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1070

中国应抢在美国返群前加入CPTPP

作者:王辉耀 屠新泉  来源:FT中文网

  2018年12月30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正式生效。
  2019年1月9日,中美贸易磋商进入第三天。
  1月10日,中国商务部新闻发言人高峰表示,经济全球化的大趋势没有改变,中方在坚定地维护多边贸易体制的同时,主张建设符合世贸组织原则的区域自由贸易安排。
  1月19日,CPTPP成员国计划将在日本东京召开协定生效后的首次部长级会议,争取其他国家加盟,并试图将CPTPP的规则打造为世界标准。
  在经济全球化重大调整、WTO改革受阻、逆全球化不断上升、中美谈判进入关键时期之际,CPTPP为世界提供了一个新的发展方向。
  近日,全球化智库(CCG)在北京总部举办《CPTPP,中国未来自由贸易发展的新机遇》报告发布会暨研讨会。会上,CCG主任王辉耀及CCG特邀高级研究员、对外经贸大学中国WTO研究院院长屠新泉就中国加入CPTPP的一系列问题解答了与会者的问题。
  对中国加入CPTPP的担忧:
  1.CPTPP与其他自由贸易机制的关系
  1) 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简称RCEP)和CPTPP
  问:现在中国主要还是发展RCEP,并争取未来与CPTPP有所融合,在更大的亚太自贸区内争取更大的话语权。这种路径和您提出的同时加入CPTPP和RCEP的路径,这两个路径的利弊是什么?
  王辉耀:中国领导人是非常有远见卓识的。2013年习近平主席提出了“一带一路”倡议,后来又提出了建设FTAAP(亚太自由贸易区,或亚太自贸区,Free Trade Area of the Asia-Pacific,简称FTAAP)。那么亚太自贸区从哪里做起?我们需要一个抓手。目前虽然亚太自贸区和RCEP都还没有建立起来,但RCEP一旦谈成,再加上CPTPP的融合,FTAAP的建立便指日可待。这样中国想谈FTAAP,别的国家也只能配合。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分别进了几个群以后,才能组更大的群。现在没有几个群做基础,要组大群是非常困难的。建立一个国际贸易组织有很多复杂的游戏规则。TPP协定有上千名专家参与,设定法律条款中的细节,但是我们目前没有充足的人才参与这个项目,所以还需要利用国际优势。要建立FTAAP,CPTPP和RCEP就是最好的融合平台,最好的跳板。
  问:中国用RCEP来谈判,上合(上海合作组织)也在扩大国内国外的合作,如果中国加入CPTPP,很多国家在地区合作上的利益会不会有所冲突?
  王辉耀:冲突可能性很小。RCEP谈成的时间还不能确定,而且RCEP中涉及的一些国家如印度对多边并不能起到积极推动的作用。另外,RCEP还包括日本,但是日本对此的积极性也无法断定。相比之下,CPTPP已经是成熟的模式,我们必须要抓住现在这个窗口期。特朗普之前说了硬话,所以碍于面子问题,美国暂时不会回归TPP,以后一定会回来。所以与其以后跟美国再谈加入TPP,不如我们现在加入TPP,这样以后美国要加入,就要跟我们谈。因此我觉得加入CPTPP的意义非常大。
  不论是RCEP还是上海合作组织,特别是上合,还只是开放一些园区,还只是在理念层面,都需要加强。上合原来是军事反恐地缘政治组织,现在朝着区域的经济组织方向转换,但是距离可执行的、可操作的条款还很远。而RCEP即使谈成,也只是低版本的自由贸易协定。现在我们已经做出了让步,比如开放了汽车、药品领域,降低了关税,已经把CPTPP里所说的事都做了,那为什么还不落个名呢?所以我认为现在就是中国加入CPTPP的好时机。中国现在华为、中兴、小米、联想、阿里巴巴、腾讯、美团等服务业企业都需要走出去,都需要一个有关服务业的新的类似WTO的升级版保护中国企业走出去,非常需要CPTPP。
  问:可不可以大胆预测一下,RCEP和CPTPP,中国加入这两个协定是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王辉耀:我觉得RCEP两年内应该能谈成,但是CPTPP需要多少年还未知。CPTPP从TPP开始谈到现在十多年了,不过这还和它本身的策划过程有关。按照中国加入WTO用十五年推算,中国加入CPTPP可能还需要三五年。不过这还要看中国的决心有多大。如果中国下定决心,那么趁特朗普还没有回到TPP,我们就和日本谈,就会有一个新的亚太经济体诞生。亚洲是未来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最大增长点,60%的GDP都在亚洲。习主席今年还要在日本出席G20峰会和访问日本,如果我们可以和日本达成一致,中国可能很快就会加入CPTPP,其他CPTPP国家对中国加入基本都持欢迎态度,因为这能给他们带来14亿人口的更开放的大市场。
  2) WTO和CPTPP
  问:国际多边贸易机制还是以WTO为基础,CPTPP已经生效了,2月1日欧盟和日本的贸易协议也会实施,很多类似的贸易协定都在实施,如何看待这种协定和现在WTO的关系,以及它在推动自由化、便利化方面起到的积极作用?有没有担心这么多的协定出现会把整个全球贸易格局分裂成不同的地区矛盾?中国将如何处理全球贸易治理方面的关系?
  屠新泉:区域化和多边体系的关系在学术界已经讨论很多年了,这并不是新问题。WTO成立之后,我们就一直在讨论,区域化到底是垫脚石还是绊脚石。现在基本的认识就是区域化和全球化两者可以并行不悖。两者互相没有太直接和太明显的负面影响,不过也没有正面影响。这二者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走各的,互不干扰。因此对中国来说,哪条路好走就走哪条,并没有太大的影响。而且我们还可以培养一部分专家去谈WTO,一部分专家去谈区域化。
  从现在很多专家学者对全球经济的研究来看,现在世界经济区域化特征非常明显,过去大家经常谈论全球价值链,但事实上更显著的是区域价值链。这不完全是由于制度,不是因为欧盟、CPTPP的存在,而是企业自己的选择。现在技术进步快,订单式生产的空间越来越大,国家之间的相互依赖逐渐减少。随着新趋势发展,整个世界工业化都在调整。从近几年的数量来看,跨境投资、跨境贸易、跨境中间品贸易都在下降。因此,从技术角度和经济角度来看,区域化也是合理的一种选择。
  王辉耀:刚才问题中的多边贸易体系主要指WTO为代表的多边贸易体系。WTO的成员国大部分是发展中国家,多哈回合谈了很多年,一直悬而未决。WTO的游戏规则还停留在货物贸易时代,针对货物进出口,而没有将最近兴起的电子商务、知识产权、数字贸易等内容放在新规则中。因此,如果有像TPP这样涵盖新领域的体制出现,WTO改革就会有进展。如果一个区域示范成功了,那对推动WTO改革更是有益。所以我倒觉得区域化和多边体系两者是相辅相成的。相比之下,单纯由WTO解决这个问题就会很困难。去年在WTO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会议中,中国表示坚决支持电子商务,但是最后60多个国家签了电子商务协定,中国没有签字。我们从这个例子中就能知道在WTO中协商那么多国家有多难。这方面CPTPP就很好,“small and beautiful(小而美)”,能够很快协商一致,能够尝试新的游戏规则、新的贸易理念。我们也担心数据安全问题,因为TPP中有一条主张数据自由流动。但其实我在柏林、法兰克福、布鲁塞尔时,刚下飞机就看到了“阿里云”、“华为云”的广告。也就是说,未来我们也可以把别人的数据放到中国的云上来,发展是最重要的,大多数人以为绝对是威胁的东西没准就是商机。所以如果CPTPP能够成功,对中国来说是巨大的机遇,是建立人类命运共同体、建立“一带一路”的有力抓手。CPTPP谈了十几年,现在所有版本都弄好了,团队、机制都整理好了,现在中国加入是非常有益的一件事,从商业角度来讲也很划算。
  3) 其他协定与CPTPP
  问:CPTPP生效之后,日本跟欧盟EPA(日本与欧洲经济伙伴关系协定,Japan-EU Economic Partnership Agreement,或称日欧经济合作协定)也会在2月1日生效,这两个协定都生效之后,会对中国产生什么影响?中国到欧洲投资会更难吗?中国跟CPTPP成员国的货物贸易会因为面临很高的关税而失去竞争力吗?
  王辉耀:中美贸易争端让我们看问题的角度有所变化。现在美国跟日本在谈自由贸易,日本跟欧盟已经签了FTA,美国跟欧盟也要谈自由贸易。占全球70%GDP的发达国家组成自由贸易圈,零关税贸易圈可能形成,再加上澳大利亚、新西兰,这相当于经济北约正在形成。如果特朗普说美国要增加25%的关税,相当于中国未来可能卖给70%的发达国家(正在形成的零关税贸易圈)贵了25%,中国加入WTO的优势很快就丧失了。
  所以说以美国为首的零关税贸易圈之间自由贸易速度大大加剧了贸易争端,不管特朗普聪明也好,狡猾也好,他的单边主义形成了1+2大于3的效果。美国跟日本达成自由贸易协定,日本跟欧盟达成了,欧盟再和美国达成,相互之间都是零关税,再加上日本还有CPTPP,很多东盟国家都在里面,这样就变成80%GDP都在自由贸易圈内。如果中国不在这个圈中,以后发达国家按照高版本的FTA的游戏规则,再加上其他条款,中国就有可能被排除在世界自由贸易圈之外。未来军事世界大战没有了,但经济世界大战还是有可能发生,军事华沙没有了,经济华沙有可能会有,这是很危险的。现在美国到处建自由贸易群,我们还等什么呢?我们有现成的群,为什么不加入呢?
  2. 中国在CPTPP中的话语权
  问:如果我们主动加入CPTPP,就是对现有规则的接受和迎合,谈判空间会比较小,比起它们邀请我们参加的情况,掌握的主动权会比较小。如果在CPTPP当中得到第二大经济大国的地位和话语权,这方面的看法有没有可以更多的给我们分享的呢?
  王辉耀:我不认为主动加入和他们邀请我们加入有多大区别,这些国家官员基本上都是欢迎中国加入的,没有一个国家说反对中国加入。CPTPP是开放的,想要加入CPTPP的国家都可以按照规则来申请加入。所以我们要走出第一步,要提出加入申请。之前中国加入WTO和联合国都是主动申请加入的,CPTPP也一样,都是开放的平台。最近一大批国家要求加入CPTPP,甚至包括英国、韩国、印尼、马来西亚、泰国等都要申请加入CPTPP。英国申请加入这个现象很新鲜,以前是日本脱亚入欧,现在是英国脱欧入亚。所以如果谁想加入那就谁申请,我们应该按照这个游戏规则来。因为CPTPP不是涵盖所有国家,不可能对所有国家发出邀请。
  第二,市场。中国的市场非常重要,所有国家都很欢迎中国,因为中国加入会带来最大的市场。中国现在有3亿中产,10到20年后会增加为6亿中产,是美国的2倍,是欧盟的3倍,哪个国家不垂涎三尺。所以大家欢迎中国加入的动力是有的,关键是看是否对我有利。因此智库的作用就非常重要,需要建立共识,做好分析,把握时机,打消疑虑,推动中国积极考虑加入CPTPP。
  屠新泉:媒体很关心话语权的问题。我的理解是,我们对待这个问题还是要实事求是——话语权掌握在领先者手里。TPP的规则是美国人制定的,整个文本都是美国写的,别的国家就是从中挑一挑,把有利益冲突的部分协商修改。
  另一个是原则和例外的问题。如果现在中国认可这种市场化和自由化的原则,那为什么不能接受CPTPP呢?现在中国不一定要引领这个市场,因为本身就不处在领先地位,没办法引领,只能跟国际接轨。但是在实际谈判过程中,鉴于中国的实力和体量,我们可以谈例外,可以谈规则的调整。也就是说,我们原则上接受,但是也可以谈一些特殊对待。这也可以说是一种话语权,至少是一种实力的体现。
  3. 对中国是否会有例外条款?
  问:为了吸引越南加入CPTPP,委员会允许越南有很多例外条款,但是中国毕竟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而且CPTPP已经谈成了,如果中国要加入的话,会允许中国有那么多的例外原则吗?
  王辉耀:什么都是有可能的,只要我们有决心。当初中国加入WTO的时候,在各个部委都不同意的情况下,最高领导人拍板加入。结果“狼来了”?“狼”不仅没来,中国还变成了他们眼中的“狼”。所以有的时候政治智慧和决策都非常重要。如果像越南都可以加入TPP,中国为什么不可以?别的国家对中国加入的担心也有,但是日本、澳大利亚这些国家都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之一,他们认为中国的加入是最大机遇。我们不应只看到中国加入后对中国的限制,而忽视加入后会收获的益处。对日本、澳大利亚这些国家来说,一旦中国加入CPTPP,它们到中国经商就更方便了,又扩大了机会,因此他们都希望中国加入。目前为止,我们接触了包括澳大利亚、新西兰、新加坡、日本在内的很多国家的官员,他们都表示欢迎,并没有谁反对中国加入TPP。因为中国是最大的市场,中国加入TPP只会让他们更好地发展。不要讲我要来限制你,你要来限制我,这个东西就是打开新的窗口,这是21世纪和21世纪以后的新的贸易方式。所以我们的报告标题就是《中国未来自由贸易发展的新机遇》。
  其实从TPP到CPTPP,条款已经改革了不少。原来我们谈到TPP,特别是特朗普刚上台时,国内基本一片反对声,但现在反对声少了很多。当时反对者们的理由主要是TPP条款对中国不利,而且认为条款不能更改。现在日本负责TPP后,20个条款被冻结,美国企业要求的延长医药专利时间等都没有执行。此外,原来TPP的生效条件为在2018年2月3日前12个TPP完成批准程序的国家占TPP所有国家GDP总量要到85%以上,现在日本将规则改为只要6个国家通过就能生效,说明TPP不是一成不变的。甚至当时加入时机更好,如果当时美国退出时中国就申请加入,就可以和日本等国共同协商TPP的改制。但现在也不晚,只要美国没回来就是很好的机会。
  屠新泉:我们要享受跟越南一样的例外条款不太现实,因为现在大部分国家已经不认为中国是发展中国家了,但中国还是可以谈一些例外。中国加入CPTPP最大的价值就是我们作为市场的价值,这还是很重要的筹码,所以如果我们要谈判互联网、国有企业等的管理,应该都没有太大问题。只要美国不在CPTPP里面,都还可以谈。
  4. 美国是否会重新加入?
  问:专家讲到因为特朗普强烈反对,所以美国暂时不会重新加入CPTPP。CPTPP生效以后,据美国媒体称,美国农民说他们牛肉出口会受到负面影响,之前日本是他们牛肉的最大市场,但现在因为澳大利亚降税很多,给美国出口牛肉造成很大竞争。这些农民还是很想加入TPP,但特朗普就一直说这对美国制造业会产生很大影响,那您认为他感觉哪个更重要?他还说美国只有在TPP或者CPTPP有更好的条款以后才会考虑,那他的条件是什么?
  王辉耀:特朗普竞选时许下的承诺都会尽量去执行。他竞选的时候就说退出TPP,甚至威胁退出WTO,现在就在一步一步完成这些承诺。他是单边主义者,即使TPP对美国有很多好处,美国牛肉出口日本受到澳大利亚的威胁了,他也会对大多数选民负责,继续坚持不加入TPP,实现他的竞选承诺。
  刚才我讲的时间是2至6年,最理想是2年之内,不过这也取决于特朗普的任期,如果特朗普任期结束,换新总统,回到TPP,谈判就会需要更长的时间。特朗普现在完全是因为他的承诺,并不是考虑各个方面的得失,他完全是从竞选承诺和争取选民的角度决定的。
  屠新泉:我们并不太清楚特朗普的算盘是怎么打的。他说TPP要变成好的协议就加入,但是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好的协议,只是随口一说。他本身就不太喜欢国际组织,喜欢一对一,因为双边关系中,美国更容易获益。此外,特朗普对群体性的组织也不太感兴趣。还有一点,凡是奥巴马支持的,他都要反对。关于中国结构性改革,十八届三中全会的时候共识还很强,所以不能说没有共识。当时我不太支持加入TPP,不是中国不应该,而是不可能。那现在是比那时条件更成熟了。目前看确实有这个需求,也有这个必要性。
  若加入CPTPP,其对中国的影响和风险:
  1. 对中国结构性调整的影响
  问:关于结构性调整,王辉耀老师讲到中国加入CPTPP可以解决中国和美国之间的结构性矛盾。屠新泉老师讲到之前不太赞成中国加入TPP,现在想法有一些变化,觉得中国可以更多进行结构性调整。这几年时间有没有感觉中国的学界、领导层,对结构性改变有态度上的转变呢?
  王辉耀:TPP现在在中国国内正逐步形成共识,不管是外交部发言人,还是学者和智库专家。但美国在TPP里和美国不在TPP里有很大区别。现在日本特别想跟中国搞好关系,中日两国领导人、高层也互访频繁。习近平主席还要访问日本,中国加入CPTPP很有可能有很大推进。这完全是形成共识的过程,媒体推动也很重要,反对声音已经越来越少了,贸易争端让大家意识到开放是为了我们自己开放。因为我们老百姓也需要更好、更低价、更优惠癌症治疗的药品,买车也希望关税更低。更多的外资银行进来,提高竞争,对我们的服务也会有更大提升。不管从国内出发还是从国外出发,改革开放是有好处的。中国纪念改革开放40年,我们改革开放的决心更大了,改革开放的步子迈得更大了,比如,特斯拉全资工厂的建立,保险行业、金融行业的开放,汽车关税的降低等等。现在是谈加入CPTPP的好时机,氛围、条件、环境和共识都在形成。
  问:之前对于中国加入TPP条件非常严苛,有结论说,美国制定的规则是为了把中国排除在外,现在CPTPP扩容比较好的情况下,加入CPTPP对于中国来说,是中国的模式和国际接轨的过程。对于结构性的调整,是加入之后再调整,还是调整之后再加入?
  屠新泉:从加入WTO的过程来看,这个过程是同步的。理论上,谈判过程中就要开始改,而自加入的那一天起就应该与接受的这套规则一致。但是谈判是有过程的,谈判成功后也有可能有几年过渡期,要看具体内容。
  王辉耀:关于对中国的原有制约条件,其实之前我们并没有意识到。通过中美贸易争端的经历,我们才意识到原来我们有那么大的阻力,现在加入TPP,等于以开放促改革。回顾改革开放40年,我们发现,为了自己,我们也应降低关税,实现更多竞争,如今共识又在重新形成,所以阻力就会小很多。我们不应把它看成不利,或者条款在针对我们,要制约我们,它其实是在帮助我们进步。
  2.对中国贸易与投资的影响
  问:CPTPP谈成之后对中国企业在成员国投资会不会受影响?
  王辉耀:首先,我不认为CPTPP和“一带一路”互相矛盾。阿里巴巴已经去到新加坡、马来西亚,但如果有CPTPP这样一个国际协议保护,这些企业更能畅通无阻。事实上,国际协议能够支撑中国“一带一路”,并且对我们服务业“走出去”有利。加入WTO让中国货物“走出去”,但对于服务业里的金融、保险、电子商务、高科技,这些领域我们才刚刚开始,我认为加入CPTPP有助于帮助这些企业“走出去”,这是未来40年中国企业走出去新的增长点。
  问:中国加入CPTPP以后,我们会有什么风险?对投资和贸易有什么冲击?
  王辉耀:CCG十年前成立的时候叫全球化智库,为什么叫全球化,许多人不理解,认为全球化就是西方化。其实2008年北京奥运会口号“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就是全球化的口号,中国40年改革开放也逐渐拥抱了全球化,加入了WTO、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80年代我还在商务部工作,当时世行刚到中国做讲座,我担任翻译为大家介绍竞争性招标、投标、评标、保函、长短名单等概念。那时候中国对这些概念是陌生的。通过加入世行,招标的概念在中国普及;加入WTO,竞争概念在中国普及。所以,从经验来看,加入世行、联合国、WTO,都是正面的。最近中国加入了国际移民组织,这也是CCG积极推动的一项倡议。中国选择加入的重要原因就是学习其它国家移民管理的经验。比如东京有3500万人口,首尔有2500万人口,但任何人到了首尔、东京都不需要暂住证,就能拿到市民待遇,城市的环境问题和交通问题也处理得当。加入这些国际组织,可以学习其他国家在移民、人口流动这些方面的经验。全球化推动中国进步的过程的确存在风险,但是如果全球化可以促使我们改革,我们可能就会有更好的方法应对这些风险,这反而是一种进步。
  CPTPP是关于服务贸易这一块,而WTO是关于货物贸易,这两块有了新的游戏规则,我们应积极参与。未来中国市场也好,中国“走出去”的能力及中国在这方面的优势也好,都是巨大的。我们能够获得更大的好处,带来的负面或者风险与正面相比是很小或者微不足道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特别主张中国应加入CPTPP。
  屠新泉:如果单纯从贸易自由化的角度看,最主要的风险就是对国内相关产业的冲击。但是从我们加入WTO的经验看,这种冲击的影响很小。加入WTO之后,中国市场处在快速增长时期,市场增长消化了进口增长。但现在形势有变化,中国经济增长速度在减慢,因此加入CPTPP后进口带来的竞争会多一些。从CPTPP来看,目前没有太大问题,除日本外的成员国对我们构成的竞争威胁都有限。
  CPTPP跟以前相比涉及到很多国内管理措施。我们以前主要的管理方法是禁止、限制,政府想开哪道门就开哪道门,现在不一样,负面清单,把门开开,应该关哪道就关哪道。因此对于政府来说,管理方式发生变化后怎样控制相关的风险,确实还是新问题。但单纯从经济上看,CPTPP的体量对中国还不能构成太大的竞争威胁。
  3. 对解决中美技术冲突的影响
  问:中美贸易争端目前渐渐平息,但在技术方面的争议估计还会持续很长时间,各位对中美两国处理技术冲突方面有什么建议?如果中国加入TPP,对这个局势是否会有缓解?
  屠新泉:目前看来,美国对中国在产业竞争上的担忧就是中国的技术追赶问题。部分美国人认为中国技术追赶的方式并不可取,因此美国对中国在技术转让方面,包括研发的合作、投资等这些方面的限制可能会越来越严。
  另外,我认为这不只是特朗普一个人或者特朗普政府这一届政府的问题,其实一直以来美国对中国战略竞争的认知基本是趋同的,认为中国跟美国是不一样的竞争者,这种警惕的心理是很难消除的。因此,我的判断是未来两国在这个领域的合作只会越来越少。
  此外,美国技术领先优势确实比较大,尤其是在某些领域,但也不是全方位的。日本等国家在有些领域很有优势,所以如果跟美国不能合作,那我们只能另辟蹊径,加强与日本、欧盟等的合作。虽然我们主要还是要靠自己,但如果从合作对象来看,也可以选择美国之外的其他伙伴。从经验来看,技术封锁是有局限性的,完全封锁只是美国的想法,不一定能实现。我们还是要有自己的各种渠道和方式,而肯定我们的产业升级、技术进步,这种决心是永远不会变的。可能其他国家越限制我们,我们内在的动力会更强。当然通过其它的国际合作也是一种方式。
  王辉耀:这次中美贸易谈判能达成双方都能够接受的条款可能性是非常大的。本次谈判有助于解决我们赤字方面的问题并消除贸易关税方面的影响,但是结构性的问题,比如说知识产权保护、市场准入、投资便利化、环境、劳工等一系列的问题,不可能在这次谈判中一次性解决。
  未来解决此问题的方向是什么呢?可能有两个:一、继续和美国谈判。美国现在是要“逐一歼灭”,分而治之,他把日本签了,欧盟签了,加拿大签了,墨西哥签了,他是走这种模式。那我们是不是要走这种模式呢?我觉得我们不必,我们可以走多边模式。关于多边模式,那现在就有很好的一个成果,就是CPTPP。我们多次接待了TPP首席谈判代表,他们也是欢迎中国加入的,称此协议并不是设计来围堵中国的。这给我们在跟美国博弈过程中提供了新的思路,即我们不一定要和美国走单边模式。本次中美贸易磋商谈了贸易赤字问题,而未来结构性的问题是需要另辟蹊径的,我们可以双管齐下,既和美国谈BIT、FTA,又跟日本、澳大利亚、英国谈CPTPP的问题,这样可以加快我们的改革步伐,同时又有更多的参照物。还有若能同时与这么多国家做出贸易安排,我们虽然要为他们做一些退让,但会赢得非常广泛的市场。从长远来看,加入CPTPP有利于中美贸易谈判以及问题的解决增进共识。中国在加入WTO后得到全世界的市场,获益巨大。既然绝大部分人都认可中国加入WTO,那为什么我们不认可中国加入CPTPP呢?
  注:本文由全球化智库授权发表,不代表FT中文网观点。全球化智库(Center for China & Globalization)简称CCG,是中国领先的国际化智库。CCG致力于中国的全球化战略、人才国际化和企业国际化等领域的研究,目前拥有全职智库研究和专业人员近百人。

