调和股市变动情况,衡量他的决定明智与否,从而最终打造一个巩固自身政治地位的“势”。
  特朗普了解支持他的选民构成,并通过执着兑现选举承诺来持续巩固原有选民对他的支持。这个选民群体的“特朗普化”,直接导致共和党自身在过去两年变革中的“特朗普化”。去年美国国会中期选举中特朗普支持的国会议员高比率当选,以及日前参议院共和党领袖麦康奈尔支持特朗普采取紧急状态法的表态,清晰表明特朗普的主张拥有特定民众和政党支持基础。目前的特朗普有底气坚持不与民主党人妥协的立场。这种“特朗普化”实践将导致美国政治深刻分裂的不可逆性以及党争恶斗的持续升级。
  第三,美国当前政治机制很难约束在位的现任总统,但特朗普恐怕也将难避未来民主党总统上台后“拆解特朗普”的宿命。美国两党各自内部以及两党之间的极端对立,意味着在可预见的未来,美国政治很大可能将会陷入不间断地“拆前任、建己任”的怪圈。与1790年代杰斐逊与汉密尔顿各自领导的两党之间毫不妥协的敌对很相似,美国目前两党间的对立也属于路线之争。不同的是,前者得以最终建设性解决,后者很可能会以悲剧告终。
  特朗普不惜以实施紧急状态法来推动边境墙建设,这实则是拉开了他角逐2020年总统大选的序幕。对他而言,胜选是首要考虑,政治分裂或混乱与否并不重要。这也是选举政治的一大弊端。

来源时间:2019/2/27   发布时间:2019/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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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美贸易关系的“抗变”过程看特朗普的执政特点及其启示

作者:林宏宇  来源:亚太日报

  中美贸易谈判终于传来重大利好消息,这标志着中美贸易的“抗变关系”可以暂时划上一个句号。所谓的“抗变关系”,特指近一年来中美两国在贸易摩擦过程中逐步呈现出来的不断升级的对抗关系。如果中美双方能够相互理解对方的决策特点与意图,这个“抗变”过程是可以更早划上句号的。其实,从这次的“抗变”过程中,中美双方都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首先,对中方来说,我们一定要再次看清特朗普执政的“特殊性”。特朗普绝对不是普通的美国总统,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特朗普救了美国,延缓了美国衰落。现在美国虽然很乱,国内政治与社会都很分裂,但如果换成希拉里上台,美国可能会死得更惨、更快,而快速衰落的美国可能对中美关系、对世界来说更危险。
  我们经常说当前面临的国际关系是“百年不遇之大变局”,其中就有“特朗普效应”的因素。可以说,特朗普是美国历史上的“百年之不遇”。他是1789年以来,首位也是唯一的一位出身商人(businessman)的美国总统。230年来,美国共产生了45位总统,绝大部分(36位)出身于副总统、州长、参议员等“高级政客”,少部分出身于从政经验丰富的内阁成员(国务卿3个、战争部长2个、商务部长1个),个别出身于其他公职人员(陆军将领2个、众议员1个)。如果说2008年奥巴马当选创造了美国历史——第一位黑人总统,但他突破的仅是社会学意义上的平等(人种平等),如果2016年希拉里当选也仅是社会学意义的突破(性别平等)。但特朗普的当选却是政治学层面上的历史性突破——第一个没有任何从政经验、更无任何外交经历的“平民”居然平步青云,获得全世界最有权力的公职。
  因此,可以说“既幼稚无知(无畏)、又老谋深算(顽固)”是特朗普的执政特点。
  “幼稚无知”是指他对美国的政治制度、政治民主文化、治国理政的内政外交之术不了解、不熟悉、没经验。“无知”自然就“无畏”,没有什么顾忌,自然就敢于做出任何出乎常人意料的决定。例如:“禁穆”令、罢免科米与蒂勒森、与蔡英文通话、国际社会“退群”、耶路撒冷事件、“特金会”、宣布国家紧急状态等。可以说,在特朗普的执政中,什么都是可能的,我们绝不可以其前任的“正常所为”来推断特朗普的治国术。
