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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应该架桥,而不是筑墙

作者:帕特里克·孟迪斯  来源:中美聚焦

  早在唐纳德·特朗普之前,美国人对中国的长城还有另外一种迷恋。当然这非本杰明·富兰克林莫属,他是美国建国者当中孔子和中国风的首席弟子。
  富兰克林被委任为军事指挥官后,宾夕法尼亚殖民地州州长罗伯特·莫里斯派他保护英国的殖民者。他在法印战争(1754–1763)中通过修建“一连串堡垒”,对抗入侵的法国人及其印地安土著盟友。想像着中国的长城,富兰克林写道:“不能依靠堡垒来保护国家免受印第安人的进犯。他们可以穿过堡垒之间的林地,烧杀抢掠,屠杀四散的村庄里的人民,然后全身而退。只有在整个西部边境筑起一道长城,才能有效抵御这些野蛮人。”
  1754年这场战争在俄亥俄谷地爆发的时候,宾夕法尼亚州在州级安全战略上存在着分歧。一些人主张在加拿大法属殖民地和美国英属殖民地中间的争议地带对敌宣战,而莫里斯州长的支持者和富兰克林,则主张采用堡垒防御战略,“把这些堡垒用中国式长城连接起来”。
  最先建成艾伦堡之后,富兰克林又督造了建在特拉华河和萨斯奎哈纳河之间的另外三个宾夕法尼亚州蓝山防御工事——富兰克林堡、汉密尔顿堡和诺里斯堡。为了激发民意,团结各殖民地对抗法国,富兰克林在1754年发表了著名的政治漫画“加入或死亡”,并写信支持在“我们所有殖民聚居地的后防建造堡垒”。
  乔治·华盛顿麾下的大陆军有一名法国工程师,科莫凡骑士,他在1776年写给富兰克林的信中反驳道:“此地的这项工程会和中国的长城一样毫无用处,长城并没有保护中华帝国不被鞑子征服。”同样,特朗普的前任参谋长约翰·凯利将军也断定,“要想阻止非法移民,阻止美国对毒品的需求,就应该扩大中美洲的经济机会”。
  与美国的经验不同,长城是由两千年来悲苦的劳工建造的,它的起源大约是孔子时代(公元前551-479年)。大中华帝国的第一个皇帝,残酷无情的秦始皇(公元前221-207年在位)把保留下来的防御工事网连接成为单一防御系统,为的是抵御来犯的蒙古人、突厥人和其他游牧部落。在随后的几个世纪里,一直到明朝(公元1368-1644年),各个朝代都不断修建坚固的守边高墙,防止外来入侵,控制移民,管理贸易。虽然没能阻止蒙古人、满人这些非中华游牧民族入侵者先后建立元朝(1279-1368年)和清朝(1644-1912年),但长城的确在中华民族的统一及其文明身份认同方面发挥了历史性作用。
  相反,特朗普总统沿美墨边境修建钢筋混凝土“长城”的“失德”宣传活动,则更多是与笼罩白宫移民政策的白人民族主义有关。这位总统对越过墨西哥边境的移民“大篷车”和“罪犯”的描述,以及他对来自穆斯林国家的战争难民的描述,似乎与这个年轻共和国另外一种对于“墙”的情感产生了共鸣。
  在思考《纽约宪法》时,后来成为美国最高法院第一任首席大法官的约翰·杰伊建议:“对于排斥天主教徒的行为,我们必须在全国竖立一道铜墙铁壁。”这里的天主教徒一般指与白人新教徒不同的法国人、爱尔兰人、意大利人和西班牙人。1777年的《纽约宪法》称“懦夫牧师和诸侯们以其偏见和野心进行精神压迫及苛责,这种自由祸害了人类”,并声明“对这个国家,对全人类,应当永远允许自由从事、享受宗教职业和宗教信仰,不得存在歧视或优先”。
  在公共话语中,仍然存着对物理的“墙”的论战,就像人们一直争论托马斯·杰斐逊最初所说的“分隔教会与国家的(永恒)墙”一样。美国的实验源自杰斐逊主义“人人生而平等”的理想,其目标是最终使新共和国成为一个伟大的熔炉。与兴衰交替的中华帝国已经演变为一种文明的身份认同不同,美国是由开明人士创建的,他们设想的是一个行进中的“贤明帝国”,是要为子孙后代建立一个“更完美的联盟”。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特朗普总统一再主张修建一座“美丽”的墙时,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却向白宫发出明确的信号:“智者架桥,愚者筑墙”。同样,教皇方济各上周访问巴拿马时也暗指特朗普,表示“我们知道,魔鬼这个谎言之父更喜欢通过建墙而不是架桥,让社会分裂和争吵”。
  在总统告别演说中,罗纳德·里根曾援引约翰·温思罗普《基督教仁爱的典范》当中的名句——“闪亮的山巅之城”,来定义真正的美国精神。他说:“如果必须有城墙,那么墙上是有门的,它向任何梦寐以求希望来到这里的人们敞开。”无疑,美国的实验经过法印战争取得了进步,使这种里根主义思想(从英国的“殖民地”联盟升级成为统一的“国家”)变成寻求成为一个全球化国家,而不是带有可耻的“孤立主义”色彩的“美国优先”政治投机口号。
  当国会考虑修建边境隔离墙,以及政府再次关门的代价时,这些人民的代表应该记住,自己只是多元信仰传统的临时监护人。他们必须重拾共和国创建初期的开明观念,为了全球多样性,保卫美国的民主。里根式的共和党领袖应当有勇气教导特朗普,告诉他激励人心的领导人里根总统1987年在柏林墙边对苏联领导人说过的话:“戈尔巴乔夫先生,拆掉这堵墙吧。”这才是嵌入这个长期移民国家立国基因的真正美国精神。

来源时间:2019/2/1   发布时间:2019/2/1

旧文章ID:17891

与拥核的朝鲜建立可以接受的关系

作者:特德·盖伦·卡彭特  来源:中美聚焦

  自从上世纪90年代初,有证据显示朝鲜正在实施核武器计划以来,华盛顿的立场一直是未变且强硬的。美国领导人坚持平壤必须放弃核野心,同意“全面、可核查、不可逆”地弃核。尽管在特朗普总统和朝鲜领导人金正恩2018年举行峰会后,两国关系升温,但这一立场并没有改变。华盛顿的要求可能是下月即将举行的第二次峰会失败的主要危险,并将引发新一轮危机重重的局势紧张。
  华盛顿在核问题上对朝鲜施压的策略显然未能如愿。美国一直对平壤实施严厉的双边制裁,同时说服国际社会也采取日趋严厉的多边制裁。即便如此,朝鲜的核计划仍在稳步推进。西方专家认为,平壤已经拥有一个小型核武库,但他们对武器数量的估计相差甚远,从大约10多件到60件不等。
  曾经有好几次,美国领导人考虑采取激烈行动摧毁朝鲜的核计划。上世纪90年代中期,比尔·克林顿政府曾积极考虑对平壤的初期设施发动空中打击。幸运的是冷静的头脑当时占了上风,不过华盛顿一再强调保留“所有的选项”,包括使用军事力量。
  聪明的决策者会放弃显然已经不起作用的政策。顽固坚持一种无效的策略是愚蠢的,而且有潜在的危险。理查德·尼克松总统明白,华盛顿前20年拒绝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接触的政策是徒劳的。他既有远见卓识也有勇气调转方向,启动了与北京关系正常化的进程。尼克松的决定使两国受益匪浅。特朗普总统在对朝政策上也应该展示出同样的决断和勇气。
  平壤在可预见的未来不太可能放弃适度的核能力。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朝鲜领导人目睹了美国如何对待它的非核对手。华盛顿在伊拉克、利比亚和叙利亚的政权更迭战争使朝鲜确信,核威慑也许是它避免类似命运的唯一手段。
  华盛顿应该追求一个更现实的目标,而不是继续不切实际地要求平壤接受全面无核化。这个目标就是与朝鲜建立正常、合理的友好关系,大大缓和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多年来,北京一直敦促美国采取更灵活的、没有威胁的政策,同时中国官员也敦促朝鲜更加克制谨慎。这种组合措施确实是对的。
  即将举行的“特金会”有取得重大进展的机会。美国应当提出一系列切实可行的步骤。一个是双方同意继续暗自讨价还价,平壤不再进行更多的核和弹道导弹试验,美国则继续无限期搁置美韩年度军事演习。另一个是建议双方立即就结束朝鲜半岛战争状态的正式协议展开谈判。第三个措施是两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最后一个提议应该是解除部分双边经济制裁(而且华盛顿要保证支持解除大部分多边制裁),以换取朝鲜发展核武计划被永久、可核实地冻结。协议的这个部分需要有严格的国际核查。如果平壤满足这些要求,总统应在一年之后敦促国会取消所有剩余制裁,除了直接涉及军事应用的技术。
  批评者当然会立即表示反对,因为这种措施会给朝鲜留下一个核武库(尽管规模很小)。这个结果尽管不理想,但并没有承担过高的风险。正如各路专家所指出的,核武器或许只是一种终极威慑,它在进行威胁或战事当中的作用并不大,除非一国政治领导人想让国家和自己自我毁灭。虽说西方盛传金正日和朝鲜其他领导人是“疯狂的”,但这种说法并没有可靠的证据。朝鲜领导人肯定残酷无情,但他们的行为不是非理性的,更不是自杀式的。
  继续奉行实现不了的政策徒劳且愚蠢。华盛顿需要放弃让朝鲜全面弃核的乌托邦目标。特朗普总统应该效仿尼克松在对华政策上的勇气,从根本上改变华盛顿对朝鲜的政策。