来源时间:2019/2/11   发布时间:2019/2/11

旧文章ID:17941

美国民主党迎来第九位总统候选人角逐者

0

作者:迪米  来源:FT中文网

  温和派明尼苏达州参议员埃米•克罗布彻(Amy Klobuchar)周日成为第九位角逐总统候选人的民主党人。该党看来将引来史上角逐者最多的大选初选阶段。
  来自中西部的这位政界人士加入角逐的前一天,进步派的马萨诸塞州参议员、69岁的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正式发起问鼎白宫的努力。这突显出民主党进步派与中间派之间的角力,这场角力将成为民主党在2020年大选竞选期间的主要断层线之一。
  “这是我们一生中最至关重要的斗争。打造一个梦想有可能成真的美国、适合每个人生存发展的美国的斗争,”沃伦在发起她的竞选时表示。
  这两位参议员加入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角逐之际,创纪录数量的女性正力求打破白宫的“玻璃天花板”。加州参议员卡玛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中文名贺锦丽)和夏威夷众议员图尔西•加巴德(Tulsi Gabbard)已发起竞选努力,纽约州参议员柯尔斯滕•吉利布兰德(Kirsten Gillibrand)预计将效仿。
  现年58岁、工人阶级背景的克罗布彻已担任三任参议员,她被视为比沃伦更接近中间立场,但她也已将帮助消费者的议题(例如降低药品价格)列为优先事项。
  民主党总统候选人角逐者行列的规模和多样性——其中包括两名非裔美国人参议员、西裔角逐者朱利安•卡斯特罗(Julian Castro)以及公开的同性恋者皮特•布蒂吉格(Pete Buttigieg)——表明,该党围绕击败特朗普这个目标的势头很足。但这种情况也揭示出,该党在哪一种候选人可以击败他的问题上缺乏共识。
  译者/和风

来源时间:2019/2/11   发布时间:2019/2/11

旧文章ID:17940

美国政府又要“关门”?边境安全问题两党谈判破裂

0

作者:  来源:海外网

  海外网2月11日消息,当地时间9日晚些时候,美国共和党和民主党就“美墨边境墙”经费问题等一系列边境安全问题举行的谈判破裂,目前双方已经停止沟通。美媒指出,如果这次两党没有任何协议通过,9个联邦机构以及一些相关部门将会从周五起再次关闭。
  综合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和福克斯新闻网消息,目前双方争论的焦点在于维护边境安全所需的具体拨款数目,包括管控移民的费用以及修墙经费问题。
  目前美国有40520个由国会资助的移民拘留所。在谈判中,美国政府和共和党希望将这一数字增加到52000个,而民主党希望减少到35520个。同时,民主党希望将边境墙费用控制在在1.3亿美元至2亿美元之间,这远远少于特朗普要求的5.7亿美元。
  共和党和民主党的谈判代表10日均表示,会谈之后仍然将继续举行,但在周五之前达成一致协议变得比较困难。目前,双方计划在11日先草拟一份提案,在16日前提交众议院和参议院进行表决。
  据早前报道,特朗普1月25日曾在临时支出法案上签字让政府重开,但他仅同意维持美联邦政府运作至2月15日。

来源时间:2019/2/11   发布时间:2019/2/11

旧文章ID:17939

斯大林是怎样掉入“修昔底德陷阱”的 ——战后苏美从合作走向对抗的路径和原因

0

作者:沈志华、余伟民  来源:俄罗斯研究杂志

  编辑手记:通过自己的研究有效回应当前社会的关注和焦虑是社会科学研究的重要任务。近年来,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问题与中美关系的发展演进已经成为当前国际社会和国内社会各界关注的焦点,针对这一问题,俄苏研究领域的学者从本领域的思想与经验出发,也提出了非常深刻的见解和特色鲜明的观点。因此,本期杂志发表了由俄苏研究领域顶尖学者撰写的两篇文章,希望能够从俄苏研究的视角展开研究,目的是为当代的中美关系发展以及国际秩序的变革提供有益的理论参考。本文是其中的第一篇。
  本文由华东师范大学历史学系的沈志华教授和余伟民教授联袂撰写,两位历史学家从冷战时期美苏关系的演变进程着手,分析美苏双方是如何从战争时期的合作关系一步步走到冷战对抗。通过对历史进程的剖析和讨论,为当前中美关系的走向与前景提供参考。
  两位老师的主要观点是:二战后期美苏主导下构建的“雅尔塔体系”为战后形成美苏合作的“新型大国关系”提供了历史机遇。雅尔塔体系的基础是大国利益的重合与战略协调,但美苏之间国家制度和意识形态的异质性致使双方的战略互疑不断升级,导致美国重返欧洲与苏联形成对抗。在斯大林采取移植苏联体制和激活“世界革命”机制的背景下,亚洲“中间地带”的革命“溢出”了雅尔塔体系,一个并非事先“计划”的区域性政治变动将美苏引向全面冷战。当前中国的内部和外部条件与战后苏联已有很大区别,中美两国完全有可能也应该建立起合作互利的新型大国关系,而避免走向新的“冷战”。