  “老谋深算”是指特朗普是美国历史上当选时年龄最大的“老”总统,人生阅历极为丰富;同时又是美国最成功的商人之一,创造了很多商业神话。因此,在他眼中什么都是“生意”(deal), Make Deal是他的基本哲学,在他的日常用语中,Deal 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之一。(例如,1月31日在白宫会见刘鹤副总理时连续说了多次deal,2月12日在内阁会议上谈到中美关系时,不到3分钟就提到6次deal)。因此,可以判断目前他对华关系的基本逻辑还是Make deal,To make a big deal! 这也是近期中美经贸会谈能取得突破的关键原因。
  我始终认为“中美贸易战”是个伪命题,中美之间不存在所谓“贸易战”。特朗普并不是想与中国打贸易战,而是想以商人最容易理解的方式——加税,来压迫中国多开放,多给美国让利。这其实也是在兑现他的竞选承诺。作为一个“守信的商人总统”,特朗普对竞选承诺是很顽固和执着的,他是1952年现代美国总统选举以来“最守信”的美国总统。他在竞选时发出的承诺,80%以上基本都兑现了(包括最困难的减税、废除奥巴马医保等),但在对华政策上没兑现,特朗普在竞选时曾抨击中国的贸易顺差“夺走了美国人的工作”,要“对中国商品征收高达45%的惩罚性关税”等。这实际上是2017年初,中国主动务实的对美外交打破了特朗普执政节奏的结果。2017年3月习近平主席与特朗普的“海湖庄园会晤”,赢来了特朗普执政首年的访华,成功延缓了美方在2017年8月就想抛出的“对华301调查”。可以说,刚开局时,中国是“不以常规”出牌的,在特朗普执政不到百日,习主席就巧用首脑外交,以非正式工作访问方式主动出击,积极展示中国对中美关系的诚意与善意。但遗憾的是传统的惯性外交思维后来又占据了中国外交政策界的上风,当美国高调推出含有冷战思维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副总统彭斯罕见地发表对华强硬政策讲话时,中国外交政策界以为特朗普变了,以为特朗普又回到了美国传统的对华“遏制”的轨道,因此“对美不要报任何幻想、准备全面对抗”的声音又开始占据了中国对美外交的主页。其实,这份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主要是美国建制派战略精英们所为,未必就是“商人总统”特朗普所想;彭斯强硬的讲话也许是特朗普顺水推舟、借建制派所为对华施压,欲达到其以压处变(贸易谈判之变)的目的。
  所以,自2018年1月美国商务部对中国铝产品发起“双反”调查开始,中美贸易关系就开始堕入了“抗变”的深渊。我们可以简要回顾一下2018年以来中美贸易摩擦的过程,就可以看出“抗变关系”的演变轨迹。作为对美国“双反”调查的回应,2018年2月中国商务部发起对美国高粱产品的“双反”调查。这中间有个缓冲机会——2018年2月下旬刘鹤副总理第1次访美磋商,但仍受对抗思维影响,中方没有做出让特朗普满意的实质让步。2018年3月15日,美国宣布对中国的铝箔产品征收“双反”关税。同月23日,特朗普宣布将有可能对从中国进口的600亿美元商品加征关税,并限制中国企业对美投资并购。对此,对此,中国高调回应,3月29日中国外交部批评美国是“以邻为壑、让子弹乱飞”,中国商务部表示“希望美方悬崖勒马,否则我们将奉陪到底”。2018年4月2日,针对美国不公平的“232调查”,中国发布了对产自美国的30亿美元商品的征税清单。——“抗变”的第一回合,美国施压,中国贯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传统对抗策略。