来源时间:2019/2/1   发布时间:2019/2/1

旧文章ID:17890

特朗普将与习近平会面,对达成贸易协议表示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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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LAN RAPPEPORT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华盛顿——特朗普总统周四预计,美国和中国将达成贸易协议,但称仍有大量工作要做,他还警告,如北京方面未能同意美国的要求,他已准备好给中国产品施加更高的关税。
  特朗普坐在椭圆形办公室坚毅桌(Resolute Desk)后面,面前是来访的中国官员代表团,他说他将于下月会见中国主席习近平。他表示,习准备对中国的经济政策作出重大改变,包括开放市场给美国企业,并购买更多产品。
  为支持自己的观点,特朗普现场宣读了习近平的一封来信,信中充满了对特朗普的奉承,并承诺购买大量美国农产品。中国副总理、北京方面的贸易谈判代表刘鹤告诉总统,习近平承诺购买美国500万吨大豆。
  “这是很多大豆,”特朗普说。
  “我们从没有真正同中国达成过贸易协议,现在我们将和中国达成一个很棒的贸易协议,”他说,然后又补充“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要在3月2日90天的贸易休战协议到期之前达成协议,仍面临很大障碍,届时美国将对价值2000亿美元的中国产品征收更高的关税。
  虽然特朗普宣传了中国要买更多美国产品的承诺,但他表示,他与习近平所达成的任何协议必须远不止于此,而要包括对美国企业前所未有的市场开放度。他说最终协议很可能会在下月与习近平会面时达成,会面地点尚未确定。
  “我认为,很可能最终协议将在我本人和习近平主席之间达成,”特朗普说。
  美国希望中国承诺大量采购美国产品与服务,以减少美国的贸易逆差,并同意作出结构性改革,包括终止其要求美国企业交出商业机密才能在中国做生意的做法。
  特朗普称,所有议题都在探讨之中。“我们当然在讨论盗窃,”他说。“我们在讨论与这个国家进行贸易的各个方面。”
  特朗普补充称,协议“有很大几率能达成”。
  世界最大两个经济体陷入长达数月的僵局,已经开始导致全球经济增长减速,引发金融市场的恐慌。对于达成协议,两国都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在中国有业务的美国企业已开始警告,贸易战在减损利润;中国经济也出现几年来最慢的增长速度。
  周三,刘鹤及中国代表团开始与特朗普的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和财政部长史蒂文·马努钦(Steven Mnuchin)进行为期两天的谈判。周四,特朗普称,马努钦和莱特希泽将于2月中国新年假期结束后前往北京,为两国元首的会面铺路。
  “我认为我们取得了进展,”莱特希泽称。“我们有大量工作要做。”
  对于达成协议的可能性,莱特希泽似乎比特朗普更为谨慎,他坦诚在此次会面中,两国仍需要厘清协议如何执行的问题。
  “得不到执行协议将什么都不是,”莱特希泽说。
  刘鹤表示同意,称协议具备确保遵守承诺的机制对于中国也很重要。
  中国电信巨头华为的命运是谈判中悬而未决的问题之一,该公司因窃取商业机密和逃避制裁在美国面临刑事指控。特朗普表示,本周的会谈中没有提到这个问题,但“将进行讨论”。
  特朗普在谈到华为的案子时说,“实际上,尽管它看起来可能很大,但和整个交易相比,它是非常小的。”
  (为什么贸易谈判不可能在最后期限前解决所有问题?)
  特朗普和习近平继去年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会面后再次会面的可能性,可能有助于缓解投资者的紧张情绪,不过美国股市午盘涨跌互现。
  如果特朗普2月前往亚洲,与朝鲜的金正恩(Kim Jong-un)举行下一次峰会,他可能在那期间会见习近平。
  在继续谈判的同时,特朗普似乎为延长最后期限提供了一些回旋余地,但他似乎不愿在提高关税问题上让步。
  “我想我们能在3月1日前完成,”他说。“你能在3月1日前达成协议吗?我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从3月1日起,对中国的关税将提高到25%。”
  在会谈结束时发表的一份正式声明中,白宫明确表示,如果在3月1日前不能达成“令人满意的结果”,美国将提高关税。
  贸易分析人士表示,特朗普和习近平之间可能举行的会晤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表明双方有可能达成协议,因为特朗普比他的鹰派首席贸易谈判代表莱特希泽更倾向于达成协议。
  “特朗普显然愿意与习近平会面,这加大了达成协议的可能性,这项协议将允许美国至少取得部分胜利,避免贸易紧张局势进一步升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中国部前负责人埃斯瓦尔·普拉萨德(Eswar Prasad)说。“双方似乎都希望通过谈判达成和解,对特朗普来说,现在达成某种协议的政治好处可能超过继续对中国保持强硬和不妥协立场的好处。”
  他还说,“对中国而言,避免关税上调将是一个可喜的结果,使政府能够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国内增长的挑战上。”
  周一,特朗普重申了他希望中国做出的让步,包括向美国制造商、农民和金融服务开放市场。“没有这些,协议将是不可接受的!”特朗普在推特上说。
  特朗普政府的一些官员已经发出信号,谈判正在缩小为围绕一项规模较小的初步协议展开,该协议将避免征收额外关税,但不会取消特朗普已经对价值2500亿美元的中国进口商品征收的关税。作为交换,中国将兑现购买美国商品和服务的承诺,并进行一些适度的经济改革。
  美国的商业团体一直在恳求政府解决这场贸易战。这场贸易战削弱了两国消费者的信心,并开始提高中国进口商品的价格。尽管许多美国企业都认为中国需要改变自己的方式,但以牙还牙的关税已开始损害制造商和科技公司,包括苹果(Apple)和卡特彼勒(Caterpillar)。
  美国商会(U.S. Chamber of Commerce)国际事务负责人薄迈伦(Myron Brilliant)听取了有关会谈的简报。他说,中国已经表现出在市场准入和知识产权问题上进行改革的一些意愿。然而,中国一直非常不愿在技术转让和国有企业补贴等敏感问题上让步。因此,双方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我现在可以说,在贸易关系上,我们正处于超级碗中场休息阶段,” 薄迈伦说。“还有工作要做。”
  特朗普还面临达成协议的政治压力。目前控制众议院的民主党人敦促他对中国采取强硬态度,而共和党人则鼓励政府迅速达成一项协议,在不破坏美国经济稳定的前提下,确保中国做出重大改变。如果总统达成一项主要要求中国在不大幅开放市场的情况下购买更多美国产品的协议,可能会面临两党批评。
  “我希望政府关注真正的问题所在,真正的问题是中国在知识产权方面的行为。”宾夕法尼亚州共和党参议员帕特里克·J·图米(Patrick J. Toomey)周四接受采访时说, “这是盗窃。这是强制性的技术转让。我认为这些是最重要的。”
  尽管特朗普也表示将致力于解决这些问题,但在周四,很明显,减少对华贸易逆差并达成一项重大协议的前景是最让他兴奋的。
  “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交易,”特朗普在谈到中国承诺购买更多美国农产品时说。“这会让农民们忙个不停。”

  Peter Baker、Maggie Haberman对本文有报道贡献。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来源时间:2019/2/1   发布时间:2019/2/1

旧文章ID:17889

中美高层贸易谈判的四个关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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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LAN RAPPEPORT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美国和中国的高级官员周三将就贸易问题在艾森豪威尔行政办公楼坐下来进行两天面对面的谈判,事实可能会证明这轮谈判对世界经济发展的方向至关重要。
  谈判的目的是结束世界上两个最大经济体之间长达数月的贸易战,参加谈判的美方由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牵头,中方由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带队。特朗普总统计划在周四谈判结束时会见刘鹤。
  中美两国面临着在3月2日前达成贸易协议的最后期限,如果协议无法达成,美国将提高对价值2000亿美元的中国进口商品征收的关税。但在最后期限前解决所有问题的可能性极小,据特朗普政府官员的描述,这轮谈判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白宫迄今为止处理过的任何事情。
  以下是这轮关键谈判的看点。
  华为阴云
  就在这轮谈判开始的两天前,美国司法部公布了对中国电信设备巨头华为及其首席财务官孟晚舟范围广泛的指控。华为和孟晚舟被指控窃取商业秘密、妨碍刑事调查,以及逃避美国对伊朗的制裁。
  这轮谈判的时机几乎不能再糟了,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特朗普政府公布这些指控是不是为了在谈判前加大对中国的压力。孟晚舟是上个月在加拿大被逮捕的,就在当天晚上,特朗普总统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20国集团峰会期间共进了晚餐,并同意暂停贸易战。
  美国财政部长史蒂文·马努钦(Steven Mnuchin)周三将与刘鹤会晤。马努钦在周二说,华为案是与贸易谈判分开处理的。但考虑到中国对逮捕和起诉孟晚舟的愤怒反应,很难想象中国官员在谈判时不会提起这个问题。
  “我觉得很难把它们分开对待,”单伟建说,他是住在香港的私募股权投资者,著有描述中国现代史的回忆录《走出戈壁》(Out of the Gobi)一书。“只要中国觉得这是与美国之间的一个重大问题,他们就会提出此事。”
  改变中国的经济做法
  中国通过大量购买鸡肉、大豆和拖拉机等商品和服务,表明自己愿意设法解决特朗普对双边贸易逆差的担忧。这是谈判最简单的部分。更难的是说服中国对其经济政策进行彻底的改革。
  特朗普政府一直在极力推动中国减少对国有企业的补贴,大幅度向外国投资开放市场,并结束迫使美国企业把交出商业秘密作为在中国经商的条件这一长期做法。中国在过去一个月里采取了一些行动,表明它愿意接受这些改变中的部分做法,但特朗普政府内部对中国愿意做的改变是否仅仅是象征性且空洞的姿态存在分歧。
  “中国国内自去年12月以来的任何改革都没有真正解决两国贸易关系中的结构性问题,”经济学人信息社(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亚洲和中国分析师尼克·马洛(Nick Marro)说。“在增加美国进口或解决人民币汇率问题上取得的进展,并没有真正解决美国贸易代表真正关注的问题,那就是美国公司面临的市场准入这一根本问题。
  合同的艺术
  贸易谈判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是,美国能否真正强制执行任何与北京达成的协议。
  特朗普把对价值25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关税作为让北京回到谈判桌上来的大棒。但是,如果作为贸易协议的一部分取消关税的话,就无法保证中国将会履行任何承诺。美国官员说,中国过去曾多次违背承诺,官员们已经讨论了一些机制,比如“回征”关税,也就是,如果中国不遵守承诺的话,将重新加征关税。另一个选项是“旋转木马”关税,也就是用关税来打击中国不同种类的产品,以防止中国经济对关税产生适应性。
  特朗普政府内部对中国持怀疑态度的人士担心,为了推迟在3月2日提高关税税率,为了让特朗普取消已经加征的关税,中国人什么话都会说。做到这一点后,他们预计中国将会等待特朗普任期结束,并希望会有一个更温和的继任者。
  最后阶段
  贸易协议往往要到最后一刻才会达成,因此人们对美国和中国本周达成协议的预期不大。更可能的是,两国会各自发表声明,宣布取得了进展,并计划将谈判继续下去。
  如果特朗普今年2月去亚洲与朝鲜的金正恩举行第二次峰会,他可能与习近平见面。如果谈判进展顺利,那会给他们一个达成协议的机会。
  许多观察人士预计,双方将在达成初步协议上取得进展,最终延长3月份的最后期限,以便处理更棘手的问题。初步协议很可能建立在中国大量购买美国商品的基础上。
  特朗普与刘鹤按计划的会面也将给谈判的进展情况提供一点迹象,如果会面发生的话,分析人士将仔细观察总统的肢体语言。当然,所有的目光都将集中在特朗普的Twitter消息上,以此来了解进度。

  Alan Rappeport是华盛顿的经济政策记者。他负责报道财政部,并撰写有关特朗普总统时代的税收、贸易和财政事宜的文章。他之前曾为《金融时报》和《经济学人》工作。欢迎在Twitter关注他:@arappeport
  翻译:Cindy Hao