  ——以下正文——
  古希腊历史学家修昔底德以公元前五世纪雅典与斯巴达的冲突为例,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一书中提出,当一个崛起的大国与既有的统治霸主竞争时,双方面临的危险多数以战争告终。这就是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并被后人称为国际关系的“铁律”。近代以来,这种历史现象仍不乏其例,最典型的就是二十世纪前半叶德国(在欧洲)和日本(在亚洲)的所作所为及其后果。战后苏美关系的变化,也是如此。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仅仅两年,昔日的盟友便反目成仇。原本为安排战后世界秩序而构建的“雅尔塔体系”逐渐受到侵蚀,作为在战争中崛起的新兴大国,苏联与美国从合作转向对抗,主动型“大国合作”机制转变为被动型防止新的世界大战的“危机控制”机制。虽然受到核武器等新的技术因素的制约,这种对抗始终没有演变成超级大国之间的战争,但是,以“冷战”为表现形式的两极对抗的世界格局存在了近半个世纪。最终,苏联受到争霸拖累,筋疲力尽,国力日益衰竭,在内外矛盾中宣布解体,冷战结束。
  那么,苏联究竟是如何掉进“修昔底德陷阱”的?苏美是怎样从大国合作走向全面对抗的?今天重提这个问题,对于调整当前的国际体系,尤其是处理中美关系正在出现的危机,可以提供历史的借鉴。
  一、雅尔塔体系的基础:美苏利益的重合与战略协调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主导反法西斯联盟的美英苏三国举行了一系列首脑会议和私下会谈,讨论战后世界的安排。通过在这些会议和会谈中达成的协议、发表的宣言和公告、组建的国际组织等,构建了战后国际秩序的基本框架和运行机制。由于雅尔塔会议的影响最突出,故名之为“雅尔塔体系”。
  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建立的凡尔赛体系相比,无论在理论层面还是实践层面,雅尔塔体系都有明显的进步。首先,雅尔塔体系表达了反法西斯联盟主要成员的共同意志,并非狭隘的个别战胜国意图,因而它对战后世界的安排总体上符合盟国的战略目标,而不仅仅像巴黎和会那样只是少数大国的“分赃”;其次,支撑雅尔塔体系的大国力量与战争中形成的实力相吻合,避免了由于力量和利益的不对称而导致机制失效;再次,二战后虽然也遵循了大国划分“势力范围”的原则,但完全打破了原有的殖民体系,给予原殖民地国家特别是“小国”以独立、自由和平等的地位。[1]从上述意义上看,雅尔塔体系应该是体现盟国整体利益和大国合作精神、能够有效维护战后国际秩序的国际机制,而两个新兴大国美国和苏联之间,当时确曾出现了形成“新型大国关系”的历史机遇。
  雅尔塔体系虽然比凡尔赛体系有重大进步,但本质上仍然延续了大国政治的逻辑。美国(英国是美国的伙伴或“附庸”)和苏联在战后世界的安排上有支配性的话语权,因此只要美苏两家形成共识,即可奠定战后的国际秩序。在雅尔塔体系的构成要素中,最重要的原则就是“大国一致与合作”、通过划分势力范围维持大国利益的平衡,并使他们分摊责任。
  在战争后期的历次首脑会议上,美英苏“三巨头”讨论的中心问题都涉及上述原则,而作为具体的安排,丘吉尔与斯大林的“百分比协定”和美英苏三国的“雅尔塔协定”最为典型地贯彻了上述原则。前者划分了战胜德国后英国(和西方)与苏联在欧洲的势力范围(雅尔塔会议对此有所调整,并得到美国认可),后者划分了战胜日本后美苏在远东的势力范围(大致以中国长城和北纬三十八度线为界)。[2]这样的安排基本符合战争结束时苏联军队在西线和东线抵达的前沿,如果说前者基本上满足了苏联在欧洲地区的安全战略需求,那么后者则主要体现了苏联在亚洲地区的战略构想。在这样的安排中,既体现了美苏对战后秩序的支配作用,也满足了双方的利益诉求,因此初步形成了“大国一致与合作”的局面,雅尔塔体系就是在这样的美苏战略协调中构建而成的。
  显然,在大国政治逻辑主导的战后国际秩序中,美苏两家利益的满足是以牺牲某些盟国和小国的利益为代价的。但是,鉴于反法西斯战争对人类整体利益的维护,美苏军队在欧亚战场都起到了“解放者”的作用,以及通过“托管制”实现非殖民化的前景,反法西斯联盟并没有因为美苏的利己行为而破裂,在战胜共同敌人、维护战后世界和平的目标下支付代价的盟国仍然支持了有损自身利益的雅尔塔体系,这也是二战与一战的一个很大的区别。在这个意义上,当时的美国和苏联因其为各国提供的国际“公共产品”(如联合国及其他国际机构)所具有的正面效应而获得了“霸权”的合法性,同时雅尔塔体系也被战后的世界所接受,成为战后国际秩序的基本框架和运行机制。[3]可见,只要美苏能够坚持“大国合作与一致”的原则,继续保持战略互信,推进“新型大国关系”,那么雅尔塔体系完全可能稳定地运行,因为在当时世界上没有其他力量试图以及能够挑战他们的权力。
  苏联是雅尔塔体系的倡导者和获益者,因此斯大林采取了一系列方针和措施来保证这一体系的运行。早在1942年1月,苏联领导层就开始考虑战后的安排问题,并与英美频繁接触,很快确定了战后与西方合作的基本方针。1943年5月,斯大林突然宣布解散共产国际,充分表明了苏联放弃以推翻资本主义制度为基本任务的世界革命方针的意向。在战争接近尾声和战后初期,苏联则大力推行以建立“联合政府”为目标的对外政策,这种政策在其势力范围之内(东欧),体现为推动建立多党联合执政的议会政府,不强制推行苏联模式的社会主义;在其势力范围之外(法、意、希),则“劝告”各国共产党放弃武装力量,以合法身份参加议会选举和组建政府。[4]由此,美苏之间的合作在战争后期形成了“高潮”。[5]在这段时间内,作为与美国一起主导战后国际秩序的“中心国家”,苏联在国际舞台上的角色与美国没有很大区别,其行为遵循了大国政治的逻辑,并表现出民族主义-国家主义的色彩。
  令人难以理解的是,这样一种既“合理”又符合大国基本利益的国际秩序,怎么会在此后短短两年之内便遭到了破坏呢?
  二、欧洲冷战起源:美苏之间的战略互疑和防范
  美国和苏联作为资源和国力超强的国家,都是在二战前或二战中崛起的,并在战争形势下结成了反法西斯联盟。当美苏共同主导战后国际秩序的构建时,两国在国际政治层面找到了利益的重合点,也愿意就战后世界的安排进行战略协调,寻求“大国一致和合作”的途径。但是,美苏在国家制度和意识形态层面毕竟存在着明显的异质性,这种状况得不到改变,就必然形成双方战略上的互疑和防范心理,并由此衍生出难以调和的各种矛盾。
  毫无疑问,美国是现代资本主义国家的典型和代表,其意识形态中反共、反苏的理念十分明显。不过,美国总统罗斯福在战争期间形成的反法西斯联盟中看到了未来世界走向和平的希望,并提出了一系列在战后与社会主义的苏联和平相处、共同发展的想法和主张。从大西洋宪章到联合国家宣言,再到后来雅尔塔会议通过的诸文件,基本上体现了罗斯福的这种理念。[6]然而,面对苏联的崛起和日益强大,美国传统的意识形态也有所加强,特别是在罗斯福去世和美国掌握了核武器的情况下,议会中压制和遏制苏联的呼声占了上风,政府各部门的首脑也逐渐为强硬派所控制,在共同占领德国、向苏联提供贷款、原子能合作等问题上,美国的对苏政策正在悄然发生变化。[7]尽管“返回美洲”的孤立主义倾向仍在发挥影响,但美国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欧洲。恰在此时,在战争中没落的大英帝国及其他一些欧洲国家,对于在自己身边出现的日益强大的苏联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感,他们十分担心贫困、寒冷和饥饿会引发欧洲的“革命”,并认为“虎视眈眈”的苏联正在等待这一时机。丘吉尔就是这方面最具代表性的政治家。他到处渲染欧洲正处于危机之中的气氛,极力说服和推动美国重返欧洲。[8]正是在这样一种氛围中,随着欧洲一连串“危机”事件的发生,美国的反应愈来愈强烈,政策愈来愈强硬,终于被“邀请”回来,并在欧洲与苏联形成对抗。
  无论在军事上还是在经济上,苏联当时的实力都远远赶不上美国。所以,从逻辑上讲,苏联不会也不应该主动挑战美国;从事实上讲,苏联在战后也没有直接触碰美国的利益。因此,就冷战起源而言,在政策取向和舆论导向上,主要和主动的方面还是美国和西方,但这并不表明苏联是“无辜”的。恰恰相反,苏联在战后初期的许多言行和政策选择,在很大程度上,不仅没有消除美国和西方的不信任感,反而助长了他们对苏联的战略性疑虑。在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反复的相互撞击中,冷战局面终于在欧洲定格。那么,苏联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苏联作为历史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从其诞生之日起就以推翻资本主义世界为己任。在国内,苏联建立起了一套高度集权的社会主义模式,即国有化加计划经济的经济体制和“以阶级斗争为纲”实行高压统治的政治体制;在国外,苏共领导的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本质是将理论上的“无产阶级革命”与实践中的落后国家现代化及民族解放运动联结在一起的“世界革命”,是对西方资本主义体系的“替代性选择”。在这种意识形态和国家制度的对抗中,处在资本主义世界汪洋大海包围中的苏联,首要考虑的自然是安全问题,并由此形成了“孤岛意识”。[9]二战后期出现的新形势和苏联已经确定的与美国及西方合作的方针,在形成“新型大国关系”保障的安全机制的同时,也为苏联的国内体制改革提供了外部条件,但在斯大林的内心深处,始终无法摆脱一种不安全感的困扰——除联合国外,苏联对布雷顿森林体系等国际组织疑虑重重就是一种典型的表现。[10]出于这种心态,苏联不仅需要在国内实行加强军事实力、严格管控社会的传统政策,而且必须在其势力范围内建立起绝对服从苏联的集中统一的指挥系统,甚至在一些感到“不满意”、“不安全”的地区谋求超出“雅尔塔体系”的权益。
  二战为苏联打开了世界窗口,工农群众对提高生活水平的渴望、知识精英对自由民主的追求乃至党内干部对改变原有体制和政策的设想,汇成了一股“思变”的社会潮流。这在客观上为苏联提供了调整和改革在战前已陷入重重矛盾的原有体制的内部条件,而大国合作的国际环境则为此提供了外部条件。但由于意识形态的惯性作用、长期宣传造成的思想僵化、严重旱灾引发的社会危机、以及美国和西方逐渐表现出来的敌对态度等种种原因,苏联不仅没有抓住机遇实行制度性调整和改革,反而进一步强调国有化和计划经济,强化集体农庄制度,加紧发展重工业和军事工业。在斯大林看来,这种“思变”的倾向显然是外国资本主义思想的影响所致,是对其统治权力及苏维埃国家安全的威胁。1946年出台的“日丹诺夫主义”就是这种心理的反映,其主旨就在于加强意识形态和社会控制,而不是通过制度性改革消除和缓解日益加深的社会矛盾。[11]
  这种国内政策的取向也在国际上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1946年2月,斯大林在其著名的选举演说中,强调“帝国主义就是战争”这一列宁主义的基本观点,论证苏联以发展重工业为中心的经济体制和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提出随时做好战争的准备等等。这次演说原本是针对国内问题,希望继续用马克思列宁主义统一和净化意识形态,彰显出苏联模式社会主义的优越性。[12]然而在西方政治家眼中,这种宣传无异于试图用社会主义替代资本主义的“战争鼓动”,是针对自由世界的“战争叫嚣”。于是,美国驻苏外交官凯南发出八千字长电,指责“扩张”和推动“世界革命”是苏联行为的根源;丘吉尔发表“富尔顿演说”,宣称欧洲的“铁幕”已经降临。[13]对于苏联国内政策的这种“外延性”解读,进一步加重了西方的疑虑,加深了对苏联的误解,其最典型的反应就是对“希腊危机”的看法。希腊共产党与政府决裂、重新拿起武器,实际上与苏联毫无关系,但西方就认定这是苏联煽动的“革命”,是意图在欧洲实行扩张,希腊危机也因此成为英国“邀请”美国返回欧洲的重要理由之一。[14]
  战后苏联在其周边地区已经建立起一圈战略“安全带”(或“缓冲带”),本来应该感到满足了,但斯大林就是放心不下,尤其是对一些东欧国家,非要各国共产党实际掌握国家权力不可。于是,苏联及东欧各国共产党便采取种种手段和方式,对议会选举进行操控。在这方面,东欧国家共产党为了保障自身权力而影响了莫斯科的判断固然是一个客观原因,但传统思维方式的惯性使得苏联只相信共产党,不愿也不敢与其他党派合作,则发挥了主要作用。苏联把东欧国家作为卫星国实行严密控制和过度干预,引起了本地区和西方的反感。这种情况在波兰、匈牙利、保加利亚和罗马尼亚不断发生,自然使西方认定,所谓对多党制议会政府的保证都是空话,指责苏联违背诺言,破坏了雅尔塔体系。另一方面,为了稳定自己的势力范围,苏联不仅要在道义上承担“责任”,还要承受日益沉重的巨大的经济负担。结果,斯大林建构的安全“缓冲区”反而给苏联造成一种“安全困境”。[15]
  斯大林的不安全感特别体现在那些雅尔塔体系内未能满足苏联利益诉求的地区,这主要是指伊朗和土耳其。为了取得伊朗北部的石油资源、保障苏联南部的安全,苏联拒不履行战后撤军的协定,并以建立库尔德人民党、发起地区自治运动相威胁,从而引发了“伊朗危机”。[16]为了控制土耳其海峡,苏联在多次提出修改蒙特勒公约未果的情况下,突然宣布废除苏土中立条约,并以调整边界、索要领土相威胁,从而引发了“土耳其危机”。[17]其实苏联并未做好采取强硬措施的充分的军事准备,而只是希望通过恐吓和压力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且在莫斯科看来,在伊朗和土耳其发生的事情,并没有直接触犯美国的利益。但这些行为明显地溢出了雅尔塔体系,必然会引起西方的恐惧和强烈反对。结果苏联自取其辱,在杜鲁门发出“最后通牒”和美国海军舰队驶向地中海的时候,斯大林不得不分别“收回成命”。然而,斯大林在处理与西方接壤的周边问题时贪婪和过于强硬的态度,无疑大大刺激了本来就对苏联感到不安和不满的邻居。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欧洲发生的这一系列事件和危机,激发了美国充当“自由世界”领袖和保护者的救世主心态,助长了西方反苏、反共的强硬派势力,导致“杜鲁门宣言”和“马歇尔计划”出台[18],斯大林的“联合政府”政策也随之彻底破产。[19]面对美国的强硬立场和“进攻”态势,苏联被迫迎战,于1947年10月组建欧洲共产党情报局,并提出将世界划分为“两个阵营”的理论,尚未定型的战后统一国际体系终于破裂。[20]尽管斯大林一直回避与美国的直接冲突,但其出于传统思维方式的言行和政策还是刺激了西方和美国,引起强烈反弹,结果事与愿违,反而形成了对苏联更不安全的环境。
  于是,“大国合作”最终为“集团对抗”所替代,冷战局面迅速出现在欧洲,并很快扩展到亚洲。
  三、亚洲冷战起源:“中间地带”革命引起全面对抗
  从历史上看,大国争斗的核心地区一直在欧洲。二战结束后,苏联和美国及西方大国的核心利益也都体现在欧洲,而远东地区乃至整个亚洲并非他们关注的焦点。然而,恰恰是在这个非核心的“中间地带”——中国和朝鲜半岛发生的政治变动,最终引发美国与苏联激烈对抗,并导致冷战全面开启。
  面对美国和西方在欧洲形成的咄咄逼人的强大压力,斯大林实际上采取的是“内线进攻、外线防御”的策略。欧洲共产党情报局的首要和主要功能,不是企图发动对美国和西方世界的“进攻”,而是要稳定自己的阵脚,进行内部整肃。[21]苏联在处理与西欧尤其是与美国的关系时,一向小心谨慎,不愿惹是生非。为此,斯大林不仅拒绝希腊和阿尔巴尼亚共产党加入情报局——因为他们正在与西方发生摩擦,而且将南斯拉夫共产党开除出情报局——因为铁托在巴尔干联邦和援助希腊问题上擅自采取过激行动。[22]
  即使在关涉苏联核心利益的德国问题上,斯大林也是浅尝辄止,在美国针锋相对的强硬态度面前,封锁柏林的危机以苏联的无条件让步而告终。斯大林的本意并非要向美国和西方发动攻势,后来甚至提出让德国实现统一并中立化的建议(1952年3月),但结果却是美国进一步加快了重返欧洲的步伐,北约成为在美国控制下遏制苏联的军事集团,冷战呈现出不可逆转的趋势。[23]问题就出在苏联为对抗美国而采取的两项实际举措:一是为巩固社会主义阵营而在其势力范围内强力推行以苏联体制为标准的社会主义模式;一是为加强苏联集团的实力而激活“世界革命”机制,将落后国家的民族解放斗争纳入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范畴。[24]尽管这两项政策的出发点都只是为保障苏联安全而采取的防御措施,但其结果意想不到地进一步激化了矛盾,加深了危机。前者(构建社会主义阵营)虽不是领土扩张,却是实实在在的“意识形态扩张”,因而在欧洲引起西方的激烈反应,1948年捷克斯洛伐克发生的“二月政变”就是突出的例子[25];后者(激活“世界革命”机制)虽无意让苏联卷入世界各地发生的民族解放运动,却不可避免地激发了亚洲的“中间地带”革命,苏联则自觉不自觉地为其承担起道义责任和充当实际上的“后盾”。如果说美苏在欧洲的冲突还是一种维持雅尔塔体系的反应,那么在亚洲发生的政治变动则完全突破了雅尔塔体系。美苏由此走向全面对抗。
  作为苏联建构远东势力范围的起点,苏军出兵占领中国东北和朝鲜半岛北部,本来是为了兑现“雅尔塔协定”,获取雅尔塔体系所授予权益的“合法”行动。但是,在战后亚洲各国纷纷开展争取民族解放、独立和统一斗争的形势下,苏联的两个政策转向——输出苏联的体制和模式,重提“世界革命”方针,则在很大程度上改写了远东地区的政治版图。中国的“解放战争”和朝鲜的“祖国解放战争”都不是苏联有意挑起的、针对美国的军事冲突。不过在逻辑上,这些“中间地带”的革命都是世界革命的组成部分,都应该纳入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范畴。因此,在苏联将北朝鲜按照斯大林模式打造成苏联的卫星国,接纳中共建立的新政权加入社会主义阵营的情况下,那里发生的一切显然都已经“溢出”雅尔塔体系,对美国和西方世界形成了实际挑战。
  中国革命的胜利完全出乎斯大林的意料。如果说国共内战初期苏联对于中共占领东北——这是苏联的势力范围——采取了全面支持和帮助的政策,那么当战事进展到长城以南地区时,斯大林则担心引起美国的干预而明显感到左右为难。只是在美国坐视中共打败国民党、取得全国政权后,苏联才下决心摘取这个意外而有益的果实,并决定与中共政权建立起同盟关系。尽管新中国是主动加入社会主义阵营并移植苏联模式的,但本来可以视为“中间地带”的中国——甚至在毛泽东访苏时美国还对此寄予希望——向苏联“一边倒”的结果深深刺激了美国,西方阵营无论如何不能忍受社会主义将欧亚大陆连成一片的结局。在1950年2月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签订后,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第68号文也应运而生,最终定稿。[26]实际上,全面遏制苏联和社会主义阵营的战略这时就已经确定并启动。
  朝鲜半岛在战后原本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1945年底莫斯科会议通过的对朝鲜实行四国托管的方案,就表明美苏都无意在这里争权夺利。虽然美苏的对抗导致朝鲜半岛分裂,但苏美先后将军队撤离半岛,并不允许各自的代理人采取任何军事行动,双方都希望这里成为大国脱离接触的“中间地带”。朝鲜战争爆发的根本原因,从外部看,在于此时美苏已经形成对抗关系;从内部看,则在于中苏之间的利益碰撞,在于斯大林要维护苏联在远东的战略利益,即保持其在太平洋的出海口和不冻港。对于苏联,这是雅尔塔协定的题中应有之意,而对于美国,这种行为已经超越了大国关系的国际政治范畴。[27]
  如果美苏没有处于对抗的状态,如果北朝鲜不是苏联的卫星国,如果中国没有与苏联结成同盟,那么朝鲜发生的战争就不过是一场“非核心”地区的内部冲突,美国根本没有进行军事干预的理由和动机。现在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无论斯大林为金日成开绿灯是出于何种目的,在美国看来,北朝鲜采取的军事行动无疑显示的是“世界革命”的逻辑。[28]退一步讲,即使斯大林不同意金日成的计划而按照原来的设想支持中共解放台湾,同样会遭遇美国的军事干预。也正是因为两大阵营已经形成对垒和“中间地带”已经消失的国际背景,原本是“内战”的朝鲜战争才会被解读为是社会主义阵营向资本主义阵营全面进攻的起点,美国才会迅速将日本从战败国转变为同盟国,改变对台湾地位的认定,并在亚洲签署一系列同盟条约,构建起反华、反共的包围圈。于是,冷战全面爆发。
  四、从历史到现实:关于所谓“新冷战”的思考
  历史是一面镜子。目前的中国是否会像当年的苏联一样再次掉入“修昔底德陷阱”?要回答这个问题,仔细研究当年苏联是如何设计和确定其安全战略和发展战略的,苏联是如何在美国的逼迫和压力下掉入这个陷阱的,对于今天中国如何面对和处理当前的局势,无疑是大有裨益的。
  冷战的发生,固然与当时美苏两国领导人的具体政策行为有关,但从根本上说,是人类社会现代化进程中世界范围内制度性分裂的结果。在二战中曾经联合为一个阵营的反法西斯盟国,战后却因国家制度和意识形态的对立分裂为“两个世界”,美国和苏联成为各自“世界”的中心,这也就是冷战格局的“二元-两极”结构。雅尔塔体系是两个异质制度的大国在战争条件下结盟的产物,而意识形态的对立及美苏对各自“势力范围”的控制,使原来被遮蔽的制度异质性在苏联战后重建过程中显化了,被划入势力范围以及处在“中间地带”各国的本土性革命因素则与大国政治交织在一起,最终将战后世界一分为二,形成了“两个世界”对抗的格局——冷战的根源和本质即在于此。历史表明,作为一个“革命国家”,苏联的制度模式和意识形态与西方世界格格不入,这种异质性和对抗性既是“世界革命”的依据,也是西方国家对苏联产生疑虑和敌意并使双方关系趋向冲突的内在动因。正是后者,使雅尔塔体系难以持久稳定地维持下去,即使双方主观上不想这么做,客观形势的发展也会驱动双方从合作走向对抗。
  面对后冷战时代大国关系的变动——正在崛起的中国在客观上形成了对冷战“胜利者”美国的挑战,人们都在谈论是否会出现“新冷战”的局面。就当前中美经济摩擦和“贸易战”而言,首先必须看到,这种矛盾是两国经济合作和相互依存关系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而破坏这种相互依存关系要付出高昂的代价。解决的办法就是谈判,因为经济利益是可以分割的,可以让渡的。一句话,凡是人民币可以解决的问题,都是“人民内部矛盾”——在此意义上讲,中美贸易战与冷战时期美国与日本和欧洲的经济摩擦没有本质的区别。至于意识形态和国家制度问题,实际上,目前的中国与当年苏联所处的内部条件和外部条件已有根本区别:苏联当时尚未进入统一的国际体系,在意识形态和国家制度上与美国实质上仍是异质性和替代性的关系,而中国目前在科技、经济、环境等方面已经基本融入了国际体系,尽管意识形态和国家制度方面与美国存在差异,但并非完全对立的异质性和替代性矛盾。因此,中美之间在客观上并不存在重演美苏冷战类型的“新冷战”的条件。问题的核心在于如何站在当代人类社会发展的新高度,认知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这两种意识形态和制度模式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发展趋势。
  自人类走入近代社会以来,的确发生了社会主义挑战资本主义乃至两种体制势不两立的现象。但如果从历史的、长远的观点看,任何一种体制都不是生来就完美无缺的,都是在不断进行自我调整和完善的过程中发展的。事实上,在世界已经连为一体的环境中,在人类追求现代化的进程中,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相互影响和相互借鉴是一种常态。所谓“异质性”也不是绝对的。而苏联解体和斯大林模式的终结,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这种体制长期以来凝固僵化、不思变革,以至“病入膏肓”,难以“起死回生”。而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正是在摒弃僵化的苏联模式后形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29]
  作为现代社会体制,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以不同的方式和侧重点解决人类社会发展的基本问题,并在现代化进程中相互影响。这正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现实基础。近代社会发展的这种现象表明,人类在文明进化中已经逐步形成了某些共同的价值观。没有这些共同的价值观,“人类命运共同体”就没有存在的基础。这里的区别只是由于历史形成的地理环境、文化传统、生活方式的差异,各个国家和地区实现现代化、走向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路径不同罢了。在任何时代、任何地区,矛盾和分歧都是不可避免的,但走向分裂和对抗却不是理智的选择,“冷战”也不是必然的结局。斯大林的失误就在于没有抓住战后出现的体制改革和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历史机遇,遇到压力和挫折便走上了回头路,使正在形成的国际统一体系再次分为两个世界。
  今天的中国与战后的苏联具有一些共同点:正在崛起的大国、共产党执政、对现存世界“霸主”构成挑战,等等。正因为如此,苏联的历史教训才特别值得中国记取。但是,毕竟时代不同了,中苏之间的不同点也是十分明显的。就内部条件而言,中国正在经历体制改革,逐步抛弃苏联模式;就外部条件而言,中国已经开始全面进入国际体系,与世界融为一体。无论遇到怎样的压力和困难,只要头脑冷静,处置得当,中国完全可以避免重蹈苏联的覆辙。
  自《共产党宣言》发表一百七十年以来,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世界,其意识形态和国家制度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与此相同,社会主义的理念也在今天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理论与实践中体现出新的含义。中国提出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民主、和谐、自由、平等、公正等等,哪一个不是人类共同追求的目标?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过程中,美国没有理由在世界各国推行其社会制度,中国也从不要求别国接受“中国模式”。因此,就国内条件和国际环境而言,在现阶段的中国与美国之间,更具备建立新型大国关系的条件和基础,也完全有可能避免落入“修昔底德陷阱”,避免陷入新的“冷战”。
  当然,具体的历史进程取决于人们行动中各种“意志”的“合力”,其中包括各种力量的冲突和博弈。中美之间是否会走向“新冷战”,从美苏冷战的历史经验看,首先取决于中美两国国内政治的演进是否会加剧制度的异质性和意识形态的两极化;其次取决于两国决策层和社会主流意识对彼此行为的认知和应对性战略抉择。如果双方对对方均存在“误判”,并在战略上将对方设定为“敌人”,那么,一系列原本并非对抗性的行为也会转化为对抗,以致最终“事与愿违”,像当年的美苏关系那样落入“修昔底德陷阱”。在这个意义上,记取冷战起源的历史经验具有很重要的现实意义。
  在当今的世界,人类的前途在于各种不同制度和不同文明的国家和平共处,共建“地球村”,这是历史留给人们的最重要的启示。
  ——以下注释——
  [1]余伟民:“‘冷战’的起源与终结——世界历史的视角”,《史学集刊》,2013年第1期,第112-117页;КузнечевскийВ.Д. ЯлтаСталинаиРузвельтаиВестфальскаясистема// ВестникМГУКИ. №.3(41). май-июиь. 2011. С.70-77; 张盛发:“雅尔塔体制的形成与苏联势力范围的确立(根据新披露的档案材料)”,《历史研究》,2000年第1期,第119-133页。
  [2]相关的档案文献见王大卫(DavidWolff):“英国档案中的百分比协定:1944年10月丘吉尔与斯大林会谈记录的补充说明”,杜蒲译,《冷战国际史研究》,第7辑(2008年冬季号),第315-320页;Калинин А.А. Советско-британские переговоры оразделе сфер влияния в Европе в 1944 г.// Вопросы истории. 2009. №.9. С.19-36; Никольский А.В. и т.д(ред). СоветскийСоюз на международных конференциях периода великой отечественной войны1941-1945гг. Том.IV. Крымская конференция руководителей трех союзныхдержав-СССР, США и Великобритании (4-11 февраля 1945г). Сборник документов, Москва: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 политической литературы, 1984;萨纳柯耶夫、崔布列夫斯基编:《德黑兰、雅尔塔、波茨坦会议文件集》,上海: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78年,第129-258页。
  [3]关于苏联参与战后国际机构设立的研究,参见Кочеткова Т.Ю. Вопросысоздания ООН и советская дипломатия// Отечественнаяистория. 1995. №.1. С.28-48; Водопьянова З.К, Стрижов Ю.И. Советский Союз иООН: Директивы Политбюро ЦК ВКП(б) советской делегации на конференции вДумбартон-Оксе. 1944 г.// ИсторическийАрхив. 1995. №.4. С.74-82; Сироткин В.Г, Алексеев Д.С. СССР исоздание Бреттон-Вудской системы 1941-1945 гг. политика и дипломатия// Новая и новейшая история. Саратов. 2004.№.21. С.72-89; СоколовВ.В. ЮНРРА и Советский Союз, 1943-1948 годы (по новым архивным материалам)// Новая и новейшая история. 2011. №.6. С.61-74.
  [4]沈志华:“斯大林与1943年共产国际的解散”,《探索与争鸣》,2008年第2期,第31-40页;沈志华:“斯大林的‘联合政府’政策及其结局(上)”,《俄罗斯研究》,2007年第5期,第71-77页;沈志华:“斯大林的‘联合政府’政策及其结局(下)”,《俄罗斯研究》,2007年第6期,第77-85页;Гибианский Л.Я. Исследования политики СССР вВосточной Европе в конце второй мировой войны и в первые послевоенные годы//Вопросы истории. 2004. №.6. С.148-161.
  [5]Мягков М.Ю.Проблемы послевоенного устройства Еролы в американо-советсих отношениях 1941-1945. Москва: ИВИРАН, 2006; Печатнов В.О. От союза к холодной войне: Советско-американскиеотношения в 1945-1947 гг.. Москва: МИД РФ, 2006.
  [6]Печатнов В.О.Сталин, Рузвельт, Трумэн: СССР и США в 1940-х гг. Документальные очерки. Москва:ТЕРРА-Книжный клуб, 2006; КузнечевскийВ.Д. Ялта Сталина и Рузвельта и Вестфальская система// Вестник МГУКИ. №.3(41).май-июиь. 2011. С.70-77.
  [7]余伟民:《冷战是这样开始的:冷战起源专题研究》,上海:学林出版社,2015年;Печатнов В.О. Наизлете “великого альянса”: сталин, трумэн и черчилль в конце второй мировойвойны(по новым документам)// Новая и новейшая история. 2013. №.3. С.3-22.
  [8]РжешевскийО.А. Секретные военные планы У. Черчилля против СССР в мае 1945 г.// Новая иновейшая история. 1999. №.3. С.98-123.
  [9][美]沃捷特克·马斯特尼:《斯大林时期的冷战与苏联的安全观》,郭懋安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徐天新:《斯大林模式的形成》,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年;[美]弗拉季斯拉夫·祖博克:《失败的帝国:从斯大林到戈尔巴乔夫》,李晓江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4年。
  [10] Сироткин В.Г, Алексеев Д.С. СССР исоздание Бреттон-Вудской системы 1941-1945 гг. политика и дипломатия// Новая иновейшая история. Саратов. 2004. №.21. С.72-89.
  [11]Наджафов Д.Г,Белоусова З.С. Сталин и космополизм, 1945-1953, Документы Агитпропа ЦК КПСС.Москва: МФД, 2005; Глотова О.А. Учитывая наличие крупных недостатков впостановке пропаганды и агитации…, Документы ЦК ВКП(б) о реорганизацииидеологического аппарата партии, 1946 г.// Исторический Архив. 2003. №.5. С.3-27.
  [12]斯大林在莫斯科市选区选民大会上的演说,1946年2月9日// Правда.10 февраля 1946.
  [13] 2月22日凯南电报的全文见FRUS, Vol.VI, EasternEurope, TheSovietUnion, WashingtonD.C.: GPO, 1969, pp.696-709。3月5日丘吉尔演说的全文见Arthur M. Schlesinger(ed.), The Dynamics ofWorld Power: A Documentary History of United States Foreign Policy, 1945-1973, Vol.2, Eastern Europe and the Soviet Union, edited by Walter LaFeber, NewYork: Chelsea House Publishers, 1973, pp.210-217.
  [14]奥利·史密斯:“希腊共产党与内战(1945-1949)”,张民军译,《冷战国际史研究》,第3辑(2006年秋季号),第44-65页;Смирнова Н.Д. Грецияв политике США и СССР, 1945-1947гг., новые архивные документы// Новая иновейшая история. 1997. №.5. С.21- 34.
  [15]关于这一时期苏联对东欧政策的档案文献及研究成果,参见Волокитина Т.В, МурашкоГ.П, Носкова А.Ф. Народная демократия: Миф или реальность? Общественно -политическиепроцессы в Восточной Европе в 1944-1948гг. Москва: Наука, 1993; Волокитина Т.В.Восточная Европа в документах российских архивов, 1944-1953гг. Том.1.1944-1948гг.. Москва: Сибирский хронограф, 1997; Волокитина Т.В, Мурашко Г.П.(отв.ред.) Советский фактор в восточной европе 1944-1953. Т.1. 1944-1948, документы.Москва: РОССПЭН, 1999。
  [16]关于伊朗危机的新材料和新研究参见Jamil Hasanli, “NewEvidence on the Iran Crisis 1945-1946: From the Baku Archives”, CWIHPBulletin, Issues12/13,Fall/Winter 2001, pp.309-314; Кузнецов Д.В. Иракскийкризис: Очерк событий. Документы и материалы, Учебное пособие. Благовещенск: ИздательствоБГПУ, 2006; ГасанлыДж.П. СССР-Иран: Азербайджанский кризис и начало холодной войны(1941-1946 гг.).Москва: Герои Отечества, 2006; GeoffreyRoberts, “Moscow’s Cold War on the Periphery: Soviet Policy in Greece, Iran, andTurkey, 1943-8”, Journalof Contemporary History, 2011, Vol.46, No.1, pp.58-81.
  [17]关于土耳其危机的新材料和新研究参见Кочкин Н.В. СССР, Англия,США и “Турецкий кризис”, 1945-1947гг.// Новаяи новейшая история. 2002. №.3. С.58-77; Гасанлы Дж.П. СССР-Турция. От нейтралитета кхолодной войне, 1939-1953, Москва; Центр Пропаганды, 2008; Geoffrey Roberts, “Moscow’s Cold War on thePeriphery: Soviet Policy in Greece, Iran, and Turkey, 1943-8”, Journal of Contemporary History, 2011,Vol.46, No.1, pp.58-81.
  [18] 1947年3月12日杜鲁门在美国国会的讲演和6月5日马歇尔在哈佛大学的演说全文见Arthur M.Schlesinger(ed.), The Dynamics of World Power, Vol.2, pp.309-313, 320-322.
  [19]沈志华:“斯大林的‘联合政府’政策及其结局(上)”,《俄罗斯研究》,2007年第5期,第71-77页;沈志华:“斯大林的‘联合政府’政策及其结局(下)”,《俄罗斯研究》,2007年第6期,第77-85页。
  [20]相关的文献和研究见Адибеков Г.М. и т.д. Совещания Коминформа, 1947/1948/1949, Документы и материалы. Москва:РОССПЭН, 1998.
  [21]沈志华:“共产党情报局的建立及其目标——兼论冷战形成的概念界定”,《中国社会科学》,2002年第3期,第172-187页。
  [22]相关的文献和研究参见沈志华:《斯大林与铁托——苏南冲突的起因及其结果》,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年。
  [23]关于此期苏联对德政策的新文献和新研究,参见КынинГ.П, ЛауферЙ. СССРигерманскийвопрос,1941-1949: ДокументыизАрхивавнешнейполитикиРоссийскойФедерации. Том.4: 18 июня 1948 г.-5ноября 1949 г. 2012; Филитов A.M. СССР и германский вопрос, 1941-1949,Документы из архива внешней политики МИД России// Новая и новейшая история.2000. №.4. С.136-143; Hans-PeterSchwarz, “The division of Germany, 1945-1949”, in Melvyn P. Leffler and Odd ArneWestad(eds.), The CambridgeHistory of the Cold War, VolumeⅠ, Origins,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pp.133-153.
  [24] Гибианский Л.Я.(Отв. ред.) У истоков“социалистического содружества”: СССР и восточноевропейские страны в 1944-1949гг. Москва: Наука, 1995; Волокитина Т.В, Мурашко Г.П. Носкова А.Ф. ПокивайловаТ.А. Москва и Восточная Европа, Становление политических режимов советскоготипа(1949-1953): Очерки истории. Москва: РОССПЭН, 2002.
  [25]Мурашко Г.П. Февральский кризис 1948г. вЧехословакии и советское руководство, По новым материалам российских архивов// Новая и новейшая история. 1998. №.3. С.50-63; Марьина В.В.Чехословацкий “февраль” 1948г., Современное видение проблемы// Вопросы истории. 1998.№.10. С.150-155; Орлик И.И. Февральский кризис 1948 года в Чехословакии// Свободная мысль. 2008. №.1. С.115-122.
  [26]沈志华:《无奈的选择——冷战与中苏同盟的命运(1945-1959)》,第一、二、三章,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年。
  [27]沈志华:《毛泽东、斯大林与朝鲜战争》(增订第三版),第三章,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013年。
  [28]余伟民:“国际斗争与本土革命:冷战逻辑的解读——从《冷战与革命》看冷战史研究范式的创新”,《华东师范大学学报》,2005年第2期,第22-28页。
  [29]详细论述见余伟民:“制度张力与政治博弈——苏联解体原因探析”,《冷战国际史研究》,第13辑(2012年夏季号),第1-6页;沈志华:“‘十月革命’与中国的发展道路——写在俄国革命一百周年之际”,《探索与争鸣》,2017年第12期,第15-21页。