  2018年4月3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在其网站公布了长达58页的对华征税建议清单。该清单总额涉及约500亿美元中国出口商品,建议税率为25%。4月4日,中国迅速做出回击,宣布将对约500亿美元原产于美国的大豆、汽车、化工品等加征25%的关税。同时,中国商务部、外交部强硬发声,希望美国“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对此,4月5日,特朗普要求美国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考虑对中国商品征收1000亿美元额外关税。4月16日,美国商务部下令禁止美国公司向中兴公司出口电信零部件产品,期限为7年。同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发起对华新的301调查,以反制中国在云计算与其他高科技服务领域的所谓“不公平限制”。——“抗变”的第二回合,双方针锋相对,相互高调试探,但未落实锤。
  从2018年5月上旬开始,特朗普曾希望通过谈判达到目的,5月4日他派遣美国财长姆努钦率团访华磋商。作为回应,5月16日,刘鹤副总理第2次率团访美磋商。但可能是受到美国反华建制派的影响,5月29日特朗普突然变卦,表示美国仍将对500亿中国商品征收25%的关税。2018年6月15日,美国政府发布了加征关税的商品清单,将对从中国进口的约500亿美元商品加征25%的关税。同日,中国发布公告,决定对原产于美国的约500亿美元进口商品加征25%的关税。——“抗变”的第三回合,双方开始小步实质对抗。这时双方已无法正常谈判对话了。
  美方继续施压,2018年6月19日,美国威胁将制定2000亿美元的征税清单。中国依然强硬回应,中国商务部高调宣布,这种“极限施压和讹诈的做法,背离双方多次磋商共识,也令国际社会十分失望”,“如果美方失去理性,中方将不得不采取数量型和质量型相结合的综合措施,做出强有力反制”。2018年7月6日,美国宣布对第一批价值34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25%的进口关税。作为反击,中国也于同日对同等规模的美国产品加征25%的进口关税。7月10日美国政府第一次列出了对中国2000亿美元商品拟征收10%关税的清单。7月11日中国商务部回应,中国政府将一如既往,不得不做出必要反制。8月1日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宣布,拟对中国2000亿美元商品加征关税,税率由之前的10%上调至25%。作为回应,8月3日中国宣布将对原产于美国的约600亿美元商品,加征25%、20%、10%、5%税率不等的关税。8月22日,应美方邀请,中国商务部副部长兼国际贸易谈判副代表王受文率团与美国财政部副部长马尔帕斯举行会谈。——“抗变”的第四回合,美方施压逐步升级,中方惯性强烈应对,但立场有所软化,开始寻找除了“对抗”之外的其他途径。
  2018年9月18日,特朗普指示美国贸易代表于9月24日正式启动对2000亿美元中国商品征收额外关税,首轮税率为10%,2019年1月1日起将增至25%。同时,特朗普还强硬表态,如果中国政府采取“报复性行动”,美国将对另外价值267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关税。作为回应,中国政府同日宣布将对600亿美元的美国商品加征10%或5%的关税。9月24日,中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关于中美经贸摩擦的事实与中方立场》白皮书,旨在澄清中美经贸关系事实,阐明中国对中美经贸摩擦的政策立场,推动问题合理解决。——“抗变”的第五回合,美方加大赌注,强力施压,中方开始理智回应。
  2018年12月1日,在阿根廷举行的G20峰会上,习近平主席与特朗普成功会晤,两国首脑达成重要共识。2019年1月下旬,刘鹤副总理第3次率团访美磋商,取得实质性进展。2月中旬,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和财长姆努钦率美国工作代表团来到北京会谈。2月下旬,刘鹤副总理第4次率团访美磋商,中美双方达成重要共识。——“抗变”的第六回合,中美双方走出对抗深渊,“抗变”关系暂时划上句号。