来源时间:2019/2/1   发布时间:2019/1/31

旧文章ID:17888

社评:中美元首共识引领贸易磋商在轨前进

作者:  来源:环球时报

  中美经贸磋商31日在华盛顿结束,双方的立场有了实质性接近,彼此相向而行的态势进一步形成。双方讨论了从贸易平衡、技术转让、知识产权保护到实施机制以及中方关切的问题,取得阶段性进展。双方还明确了下一步磋商的时间表和路线图。在3月1日结束谈判的期限还剩一个月的时候,这次磋商增加了两国朝着最好结果前进的动力,也给市场提供了乐观的更多理由。
  特朗普总统31日会见刘鹤副总理,并且发了多条推特,总体上也释放出积极信息。特朗普还表示,他期待与习近平主席于近期再次会晤。
  不打不相识,经过10个多月的过招,看来双方对彼此有了更深的了解和有别于过去的新认知。世界第一大经济体和第二大经济体该如何相处,管控分歧,解决问题,双方沿着两国元首共识的大方向逐渐寻找到新的路径。
  中美贸易磋商的性质其实就是要落实两国元首去年12月1日在阿根廷G20峰会上达成的共识,否则问题太多,双方说不定会越谈越远,矛盾越谈越多。而现在事情走在了比较顺利的轨道上,两国元首共识的引领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中美迄今实际上已经解决了很多分歧,特别是在中国增加从美进口减少贸易不平衡方面。接下来仍然有需要克服的难点,但是这些难点较之中美达成协议将形成的巨大好处已经不成比例,中美朝着结束贸易战的方向前进有了越来越难以抗拒的理由。
  贸易的基本性质决定了,围绕它开展谈判的结果必须是双赢的,这一点中美双方其实都清楚。双方谈判的技术层面上会有针锋相对的时候,但它的结果肯定要留有互利共赢的空间。
  这一点在中美突破贸易方面的分歧时最直观。增加贸易平衡涉及美国重大且合理的利益,扩大从美进口对满足中国人民对美好生活的需求同样是有益的,因此双方所要做的实为两种积极性的协调与对接。
  美方要求中国进行结构性改革,情况相对复杂,但逻辑也是相通的。中国自身决心深化改革开放,美方的一些要求和愿望与中方的利益也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彼此可以兼容,比如中国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在更多领域向美国企业开放并平等对待它们等等,客观说,这些改革中国本来就应该做,借中美谈判促进这些改革,对我们有益无害。
  当围绕中国结构性改革越谈越深时,会离中国的核心利益越来越近,离美国的重大利益越来越远,它们可能触及到中国社会制度、国家安全等根本性问题。这个时候谈判态势必然受距离双方核心或重大利益远近的影响,最终决定这个难题软着陆的方式。这其中也包含了双赢的逻辑。
  经贸关系既长期扮演了中美关系的压舱石,也对各自的经济发展发挥了促进作用。中国走在自己被证明很符合本国国情的发展道路上,中美贸易与中国保持改革的有序性和发展的自主性从来没有矛盾过。中国在涉及核心利益的问题上做出坚持,这符合国际关系的基本定律,相信中美最终能围绕这些重大原则达成默契。
  越来越多的人对中美贸易磋商有了乐观预期,原因是无论他们什么立场,都能够悟出中美磋商眼下的形势,并且相信双方最终面对面的将是理性,而非任性。
  的确,中美不可能解决所有分歧,但两国元首共识提供了最终超越那些分歧的政治及战略推力。总的来看,现在两国比十个月前贸易冲突最初升级时、甚至比两个月前,分歧都要小多了,双方达成协议的愿望也是不断增长的。
  在这次谈判之后,中美两国更没有理由因为一个具体磕绊往后退。美方高级谈判代表团将很快前往北京继续与中方磋商,消除尚未解决的分歧。最重要的是双方团队继续沿着两国元首共识指出的方向往前走,遵守习近平主席与特朗普总统确定的时间表,排除各种干扰。那样的话,中美两国将为定义21世纪大国关系提供一份经贸角度的新诠释。

来源时间:2019/2/1   发布时间:2019/2/1

旧文章ID:17887

事情正在起变化!中美经贸磋商结束,释放了三点清晰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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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牛弹琴  来源:牛弹琴

  事情正在起变化。
  1月31日,经过两天的艰苦谈判,中美新一轮经贸磋商结束了。
  随后,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美国总统特朗普会见了刘鹤副总理。
  除特朗普和副总统彭斯外,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财政部长姆努钦、商务部长罗斯、白宫经济委员会主任库德罗、白宫贸易委员会主任纳瓦罗等“五大金刚”悉数到场。
  这么大阵势一起会见,至少说明了一点,美方对这次磋商的高度重视 。
  取得 重要进展 ,则是双方对这次磋商的一致定调。
  新华社发布的通稿中,有这样一句话:
  双方在两国元首阿根廷会晤达成的重要共识指引下,讨论了贸易平衡、技术转让、知识产权保护、非关税壁垒、服务业、农业、实施机制以及中方关切问题。双方牵头人重点就其中的贸易平衡、技术转让、知识产权保护、实施机制等共同关心的议题以及中方关切问题进行了坦诚、具体、建设性的讨论,取得重要阶段性进展。双方还明确了下一步磋商的时间表和路线图。
  请注意关键词:坦诚、具体、建设性,重要阶段性进展。
  美方的态度,似乎更加积极。
  在白宫,当着众多记者的面,特朗普宣布,磋商取得了“巨大进展” ,莱特希泽和姆努钦将率美方代表团很快赴华磋商;而且他还这样预测:“我们将达成一项前所未有的贸易协定"。
  请注意:巨大进展,前所未有的贸易协定。
  而且,一轮磋商刚刚结束,新一轮磋商很快就要展开。
  真是高潮迭起、惊心动魄。
  正如牛弹琴此前所评价的,这场贸易战,比戏剧还富有戏剧性,比过山车还更加过山车。对双方谈判团队来说,最大的考验,或许还不是时差和谋略,而是必须得有一颗好的心脏。
  1月31日,对中美经济乃至世界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一天。没有一些人预期的最终协定,但却是谈判进程的一个关键节点,更释放了三点清晰的信号。
  信号一,中美元首外交,发挥了不可估量的决定性作用。
  在历史的一些关键节点,关键人物总是发挥着举足轻重甚至改写历史的决定性作用。
  中美经贸谈判之所以峰回路转,一个重要节点,就是去年12月1日中美元首阿根廷会晤。《纽约时报》曾评价说,当时在阿根廷的这场会晤,表明两位领导人的个人感情和博弈,已在很大程度上主导了两国关系。
  就在1月31日磋商的当天,特朗普发推特,直接称中国最高领导人为“我的朋友”,并主动说,两人将很快再次举行会晤,解决最棘手的问题,然后达成最终的贸易协定。
  这是中美外交的一个重大而深远的变化。
  如果从去年春天算起,整个中美贸易摩擦期间,根据见诸媒体的报道,中美元首共通了三次电话,G20期间又在阿根廷举行了一次正式会晤。
  这一次,刘鹤副总理还转达了中国最高领导人致特朗普的口信。
  每一次接触,都是在关键节点;每一个关键节点的出手,都起到了力挽狂澜的作用,避免了中美经贸谈判的完全脱轨,也为一度陷入僵局的双方团队指明了新的方向。
  在会见刘鹤时,特朗普更明确表示,他十分期待与中国最高领导人早日会晤,共同见证美中就经贸问题达成协议的历史性时刻。
  那就很清楚了:中美元首将可能很快进行会晤;这次历史性会晤,将对中美关系乃至世界经济产生深远影响。
  信号二,双方团队斗智斗勇,很快又会在谈判桌前再见。
  真要向双方团队致敬,以最新这一轮磋商为例,毫无疑问是一场苦战,甚至不排除期间拍桌子瞪眼睛、面红耳赤的场景。
  美方牵头人莱特希泽就感慨:这是紧张而漫长的两天。
  美方事后的声明,更有这样一句话:美方感谢国务院副总理刘鹤率领的中方团队在磋商全过程中的准备、专注和专业性。
  这样说,应该也是惺惺相惜吧。
  双方斗智斗勇,其实都是在努力捍卫自己的国家利益。
  事实上,这场必然载入史册的斗争中,一个突出的亮点就是:中国坚定捍卫核心利益的决心和立场,始终如一,坚如磐石,哪怕面对的是美国。
  很简单的一个对比:
  贸易战初期,特朗普多次宣称:贸易战很简单,美国肯定赢;但最后的结果,大家也很清楚,中方没有屈服,美国也不是赢家,美国股市的剧烈震荡,就是一个明显例子。
  最终,双方还是回到了谈判桌前,以理性、建设性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谈判是妥协的艺术,从这轮磋商取得重大进展看,应该说中国采取了一些灵活的举措,美方也作出了相当积极的表态。
  新华社的通稿中就有这么关键的一句:
  双方就中方具体关切进行了交流,美方将认真回应中方关切。
  这就对了,和气生财!不然,真的是两败俱伤。
  按照最新的情况,莱特希泽等人将在2月率领美方团队,再次赴中国磋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双方团队都在加班加点,都努力在3月2日“90天期限”结束前,达成双方可以接受的贸易协定。
  当然,对中方团队来说,美国人就要来了,不少中国官员的春节假期,估计又要奉献给加班了。
  信号三,贸易战是危机更是契机,中国大意不得。
  必须看到,这是一场贸易战,更是一场舆论战和心理战。
  事实上,在一些分析人士看来,美方最近频繁释放各种信息,也是不断向中方施压,试图迫使中国不堪压力,最后作出重大让步。
  怎么办?
  既然是舆论战、心理战,那如果惊慌失措,无疑正中对方下怀。
  淡定、冷静、从容 ,这就是中方的答案。不管美方态度如何变化,中方这一态度从未改变,而且以后也一直会保持。 我们争取最好的结果,但也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近一轮的磋商,在双方团队的共同努力下,取得了积极的进展,但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不排除又出现各种波折,中国还千万大意不得。
  这场史无前例的贸易战,对中国来说,当然是一次危机,但危机危机,总是危中有机。我们如果应对得当,何尝不是一次深化改革开放的契机?
  在这个世界,应该再没有比中国更善于化危为机的国家了!
  新华社的报道,就这样谈到这次磋商的一些细节:
  双方高度重视知识产权保护和技术转让问题,同意进一步加强合作。创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符合中国改革开放大方向,中方将积极回应美方关切。
  双方同意,将采取有效措施推动中美贸易平衡化发展。中方将有力度地扩大自美农产品、能源产品、工业制成品、服务产品进口,满足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和人民美好生活需要。
  一句话:美方提出的一些结构性诉求,乍一看似乎咄咄逼人,但仔细想想,很多何尝不是我们深化改革开放进程中正要做的?
  凡是过去,皆为序章。
  特朗普时代的美国,确实给世界带来了新的变数和挑战;但新时代的中国,也确实更让人刮目相看。这种博弈,也必然对世界格局演变产生深远的影响。
  博弈还在继续,美方代表团将很快再赴中国,一方面双方将继续展开磋商,另一方面则是如何落实已达成的共识。
  新华社通稿中有这么一句话:
  双方一致认为,建立有效的双向实施机制十分重要,有助于确保协商一致的各项举措落地见效。双方已就实施机制的框架和基本要点达成了原则共识,将继续细化。
  请注意:
  1,双向的实施机制,肯定不是单方的;
  2,框架和基本要点,已经有原则共识;
  3,下一步,将是继续细化。
  这几点都非常重要,缺乏有效的实施机制,缺乏足够的诚意,难免不会再横生枝节,甚至平地又起波澜,之前我们何尝没有这样的教训!
  因此,对于最新的变化,我们还是要以平常心对待。中美关系很重要,中国也确实在以最大诚意通过对话磋商解决分歧;但更重要的,还是办好中国自己的事情,将改革开放进行到底。
  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真正起决定性作用,让改革开放给人民群众带来更多扎扎实实的获得感,上下同心,其利断金,中国何惧之有?
  在去年举行的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上,中国最高领导人的一句话,赢得了世界的一片喝彩,他是这样说的:
  历史告诉我们,如果走上对抗的道路,无论是冷战、热战还是贸易战,都不会有真正的赢家。国与国只要平等相待、互谅互让,就没有通过协商解决不了的问题。
  贸易战没有赢家,合作是中美最好的选择;只要有诚意,中美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踏平坎坷成大道,斗罢艰险又出发! 2019年才刚刚开始,更精彩的应该还在后面,我们所有人都在见证一段荡气回肠的历史。