来源时间:2019/2/11   发布时间:2019/2/7

旧文章ID:17938

特朗普国情咨文分析:美国外交今年“主攻”方向在哪儿?

作者:王鹏  来源:澎湃新闻

  2019年2月5日,美国首都华盛顿,因特朗普与民主党领袖在美墨边境建墙资金问题上的斗争而推迟的美国2019国情咨文,终于发表了。
  根据白宫发布的官方版本,笔者将这篇5192单词的演讲划分为四大板块。
  开篇,特朗普用了十分之一的篇幅回溯美利坚民族的伟大创业史,用以激发人民的自豪与激情。
  然后他又用十分之一的篇幅回顾执政两年来所取得的成果——经济表现强劲、移民体系改革、基础设施重建、医保价格降低等等。
  最后的十分之一是总结全文,展望未来,号召美国人民紧密团结在总统周围,尤其是立法机构不要对他发动“战争和调查”(If there is going to be peace and legislation, there cannot be war and investigation.),两党要团结起来付诸行动(Now is the time for bipartisan action),遵循“攘外必先安内”的总原则(We must be united at home to defeat our adversaries abroad.),追随总统一起“选择伟大”(choose greatness),最终实现“美利坚民族伟大复兴”(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梦想。
  在掐头去尾之后,演讲中间有大约七成的篇幅,是从不同方面阐述其内政外交核心政策的“干货”,值得解读。
  八大政策
  总体来讲,演说主体部分讲了八个方面的政策。如果假定特朗普投入不同领域/政策的讲话篇幅与该政策选项的重要性成正比(仅仅是假定,笔者并没有实锤证据证明这一相关性),那么我们似乎可以据此对八种政策的重要性进行排序,并分出若干等级。
  次要级别的是三个“小政策”:贸易(8%篇幅)、女性(3%)和基建(2%)。
  女性问题放在第三条。或许是为了回应对他的“性别歧视”的批评,特朗普在演讲中明显渴望证明他对美国女性选民的良好意愿以及对保护美国妇女权利所做出的“巨大贡献”。
  接着,贸易问题在第四条中提出。特朗普坚持认为:只有“公平的贸易”才能促经济增长,因此美国的当务之急就是对过去几十年来“灾难性的贸易政策”(decades of calamitous trade policies)说“不”。为此,他要求国会通过《美国对等贸易法案》,授权他采取行动向其他国家施压,使它们降低对美国产品的关税,甚至促成他国实施“真正的、结构性的变革”。
  第五条有关基建。这一段很短,特朗普只使用了62个单词来呼吁“两党必须团结起来以重建美国摇摇欲坠的基础设施(crumbling infrastructure)。”
  重要级别的是三个“大政策”:医疗与健康政策(16%)、国家安全与总体的对外政策(11%)、司法改革(10%)。
  司法制度改革被作为第一条提出。在此处,特朗普特别提到并毫无保留地自我表扬了他所签署的“第一步法案”(First Step Act),使之成为美国的正式法律,以允许对非暴力事件中犯罪分子进行减刑,从而帮助他们早日改过自新、重归社会。为了论证自己行为的正当性与必要性,特朗普还特意请出Alice Johnson、Matthew Charles等受益于他的特赦与新法案的当事人。
  第六条谈及医疗保健:在本节中,特朗普显然把他“逢奥巴马必反”(Anything But Obama)的“优良传统”发挥到了极致——不断批评其前任的“奥巴马医保制度”(Obama Care)来为自己的“再改革”背书。
  第七条有关国家安全、军费开支和外交政策。在回顾两年来在捍卫美国国家安全上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后,特朗普顺势解释并强调了他坚持增加军费开支的正当性。然后过渡到外交政策,谈到与俄罗斯的中导条约纷争、与朝鲜领导人的第二次会晤,以及与委内瑞拉等拉美国家的新关系等议题。
  最为突出的是两大板块:一是与“修墙”有关的非法移民及相关的暴力犯罪问题(29%),二是与以色列有关的中东问题(22%)。
  关于非法移民以及相关的(暴力)罪犯问题在第二条中被系统提出。这是特朗普整个演讲的最重要部分,其中用词大约占据了整个主体部分文本的近三分之一。这种强调背后的动机是不难理解的:特朗普反复论证,过去有大量无辜美国人遭受由非法移民和相关犯罪所带来的“可怕后果”。因此,他呼吁参议院的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共同支持他的“史无前例”的、革命性的国土防务计划——建立一道在物理上将美国与墨西哥彻底分开的隔离墙。
  第八条谈中东。理论上,这一部分承接上文,也属于外交政策范畴。但由于这一部分——第一被赋予了格外的强调和重要性,第二,在话语风格与论证模式上,相对此前段落有了明显的变化,譬如更加感性(诉诸情感,情绪化语言)而非理性(冰冷的国家利益算计),加入很多带有浓重犹太-基督教宗教色彩、甚至一定程度“命定论”的语调来加强其断语式论证(predicate)——故被笔者单列出来,作为一个独特的政策选项进行分析。
  该部分作为特朗普有关国际与地区事务政策演讲的最重要部分,长度占整个主体部分3655单词的22%(796单词),仅次于以1077单词占比29%的“非法移民、暴力犯罪与建‘墙’的必要性”板块。特朗普在这一部分开头第一句直接点明:“我们多年来面临的一系列最复杂的挑战之一是中东问题。”特朗普认为,造成这一不利后果的原因是前任总统们奉行的“名誉扫地的种种理论”(discredited theories),而他将反其道而行之,坚持“基于原则的现实主义”(principled realism)。
  按照这一思路,他也为其将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从特拉维夫迁往耶路撒冷做了合法性辩护。在阐述有关叙利亚撤军、阿富汗减少驻军等政策后,紧接着,特朗普把机锋转向以色列以及美国的宿敌——伊朗,指控伊朗政府为“向美国高呼死亡并威胁要对犹太人民进行种族灭绝的政权”(chants death to America and threatens genocide against the Jewish people),以此为其一系列迥异于奥巴马时代的对伊强硬新政进行背书。