  从上述中美贸易“抗变”关系的演变过程可以看出,其实双方都有可吸取教训的地方。中方更需要灵活的战略思维,不要以传统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对抗思维出发,尤其是遇到像特朗普这样不以常理出牌、自以为擅长于谈判的商人总统。实际上,从中美双方“抗变”过程中可以发现,特朗普是“雷声大雨点小”,他也曾给中国反应的时间和机会的。例如,从4月3日美方宣布第一轮500亿美元征税清单开始,一直到2018年8月23日才全部落地。只是到了后来特朗普才加快了速度与强度,中国也才逐步意识到特朗普的商人本质。
  从这次中美贸易关系的“抗变”中,我们可以发现,美国目前还没有形成对华关系的明确共识,至少特朗普还是属于可以塑造的、外交白纸型总统,基本还停留在“make deal”的状态,只要能给特朗普带来就业率与支持率,中美关系就有合作向好的机会。我们要积极引导这个方向,努力让特朗普的这个特点主导美国的对华政策。应该说,目前,影响美国对华政策的主要有2股力量,除了特朗普(经济优先,追求务实利益——贸易优势、就业、民意支持率)之外,还有就是以副总统彭斯为首美国反华的建制派,他们是传统的精英政治,追求对华战略遏制与意识形态对抗,他们才是我们应该要真正担忧的。目前热炒的“孟晚舟案”、“波兰华为间谍案”、南海航行自由、对台关系问题等,大多是他们所为。他们处心积虑,有计划、有安排、有步骤、有预谋,有战略、有战术。目前他们也在大力影响特朗普的对华政策方向。
  当然,对特朗普来说,随着他执政的成熟,他应该吸取的教训是:不能过度演戏,一味简单强硬,过多以商业谈判的风格来极限施压,过多借用传统的建制派战略精英的做法,这可能让中国战略界误以为“贸易战”仅是美国全面对华遏制的开始,中国只要在此退让,将一塌糊涂,不可收拾。当前,在全球化背景下,中美之间有着“巨量”的联系,中美两国作为历史上实力最为接近的“巨型”大国,都是too big to fail。中美之间的战略合作基本面(安全、和平、地区热点、能源、粮食、恐怖主义、气候变化等)都是不能忽视的客观存在,中美关系要搞坏了,对两国、对世界,都是个不可承受的灾难。中美关系如果处理不好,未来“流浪地球”是可能的。

来源时间:2019/2/27   发布时间:2019/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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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杰:2019年美国经济增长可能即将见顶

作者:孙杰  来源:国际研究学部

  尽管在2018年世界经济增长放缓的大背景下,美国经济增长依然提速,但是在2019年依然难以避免顶部的到来,经济增长将承受的下行压力。

  美国宏观经济增长呈现出持续的微弱下降趋势。从2017年第三季度到2018年第二季度,美国经济呈现出持续的较高速增长,四个季度经过季节调整后的年化环比季度实际增长率分别为2.8%、2.3%、2.2%和4.2%,与前几年年初和年末比较明显的出现增长放缓的走势明显不同。从同比经济增长率来看,四个季度的同比增长率分别为2.3%、2.5%、2.6%和2.9%,延续了七个季度的平稳上升趋势。不过,支撑经济增长的因素却出现一定的变化,但恰恰是由于各因素之间波动的差异,才维持了美国经济增长的相对稳定。结合潜在增长率、就业和通货膨胀情况看,加之美联储不断收紧的货币政策,美国经济可能即将见顶。
  从经济基本面指标来看,美国经济的形势全面向好,其中失业率在2018年9月以来下降到3.7%,创下了2000年新经济繁荣时期以来的最好记录,之后虽然有所反弹,但是依然维持在历史的低水平上。与此同时,劳动参与率在徘徊中出现的回升迹象更表明就业状况的实质性改进。而且相比危机时的数据看,失业平均持续时间和失业持续时间中位数也出现了大幅度的下降,接近了危机前的水平,反映出劳动市场的活力。
  但是,这些指标接近历史最好水平的状况也意味着当前美国经济增长可能即将达到顶点。即将到顶的原因和依据主要有三个:
  第一,维持持续经济增长的核心是劳动生产率的提高,但是金融危机以后美国的劳动生产率大幅度下降。从战后直到1973年,以企业每小时产量计量的劳动生产率的增长率大约为3.25%,从1974年到1995年就下降到1.55%,在1996—2004年新经济繁荣期间又回升到3.35%,之后到危机时又下降到1.96%,而从2011年到现在则大幅下降到0.74%。按照一般的增长框架分析我们不难发现,可以说2008年金融危机以后美国经济复苏与强劲增长的主要推动力就是劳动投入,但是目前剩余的空间已经不多了。
  从2018年4月开始,美国劳动市场上的职位空缺数开始超过了失业人数,这是2000年开始有此统计以来首次出现的情况。到2018年10月,职位空缺数已经超过失业人数100万之多。即使不考虑结构性失业的影响,劳动供给已经成为制约美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因素。
  劳动参与率由于受教育期限的延长等因素也难以进一步上升。在老龄化不断严重、出生率和劳动参与率不断下降的情况下,劳动力供需结构差异对经济增长的制约作用将逐渐显现,可以说美国的劳动市场已经基本枯竭。
  特别是如果考虑到现代服务业的职位空缺数远远高于传统行业的职位空缺数更直接的显示出在这种情况下存在的失业已经不再是周期性因素造成的,而是一种结构性失业,美国经济要在结构升级和调整中维持经济增长显然难度很大。
  与此同时(2011—2018年),投资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也达到历史次高值,目前在依靠投资扩张刺激经济增长的剩余空间也已经不多了。
  第二,目前美国实际经济增长率和失业率都明显好于公开市场委员会和国会预算办公室认定的潜在增长率和自然失业率。从过去几十年的历史数据看,实际GDP水平很少超过潜在GDP水平。
  第三,值得我们关注的现象是美债收益率息差缩窄,并且一些期限国债的收益率已经或者马上就将出现倒挂。而长短期收益率倒挂常常被看作是经济衰退的领先指标。2014年以来,在市场对经济基本面和长期经济增长形势预期不乐观导致长期债券收益率持平或下降的同时,短期债券收益率由于受加息影响不断走高而与长期债券收益率差距缩小,这说明政策的紧缩效应越来越明显,倒挂更意味着在长期不看好的情况下短期政策的紧缩。
  倒挂3—6个月之后经济步入衰退期。目前一年期国债收益率仅为2.7%,十年期也只有2.9%。再次加息就可能出现倒挂。因此,一方面美联储在2019年的加息节奏可能放缓,另一方面只要再加息一次就可能出现倒挂。这样,按照历史经验,在2019年底至2020年初,美国经济可能进入NBER所定义的衰退期,与前面提到的市场上普遍存在的预期一致。
  此外还有几个因素:
  一是劳动市场的紧张最终会推高工资水平和通货膨胀水平。2018年3月以后,核心PCE接近甚至一度超过2%的目标水平,5年期的通货膨胀预期也稳定在2%的水平上下,已经达到了美联储的上限。从这个角度看,我们也不难理解美联储在2018年的加息节奏。
  二是消费者信心和劳动市场表现是最主要的支撑因素,但自2014年以来,消费者信心预期指数就持续低于现状指数。以不变价格计算的个人消费支出的绝对金额在2018年1—2月甚至出现了下降,虽然这是一种周期性的波动,但收缩幅度达到了478亿美元,且持续了两个月,也是不太常见的现象。
  三是在消费出现波动的情况下,2018年美国强劲的稳定增长主要是因为投资波动峰顶正好补偿了消费波动的峰底,这种局面恐怕很难成为常态。
  四是美股近期的大幅度波动值得警惕,说明市场已经开始出现了忧虑和担心。
  最后,2019年世界经济黄皮书在总论中提到,美国历史上最长的加息周期是三年,之后就会出现经济回落。这一轮加息周期是从2015年12月开始的,到2018年12月也到达了3年的周期。这些都表明,美联储加息可能距离顶点不远了。加息距离定点不远,增长的顶点也就不远了。

来源时间:2019/2/27   发布时间:2019/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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