来源时间:2019/2/1   发布时间:2019/2/1

旧文章ID:17886

金灿荣:中美经贸问题最理想是能争取到一个停火协议,要获得较根本的解决,只能等今年下半年或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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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政委灿荣

  据新华社报道,1月30日至3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中美全面经济对话中方牵头人刘鹤带领中方团队与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带领的美方团队在华盛顿举行经贸磋商。双方在两国元首阿根廷会晤达成的重要共识指引下,讨论了贸易平衡、技术转让、知识产权保护、非关税壁垒、服务业、农业、实施机制以及中方关切问题。双方牵头人重点就其中的贸易平衡、技术转让、知识产权保护、实施机制等共同关心的议题以及中方关切问题进行了坦诚、具体、建设性的讨论,取得重要阶段性进展。双方还明确了下一步磋商的时间表和路线图。
  双方高度重视知识产权保护和技术转让问题,同意进一步加强合作。创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符合中国改革开放大方向,中方将积极回应美方关切。
  双方同意,将采取有效措施推动中美贸易平衡化发展。中方将有力度地扩大自美农产品、能源产品、工业制成品、服务产品进口,满足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和人民美好生活需要。
  双方就中方具体关切进行了交流,美方将认真回应中方关切。
  双方一致认为,建立有效的双向实施机制十分重要,有助于确保协商一致的各项举措落地见效。双方已就实施机制的框架和基本要点达成了原则共识,将继续细化。
  美国总统特朗普称美中贸易谈判取得巨大进展,中方代表团称谈判取得重要阶段性进展。目前已公开的最明确成果是中国承诺再购买500万吨美国大豆,以及中美首脑预计本月底会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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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宫文告表示,美中两国高级官员进行“激烈且有成果(intense and productive)”的磋商。会谈议题包括,美国企业如何被迫转让技术;中国加强保护与执行知识产权的必要;美国企业在华遇到的多个关税及非关税壁垒;中国网络窃取美国商业资产所造成的破坏;补贴、国有企业等能扭曲市场机制的力量如何能导致产能过剩;去除限制美国向中国出售制成品、服务和农业产品的必要;以及货币在美中贸易关系所扮演的角色。
  刘鹤周四在白宫会见特朗普时说,中国将额外向美购买500万吨大豆。特朗普回应说“这将使我们的农民很开心”。中国12月恢复购买美国大豆时已买了500万吨。美国大豆2017年对华销量达3170万吨。
  刘鹤首先转达习近平主席致特朗普总统的口信。习近平在口信中指出,
  当前,中美关系处在一个重要关键阶段。
  上个月,我同总统先生在阿根廷成功会晤,一致同意共同推进以协调、合作、稳定为基调的中美关系。
  根据我们达成的共识,两国经济团队近来开展了密集磋商,取得积极进展。
  希望双方本着相互尊重、合作共赢的态度,继续相向而行、加紧磋商,争取尽早达成对双方都有利的协议,向两国人民和国际社会发出积极信号,推动中美关系健康发展,促进全球经济稳定增长。
  我愿继续同总统先生以各种方式保持密切联系。
  在中国春节到来之际,我和我夫人彭丽媛教授向总统先生、梅拉尼娅女士和家人致以新春问候。
  特朗普则在推特表示,“不久的将来”与习近平会面之后,才会敲定美中贸易协议。他也表示美国代表团本月将访华继续磋商。
  2月1日中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有记者连续问:美总统特朗普称贸易谈判代表莱特希泽和财长姆努钦将于2月中旬赴华磋商,日期是否已经确定?特朗普总统和习近平主席将在什么时候会晤?地点是在中国吗?有消息说中美首脑会晤将在2月份举行,地点是在海南。有没有这个可能呢?
  外交部发言人耿爽答:在刚刚结束的中美经贸磋商中,双方明确了下一步磋商的时间表和路线图。至于有关具体安排,包括磋商时间,建议你向主管部门询问。我们注意到特朗普总统表示十分期待同习近平主席再次会晤。正如习近平主席在致特朗普总统口信中指出,习主席也愿意同特朗普总统以各种方式保持密切联系。
  据《联合早报》采访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金灿荣,金灿荣老师表示,白宫声明的措辞依然很强硬,也没有明确回应中国的关切,例如开放市场让中国购买美国高科技产品。
  他说:“美国对谈判基本满意,但不是完全满意。中国应该是做了很大的努力,也就是让步,例如在贸易平衡问题上购买更多美国产品。”
  金灿荣认为,就算两国元首本月会晤能取得阶段性的协议,但应该还是无法根本解决问题,最理想是能争取到再一个停火协议。他认为中美经贸问题要获得较根本的解决,只能等今年下半年或年底中国经济环境逐渐提升、美国经济相对变差。
  (随附美国驻华大使馆发布的中英文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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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31日发布

  过去两天,来自美国和中国的高级别官员就我们两国的经济关系进行了密集和富有成效的谈判。美国感谢整个会议期间刘鹤副总理和他的团队所做的准备、展现出的勤奋和专业精神。
  这次谈判涉及了范围广泛的议题,包括:(1)美国公司被迫向中国公司转移技术的方式;(2)中国需要加强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和执法;(3)美国公司在中国面临的众多关税和非关税壁垒;(4)中国对美国商业财产的网络盗窃造成的危害;(5)包括补贴和国有企业的市场扭曲力量如何导致产能过剩;(6)需要消除限制美国向中国出售制成品、服务和农业的市场壁垒和关税;以及 (7) 货币在美中贸易关系中的作用。双方还讨论了减少美国对中国巨大且不断增长的贸易逆差的需要。中国从美国农民、牧场主、制造商和企业购买美国产品是谈判的一个关键内容。
  双方表示了愿意参与所有重大问题的良好意愿,并且各谈判会议以富有成效和技术性的讨论为特点,讨论了如何解决我们的分歧。美国特别关注在结构性问题和减少赤字方面达成有意义的承诺。双方同意任何决议将会完全执行。
  虽然已经取得了进展,但仍有许多工作要做。唐纳德·J·特朗普总统重申,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同意的90天进程是一个严格的最后期限,如果美国和中国截止2019年3月1日不能达成令人满意的结果,美国关税将会增加。美国期待着在这些重要议题上与中国进一步谈判。

Statem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Regarding China Talks

Issued on: January 31, 2019

  For the last two days, high-ranking officials from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have engaged in intense and productive negotiations over the economic relationship between our two countries.  The United States appreciates the preparation, diligence, and professionalism shown throughout these meetings by Vice Premier Liu He and his team.
  The talks covered a wide range of issues, including:  (1) the ways in which United States companies are pressured to transfer technology to Chinese companies; (2) the need for stronger protection and enforcement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in China; (3) the numerous tariff and non-tariff barriers faced by United States companies in China; (4) the harm resulting from China’s cyber-theft of United States commercial property; (5) how market-distorting forces, including subsidies and state-owned enterprises, can lead to excess capacity; (6) the need to remove market barriers and tariffs that limit United States sales of manufactured goods, services, and agriculture to China; and (7) the role of currencies in the United States–China trading relationship.  The two sides also discussed the need to reduce the enormous and growing trade deficit that the United States has with China.  The purchase of United States products by China from our farmers, ranchers, manufacturers, and businesses is a critical part of the negotiations.
  The two sides showed a helpful willingness to engage on all major issues, and the negotiating sessions featured productive and technical discussions on how to resolve our differences.  The United States is particularly focused on reaching meaningful commitments on structural issues and deficit reduction.  Both parties have agreed that any resolution will be fully enforceable.
  While progress has been made, much work remains to be done.  President Donald J. Trump has reiterated that the 90-day process agreed to in Buenos Aires represents a hard deadline, and that United States tariffs will increase unless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reach a satisfactory outcome by March 1, 2019.  The United States looks forward to further talks with China on these vital topics.
  (来源:新华社、美国驻华大使馆、《联合早报》等)

来源时间:2019/2/1   发布时间:2019/2/1

旧文章ID:17885

罗玉元:邓小平访美40年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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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玉元  来源:罗玉元书作

  1979年1月28日—2月6日,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邓小平应时任美国总统卡特的邀请,到美国进行了九天的正式访问。访美期间,74岁高龄的邓小平参加了80多场活动。当时,美国多家媒体将邓小平访美形容为“刮起了邓旋风”。
  本人有幸参与和见证了此次出访活动,为纪念这个伟大的历史性的时刻40周年,将有关照片和资料登载如下,以馈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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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载一:邓小平访美历险记:专机飞行途中屡遇险
  2011年08月05日09:03人民网我要评论(0)