作者制图

作者制图

  三点感受
  第一,“美国优先”一如既往是主旋律,与去年的国情咨文相比,似乎在篇幅(七成左右篇幅)和语气、语义上更加强调了内政的重要性。需要注意的是,今年国情咨文不仅一如既往地在政策目标上强调内政重要性,而且在实现手段上多次、反复强调“内部团结”的极端重要性,甚至直接打出“攘外必先安内”的口号——“我们必须首先在国内取得团结才能在国际上战胜敌人”。这恐怕部分是由于在过去的一年中,特朗普饱受“通俄门”调查、人事更迭、民主党拒批财政预案等事件的困扰。
  第二,在演讲全文中,中国并非重点,China和Chinese集中在贸易部分出现4次,在美俄中导条约纷争中,China又出现1次,总计5次。贸易部分提到中国之处也基本延续既有的套路和修辞,并没有太多新的提法。朝鲜的篇幅也很简略,而且语气较为乐观,明确宣布了三周后的第二次“特金会”时间与地点。对俄罗斯的评述更为简略,Russia仅出现2次,集中于美俄中导条约事务的段落中。
  但如果我们据此以为特朗普对中、朝、俄的看法转向正面,则明显缺乏证据。比照文字材料中的语义、语境与视频材料中的表情、神态,笔者的判断是,面对中、朝、俄,特朗普非常自信,因而抱定一种“搞得定”的态度,故而在演讲中“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第三,中东问题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尤其是美以特殊关系的捍卫,以及特朗普对伊朗的极端敌视,都已经跃然纸上。尽管“(极度)亲以”、“反伊”是特朗普政府一以贯之的特色,但对比去年的国情咨文,还是不难看出其中的微妙变化。从特朗普对伊朗的妖魔化描述、对美以关系的深情追忆、以近乎神学语言下政治断言等种种迹象来看,这段有关中东问题的论述与其说是一份国情咨文、分析报告,不如理解为某种形式的“战前动员”。
  综上所述,一个合理的推测是:2019年特朗普会继续维持对中、朝、俄等国的战略压力,但其注意力和主攻方向很可能会转向中东,转向伊朗。如果这一预判正确,那么至少从中国角度看,在中东“事情起变化”之前,中国对美政策最需要的可能是耐心、观察和等待。而在这一进程之中,莫斯科与德黑兰的战略互动显然与美国-以色列关系同等重要,因而是中国必须重视的核心变量——尽管这并不在中国的可控范围之内。

来源时间:2019/2/11   发布时间:2019/2/8

旧文章ID:17937

卡特中心纪念中美建交40周年活动新闻综述

0

作者:Crystal Wu  来源:中美印象

  亚特兰大时间1月17日至19日,为纪念中美建交40周年,卡特中心与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和艾默里大学共同举办了以 “中美关系40周年——寻找管控双边关系的新框架”为主题的研讨会。

以下来自中媒报道:
  
纪念中美建交40周年学术研讨会在美国亚特兰大举行

来自 人民网

    会议开场,美国前总统卡特、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会长李小琳等出席并发表了演讲。之后,200多名来自各方的学者和代表进行了深度交流,就高等教育、贸易、社会、科技、医疗等领域展开了讨论。会议期间,代表们回顾了中美四十年的发展道路,并分析了当前中美关系面临的机遇与挑战。崔天凯表示,中美走到一起是因为共同利益和责任,合作也是未来对双方最好的选择。

点击查看更多

崔天凯:中美要加强合作,扩大共同利益,避免恶性争斗

来自 中国新闻网

    崔天凯在1月18日在卡特中心纪念中美40周年研讨会上发言。他就中美关系中存在的谬误提出了指正与批判,并指出邓小平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 的口号仍在今天适用。

    他强调了中美合作应该从共同利益出发,避免恶性竞争,也重申了他对台湾问题的立场。卡特总特也强调,中美关系最为至关重要的双边关系,两国应该在互相尊重的前提下互赢互利。

点击查看更多

崔天凯:中美关系基于共同利益,始终互利共赢

来自 中国日报

    崔天凯在纪念40周年研讨会里对中美关系的质疑和谬误提出了指正。他提到常见的错误观点:其一是认为美国过去在华政策失败因为中国没有复制美国的政治经济模式,其二是认为中国一直在美国的便宜。实际上,中美合作给两国和世界都带来了正面的影响。因此,中美两国不应该被谬误误导,而应该共同携手面对未来。

点击查看更多

""

崔天凯大使接受凤凰卫视采访实录

来自 凤凰卫视

  崔天凯大使在卡特中心中美建交40周年会议期间接受了凤凰卫视记者的采访。采访中,崔天凯就中美关系发表他的看法,并说中美合作才是双赢的局面。虽然世界形势不断变化,但中美在许多问题上都保持合作态势,他相信未来中美关系也将是这样的趋势。采访中崔也谈及了台湾问题,表示这是两国关系里最重要最敏感的问题,而美国在过去已承诺了一个中国的政策,不应该再来干预中国的内政。

点击查看更多

美国前总统卡特:中美建交为两国繁荣和地区和平稳定作出贡献

来自 新华网

  在中美建交40周年研讨会上,卡特总统在发言里回忆了在任期间的访华经历,指出中美关系对两国及亚太地区经济与和平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他说,自1979年建交开始,中美双方都在经济上都有了长足的增长,而且中东形势也自此趋向稳定。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也表示中美在未来应该携手为两国和世界人民谋求更大的利益。

点击查看更多

1980年代留美学生致敬中美建交40周年 美专家呼吁两国排除困难加强教育交流

来自 国际在线

  在纪念中美建交40周年的研讨会上,学者专家探讨了如何加强两国教育交流的课题。与会期间,作为八十年代中国留美学生代表,佐治亚州立大学计算机科学系主任潘毅在信中致谢了总统卡特和邓小平为中美关系作出的努力。同样的留学生黄慧也表示中美建交的大环境才让她有机会在美国留学。现在,中国留学生已经是美国最大的留学生群体,占全部留学生比例的33%,共约36万名。但是,美国政府去年发布了限制中国留学生的政策,而损失是0而易见的。与会学者呼吁两国合作,共同克服困难,加强教育交流,在科技和其他领域为双方创造更多价值。
查看

崔天凱:中美穩定 取決於遵守台灣問題敏感紅線

来自 世界日报

  在中美建交40周年研讨会上,崔天凯在发言中谈到,中美关系是否稳定取决于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态度。他认为双方应该避免被煽动和怀疑干扰,而应该相互加强对彼此战略意图的了解。总统卡特也表示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而一切纷争都将以和平方式解决。
点击查看
更多

专家:2019年,美中需要防止彼此的恐惧和敌意失控

来自 美国之音

117日在卡特中心,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会长欧伦斯(Stephen Orlins)和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会长艾伦大使(Craig Allen)在会上对中美关系发表了看法。欧伦斯对中美关系表示“短期悲观,长期乐观”,但令人担忧的问题是美国对中国采取的国家安全战略和中国在南海的行为。艾伦大使表示中美应该使用更好的外交手段,比如区域和国际机构,而且双方应该重新定义为区域、多边等话题,而不仅仅从双边和国家安全考虑问题。

点击查看更多

以下来自美和英文报道:


吉米·卡特:特朗普应该建立针对中国的顾问小组 – Jimmy Carter: Trump should form advisory panel on China

来自 美联社 (Associated Press)

在中美研讨会上,前总统卡特就如何稳定中美关系的问题上向现任总统特朗普提出了他的经验之谈。卡特以他在任期间处理日本关系的事情为例,提出成立一个由专家学者组成的幕后顾问小组来探讨中美关系。在发言中,卡特表示中美关系的突破是他在任期间的重要成就。

点击查看更多

""

聚焦:中美希望在40年的外交关系上继续发展 – Spotlight: U.S., China urged to build on their 40 years of diplomatic ties

来自 新华网 (New China)

  在纪念中美建交40周年的研讨会上,总统卡特认为中美多年的外交关系给两国和世界带来了和平、稳定和繁荣。他在发言中感谢了邓小平当年的远见,并表示两国外交给其他的地区也有深远的影响,比如中美在发展中国家的经济社会方面的合作,还有携手推进了朝鲜半岛无核化的进程。与会中,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美国亚太助卿董云裳也表示了中美外交关系为世界的和平稳定带来的影响,并呼吁两国应该加深合作。

点击查看更多

吉米卡特、驻美大使庆祝了中美40年外交 – Jimmy Carter, Chinese ambassador mark 40 years of China-U.S. diplomacy

来自 中国环球电视台(CGTN)

  在纪念中美建交40周年的研讨会第二日,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前总统卡特和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李小林女士都对中美关系现今的局势发表了看法。崔天凯呼吁两国避免误解,加强国际合作,扩大共同利益。他强调了共同的利益是40年前两国走到一起的原因。总统卡特也在会上发言,以他过往处理日本关系的经验为例,建议现美国政府成立幕后顾问团讨论中美问题。

点击查看更多

“中国没有成为美国敌人的意图” – ‘CHINA HAS NO WISH TO BE AMERICA’S ENEMY’

来自 北京周报 (Beijing Review)

  在中美40周年建交纪念研讨会上,前任中国外文出版发行事业局主席周明伟发表了演讲。他表示,在世界经济不断变化的今天,中美关系作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正面临着新的困难和挑战。他认为两国应该求同存异,共同寻找新的合作框架。他也表示中美应该承担历史的责任并聆听两国人民的心声。
""

更多:http://www.bjreview.com/World/201901/t20190120_800154594.html

在充满挑战的时期进行的坦诚对话Candid talk on relations in challenging time

来自 中国日报 (China Daily)

  卡特中心举办了纪念中美建交40周年的研讨会,有200多名的学者和大使参与了此次会议。此次研讨会的目的是对“寻找管控中美双边关系的新框架”展开坦诚有效的讨论。在中美认知差异上,卡特中心中国项目主任刘亚伟表示,当美国希望中国可以改变它的政治体系时,中国却只是希望美国改变对中国的看法。

点击查看更多

努力改善中美关系(Working toward better US-China relations)

来自 中国日报 (China Daily)

   刘亚伟博士依然记得40年前他看到中美建交新闻的那个早晨。作为卡特中心中国项目主任,他当年没有想过他有一天赴美留学并为前总统卡特工作。卡特中心中国项目于2005年在刘亚伟的帮助下成立,并致力于找寻改善中美关系的方案。
点击查看更多

CBI 银行:中美关系发展中的新挑战

CBI Bank: A New Challenge Bank Enables U.S.-China Relation Growth

来自  Digital Journal
  
CBI银行是一家为中小企业投资提供更高效的金融服务银行,它也是卡特中心纪念中美建交40周年会议的主要赞助商之一。中美紧张的时局导致了全球经济的信任危机和一系列的挑战,而海外投资也因此面临一个历史性的困难时期,特别对于中小型企业来说。在会议中,两个CBI银行的创始人,Jingtao Sun先生和Sam Su先生,都有幸在会议中发表讲话,并从银行的角度谈论到双边关系的影响。Jingtao Sun提到,“中小企业对于中美交易做了关键的贡献,但比起大型国际银行它们却只能得到有限的服务。”

更多

 危机被浪费是可怕的

A Crisis Is a Terrible Thing to Waste

来自 布鲁斯金斯学会(Brookings)

原文发表于卡特中心
  
自尼克松和周恩来1972年签署《上海公报》以来,中美关系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发展得更远更快。然而,中美关系现在到达了一个临界点,而40年的指导中美关系的框架已不再适用。Ryan Hass认为这是目前的混乱是危机也是机遇,取决于双方的态度和处理方案。

点击查看更多


来源时间:2019/2/11   发布时间:2019/2/11

旧文章ID:17936

第二次“金特会”定在越南,时机地点有何考量?

作者:王雪洁  来源:@中国之声

  @中国之声 2月6日消息,据中国之声《新闻纵横》报道,当地时间2月5号晚上9点,也就是北京时间2月6号上午10点,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华盛顿发表了年度国情咨文演讲。演讲时间原定大约45分钟,但最终比原定时间多了将近一倍的时间。
  受此前联邦政府部分停摆35天的影响,今年的国情咨文日期比原定的1月29日推迟了一个星期。在本年度国情咨文演讲的一开始,美国总统特朗普先是介绍了不少他任期内的经济成绩,宣称在他任内美国工薪阶层的生活在显著改善,并介绍了本届政府在打击药物滥用方面的成果,随后才把话题切换到当前最受关注的边境墙问题。
  特朗普:“国会还有10天时间通过一项法案,该法案将资助我们的政府去保护我们的国土,保护我们的南部边境。”
  特朗普和国会就边境墙经费问题的博弈还在继续
  截至目前,特朗普和国会就边境墙经费问题的博弈还在继续,特朗普在国情咨文演讲中特意请来了被非法移民杀害的美国民众的子女到场,用他们的案例去阐述非法移民的危害。
  特朗普:“在过去,这个房间里的大多数人都投票赞成建一堵墙,但真正的墙从来没有建起来。我会把它修好的。”
  此前有分析称,特朗普曾暗示在国情咨文期间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以拿到建墙资金,但最终特朗普还只是强调了“建墙”的重要性。对此,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常务副院长阮宗泽分析:“在这次的国情咨文当中,他又把边境墙拿出来,而且讲到还有十天,那么临时的妥协就要到期,所以还有十天的工夫,看能不能和国会达成妥协,来获得他所要的57亿美元。我觉得他这样做也是跟民主党一个缓和的一个机会。同时对特朗普来讲,他在边境墙问题,我觉得他还是心心念念要希望能够建设边境墙,因为这是他做出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承诺,所以我觉得这个问题并不会轻易的解决,但特朗普也不可能一下走到紧急状态的这样一种地步。”
  第二次“金特会”最终敲定越南,专家:时间地点有三方面考虑
  外交领域,在国际上最受关注的,则是第二次“金特会”的会晤日期和国家。在本次国情咨文演讲中,特朗普把美朝关系的变化归结为自己任内最为重要的政绩之一。按照他的说法,如果他本人没有在2016年被选为美国总统的话,如今美国和朝鲜可能已经处在战争状态。
  特朗普:“如果我没有当选美国总统,在我看来,现在我们恐怕正在与朝鲜进行一场大型战争。”
  前段时间,美国政府已经宣布,第二次“金特会”将在2月底进行,但具体的时间地点一直保密,直到特朗普总统在国情咨文演讲中亲口宣布:
  特朗普:“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我和金正恩的关系很好。金正恩和我将于2月27号和28号在越南再次会晤。”
  在阮宗泽看来,会晤最终地点选择在越南主要出于以下三方面考虑:“从美国来讲,美国希望很快能够有第二轮的会谈,这样让它在朝鲜半岛问题上的这样一个工程不至于夭折,所以也需要一定意义上取得成功,对他未来的选举可以作为他的一个成就。另外一个从朝鲜来讲,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这个核问题僵局被打破的话,要把经济发展放在最优先的地位,所以越南成了他的一个可以借鉴和感兴趣的地方。从越南来讲,如果这次能够确实成为美朝领导人会晤的地方,它的国际能见度会有很重要的一个提升。”
  特朗普:国际区域问题上坚持“美国优先”
  此外,特朗普也在委内瑞拉、叙利亚、伊朗、阿富汗、巴以等美国长期关切的国际区域问题上,再一次阐述了美方的立场。统观整场国情咨文演讲的核心,依然是特朗普总统的一贯论调:美国优先。正如特朗普所说,必须把美国放在第一位。
  特朗普此次为“美国优先”注入了新的诠释,叫“选择伟大”,以此来呼吁两党团结。但实际上,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已经使国际秩序遭到破坏。据阮宗泽观察:“我觉得他在讲到美国优先的时候,他选择了要希望能够搁置党派之间的这一种争议,然后把美国的真正的利益放到最优先的地方。但他的美国优先这一点是没有改变的,也就是说他在今后的一段时间的执政理念和执政行为方面,我觉得还是体现美国的这种优先。实际上在国际社会看来,他的美国优先已经造成国际秩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种破坏,而且国际机制也因为美国的退出而出现瘫痪等等这样一些情况。”