  [导读]邓小平飞往美国时遇大雾不能起飞,当时天气寒冷,不少老同志送行。见此邓小平说:“这么多的老同志送行,等久了怎么受得了啊!”于是有人提议飞机滑出去后再滑回来。
  1979年1月28日,中美正式建交27天后,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和夫人卓琳应美国总统卡特的邀请,赴美进行了为期8天的正式访问,这也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领导人第一次访问美国。
  从白宫欢迎仪式上仅次于国家元首的19响礼炮,到抽“熊猫”牌香烟、戴牛仔帽、拥吻唱《我爱北京天安门》的美国儿童。75岁的邓小平风靡全美国。与此同时,一些针对中国领导人的破坏活动也暗流涌动,“台独分子”、美国3K党等势力一度企图袭击邓小平,访美途中险象环生……
  大年初一划破迷雾
  “邓小平赴美延误飞行”
  8点左右,邓小平和夫人卓琳与送行者一一握手告别,在拥抱了他的小孙女后,健步登上中国民航波音707-2406专机。专机航线从北京起飞,经停上海,取道美国阿拉斯加州安克雷奇,最终抵达美国首都华盛顿,总距离14343公里,计划飞行16个小时。
  “邓小平赴美延误飞行”
  8点左右,邓小平和夫人卓琳与送行者一一握手告别,在拥抱了他的小孙女后,健步登上中国民航波音707-2406专机。专机航线从北京起飞,经停上海,取道美国阿拉斯加州安克雷奇,最终抵达美国首都华盛顿,总距离14343公里,计划飞行16个小时。
  由于中美两国尚未通航,根据国际惯例,凡国家间没有建立通航关系的,应由对方派出领港人员为专机领航。中美双方商定,美国政府派出两名领港人员提前一天抵达上海虹桥机场等候,当专机经停时,由上海上飞机,直飞安克雷奇。
  8点30分,舱门关闭、舷梯撤离,我们立即与指挥塔台联系,请求开车。正在这时,塔台收到气象报告,上海大雾,虹桥机场的能见度只有100米,不符合飞行标准,指挥员不同意专机起飞。于是,我走出驾驶舱向小平同志报告。
  我来到小平同志的座椅旁,见他面带微笑望着舷窗外,向为他送行的几位副总理和同志们频频挥手,一边表示谢意,一边示意大家离去。
  我向小平同志报告说:“邓副总理,现在上海是大雾天气,飞机暂时不能起飞。” 小平同志的眉头微微一蹙。我理解他的心情,这一天北京的天气格外寒冷,空旷的机场客机坪上更是寒风瑟瑟。小平同志说:“这么多的老同志送行,等久了怎么受得了啊!”
  我建议说:“能否先将飞机滑出去,等送行的首长和同志们离开后,再滑回来。您看行不行?”
  小平同志表示赞同:“可以,那很好嘛!”
  经塔台指挥员同意,我们启动发动机,将飞机滑出停机坪,在跑道上转了一圈。当送行的同志们全部离开之后,飞机又滑回原处。这时塔台报告说,上海的大雾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无奈,飞机只得关车。
  我再次走出驾驶舱向小平同志报告:“邓副总理,上海的大雾一时不得消散,现在虹桥机场的能见度只有一二百米,飞机一时走不了。空军张廷发司令员亲自在空军指挥所坐镇指挥,我们马上研究办法,请您下飞机稍稍休息一下,好吗?”
  小平同志低头看了一下手表,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美国方面的计划已经安排好了,走不了,耽误了行程那怎么成呵?!”
  “我们马上想办法,采取措施,争取尽快起飞。”
  现场指挥室里气氛异常紧张,所有的空军和民航领导都聚集在那里。经反复权衡,最后决定:飞机多加些油,立即起飞,直飞东京。因飞经东京必然经过上海上空,倘若上海机场天气有所好转,则降落上海,飞机按原定方案飞行;如果上海天气仍旧不好,则只好丢下美国领港人员直飞东京,在东京加油后飞往美国首都华盛顿。
  我们将研究结果向小平同志做了汇报,他完全同意这个方案。机场各部门立即进行了紧张、短暂的准备。9点45分,波音707专机终于从首都机场腾空而起,朝上海方向飞去。
  当李先念、余秋里、耿飚、王震等领导同志离开机场后,首都机场候机楼栏杆外有一个外国人没有离开,一直密切注视着这驾特殊的2406专机,直到飞机腾空入云。他目睹了邓小平专机延误起飞的全过程,并在国外报刊上发表了一则“邓小平赴美延误飞行”的报道。此人就是法新社驻北京记者。
  2406专机以每小时950公里的速度向上海方向飞去。机上报务员王今亮不间断地与上海虹桥机场进行无线电联系。飞机越过济南、泰山后,我们陆续收到上海方面发来的天气实况报告:大雾正在消退,能见度逐渐好转,200米??800米??1100米??驾驶舱内的紧张气氛一扫而光。太好了!飞行员们一个个露出笑脸。
  我们立即向北京报告:2406专机将在上海虹桥机场降落。
  一只鸟干扰机场盲降系统,第一次降落失败
  天有不测风云。当飞机飞越无锡市上空,下降进入“上海走廊”时,恼人的平流雾又推过来了,天气再次变坏,能见度迅速由1100米下降到800米??飞机穿云进入虹桥机场着陆方向时,地面塔台又传来了坏消息——能见度继续恶化。驾驶舱里的气氛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大家双眉紧锁,沉默不语。
  我镇定地鼓励飞行组:“大家要沉着!认真操作,主动配合,确保安全!”
  由于地面能见度太低,飞机落地全部要依靠机场盲目降落系统。飞机穿出云层能见跑道,则立即拉平着陆,不能有丝毫犹豫不决。不知怎么的,这一天虹桥机场的盲降系统工作很不稳定,飞机上的盲降仪表指示左右摆动,给飞行员判断带来很大困难。尽管塔台管制员用着陆雷达主动、准确地指挥引导,但当飞机距离地面高度约30米、能够看见跑道引进灯和跑道头时,飞机已偏左侧跑道边。左座驾驶员及时压杆修正,因修正量稍大,在惯性的作用下,飞机又偏到右边跑道边线灯。
  “复飞!”我果断地下达命令。飞行组的同志们心领神会,动作反应相当敏捷。我们立即加大油门至起飞功率,飞机昂首再次冲向蓝天。
  “怎么又起飞了?”小平同志自言自语地说。
  代表团的同志们都为飞行员捏着一把汗。虽然飞机在云雾中飞行,什么也看不见,许多人还是瞪大双眼注视着机窗外,流露出焦虑不安的神情。
  飞机盘旋在虹桥机场上空,有的同志建议直飞东京,但我考虑,如果把美国领港人员丢下,飞机抵达阿拉斯加机场的时间已是深夜,如果安克雷奇天气也不好,要去美国其他机场备降,没有他们的领港人员,手中没有备降机场的航行资料,安全实在难以保证。这次降落没有成功,虽然有技术原因,更主要的是心理紧张所致,修正动作量偏大,如果动作柔和、细致一些,我相信可以安全降落下去。于是我决定,依然按原计划在虹桥机场再作一次降落。当飞机在空中作三边平直飞行时,我与左座飞行员调换了位置,由我在左座亲自驾驶飞机。整个飞行组协同动作,密切配合。
  飞机准确地通过近导航台上空,继续下降高度,100米?80米?50米?地面雷达告诉我们航道穿得很直。约在30米高度上,飞机穿出云层能见地面的一瞬间,准确地对准跑道中线灯,平稳地降落在虹桥机场上。
  顿时,客舱内响起热烈的掌声。小平同志的脸上露出微笑,代表团的同志们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虹桥机场等候代表团的上海市的领导同志高兴地来到舷梯旁迎接小平同志一行下飞机休息。
  据虹桥机场工作人员报告,机场盲降系统之所以工作不稳定,是因为当时航向台上有一只小鸟干扰盲降仪表指示,使飞机不能准确地对准跑道,致使第一次降落失败。
  专机在上海虹桥机场加油后,天气仍未好转,能见度仅有三四百米,正常航班在这种天气条件下是不允许起飞的。民航局领导考虑到这次任务特殊,特许我们起飞。我带领飞行组仔细周密地研究了处置特殊情况的安全措施,明确了分工,由我在左座亲自操纵飞机起飞。
  整个机场仍然笼罩在浓雾之中,往常一眼就可以望到尽头的跑道,这会儿似乎变得格外的短。我左手握住驾驶杆,右手紧握油门,双眼注视前方的跑道中线灯,逐渐加大油门至起飞功率??飞机开始增速滑跑……50米……100米……200米……当仪表指示到起飞离地速度时,我轻轻一拉驾驶杆,飞机腾空而起,划破重重迷雾,飞向蓝天,安全地上升到飞行高度。
  2406专机离开上海后,随即转弯,驶入太平洋上空。刚才还在大雾中穿行,一片迷茫,转眼却是另一番景象。蔚蓝的天空、湛蓝的大海向我们敞开宽阔的胸怀。
  机上吃了热的猪肉白菜馅饺子
  大年初一,中国北方有吃饺子的习俗,在这合家团圆的日子里,能否让代表团在飞机上也能吃到味道鲜美的水饺?乘务长任德珍琢磨着。
  上世纪70年代末,中国还没有速冻饺子,飞机上也没有现代化的食品加热设备。怎么办?任德珍想出了一个绝招——水杯里煮饺子!登机前,她专门请北京航空食品公司的师傅们为中国代表团赶包了一些猪肉白菜馅的水饺,经过煮熟、晾凉,装在冰盒里带上飞机。
  飞机平飞后,任德珍和王文英等乘务员一起用飞机上的烧水杯一份一份地将水饺加热。任德珍她们还另外准备了冷切肠、油炸花生米和酸黄瓜等配餐小菜。当任德珍端着热腾腾的水饺和小菜来到客间时,小平同志特别高兴:“飞机上还能吃饺子呀!我们今天就在天上过年了!” 这天,小平同志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卓琳同志穿着一件织锦锻的中式外衣。
  乘务长任德珍是山东烟台人,性格开朗直率、服务热情周到。看到小平同志已经75岁高龄还远渡重洋,加上专机在北京起飞时延误了时间,心里挺不安。
  一次上茶水,任德珍一边倒茶,一边抱歉地说:首长,今天真不顺,飞机几上几下的?” 话没说完,就卡住了,她想,小平同志在中国革命曲折的历程中几度沉浮,几度崛起,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