来源时间:2019/2/9   发布时间:2019/2/7

旧文章ID:17935

特朗普:第二次“特金会”将在越南河内举行

0

作者:刘品然、朱东阳  来源:新华社

  新华社华盛顿2月8日消息,美国总统特朗普8日表示,美朝领导人第二次会晤将于本月27日至28日在越南首都河内举行。
  特朗普当天在推特上宣布这一消息。他表示期待与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见面,促进和平事业,并称朝鲜在金正恩领导下将成为经济强国。他还说,美国朝鲜政策特别代表斯蒂芬·比根此前在平壤与朝鲜方面的会谈“非常具有建设性”。
  美国国务院当天在一份声明中说,比根6日至8日在访问朝鲜期间与朝方负责朝美谈判的官员金赫澈举行会谈,双方就继续推进两国领导人去年在新加坡会晤期间做出的承诺展开讨论。比根与金赫澈在美朝领导人第二次会晤前还将举行会谈。
  比根1月31日在美国斯坦福大学演讲时说,美方希望在美朝领导人第二次会晤前的工作层级会谈中取得一系列具体成果,并达成谈判路线图等。此外,在无核化进程中,美方必须了解朝方核导项目的全部内容,并与朝方就对关键区域实施核查达成一致。他还重申,朝方实现无核化以前,美方不会撤销对朝方制裁。
  2018年6月,特朗普与金正恩在新加坡会晤并签署联合声明,就“建立新的朝美关系”以及“构建朝鲜半岛持久稳定和平机制”达成一致。特朗普承诺向朝鲜提供安全保障,金正恩则重申致力于实现“朝鲜半岛完全无核化”。

来源时间:2019/2/9   发布时间:2019/2/9

旧文章ID:17934

中国驻美大使: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中美合作

0

作者:刘阳  来源:新华社

  新华社华盛顿2月6日消息,中国驻美国大使崔天凯6日在华盛顿表示,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中美两国合作。
  崔天凯在庆祝中美建交40周年暨新春招待会上致辞时表示,当今世界正经历深刻复杂变化,新的全球性挑战层出不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中美两国进行合作。
  崔天凯说,2019年是中美建交40周年。40年来,中美关系助推两国发展,为两国人民带来巨大福祉。中美在国际问题上保持密切协调合作,为世界和平、稳定与繁荣作出重要贡献。中美关系40年的发展历程证明,中美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合作是中美最好的选择。
  崔天凯说,中美两国要促进相互了解、增进互信,避免战略误判;要对彼此保持开放、加强联通;要加强人文交流、夯实两国关系民意基础;要妥善处理分歧,共同推动建设更加强劲、更加稳定的中美关系。
  此次活动由中国驻美国大使馆和美国子午线国际中心共同举办,美国商务部长罗斯、运输部副部长甘达庆等约750名美国各界嘉宾出席。美国白宫国安会亚洲事务高级主任波廷杰对记者表示,他很高兴来此参加庆祝活动,期待双边关系更加富有成效和繁荣。

来源时间:2019/2/9   发布时间:2019/2/7

旧文章ID:17933

李若谷:中美关系发生了实质性变化!

作者:李若谷  来源:《经济导刊》2019年1月刊

  中美关系的复杂性是我们很多人都想不到的。从2010年到现在历年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我都看了一遍,我的判断是中美关系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国内对中美关系的认知不一致
  2018年以来,我在《经济导刊》上发表了两篇文章。第一篇是《没有贴上敌人标签的敌人》,第二篇是《不只是贸易战》。
  我们与美国打经济战、金融战、舆论战、科技战、留学生战、体育战、文化战都有可能。
  一直到2018年6月、7月甚至9月底,国内的舆论界还不相信中美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还有的领导不相信性质会转变。我举一个例子,最近在报纸上看到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写了一篇文章,认为中美关系没有发生实质性变化。
  为什么?
  他说接触和遏制一直是美国的对华政策,现在接触和遏制这个政策并没有发生变化,因此中美关系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变化。
  如果原来接触是80%,遏制是20%;现在遏制是80%,接触是20%,怎么会没有实质性的变化呢?
  这就是从量变到质变。对事物本质的变化看不清楚,或采取不承认的态度,这种认知将产生误导。
  我看了十几篇美国人的文章,他们都认为中美贸易战肯定要打下去的。我们到现在是不是相信这个贸易战会持久打下去?
  可能仍然有人不相信,或是认为会停在某一个时点上。
  比方说,当美国对我向美出口500亿美元商品加税政策出台时,有人就说针对2000亿的加税措施恐怕不会出来吧;2000亿出来以后,又说2670亿可能不会出来。
  而美国人的认识却比较一致:只要中国不发生变化,针对全部5000多亿美元出口的加税措施一定会出台。
  中美之争是道路之争
  有些观点认为,美国对华政策的变化是因为中美实力对比发生变化、美国对中国的发展表示焦虑,于是开始改变对华政策。
  我不大同意这个观点,或说我认为此观点不够全面。
  比较一下中美实力,无论是在哪一个方面,我们都和美国相去甚远,尤其是经济、科技、军事这三个硬实力,我们与美国的距离还很远。

""

  美国并不是因担心中国马上就要赶超它才挑战中国,在军事上挑战的同时,在经济上施加压力。
  我认为美国对中国产生不安的原因是中国的发展方式,甚至有的时候发展速度都不是它最主要的关注点。
  如果我们按照美国认为“合理”的方式去发展,也许我们发展快点儿它也不在乎,因为它认为可以跟我们竞争。
  现在美国认为我们的发展方式,即所谓的“国家资本主义”也好,党和政府起主导作用也好,违反了它所谓的“规则”,它很难与之竞争。
  因此美国打击的是我们的增长方式。

""

  进一步看,中美之间的争论是道路之争,这是问题的本质。如果我们还说美国打贸易战是因为中国的实力变化了,那就片面了。中美关系已不可能回到过去四十年的情况。
  换句话说,美国认为中国的发展是利用了美国或者西方主导的国际市场和国际分工体系,但是我们并没有按照美国所主张的“市场规则”行事,因此就要打压我们,迫使我们去改变。
  如果想继续享受美国市场和国际市场分工的“好处”,那就要按照美国的“规矩”来办事,否则这个市场将对中国关闭。
  我们现在国内的舆论,报纸上、电视上宣传的是什么呢?说美国大多数企业都反对加税。
  这个说法没错,因为它制裁到了在华美国企业和外国企业的头上,因为在中国的中外合资企业向美国的出口量,远远大于中国的国有和民营企业,这是客观存在的。
  但却忽略了也正是这些企业向美国政府告状,说你必须让中国公平地对待我们,我们现在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这一点却没人说明。
  我们也没有告诉大家,美国是认真对贸易战的损害进行过评估的,它的政策出台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
  这一项政策出台,美国会受到多少损失,中国会受到多少损失,它经过了认真的评估。
  一个经济学家对我讲,美方内部有讨论,认为他们的损害是可以控制的。他们计算,中国的损失将是美国的8倍。
  我们现在对我们可能在对美贸易战中会受到的损失估计过低。而美国是经过损害评估,愿意承受这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代价,是下了这个决心的。
  美国经济界会有反对的声音,确实美国很多产业链都在中国,但是美国是会坚持这个做法的,因为这项政策的目的,就是压中国改变。
  它对贸易进口加税的目的不只是为了减少贸易逆差,其实美国并不在乎这个贸易逆差,只有产生逆差,美元才出得去。
  如果都是顺差,美元就出不去了,美元还怎么占领世界?所以它的政策出台针对的并不完全是中美之间的贸易逆差。
  我认为美国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目的是将产业链挤出中国。现在产业链已经开始移出中国,东南亚国家完全可以接收,这些国家都在产业链的中低端,而且东南亚的劳动力成本更低。无论将来中美谈判结果如何,产业链的转移都难以避免。
  因为投资者会考虑把产业放在一个目前全球最大市场的对手家里,未来的市场安全、稳定的不确定性太大,因此肯定要考虑至少是部分地转移。不转移的部分主要是为了中国国内的市场。
  第二就是要遏制中国沿着现在这条道路发展,逼迫中国采纳美国认可的市场经济制度。这就是制度之争,道路之争,不会轻易结束。
  现在,国内对我们在贸易战中将要受到的损失的评估过于乐观。
  有人计算可能会影响经济增速的0.4%-0.5%,我不知道这是怎么算出来的,我猜想是把对美的5000多亿出口乘上6点几的汇率就是3万多亿人民币,这占中国GDP的0.4%-0.5%。
  有一个民企老总跟我讲,在福州,一个外资企业来投资建触摸屏工厂,准备出口到美国。他已经投了一部分资金,但他看贸易战一打,就撤资了。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将来还会发生。
  因此,在估算损失的时候,不能只说那5000多亿美元没了,
  因为这5000多亿连着中国和东盟5300多亿美元的进出口贸易、和韩国3000多亿美元的进出口贸易、和日本2000多亿美元的进出口贸易,以及其他一些地区的贸易合起来不只10000万多亿美元。
  其中很多是进口的原料、零部件或者中间产品,加工以后再出口。
  比方说,我们出口到日本、美国的服装,有不少是我们先进口面料,做了服装再出口。如果对美出口的5000多亿没有了,那么很多进口也就没有了。这是交叉贸易,它影响的不止是5000多亿美元。
  当然我们也没赚到这5000多亿出口应该赚到的钱。因为美国及其他国家的投资者以及进口商、分销商都从中赚了钱。这5000多亿美元的损失对就业、对社会的稳定、对很多家庭的影响都是很大的。
  在估计损害时除了直接的损失,间接的损失也要包括进去,尽量更全面些,这样的评估才对决策有用。
  中美双方的喊话不在一个维度上
  中国发表的白皮书非常详细地用数字说明了问题,而且最后也表明了中方的立场,这很有必要,向全世界宣布中国明确的立场和观点是非常重要的。
  但是我也感到,中美双方没有在一个维度上讲话。中国希望通过摆事实、讲道理说明问题。
  美国不了解这些道理吗?
  它一清二楚,它不是因为不懂这些道理才跟你纠缠的,它的争斗不在这个维度上。中国指出在中美贸易中美国受益更大,实际上美国全都知道这些事实。
  我们讲,技术转移双方都是自愿的,双方是签了协议的。但是我们没有谈我们的市场换技术,市场换技术算不算强迫技术转移?按照美国的理论,我这个东西优秀、比较好,应该直接进入市场,不应该有一个门槛。
  自由竞争嘛,我的东西好就应该能进入你的市场,为什么还要市场换技术?我们说我让了市场,就应获得技术。
  我们现在用比较利益学说解释国际贸易,我们之所以能进入美国市场,因为我们东西又便宜又好。
  它也谈比较利益学说,说我的技术比较利益比你的高,所以我应能进入你的市场,而不应该用技术换。
  我们的维度不一样,我们应该有针对性的回应。例如我们应提出美国技术市场不开放也是产生问题的原因之一。
  建议大家重温毛主席写的《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这篇文章,毛主席在文章中讲了战略退却,他讲不会战略退却的人,也就不会战略进攻。
  毛主席专门讲了五次反围剿的教训,当时我们是弱者,弱者和强者打仗必须有退却,正面硬拼是不行的。
  因而我主张要有所为有所不为,让步并非是投降,而是为了赢得主动。在中美经贸争端中针尖对麦芒,我不认为是适用的。
  你要有一定的战略思维,有一定的安排,集中力量维护好这个市场,从而发展自己。我们要埋头苦干,卧薪尝胆,努力发展自己,不要有一点成绩就吹牛。
  我们一定要遵循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和认识路线,做好战略上的安排,为了未来能够超越。要是现在硬拼把市场丢失了,那是很成问题的。
  另外,不要幻想这场斗争会短期内结束,或者只会限于经贸领域。
  总之,我们要认清中美关系已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在这个认识下如何发展未来的中美关系是我们必须思考的。

来源时间:2019/2/9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17932

李晓:国家命运与个人命运

作者:李晓  来源:吉林大学经济学院

  这是今年最犀利的演讲,本文为吉林大学经济学院、金融学院院长李晓教授在2018年毕业典礼上的讲话,也是对中美贸易战较系统的解读,在中美的大国博弈中,中国无疑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个人、民族、国家都该重新审视,当下的位置以及未来的路。

  亲爱的经济学院、金融学院的全体毕业生同学,尊敬的毕业生家长,经济学院的各位领导和老师,大家下午好!
  大家可能注意到,与以往不同,今天我准备了个讲话提纲,因为我认真地做了一些准备,权当是我给各位同学们上的最后一堂课,也包含着对各位同学的嘱托。
  今天我想讲三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是中美贸易战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第二是我们应当从中吸取什么样的教训?
  第三是想借此机会谈几点对同学们未来工作、生活的嘱托和希望。