  听了这话,卓琳同志忍不住笑了起来,接过话题诙谐地说: “他就是一个冒险家。”
  小平同志没有作声,但从他和蔼慈祥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很开心。
  美国副总统亲自去机场迎接邓小平
  通常,上海至东京航段,是大气环流经过喜马拉雅山,分为南北两支高空急流带在此汇合,顺风很大。奇怪的是,这一天高空顺风很小,有的航段还遇到逆风,加之安克雷奇下了中雪,飞机除雪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当地时间1月28日凌晨2时35分,邓小平的专机在美国阿拉斯加州首府安克雷奇的空军基地降落,比预定的着陆时间推迟了1个多小时。中国驻美联络处主任柴泽民和夫人、美驻华联络处伍德科克主任和夫人、美国务院礼宾司司长杜贝尔夫人、安全官泰勒和凯利等从华盛顿赶来迎接,并登上专机陪同到华盛顿。
  美国东部时间1月28日下午4时30分,专机抵达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南部的安德鲁空军基地,此时华盛顿的天空正飘着小雪。邓小平穿着厚厚的深灰色大衣,走了出来。
  严寒中,美国副总统蒙代尔和夫人、国务卿万斯和夫人等亲临机场迎接邓小平副总理和夫人卓琳一行。这次美国政府的迎宾规格超出了常规。通常情况下,即使是外国元首对美国作正式访问,美方也只由高级礼宾官员到机场迎接。国务卿只在市中心华盛顿纪念碑后等待前来的贵宾。这次竟然连副总统都去机场迎接了。机场上,400多名欢迎群众冒着刺骨的寒风,手中挥动着中美两国的小国旗,热情迎接中国政府代表团。全美华人协会的一条用中文书写的红色横幅格外醒目——热烈欢迎邓小平副总理访问美国! 与往常不同的是,白宫没有立即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邓小平也没有在机场发表讲话,即刻乘车离开机场,前往华盛顿市中心的美国国宾馆,其他随行大部分成员一样,前往麦迪逊饭店下榻。
  转载二:
  原载于《文史参考》(现更名《国家人文历史》)2011年第2期,作者:凌云,
  1979年邓小平副总理访美时,我在公安部工作,奉命作为访美先遣组的负责人,先期赴美进行安排。随后又以特别助理(负责安全事务)的身份随邓小平访问了美国。在庄严隆重的外交活动和热烈友好的欢呼声里,部分反华势力也蠢蠢欲动,秘密进行暗害活动,妄图制造事端。中美双方安全警卫人员为保证邓小平的安全和访问的成功,进行了有效的合作和艰辛的努力。这是一场紧张和尖锐的斗争。
  “蒋方人员”策划收买枪手
  邓小平访美是历史性的。美国官方竭力宣传这次访问的重要性,强调这是美国“历史上最具历史意义的事件之一”。国际舆论也认为,这是“战后国际关系的一个转折点”,“促进亚洲与世界和平的里程碑”。
  然而,中美建交和邓小平访美,对台湾国民党当局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美国国内一小撮反华势力也是不能容忍,不肯甘心的。据有关方面的情报:
  ——台湾一高级特务称要在邓小平访美时“给一点颜色看看”;
  ——在美国的“蒋方人员”正策划收买“意大利枪手”,企图暗害邓小平;
  ——美国一个极左组织扬言,“要做一些使邓小平永远难忘的事”;
  ——旅美的亲蒋组织和台独势力准备收买流氓打手,并胁迫一些台湾留学生和侨民在华盛顿等地组织“游行示威”,进行挑衅。
  对于邓小平访美期间的安全问题,中共中央一开始就给以极大关注。根据中央的指示,国务院副总理耿飚、方毅、陈慕华和各有关方面的负责人黄华、韩会龙、伍修权、朱穆之、罗青长等以及中央警卫局的负责干部开了几次会,研究有关情况和应对措施。大家一致的看法是:敌情严重,切不可掉以轻心。
  对于台湾特务机关的破坏活动,我们也曾有过血的教训。1955年万隆会议时,台湾特务机关蓄意制造的克什米尔公主号航机空中爆炸事件,就是他们收买香港启德机场场地工人安放的定时炸弹,企图杀害赴会的周恩来总理,幸亏周总理没有乘坐这架飞机,但我参加会议的部分工作人员和去万隆采访的新闻记者却不幸遇难,损失惨重。1964年,台湾特务机关又阴谋乘刘少奇访问柬埔寨,制造爆炸事件,谋杀刘少奇和西哈努克亲王。这是一起未遂事件,在中柬双方合作下,人证俱获。现在警报又来了。一种可能是故意放风恐吓,另一种是确有谋划和行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必须立足于第二种可能,采取万无一失的安全措施。这是当时的决断。
  美国社会情况复杂,治安秩序不好,是人所共知的。美国有2亿人口,民间就有1. 5亿支枪,每2分钟要响一枪,每24分钟就要打死一个人。美国暗杀政治人物案件之多,更是怵目惊心,历届总统中就有林肯、肯尼迪等四人遇刺身亡,罗斯福、杜鲁门和福特等五人遇刺幸免于难。暗杀重要政界人士的罪案也屡有发生,1968年4月,黑人民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牧师遭枪杀身亡就是一起震动美国社会的突发事件。我们与美国隔绝多年,对于他们安全警卫工作的情况知之甚少,这些都增加了人们的焦虑和不安。
  在一次会议上,耿飚开门见山提出了问题。他说:邓小平的安危就是国家的安危,遇有情况,别人遇难可以,万万不能有他,一定要绝对保证安全。访美的活动安排,不仅要考虑工作需要,还要考虑安全,不能发生任何意外事件。
  在此情况下,中央常委决定派先遣组先期赴美进行安排。
  先遣组赴美事先部署安保,美方表示对安全负责
  1979年1月6日,外交部部长黄华将常委决定通知了当时的公安部部长赵苍璧,由我负责安全事务随邓小平出访,并先期去美打前站。
  先遣组的组成人员有:外交部礼宾司司长卫永清和专员唐龙彬,新闻司专员姚伟,中央警卫局处长滕和松,连我6人。中央电视台也派出陈汉元等三人与先遣组一同赴美为摄制和播送电视节目作安排,到美后单独活动。
  先遣组行前,对安全警卫有一个设想,要点是:第一,根据邓副总理的指示,在美访问期间的安全责任必须由美方承担;第二,近身的安全警卫不能借手他人,由我们随行的警卫人员严密部署,并争取美方的合作;第三,安全警卫工作要与外交礼宾活动安排紧密结合。
  1月12日早晨,先遣组一行离开北京踏上了去美的旅途。途经东京、纽约,于当地时间1月12日晚到达华盛顿。先遣组受到我驻美联络处主任柴泽民等的热情接待。当晚就在柴的主持下,使馆党委和先遣组一起开会,传达党中央和国务院领导同志关于确保小平同志安全访问的重要指示,研究了有关情况。
  据我驻美联络处的了解,在华盛顿和其他将去访问的城市,“蒋帮”和“台独”组织的“游行示威”已得到政府批准。美国内政部国家公园服务处已发给“蒋帮”和“台独”组织许可证,许可自1月29日10时至18时在拉斐特公园和我联络处前“游行示威”。“蒋帮”扬言参加者将有2万人,我们估计可能有3至4千人。另有消息说,“蒋帮”已拨发经费,收买流氓打手;不少“蒋帮”分子纷纷“南下”和“西行”(即南去亚特兰大和休斯敦,西去洛杉矶和西雅图,都是小平同志和方毅副总理将要访问的地方)纠集队伍;旅美亲蒋组织在纽约还成立了“联合支援中华民国行动委员会”。各派“台独”组织也在纷纷扰扰进行活动。
  1月13日至17日,先遣组与美方进行了会谈,并考察了现场。
  会谈中首先要解决的是要美方承诺负责安全保证的问题。联邦安全局负责国宾安全的官员泰勒表示美方将对邓副总理这次访美的安全完全负责。泰勒还透露:卡特总统已下令联邦安全局负责邓副总理的安全,整个安全工作将在安全局的统一计划和指挥下,组织警察、情报各方面力量来共同完成。
  美方证实:台湾方面的人将于1月29日在华盛顿搞“游行示威”活动。泰勒说限于美国法律,他们无法制止,就连总统也不能制止,即使在白宫外面,只要不往里面冲,就无法干涉制止,但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使之不能接近邓小平副总理,这是可以做到的。泰勒说,根据美国的规定,游行队伍只能在距国宾馆500英尺以外的地方进行,到时你们可能会听到和看到,他不认为这会发生安全间题。我对泰勒说,“游行示威”是对中美两国友好关系的挑衅,但我相信美国朋友会负责处理好安全问题。我强调说,中国有一句话:“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们都是干的这个工作,都知道有时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危害安全的事情,我想提醒美国朋友注意到这一点。泰勒说,他们将会抓紧安全工作,发现什么可能发生的危险,会及时通知中方。
  中方安保人员只有8人
  在会谈中,泰勒问我:代表团有多少安全人员?我告诉他:除我以外共7人,其中包括方毅副总理的一名警卫。这样少的安全人员对美国人来说是难于想象的。美国的总统、副总统来中国访问,见之于名单的安全人员总有百数十人。事有凑巧,1月16日晚,先遣组与美方人员同机由亚特兰大飞往休斯敦,我在机上得到一份当天的《亚特兰大日报》,载有一篇记者安妮·拜恩写的《卡特及其一家在“金尼与加比”餐厅》的文章,描写卡特一家在这个餐厅一顿意大利式午餐的现场警卫情况。文章引述饭馆经理的话说:“饭馆大概有50个特工人员。他们在房顶上,街上,街对面的房顶上,甚至在厕所里。”“还有大批的食物和药品局人员和警官们??”,文章还说到一些很具体的警卫措施。我把报纸送给泰勒看,问他事实是否这样?他看了文章说,基本上是这样。我们与美国的安全警卫工作,当时差别是很大的。