  第一个问题:中美贸易战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从今年三月份一直到今天,世界上最为吸引眼球的事件不再是叙利亚,不再是北朝鲜,不再是俄罗斯世界杯,而是中美关系。具体说,就是中美贸易战真的要打响了。这是我们最不情愿看到的,也是力图避免的事情。但问题是主动权不在我们手里。对于这场贸易战,我的关注点不在贸易领域,它使我有着更为深重的忧虑和危机感。
  首先,从贸易角度来看,既然是美国发动的贸易战,那么权且按照美国方面的统计来看下面一组数据。
  去年,中国从美国的进口额为1300亿美元。前不久中国自卫性地反击了美国,征收美国500亿美元商品的25%的关税以后,特朗普又下令加征了我们2000亿美元,然后再准备如果中国反击,会再加增2000亿美元。这是个简单的算术问题。
  去年中国向美国出口约5000亿美元,现在两个2000亿加上一个500亿,他动用了4500亿,还剩下500亿美元左右的额度。而我们已经动用了500还剩800亿,美国追加的这2000亿,我们跟不上了。
  如果我们也同额度回击,不仅是将从美国的进口商品清零,而是负进口了,理论、实践上都是不现实的。这是美国对中国做出最具羞辱性的行为,但是没有办法,因为我们对美国市场依赖太深。
  我们知道,由于全球价值链的形成与发展,国家间的分工已经从产业内部分工发展到产品内部的分工。我们称之为生产工序的专业化。因此,一个国家在贸易中实际获得的收益与其实际贸易收支状况未必呈正向关系。
  再加上在此过程中,中美双方的统计方式不同,如是否将经香港的转口贸易统计在内,以及是按商品的离岸价格还是到岸价格统计等方面双方存在分歧,所以美方统计的中国对美贸易顺差比我方统计多出1000亿美元左右。按照美国商务部统计,美国对华贸易逆差从1985年开始的6亿美元增加到2017年的3752亿美元,创历史新高。这期间美国对华贸易逆差总额达到4.7万亿美元。
  而去年,美国对华贸易逆差占到了整个美国对外贸易逆差的将近一半。再从中国来看,我们对美国的顺差从2010年以来的八年时间里,平均超过78%,有四年超过80%,一年超过130%。
  这些数据意味这什么?说明对美贸易顺差成为中国经常项目顺差的最重要部分,没有了对美贸易顺差,我们的经常项目顺差将会大大缩小。
  另一方面,我们对美国制造业及其核心技术的依赖更为严重。“中兴事件”虽然尚未结束,但仅就目前的后果来看,不只是十几亿美元罚金的问题,美国国会已经否决了特朗普总统暂缓中止中兴业务的提案,即便最终通过该项提案,恐怕也要按照美国人的规则来改组中兴的管理层及企业管理机制和运行规则,美国甚至要派出一个监督官到这家中国企业。这起事件足以让我们清醒地看到自己同美国之间巨大的技术差距以及对美国核心技术的严重依赖。
  同时,我们对美国农产品的依赖也同样比较严重。去年,中国自产大豆1400万吨,总进口是9554万吨。大豆生产是非常耗费土地的,平均每生产一吨大豆需要八亩土地。这些进口大豆若是换成中国自种,要消耗7.6亿亩的土地。而中国的农业耕地红线是21亿亩,拿出三分之一的土地种大豆可能吗?答案很明显。不进口可以吗?很难。因为人民对高质量生活的向往和需求,使得植物蛋白是不可或缺的。而且这些蛋白加工以后的残渣可以用来喂猪喂牛,保障畜牧业发展。如果不进口,大豆及其附属品的价格都要提高,意味着要出现某些生活必需品的物价上涨。有人说,我们转向巴西进口吧!问题是,全球大豆生产的相当大部分被几家美国公司控制着。巴西大豆从生产、运营到销售几乎都是美国公司控制的。
  更为本质性的,是我们对“美元体系”的依赖。听过我课的同学们,一定清楚这个原理。
  总体来看,现今的“美元体系”主要靠三个机制来运行:
  一个是商品美元还流机制。中国、日本、德国等“贸易国家”向美国出口赚取美元以后,还要将其中相当大部分借给美国。美元是世界清算货币、结算货币和主要的资本市场交易货币,如果不借给它,美国需要自己满足基础货币发行的话,它就会印钞,有可能引发美元贬值。这意味一方面,我们本身拥有的美元储备缩水,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另一方面美元贬值意味着我们本币升值,对出口非常不利。所以,作为“贸易国家”的悲剧就在于,我们需要被动地维持美元汇率的稳定,尽量不让美元贬值。也就是说,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要维持世界上最大的债务国的货币稳定,这是商品美元还流机制迫使我们承担的被动责任,也是我们大量购买美国国债、公司债的原因。
  第二个机制是石油交易的美元计价机制。1971年尼克松关闭“黄金窗口”、美元与黄金脱钩之后,美元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确保自身的储备货币地位。为此,美国迅速找到了石油这种工业血液,联合沙特等国建立了石油交易的美元计价机制。这就意味着其他国家若要进口石油必须用美元支付,因而就必须储备美元。这样,美元在与黄金脱钩之后依然牢固地保持着全球储备货币的地位。
  第三个是美国对外债务的本币计价机制。美国80%以上的对外债务是以自己可以印刷的美元计价的。就此大家不难想象,美国霸权或者说美元霸权达到一种什么样的程度!也就是说,在理论上和实践上讲,针对自己的对外负债美国是可以通过印刷美元解决的。当然,正是由于美元是美国控制世界的最主要工具,现实中美联储、财政部还是格外慎重的,轻易不会乱来。
  但事实上,美国在2008年危机之后已经搞了四次量化宽松,释放出大量流动性。我曾在课堂上说过,学习经济学或研究经济学的人不要轻言“美国衰落”。在我看来,“美国衰落”有一个重要标志,即当美国对外发债的大部分不用美元标价而是用欧元、英镑、日元或者人民币标价的时候,这个国家真的是衰落了。如果你看不到这一天,请不要轻言“美国衰落”。
  正是由于中国处在“美元体系”当中,不仅使得我们拥有大量的美国国债,而且基础货币发行也对其产生严重依赖。
  坦率地说,近十年来,中国M2的发行量几乎是世界第一。我们的M2对GDP之比为2.1:1,而美国为0.9:1。发了这么多货币,为什么大家感觉不到呢?有很多原因,但有两个原因最为重要。
  一是我们的基础货币发行很大程度是用外汇占款来实现的。也就是央行收购企业和公司个人手中的美元,按照市场汇率再释放出人民币,通过这种方式把流动性释放出来。外汇占款占到央行释放流动性的比例最高时达到80%以上,目前也在60%到左右。
  也就是说,美元储备是人民币发行的重要的信用基础,这在很大程度上确保了人民币汇率的稳定。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房地产扩张,使得央行释放出来的相当大一部分流动性被房地产套住了。
  所以,贸易战果真打下去,接下来的影响就会涉及到货币金融领域。美国人非常清楚,如果我们的美元储备大幅度减少,那么人民币发行的信用基础就会出问题。还有一点,就是我们赚取外汇的能力也将受到影响。
  由于中国是典型的“贸易国家”,本币不是世界货币,不得不将货币信用寄托在其他货币比如美元身上,而且国内的经济发展、军队的现代化军队建设,包括大国外交、“一带一路”都需要大量资金,因而外汇储备规模对中国而言格外重要。
  就近几年外汇增长状况来看,2016年我们在投资领域的外汇净收益出现了440多亿美元的负值。2017年我们加强了外汇管制,勉强恢复到近130亿美元的正值。但是今年1—5月,我们在投资领域中的外汇收入不足50亿美元。在贸易领域的数据就更难看了。
  去年上半年全口径贸易顺差尚有540亿美元左右,但截止到今年五月全口径的贸易逆差将近250亿美元。六月份的统计还没出来,但一个月扭转不了大局。也就是说,今年上半年中国对外贸易的净逆差格局已定。更为重要的是,我们的外汇储备状况也不容乐观。
  有学者测算过,截止到今年五月份,我国的净外汇储备也就是外汇储备减去外币负债,约为1.9万亿美元,比2013年2.96万亿美元的峰值减少了近30%。关键问题是,这1.9万亿美元并不都是归我们所有。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到今年四月底,规模以上的外资企业(含港澳台)总资产为21.68万亿人民币,按照6.45的汇率计算,折合成美元资产的话约为1.55万亿美元。
  也就是说,在1.9万亿外汇储备净值中有80%以上是外资企业拥有的。我在授课时曾说过,由外资企业投资所形成的外汇储备相当于赌场的筹码。什么概念呢?赌客进赌场后会将各种货币换成筹码,无论在赌场中玩输了还是赢了,他所拥有的筹码可以再换成自己需要的货币拿走。
  也就是说,这些投资的所有权归外资企业,外资企业可以随时撤资或者在投资期限到期后撤资。虽然现阶段中美贸易战的爆发不会导致外资全部撤走,假如只撤资三成,也就是5000亿美元左右,1.9万亿再减去5000亿,我们还剩多少?我们还有那么多要做的事情需要钱。
  所以,特朗普发动贸易战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想恐怕不只在贸易领域,还在“中国制造2025”,更可能是通过贸易战的方式迫使我国做出更大让步,而且很可能是迫使中国在货币金融领域更大开放。
  我们知道,美国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金融国家”,我十几年来一直研究这个问题。表面上看,特朗普发动贸易战是在兑现自己的竞选承诺,为“铁锈地带”那几个州的蓝领工人争取更大利益,迄今为止他在这方面做得很不错。但由于美国经济结构的变化即日益高度金融化,华尔街金融资本的利益是其必须予以重视的。
  金融资本的目标是要赚取全球金融市场的收益,其前提条件就是世界各国货币金融市场的开放,但迄今为止中国这块骨头美国始终没有啃下来。我们的资本项目没有完全放开。特朗普的发动对华贸易战的核心目标有许多,我想在他的谋划中,不会没有迫使中国更大幅度开放货币金融市场的目标。
  当然,美国更为重大的国家战略利益就是遏制中国的崛起。对此我们不要抱有丝毫幻想,不要以为这是特朗普个人意愿。在最近的一次研讨会上,一位著名学者讲述了他的一位刚从美国回来的华人朋友在美国“美中关系委员会”的经历。
  这个委员会的宗旨是促进美中友好关系,在他此前的多次访问中,委员会工作人员都是热情接待,笑脸相迎,但这次却像躲瘟神一样回避他,他说自己感到了“麦卡锡主义的回潮。”
  现在,美国对中国的恐惧与敌视达到了我们难以想象的程度。所以,在特朗普对华采取强硬的贸易制裁措施之后,他的支持力不降反升,目前达到40%以上,而且美国共和党、民主党在这一问题上的政治共识高度一致。自特朗普上台以来,两党之争非常多,但唯独在“中国问题”上高度一致。
  今天,有很多学者试图把中美之间的冲突局限在贸易战范围,认定它只是场贸易冲突,主张不要把它扩大到其他领域中去;还有一些学者认定这场贸易战打下去美国必输,中国必赢。不论他们是怎么测算的,我认为这是一厢情愿或不符合常识的。对一般国家而言,贸易战在经济学上一定是双输的。但是对于大国而言,关键在于谁输得起。
  历史经验证明,大国之间特别是“老大”和“老二”之间的较量,更多的不是经济行为,不是以经济利益为目的,而是一种国际政治行为,是以国家利益为目标的。国际政治竞争不是“正和游戏”,而是“零和游戏”。经济学与政治学的逻辑有很多不同,一个主要的区别在于,经济学研究的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还是自损六千的问题,它的逻辑是如何让己方避免自损八千,尽量实现自损六千,即实现资源约束条件下以最小的成本达成最大绩效;与经济行为不同,政治的逻辑是只要我赢,战胜对手,牺牲多少无所谓,在所不惜。
  因此,两者的逻辑与行为规则是不一样的。刚才,大家合唱的国歌里有一句话:“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现在,我不敢说是最危险的时候,但可以说,中华民族到了新的危险的时候。对于今天的中国而言,最大的危机不是贸易冲突,而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霸权国家已经公开把中国当成了最主要的对手,在和平时期利用经济战的手段发起了对中国的全面遏制和攻击,同时还利用其超强的全球军事实力对中国进行越来越多的威慑,制造周边冲突乃至危机来干扰我们的和平发展进程。
  前不久,美国国务卿蓬佩奥有一个发言,赤裸裸地攻击中国是一个掠夺性的国家,是一个偷取知识产权、盗取别人技术、强迫转移技术、强迫地猎取别人资源的国家。这种攻击值得我们高度重视,他是在把美中冲突上升到一种新的意识形态高度。最近,美国通讯委员会发表公告,于今年6月11日废止了2015年奥巴马政府时期制定的网络中立法案。我们知道,互联网思维、原创技术与技术服务,所有这一切都以美国为核心。
  当年,美国为了促进国内网络运营商之间的公平竞争,同时也是为了让世界各国放心使用美国技术、拓展全球市场,搞了一个网络中立法案。但是现在这个网络中立法则没有了,意味着互联网服务提供商可以在提前告知消费者的情况下,屏蔽这些网站或者降低这些网站的访问速度,也就是断网。如果一旦对中国采取这种措施,我们银行、交通、商业、邮电等系统可能会瘫痪。
  最近有一则报道,美国网络军已经得到国会授权,可以对网络攻击和盗取美国知识产权行为作出攻击,锁定地址后利用美国的网络特权,即根服务器关闭攻击者网站。现在全球的根服务器有十三个,其中一个主根服务器和九个辅根服务器在美国,其余的三个分别在瑞典、荷兰和日本。所以,我们必须认识到,美国在正在做更多、更充分的准备。
  最近,大家都看到一张G7首脑会议上的照片,场面类似“最后的晚餐”,特朗普与德国总理默克尔等其他国家首脑冷峻对视,似乎不共戴天。但是要知道,正是在这次会议上特朗普提出了一个计划,叫G7国家经济一体化,主张七个发达国家相互之间实现零关税、零补贴、零壁垒,据说已经得到德国的同意。
  也许德国的这种首肯是表面的,由于涉及市场份额等复杂的因素,其他发达国家的立场很可能与美国不一致,因为美国市场份额太大,竞争力太强,所以七国间的经济一体化肯定不会顺利。但美国的这种行为意味着一个严峻趋势,即它已经下定决心废除WTO的全球多边贸易规则,也就是我们坚持倡导的全球多边贸易规则。这个规则曾经是美国人创立并坚持实施的。
  今天他们不想再按此规则再做下去了,要搞一套新的、更高标准的规则。在这方面,我们千万不要以为特朗普对欧盟、日本和其他发达国家的贸易保护主义行为将会促使这些国家同中国坚定地站在一起,抵制美国的逆全球化行动。事实上,这些国家在知识产权问题、强制性技术转让、企业并购等方面对中国的指责、攻击同美国并无二致,立场完全一致。
  所以,我们不能把中美贸易战仅仅局限于贸易领域,这本质上是一场国运之战。我们更不能将这一场争端视为短期内可以解决的。仅就贸易争端而言,从1960年代一直到1980年代末,美国和日本曾经发生过一场漫长的贸易争端,这场争端打了30年,结果是日本泡沫经济崩溃,陷入“失去的二十年”。中美之间的冲突作为一场大国博弈,恐怕需要至少50年甚至更长时间。今天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历史大戏的开幕。
  第二个问题,就迄今为止的中美贸易争端而言,我们需要吸取哪些教训?
  我想从两个方面来谈。
  首先,就眼前的教训看,主要有两点:一是盲目自大的情绪。一百多年来我们被西方侵略、压迫的太久,心中的大国情怀不仅强烈也更为迫切。必须承认,改革开放40年来中国经济发展取得了非凡的成就,令世界瞩目,在某些领域的进步与发展甚至走到了世界前列。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产生了一种举国的自豪感,同时也伴随着一些自大情结。
  中美贸易战,尤其是“中兴事件”不啻为一剂强烈的清醒剂,让我们意识到自己与美国之间存在的巨大技术差距。事实上,我们在许多核心技术领域与国外的差距十分巨大。马航370事件出现后,很多人才知道罗尔斯罗伊斯公司对自己生产的飞机发动机的运转状况,包括在什么地方运转、在哪个高度运转、在什么时间运转,是完全可以掌握的。
  前不久,一家汽车零配件公司的总经理跟我讲,世界上有两三家公司的汽车喷油技术做的最好,但是我们军车的喷油嘴一定不能用外国的,即便国产喷油嘴质量不高也要用自产的,因为国外厂家都可以进行喷油嘴控制,关键时刻可以进行停止发动机喷油的操纵。我们知道,网络技术有三个层次,最核心的是原发性的技术创新,其次是原发性的技术进步及其产业化,如芯片,再次才是利用互联网思维和互联网技术进行的规模经济的市场开发。
  我们经常搞“光棍节”购物狂欢,无论是阿里巴巴还是京东等都是利用中国巨大的市场经济规模实现的快速扩张,跟原发性的技术创新思维、原发性的技术进步及其产业化毫无关系,只不过是运用别人的技术思维、产业化的技术,利用中国的巨大市场规模迅速推广而成。
  二是这场争端使我们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迄今为止中国的经济增长模式已经难以为继,必须在经济结构、经济运行机制等方面进行更为深刻的改革。以往,我们通过以市场换技术、以资金买技术、以挖人才造技术等方式取得了一些技术进步,但今后这些途径恐怕都难以行得通了。今后中国经济发展的核心动力唯有自主创新,既有技术领域的创新,更有体制和制度上的创新。
  其次,再来谈谈更深层次的教训,此次中美贸易战爆发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主要有三个。
  第一,中国忽视对美国整体性、综合性、系统性的深入研究。自2016年美国大选开始一直到今年三月份贸易争端,再到今天,我们对美国的判断屡屡失误。更为重要的是,面对着这样一场大国间的博弈,除了一些贸易专业、经济领域的专家纷纷出来发声以外,那些研究美国政治、社会、文化的专家少有声音。这是极不正常的。
  说明作为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我们对自己必须直面的霸权国家的系统、深入研究是非常不够的,因而很少可以对美国做出可持续性的、理性的研判。
  这是非常危险的,不仅容易出现误判,甚至出现错判。其后果主要有两个:一是情感胜于理性,整体性的非理性思维经常占上风,本质上讲这是中国人典型的农耕民族根性。农民与商人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农民经常是情感强于理性,而商人则经常是理性胜于情感。
  中国从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和1993年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正式确立走到今天,不过二十几年的时间。这意味着我们中华民族从农耕民族走向商业民族的历程仅有二十几年,因而传统根性自然是很强烈的,使得我们很少能够理性地认识世界,更习惯基于情感来判断世界。当年,骆家辉被美国派驻中国大使,很多人欢欣鼓舞,甚至认为美国终于派了个“中国人”,中美关系因此将走得更好。
  骆家辉是华裔美国人。正因为如此,他更需要要证明自己更美国,所以对中国的态度、立场也更加强硬。在现阶段和今后的中美关系中,我们必须努力克服这种民族根性,更加理性地认知美国,处理好同美国的关系。二是相应地,我们出现了当年戴季陶先生所说的“智识上的义和团”的倾向。在目前的中美贸易战中,有些学者和专家提出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这种提法令人匪夷所思。
  在当今的经济全球化时代,在一个经济发展、改革不断深化的时代,何谓“要不惜一切代价”?难道要回到改革开放之前的时代?“智识上的义和团”的另一个表现,是我们很少认真地研究特朗普本人。特朗普自传的中文版早在2016年4月就在上海出版发行了。那本小册子很薄,中文标题叫《永不放弃》。
  我看了三遍,感受是特朗普这个人非同一般。迄今为止,我们对这位美国总统的认知主要有两个特点:一是我们经常小看他,当然全世界都小看了他,二是认为他“善变”,但事实上是因为我们自己看不懂,没有认真研究他。他是一个搞建筑出身的人,
  这类人的思维方式是,首先要基础夯实,其次是思维、设计缜密,逻辑清晰,否则大楼一定要盖歪的,卖不出去的。作为一个商人,他的特点是:当对手信心十足的时候,他特别善于抓住对方的漏洞并戳破对方的底线,为对手带来巨大威慑,进而达到目的;而当对手全力进攻的时候,他又突然能够化干戈为玉帛,实现自己利益最大化。
  在自己的书中,他曾提及自己咸鱼翻身的辉煌经历,其中也多次谈及他与不同对手之间的博弈经历。我建议在座各位同学看一看这本书。大致就会知晓,所谓的“特朗普善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没有把他研究明白。
  我现在经常思考一个问题,这场冲突会给中国带来什么?理论上的挑战、实践上的挑战无疑是非常巨大的,甚至迄今为止致使我们获得成功的好多理论都需要做认真的反思。
  同时,我们的好多对策也需要认真反省。过去40年中国经济发展的辉煌成就,根本上讲是邓小平领导的改革开放实现的。开放的本质是什么?是我们对美国主导的全球市场经济体系开放,或者说是我们主动地加入到美国主导的全球政治、经济体系中去,并因此成为该体系的最大获益者。但是发展到今天,美国人认为这个体系让中国人占尽了便宜,自己却吃了很大的亏,不再愿意同我们玩下去了。
  因此,当今时代不存在什么“逆全球化”,全球化是不可逆的,所有问题的根源在于全球化进程出现了大分裂。全球化分裂的本质是什么?是世界主要大国之间关于全球化的共识破裂或没有了,这是当今世界最危险的一件事情,意味着今后美国不再愿意同我们分享他所主导的全球规则和制度安排,这必然对我们今后所有的经济理论及其研究带来巨大挑战。
  但是我认为,更为重要的挑战恐怕是思想上的,即在这场争端很可能演变成为旷日持久的大国冲突的过程中,我们是继续冷静地认识我们与美国的巨大差距,坚持虚心地向美国学习,还是由此坚定地走向民粹主义的反美道路甚至以一种“玉碎精神”抵制美国的一切。我们曾干过这种事情,所以我很担心。这些政治、经济、思想等领域的严峻挑战,关乎今后中国改革开放的进程、方向,是个大问题。
  第二,忽视对美国经济结构变化的研究,进而对美国社会结构的变化及其主流意识形态的变化研究很少,进而缺乏对美国国内政治结构变化的深入理解。特朗普为什么拿中国开刀?对华贸易逆差问题只是个借口。事实上,不是特朗普上台造成了美国分裂,而是美国社会分裂导致了特朗普上台。美国社会由于经济结构金融化被严重撕裂了,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多,中产阶级在破产。
  所以,美国“铁锈地带”主要的三个州过去全是支持民主党,支持希拉里的,但这次它们的反转是促使特朗普获胜的关键因素。特朗普上台后,必定要兑现竞选承诺。但事情并非仅仅如此,他上台后面临的一个重要挑战,就是如何利用自己的政治行为尽快弥合分裂的美国社会。迄今为止,他做得比较成功。因为他非常聪明地捕捉到了一个目标,这就是中国。
  “中国威胁”是美国近些年来的焦点话题,而且实际上也成为西方发达国家的共识。特朗普巧妙地利用了这样一个契机,“中国问题”或“中国威胁”成为特朗普手中的一张牌。所以,如果深入地研究美国经济结构、社会结构到政治结构的变化,我们可能不会出现很多误判。
  我认为,马克思在一百多年前的一些关于资本主义发展的具体结论有些时空的局限性,但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是正确的,那就是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美国经济结构的变化决定社会结构变化,也一定决定着美国政治利益、国家核心利益的变化。从这个意义上讲,即便特朗普两年或者六年后下台,美国也不会因为更换总统而在战略上改变对中国的基本立场。这是我的一个基本看法。
  第三,忽视对美国控制世界的手段也就是霸权方式、机制等问题的研究。这导致我们经常以工业化国家的视角去认识后工业化的美国,以“贸易国家”的立场去对待“金融国家”的美国;相应地,在此过程中又出现了以发展中国家制造业的成就来定义自身国际地位的一种幻想。我自己的多年研究得出一个结论:中国崛起的性质是“美元体系内的地位提升”。
  我认为这是很冷静、理性的一个结论。一些人认为人民币国际化的目标是为了取代美元,我反对这种观点。我的研究结论是,人民币国际化的目标不是取代美元,“美元体系”在短期内是无法被替代的,人民币国际化的目标是减少我们在“美元体系”中的风险和成本。
  说到这里,必须指出的是,我们的某些媒体是极其不负责任、不专业的,经常用一种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来忽悠民众情感。40年来,正是因为我们加入到“美元体系”当中,我们成为该体系的主要获益者,自然成为该体系的最主要的支撑者(如购买大量的美国国债等),也自然会成为该体系风险、成本的主要承担者。这是一个正常的逻辑。
  正所谓福兮祸所伏,这可能是未来我们的问题所在。也就是说,特朗普的杀手锏正在这里,其实他早已露出了獠牙,如对伊朗、俄罗斯的金融制裁,包括前不久美国部分官员提出的对中国购买美国国债的冻结等,虽然是传闻,但这种信号意味着当两国纷争激化的时候难免不会出现这种状况。无论怎样,货币金融一定是美国最后的杀手锏、制胜的法宝,这是它的绝对优势所在。
  那么,我们的主动权在哪里呢?在国内。改革开放40年来,中国认清了斯密经济学原理指导下的市场经济的重要性,知晓了交易分工的作用,构建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40年后的今天,我们终于开始意识到熊彼特式的创新对于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性。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提出了构建创新性国家的宏伟蓝图,意义格外重大。
  围绕创新问题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我想从国家和个人两个层面谈谈自己的看法。在国家层面,我们必须改革、破除一切不利于创新的体制和制度安排。今天,倘若依旧沉迷于炫耀祖先的四大发明,一定是我们这些子孙的耻辱。我们应该更多地思考“李约瑟之谜”,这对我们意义更为重大。经济全球化时代国家间竞争的本质是什么?二十几年前我就提出是制度竞争,即看谁的制度安排更有利于经济增长和发展。因此,改革那些阻碍创新的制度安排,创建更加包容、可以自主经营、自主选择和自主流动的现代市场经济体系是至关重要的。这个问题过于宏大,在此暂且打住。
  第三个问题,就个人而言,围绕创新我们可以做些什么?我想借此机会对在座每一位毕业生同学谈谈对你们的希望,权当对你们的临行嘱托。
  这里,我主要谈六个方面。
  第一,养成并保持学习的能力。我在每一次开学典礼上都要谈一个话题:上大学是为了什么?我认为两件事情最为重要:一是掌握学习的能力,二是养成合作的习惯。掌握了学习的能力和拥有合作的习惯,才能事业顺利,缺一不成。在我看来,学习的能力不是指掌握知识和技能,而是指认知世界、理解世界的能力。我们已经知道“知识越多越反动”这句话是错误的,我还要说培根的“知识就力量”这句话也是有时代局限的。
  在今天信息爆炸的时代,信息和技能永远在过时的道路上。人的一生只有不断掌握并增强自身的学习能力才能不落后于时代。这也是真正的大学教育的宗旨。耶鲁大学的前校长理查德.莱文曾经说过一句话:如果一个学生从耶鲁大学毕业之后居然掌握了某种很专业的知识和技能,那是耶鲁教育的失败。学习的能力不仅仅来自阅读,更多的还有走出去看世界、观察世界、思考世界、品味世界,只有这样才能够拥有开阔的视野,体会、了解人类的诸多不同,这会使人更加宽容。宽容是人类最高的智慧之一,它会使人类增进幸福。
  第二,独立思考的能力。没有独立思考的个人,不会产生创新性社会。我们都看过电影《阿凡达》,导演卡梅隆70多岁时拍了这部电影,我看后曾说过一句话:这是基于人类的想象达到了人类想象的边界。为什么他可以拍出这部片子?是由于他幼年时代的幻想、对世界的好奇心到了70多岁依然如故,没有被泯灭。好奇心、想象力在今天的中国,在座各位还剩下多少?
  我真的不敢恭维。大家从幼儿园走到今天,基本上是做着标准答案走过来的。在毕业典礼上,本应对大家说些鼓励的话,但是我还是想严肃地跟大家说,在各位今后的生活当中,如果没有好奇心和想象力的话,将是人生的悲剧。好奇心和想象力塑造着一个人的偏好和喜好,没有自身喜好的人生或者说有自己的喜好却被父母和其他人强行改变的人生是非常恐怖的。这样的人多了,这样的人组成的社会也一定是恐怖的。所以,学习能力加上独立思考,是形成创新性社会的基本条件。
  第三,自主选择的能力。经济学是一门研究资源稀缺条件下行为主体如何选择的学问。在计划经济条件下,我们基本上是不需要选择的。我上小学、中学的时候,感到自己没有什么选择,因为组织上已经替我选好了,不是上山下乡,就是到工厂接班。其实那时也没有什么痛苦,想起来很快乐。今天,同学们的选择非常多。
  早晨起来你会选择是到A食堂还是B食堂或C食堂吃早餐,要选择上李老师的课、赵老师的课还是张老师的课。选择是有成本的,起码有机会成本,但不论怎样,市场经济条件下自主选择的成本再多也是必要的,市场经济就是由无数的选择组成的。今天,在应试教育体制下大家还有多少自主选择能力?近几年经常遇到大学同学、朋友打来电话,说我孩子或者亲属今年要高考了,请你跟我说说哪个专业更好?我问他们孩子自己喜欢什么?经常的回答是“不知道”。
  在座的各位家长,你们可能更清楚是不是这样。这是很悲哀的一件事情。在我上课提问时,很多同学不敢正视我的眼睛,目光所到之处他们基本上都是放下眼帘,好像他不看我我就看不到他一样。没有问题意识,提不出问题,也自然缺乏自主选择能力,这是个恶性循环。具有学习能力的人,能够独立思考的人,也一定是拥有自主选择能力的人,自然是创新能力很强的人。
  谈及自主选择能力,我想谈一点个人体会。现在大家都已基本上选择好了职业,未来还可能有许多新的选择,今天谈这些体会还不晚,也许对你们有参考。经济学强调发挥比较优势,但在做出人生选择的时候,应该注重自己的比较劣势。就是说,你要知道自己的缺点和不足。什么是理性?理性就是知道自己是无知的,或者说知道自己的不足。
  当你深入了解这些之后,比如在选择职业的时候,就要尽力回避因自身缺陷或不足难以胜任的领域。这样做,不仅避开了自己的不足,实际上也是选择了你的比较优势,而且会使自己更加快乐、宽容。你不会见到某同学去金融机构做的很好,便产生凭啥我不能去金融机构、大学时我金融学成绩比他好之类的不正常心态。冷静地了解自己的比较劣势会让你有一个健康心态,你会认为那个同学成功是因为他确实很优秀,而在他很优秀的那个方面,我却是不足的。所以,了解自己的不足却不回避,一味地同他人比较,盲目跟风,无异于人生的铤而走险。
  第四,审美能力。如果展开一幅世界经济地图,你会发现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比较优势,如美国出口的是金融服务,日本出口的是制造业技术,中国人出口的是劳动力,欧洲人出口的是古老的贵族文明积淀下来的审美,几乎所有的奢侈品都来自欧洲。
  审美是一种历史积淀,前提是一个国家历史、文化的连续性。这个话题其实是很沉重的,在此我只想谈谈自己的体会。对个人而言,审美是一种品质和修养。一个审美能力低下的民族不仅素养、品格不高,道德水准也会有问题。迄今为止,大家的审美能力基本上都是从父母那里熏陶出来的,问题是在座的各位父母都是“文革”后的一代,这在很大程度上是问题所在。我非常高兴地看到,在今天的毕业典礼上,大家都穿着皮鞋,穿着带领子的正装,我跟赵勇书记提出过毕业典礼上同学们的着装要求。
  为什么?看看我们的校园里,许多男同学穿着一条大短裤,露着带毛的双腿,穿一双拖鞋,身披庄严的毕业礼服满校园逛。你们觉得美吗?今天,走在世界上任何地方,判断一个人是否是中国人的标准,基本上就是服饰与行为。针对个体,主要看服饰,相对于其他亚洲人,中国人的服装搭配比如衣裤、鞋帽、鞋袜等的搭配基本是不合体的,远远一看便知道是中国人,在亚洲人里韩国人喜欢穿着鲜艳,穿的素雅且搭配合理的多半是日本人。
  如果是团体,看到一个人在说,几乎所有人在听是日本人;一个人在讲,一半人在听,一半人乱乱哄哄的是韩国人;一个人在说,少数人在听,多数人各干各的,大多是中国人。审美是一种尊严意识,是一种自我尊重也是对别人的尊重。在庄重的场合,一个没有仪式感的人、着装随意的人既是对自己的贬低,也是对他人的极大不敬。在更大意义上讲,审美可以让人知晓世界上的美好与丑恶,它告诉每一个人,人类的行为应当是有底线的,知道有些事情是绝对不可以去碰的、不可以去做的,而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我们社会的道德水准才会有所提升。
  第五,战胜困难的能力。人生中困难是常态,幸福是短暂的,海明威说“勇气就是优雅地面对压力”,人的一生中能成为优雅的人太难了,这也是我自己经常苦恼的问题。有时候,我跟同事说话时会忘乎所以,事后会反思自己的不优雅。但是优雅地面对压力真的是很难的一件事情,一个人在压力面前如果能做到优雅的话,这本身就说明你真的能够把困境作为常态。这一点对大家未来的人生、工作非常重要,会增进你的幸福感。
  最后一点,要做一个具有使命感的人。我不想在这里空谈使命感,不要把它看作离我们很遥远的神圣之物。一个人做好自己每一个人生阶段中应该做好的事情,把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尽可能地做到极致甚至像清教徒那样对待自己喜欢的职业并愿意为此努力一生,你就是一个具有使命感的人。所谓工匠精神,本质上与这种对职业的敬畏和使命感的理解与坚守密不可分。工匠精神与功利主义无缘。
  在此我还想强调的是,今天的中国已经不是国土沦丧、家破人亡的民族危亡状态,而是处在快速崛起的进程当中,过去的“为中华崛起而读书”不应当是现在大家读书、学习的目标。今天的中国面对着前所未有的经济全球化的大环境、面对着如何成为创新性国家的重任,只有我们每一个人、在座的每一位毕业生同学成为真正的人,即成为具有学习能力、独立思考能力、自主选择能力、审美能力、战胜困难能力和有使命感的人,你自己的一生才会幸福,我们这个社会才能不断进步,中华民族才真的有希望。
  最后,我祝愿大家健康、幸福、事业有成!但是我更想说的是,健康和幸福更为重要!

来源时间:2019/2/9   发布时间:2018/7/2

旧文章ID:17931

Copa America: Luis Suarez devas tated as shootout miss

0

Struggling to sell one multi-million dollar home currently on the market won’t stop actress and singer Jennifer Lopez from expanding her property collection. Lopez has reportedly added to her real estate holdings an eight-plus acre estate in Bel-Air anchored by a multi-level mansion.

The property, complete with a 30-seat screening room, a 100-seat amphitheater and a swimming pond with sandy beach and outdoor shower, was asking about $40 million, but J. Lo managed to make it hers for $28 million. As the Bronx native acquires a new home in California, she is trying to sell a gated compound.

Black farmers in the US’s South— faced with continued failure their efforts to run successful farms their launched a lawsuit claiming that “white racism” is to blame for their inability to the produce crop yields and on equivalent to that switched seeds.

I’m thinking I’m back you want a war or you want to just give me a gun everything’s got a price rusty, I guess. You stabbed price rusty, the Devil in the back how good to see you again.

Steve Jobs

Struggling to sell one multi-million dollar home currently on the market won’t stop actress and singer Jennifer Lopez from expanding her property collection. Lopez has reportedly added to her real estate holdings an eight-plus acre estate in Bel-Air anchored by a multi-level mansion. The property, complete with a 30-seat screening room, a 100-seat amphitheater and a swimming pond with sandy beach and outdoor shower, was asking about $40 million, but J. Lo managed to make it hers for $28 illion. As the Bronx native acquires a new home in California, she is trying to sell a gated compound.

Lopez has reportedly added to her real home in California

Lo managed to make it hers for $28 million. As the Bronx native acquires a new home in California, she is trying to sell a gated compound in the Golden State. The 17,000 square-foot Hidden Hills property with mountain views boasts nine bedrooms, including a master suite with private terrace and an entertainment wing, which includes a 20-seat theater, dance studio and recording studio. China’s youngest female billionaire has unloaded her triplex penthouse in Sydney.

The 17,000 square-foot Hidden Hills property with mountain views boasts nine bedrooms, includin. master suite with private terrace and an entertainment wing .

Following years of white-hot growth, luxury home prices in Sydney declined for the first time in years, slipping 1% between the second quarter and third quarter of 2018, according to the latest report from brokerage Knight Frank.The nearly 6,500-square-foot apartment has sweeping views.

The property, complete with a 30-seat screening room, a 100-seat amp
hitheater and a swimming pond with sandy beach

She is trying to sell a gated compound in the Golden State. The 17,000-square-foot Hidden Hills property with mountain and city views boasts nine bedrooms, including a master suite with private terrace and an entertainment wing, which includes a 20-seat theater

Lopez has reportedly added to her real estate holdings an eight-plus

  • Struggling to sell one multi-million dollar home currently on the market
  • Lopez has reportedly added to her real estate holdings an eight-plus acre
  • The property, complete with a 30-seat screening room, a 100-seat amphit
  • Lo managed to make it hers for $28 million. As the Bronx native acquires

The 17,000-square-foot Hidden Hills property with mountain and city views boasts nine bedrooms, including a master suite with private terrace and an entertainment wing, which includes a 20-seat theater.

Black farmers in the US’s South—faced with continued failure in their efforts to run successful farms their launched a lawsuit claiming that “white racism”

特朗普排除在3月1日前与习近平会晤的可能性

0

作者:詹姆斯•波利提 , 迪米  来源:FT中文网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排除了在3月1日这个美中达成贸易协议的最后期限之前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晤的可能性,浇灭了人们对美中达成协议以防止下月两国之间关税升级的期望。
  就在上周,特朗普刚刚点燃了人们对他即将与习近平举行峰会的预期。当时他表示,在两国元首“于不远的将来”举行会晤、以便就美中经济关系中“更为棘手的问题”达成一致前,美国不会与中国达成贸易协议。
  但在本周四,当记者们在椭圆形办公室(Oval Office)问他是否会在上述截止日期前与习近平见面时,特朗普却摇头答道“不会”。
  一名了解中美贸易谈判的人士表示,特朗普曾提议两位领导人在越南会晤。特朗普将于2月底在越南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Kim Jong Un)举行峰会。
  特朗普是在会见最近访问华盛顿的中方最高贸易谈判代表刘鹤时提出这一建议的。上述知情人士表示,中方不愿接受这个建议,因为出于政治和历史原因,习近平不希望给人留下他要在越南与美国做交易的一幕。中方转而提议特朗普在与金正举行峰会后飞往海南(一个靠近越南的中国南部岛屿),但美方拒绝了这一建议。
  在美中举行数轮旨在解决两国间贸易争端的高级别谈判后,双方谈判代表宣称取得了进展,但他们也指出仍存在显著分歧。虽然中国已表示愿意加大对美国商品的采购、以缩小美方贸易逆差,但美方正要求中国在从强制技术转让到产业补贴等结构性经济问题上作出重大让步,而中方一直不愿接受。
  “总统已表示他对与中国可能达成的贸易协议持乐观态度。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但是,我们距那一结果还有相当大的距离,”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White House National Economic Council)主任拉里•库德洛(Larry Kudlow)周四在福克斯商业网(Fox Business Network)上说。
  下周,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和美国财政部长史蒂文•姆努钦(Steven Mnuchin)将访问北京进行新一轮谈判。中国副总理刘鹤上周刚刚率中国代表团访问了华盛顿。
  在周二的国情咨文(State of the Union)演讲中,特朗普未提及与习近平举行新的会晤,并且坚称与中国达成的任何协议都必须包含“真正的结构性改变,以结束不公平贸易行为,减少我们长期的贸易逆差,保护美国的就业机会”。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9/2/8   发布时间:2019/2/8

旧文章ID:17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