  会谈后,我们在华盛顿进行了两天的现场考察,到了白宫、国会、国务院、国宾馆,以及肯尼迪艺术中心等将列入访问计划的场所,双方就礼宾安排和现场的安全警卫部署进行具体协商,拟定方案。16日在亚特兰大,17日在休斯敦进行了同样的考察。美方派出了总统专机。双方边看边议,在航行途中集中商谈,遇有需要请示的问题,美方立即与华盛顿白宫或国务院电话联系,及时解决。我们的日程安排很紧,由于美方态度友好,效率很高,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西雅图和洛杉矶(方毅副总理将去访问)两地,留待我驻美联络处派人会同美方去考察安排。
  在华盛顿国宾馆现场考察时,泰勒向我们详细讲了当年杜鲁门总统在这里遇刺的经过。杜鲁门因白宫住所修缮,一家人临时住到了国宾馆。宾馆对着白宫后门仅一条马路之隔,是一所不甚起眼的临街红砖楼房,不大的一个正门就在数尺宽的人行道旁,门外门里都有武装警卫。每天早晨杜鲁门一定出来在马路上跑步。行刺的杀手正是摸准了他的行动规律,在宾馆附近突施袭击。门卫和随行的安全警卫人员全力护卫,展开一场枪战,杀手一死一伤,警卫人员也有两人重伤,杜鲁门幸免于难。经过这一次事件,他们对国宾馆的安全警卫采取了一系列的改进和加强措施,重点是防卫来自恐怖分子的突然袭击。我们详细考察了这里的安全设施,可以说是处处设防,如临大敌。
  出访前夕华盛顿发生严重反华挑衅事件
  先遣组于1月20日返回北京。21日耿飚召集开会听取汇报,并由先遣组写出关于访美安全工作安排情况的简报,印报中央常委。1月23日,邓副总理召黄华外长、章文晋副外长和我以及外交部礼宾司卫永清司长商谈访美事宜。关于安全问题,他只说了几句话:“简报已经看了,就照这样办。因为好多同志不放心,可以把简报批一下发给大家看看。”随后他批发了简报。给我的印象,邓小平关注的是外交、政治、战略等大事,对安全问题,非常沉着冷静,给我们搞安全工作的人增强了信心和勇气。
  1月24日举行全团会议。耿飚非常细致地讲到了有关安全问题的一切细节,要求严密组织,严守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代表团的每一个成员又都是保卫员,动员大家从自身做起搞好安全保卫工作。
  离起程只有三四天的时间了,华盛顿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反华挑衅事件。我驻美联络处的临街玻璃窗门被砸碎了,门楣上的国徽被撬下了,联络处的标牌被涂洒上油漆。美国警察在五分钟内堵截抓获了肇事的歹徒,据报道是几个“美国革命共产党”分子。这个“党”,前身是1968年成立于旧金山的“美国革命联盟”。
  欢迎仪式上美国特工架走两人
  1月28日,邓小平乘中国民航专机离开北京赴美。同行的有方毅副总理、黄华外长等陪同人员20人,当地时间28日飞抵华盛顿。为期8天的正式访问开始了。邓小平的到来,受到美国官方和社会各界的热烈欢迎,盛况空前。但是,一小撮敌对势力却一直在蠢蠢欲动。
  1月29日上午10时,卡特总统在白宫南草坪举行正式欢迎仪式。正当卡特总统致欢迎词的时候,离讲台左侧四五米处的记者群里突然冒出一男一女,挥舞拳臂,大声呼叫。这时夹杂在记者群里的秘密特工立即上前卡住他们的脖子,把他们架了出去。卡特没有中断讲话,仪式照常进行,在场的人们也都不动声色。处置这一突发事件前后只有几分钟。
  第二天上午,我刚随邓小平的车队到白宫,泰勒就邀我到白宫安全部门负责人的办公处所叙谈。在那里见到不少人,其中一位华盛顿警方的负责人,还随同一位律师,他们是为解释昨天欢迎仪式上发生的事而来的。他们说,按照美方的规矩,新闻记者参加仪式的采访是要事先登记的,欢迎仪式上闹事者登记的是《工人报》记者,其实是“革命共产党”分子,事发后依法拘留了24小时并处以罚款后释放了。他们还通报:昨天傍晚白宫举行国宴的时候,“革命共产党”分子和“台独”分子聚在白宫外闹事,打伤十多名警察,警方当场拘捕了20多人。我感谢他们及时通报有关情况,同时提醒他们在今后几天的访问活动中一定要防范意外的突发事件,绝对保证邓副总理的安全。美方再一次作了承诺。泰勒对我说:“我们最讨厌的是‘革命共产党’分子。你别看台湾的人现在反对你们,过一个时候慢慢都会拥护你们的。”我笑着对他说:“你的话有一定道理,可是我们共产党并不是你们这里的什么‘革命共产党’。”
  马丁·路德·金墓地周边居民一概不准出门上街
  2月1日,邓小平乘美总统专机离开华盛顿飞抵乔治亚州首府亚特兰大市,在桃树广场酒店下榻。抵达时约有数十人在旅馆旁的大街上集合,据称是一个法西斯组织——“约翰·伯奇协会”和某些宗教团体搞起来的。众议员、民主党人拉里·麦克唐纳是“协会”的成员,在现场发表了讲话。晚上在州长府晚宴时,也有少数美国人和华人在府外吵吵闹闹,不过对访问活动没有发生什么影响。
  中午,泰勒到我的房间来说:“亚特兰大市市长杰克逊先生在陪同邓小平阁下来旅馆的途中,邀请邓今天下午参访马丁·路德·金牧师的墓地。这是原先没有列入访问计划的,我们认为到那里去安全上有问题,现在时间已经很紧迫,希望你能够帮忙,取消这个活动。”
  这是突如其来的问题,我踌躇了一阵子。我想,金牧师是黑人民权运动的著名领袖,1968年被白人种族主义者暗杀,在这个黑人众多的城市,由一位黑人市长邀请邓去访金的墓地,邓是不会推辞而且乐意去的,何况已经答应更不能说不去。但这又是美方第一次提出一个没有安全把握的难题。我对泰勒说:“既然是杰克逊市长提出的邀请,邓副总理接受,我方不能说不去,我也无法施加影响;去与不去应当由你们作出决定,如果去,你们必须对邓副总理的安全给以保证。”我要求一有决定尽速通知我。
  大约过了一点钟,泰勒又来了,高兴地说:“金的墓地可以去了,安全已经没有问题了。“怎么变得这样快?”我问泰勒。他说,亚特兰大市的市政委员会刚才作出决定,在金牧师墓所在地区的居民从现在起一概不准出门上街,这个决定正在由电台广播。我要他立即陪我去墓地走一趟,到了那里,果然街区间静悄悄杳无一人,有一两个高楼顶上停有直升飞机在待命。
  原来那里是一个黑人居住区,墓地旁有一水塘,修缮得很整洁,看来一直受到黑人群众的崇敬和保护。回到住处,我把有关情况通知了负责随卫的中央警卫局副局长孙勇。邓小平在杰克逊市长和黄华外长等陪同下,到金的墓地,向这位黑人领袖默默致意,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美方安全官员原先之所以顾虑安全问题,到了墓地我就完全明白了。至于他们解决问题的方法很出乎我的意料。
  三K党党徒欲袭击邓小平
  2月2日,邓小平在休斯敦访问。事先估计,反华势力将在这里搞起较大规模的“游行示威”。这次在休斯敦访问,据说动用了6000警力,华盛顿至西雅图全程动用的警力达万人,一举一动都形成一时段一地区的戒严状态。在邓下榻的赫亚特旅馆附近有20名“革命共产党”分子在街上呼喊口号与警察发生冲突。访问车队前往宇航中心时,路旁约有200多人集结,有华人也有美国人;在旅馆附近约有600人集结在对面马路一侧,都是学生模样的年青人,大多是台湾国民党方面借口到南方旅游出钱从美国各地召来的。我走近他们的队伍,笑着看他们,他们也报我以微笑,并无敌意的表现。
  从表面上看美国的安全保卫工作组织得很严密,但并非无懈可击。2月2日那天,连续发生了两次险情。在邓小平下榻的宾馆,一名极端分子混进了大厅,当邓小平走出电梯步入大厅时,此人迅速从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向邓小平方向扔去。这一突发事件令在场人员,特别是中美两国的保安人员大吃一惊,以为是炸弹。邓小平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面对意外袭击,他神态镇定,若无其事。美国保安人员也确实训练有素,发现险情后,动作敏捷,很快制服了那个极端分子。经检查,极端分子抛出的是一包反华传单。
  2月2日下午六时许,邓小平应邀去西蒙顿市竞技场晚餐并观看竞技表演。当他从旅馆楼上下到楼下大厅准备出门乘车时,我方的随卫人员走在他的前面和两侧,后面相距数米跟进的是美方安全警卫人员凯利,我的位置又在他的后面。
  突然,有一个人插到凯利的前面奔向邓小平,只见凯利急步抢上前去。胳臂一挥把人击倒,在附近的警卫人员一拥而上把人捉住了。邓小平在我方随卫人员的护卫下安然出门上车走了。瞬息之间,化险为夷。
  事后,据美方通告,这是美国最老的恐怖组织三K党的党徒,名叫路易斯·比姆,被拘捕后还有几个同党举着要求释放的标语牌上街“示威”。我特意向凯利表示感谢。他会汉语,当过水球队员,曾随福特总统访问过中国。他告诉我,他正在准备博士论文,题目是《中国的公安工作》。
  当晚,我约请泰勒喝咖啡。把他索要的邓副总理的签名照片交给了他。我对他说:“鉴于今天发生的险情,还有三天的访问必须严密部署,确保安全。我们的要求是要有百分之百的保证。”泰勒笑了,说:“事情哪能都是百分之百的呢。”我严肃地回答他:“对邓的安全绝不许有万一,一定要做到百分之百的安全,如果发现不安全的问题,希望及时告诉我,实在不安全,有的地方可以考虑不去。”我说我们已是好朋友了,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够做到。
  第二天,美方的警卫部署显然升级了,动用了防暴队和大量的警察,一个个拿起了木棍子,还有催泪弹,高头大马的骑警封锁了路口,在旅馆周围和参观现场实际处于戒严状态。
  2月5日,邓小平结束了在美国的访问,乘专机离开西雅图,飞经安格雷奇、东京(在东京停留访问两天),于2月8日安全回到北京。
  (作者:凌云,曾任国家安全部部长,党组书记,中央政法委员会委员)

来源时间:2019/2/1   发布时间:2019/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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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米尔斯海默:美国为什么要遏制中国的崛起?

作者:彼得·纳瓦罗  来源:锐见队长

  译者导读
  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台湾方面则译为那法若)系肯尼迪政府学院公共管理学硕士、哈佛大学经济学博士,现任加州大学尔湾分校保罗商学院教授,对亚洲经济、中国崛起等问题关注尤多。此前他出版近十部著作,诸如《衰颓的种子》、《漫长的冬天》、《即将到来的中国战争》等,经常在BBC、CNN、CNBC等媒体露面,也常在《巴伦周刊》、《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和《华盛顿邮报》发表评论文章,他导演的丑化中国现实与制度的电影《致命中国》曾在美国50多场剧院放映。
  由于怀抱对中国的偏见与敌意,在美中出现严重“战略互疑”导致“中国崛起试图改变国际秩序”论调甚嚣尘上的最近数年,纳瓦罗撰写了不少关于美中关系的论著,2015年3月他的《虎踞山林:中国军力崛起于世界意义何在》(Crouching Tiger: What China’s Militarism Means for the World)一书得以出版,该书全面细致地评析了可能发生的美中冲突并展望了数种两国关系可能的和平路径,但作者显然主张对中国进行遏制。该书认为,美国的欧洲盟友通过全球化的经济网络向中国出口了先进的武器系统,而同时美国却在削减防务预算,表明其对“重返亚洲”战略并不上心,这些都意味着美国权势的衰落。书中采访了30多位顶级专家,重点表达了对中国军力崛起改变亚洲平衡的种种忧虑,包括反航母弹道导弹等。本文即是由作者同国际关系著名学者、进攻性现实主义学派代表人物约翰·米尔斯海默对谈而成。面对所谓“中国威胁”,作者建议加强美国军事力量和加强同盟关系,而非通过经济合作及传统的核威慑方式来确保安全,这显然是受到了米尔斯海默观点的影响。在美中两国内部难题都有待破解而利益摩擦却日益严峻的当下,“中国崛起”这一话题的敏感和热度显然在美国政学两界乃至民间大众的讨论氛围中与日俱增,米氏关于“大国政治的悲剧”的论述往往被视为“修昔底德陷阱”的深层逻辑根源,中国周边“安全竞赛”加剧仿佛都可以为这种“结构性冲突”作注解。此文亦可视为对米氏若干观点的集中介绍,故“经略”团队特发布这一对谈的全文翻译,并对其背后的理论依据予以注释和集评,以飨读者并相关研究人员。
  原文链接:http://www.huffingtonpost.com/peter-navarro-and-greg-autry/mearsheimer-on-strangling_b_9417476.html
  作为本人关于中国军力崛起的著作《虎踞山林》及其同名纪录片的一部分,我采访了35名研究各类中国问题的顶尖学者。下述内容就是我在芝加哥大学同米尔斯海默教授的对谈节选,他是现实主义经典著作《大国政治的悲剧》一书的作者(译者注:为表述方便,下面简称其为《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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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观点概而言之即,如果中国在未来三十年仍能在很大程度上保持像过去三十年那样的经济增长,那么它就会把财富转化为军事权势。正如美国主导西半球一样,中国也会试图在未来主导亚洲。当然这对中国来说或许是一个好的战略规划,但美国将竭尽所能牵制中国阻挠其实现这一意图,因而它在亚洲会促成一个包含美国与多数中国邻国的同盟以抵消之。这将会导致一场美中之间和美国同中国邻国之间的剧烈的安全竞赛。而安全竞赛往往是导致战争危险的经常因素。据这一观点推论,如果不遏制中国经济、降低其增速,那么这种必然性(安全竞赛导致战争)会越来越大(注:这也是米尔斯海默的一贯观点)。
  毫无疑问,与中国打一场预防性战争没有任何价值,而更有吸引力的战略抉择则是尽其所能降低中国经济增长。只要中国经济增长趋缓,它就不会将其财富转化为军事权力进而成为潜在的亚洲霸主。我的意思是,今天使中国令人恐惧的原因在于其如此庞大的人口规模和正在成为一个难以置信的富裕国家之事实。我们害怕中国成为一个巨型的香港,如果其人均GNP接近于香港,则其必然会成为一个军事强权(注:米氏在《大国》一书的第十章专门预测了21世纪的大国政治,其结论中有一段表述就是——“如果中国成为一个放大的香港式的大国,它的潜力很可能是美国的4倍,这样在东北亚,中国对美国就有决定性的军事优势……美国将难以阻止中国成为一个相匹敌的竞争者”)。因而问题在于,你能阻止其成长为一个巨型香港吗?我的一大愿望是中国经济在未来自行减缓,我认为它符合美国和中国邻国的利益。邻国们愿意看到未来的中国经济增长率以不同方式下滑。它的发生将使中国无法成为军事强权。
  对于中国迅速的军力建设背后可能的霸权意图,米尔斯海默教授有如下明确观点:
  我认为中国显然在走向复兴,中国人普遍认为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在东海被日本控制的“尖阁列岛”或曰“钓鱼岛”应受到中国管辖;他们也认为中国将以与其目前不同的方式控制南中国海。当下中国人想做的是把美国的霸权力量推回本土,其第一步就是将美军驱离第一岛链,这将使中国对第一岛链与大陆之间的海域进行有效控制。进而如果他们把美军赶出第二岛链,他们就会控制西太平洋的绝大部分,即控制这些远离其海岸线的水域。
  米尔斯海默关于美中冲突不可避免这一观点,深深扎根于其对华实行类似冷战期间美国对苏联的“遏制战略”的必要性的判断中,他指出:
  我认为美国对付中国的最佳战略就是类似于冷战期间美国对苏联的“遏制战略”,很多人为发动“预防性战争”或者实行“撤退”战略进行辩护,但在我看来如此选择显然愚蠢。美国不能单干,它与中国周边国家合作共同遏制其成为区域强权的做法才更有效。然而在我们遂行“遏制战略”的时候,面临的问题是我们必须保证美中之间确实发生了严重的安全竞赛事实。有人就对我说:“老米,你主张遏制中国的论调,本质上就是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这会导致美中的安全竞赛和战争危险。”确实如此,但我们别无选择,因为我们无法承受中国基于可能的不良意图而持续壮大、主导亚洲的事实。因此我们必须现在就遏制它,它确实是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我认为这就是“大国政治的悲剧”(注:这种“悲剧”的内涵,即国际体系中没有维持现状的国家,除了那种想对潜在对手保持支配地位的一时霸权,大国很少对眼前的权力分配感到心满意足,相反它们时刻怀着以自己利益为中心的求变动机……倘若能用合算的代价达到目的,它们会以武力改变均势……由于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取得全球霸权,因此这个世界充斥着永久的大国竞争)。
  不管希拉里所谓“返回亚洲”是不是“新瓶装旧酒”,我们需要回顾下面一个片段:在上世纪90年代,克林顿政府执行的对华战略是“接触”而非“遏制”,因为当时中国足够虚弱以至于遏制它并无意义。我相信克林顿政府确实认为,对华接触更为奏效而遏制它是一个坏主意。但现在到了中国已然成为经济大国的关键节点,它行将拥有更多的军事能力、其民意也更加强大(注:米氏认为接触政策注定要失败,从内部看,无论中国实行民主并深深融入全球经济体系还是成为专制和自给自足的国家,都无碍于它的行为表现,因为民主国家和非民主国家一样在乎安全,况且霸权是任何国家确保自己生存的最高手段;从外部看,中国不断增加权力,其邻国和美国都不会袖手旁观,很可能通过均势联盟加以遏制,其结果是中国与其对手进行激烈的安全竞争,大国战争的危险常常环绕在它们头上。简而言之,当中国的权力增长后,美中势必成为对手——参见米氏《大国》第一章“导论”)。所以你所看到的是我们的对华战略正在从接触转向遏制,这是“返回亚洲”的题中之义。尽管希拉里嫁给了克林顿,在1990年代也一直主张对华接触政策,但她现在是“返回亚洲”思想的倡导者,她完全清楚这一套完全围绕“遏制”一词展开。当然,由于我们身处美国,行将发生的事实是我们要用自由主义话语来掩盖现实主义行动。即便我们着手对华遏制工程以及中国已经认识到我们试图遏制它,我们都要竭尽所能不要提到类似“遏制”的字眼。出于我们的利益、面对我们的公众,我们应当以更加自由主义的话语体系谈论相关话题,令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包装我们的现实主义外交(注:米氏清晰地看到,因为美国人不喜欢权力政治,所以他们常在公开场合以自由主义的口吻谈论外交政策,政治精英的言辞也涂上了浓重的乐观主义色和道德主义色彩,其学术界特别擅长提升思想市场中的自由主义成分,然而关起门来,筹划国家安全政策的精英们却满口权力语言,而不是什么法则。对此他直接引用了同为现实主义大师的卡尔对讲英语的民族的评价——“这种伪善是盎格鲁-撒克逊人思维中的特有怪癖”,是“在善良的外衣下掩盖其自私的国家利益的艺术大师”。当美国出于权力考虑不得不采取与自由主义相冲突的行动方案时,由“圆滑医生”出面讲述与自由理想匹配的荒诞故事就成为了经常性选择。比如一战对德宣战,美国舆论开始把德国塑造为专制好战的形象,而为了在二战中与苏联合作,又在1941年前后展开大规模公关运动,把苏联描绘成最民主的国家,而斯大林也成为了“约瑟夫大叔”——参见米氏《大国》第一章“导论”)。
  对于用经济接触来达成一个可行的对华和平战略,米尔斯海默视之为绝对反历史的思路:
  尽管令很多人难以置信的是,陷入安全竞赛的国家仍然能保持经济上的贸易往来。但当你看到一战和二战前的欧洲,你会发现在英国和欧陆之间存在大量的经济相互依赖现象。所以我坚信,随着中国经济方面的崛起,中美之间以及中国同其周边之间的往来将会日益繁多。但我认为这些国家间的冲突不会消失。不要忘记,即使你拥有两次大战前那种高度密切的经济往来关系,你仍然陷入了战争之中。一战前,德国与其几乎所有的周边邻国都存在高水平的经济相互依赖,德英、德法、德俄这些主要棋手之间尤为如此,但大战仍未避免。另外一个例子则是二战前德国于1941年6月22日入侵苏联,在两年之前纳粹德国和斯大林治下的苏联还是欧洲内部紧密的同盟。而实际上,1939年9月两国共同入侵了波兰并分而治之。纵然从1939年到1941年6月22日苏德经贸往来紧密,但并未阻止二战升级为莫斯科和柏林之间的主要战争。据实而论,有各式各样的故事讲述了德国如何入侵苏联,也有很多故事描述了满载德国货物的列车驶入苏联,而来自苏联的原材料和货物也经由列车运往德国。但经济上的相互依赖仍未避免两者陷入战争。
  因而与此紧密相关的是,在相互依存论者看来,经济合作协议能够阻止中美战争的爆发,但在米尔斯海默的(逻辑)世界里,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因为政治权力和民族主义的重要性通常能够压倒经济:
  我大致已经差不多说过一百次了,中国不可能和平崛起,但反对者通常以经济相互依赖为由加以驳斥,他们认为美中关系也好,中国与周边邻居关系也好,都与资本主义(发展取向)挂钩,每个人都在全球性的经济相互依赖中获益,没有人通过正常思维认为要发动战争,这意味着杀了能够下金蛋的鹅,所以经济相互依赖为和平造就了坚实基础(注:“经济相互依赖和平论”的逻辑链条在于“自由经济秩序—国家繁荣发展—满足现状—促进和平”,而相互厮杀则造成繁荣局面丧失,这等于是对财富的恩将仇报)。我认为这个思路是错误的。毫无疑问,在某些特定情况下经济相互依赖可以维系向往和平所须的平衡,但在其他的政治重于经济的场合,它所谓和平基石的作用将大打折扣。持相互依存论者通常认为经济重于政治,难道就没有政治纷争足够尖锐以至于压倒经济考虑的情况吗?我在重申一遍,我承认他们举的很多例子是真实的,但在我看来更多的事实说明政治考虑是如此有力和紧张,以至于压倒经济诉求。且容我枚举如下。
  关于台湾。中国明确表示不管什么形式的“台独”都意味着战争,即便他们清醒的认识到这将会对北京带来多大的经济负面效应,都将为维护统一而战。为什么?在政治视野中,维护台湾作为中国一部分的地位何等重要,他们不能容忍台湾宣布独立。另外一个例子是中日钓鱼岛争端,可以想象它将以两国在东海的一堆石头上进行射击竞赛(武力冲突)而告终。如果冲突损害两国经济繁荣又将如何?它会导致各种负面的经济后果。但在中日双方看来,该岛是各自的神圣领土,冲突逐渐升级甚至导致战争并非不可想象,因为在这个问题上政治压倒了经济。
  美国对外政策中一项持续已久的研判是核武器的存在能够保证亚洲和平。对此米尔斯海默教授则根本不予置信。他列举道,核武器的存在反而向更多的亚洲地缘关键节点的局部冲突敞开大门,比如朝鲜和钓鱼岛。
  固然,拥有核武导致中美关系以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或大规模传统战争告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我清楚核武会使一些局面不会发生,但我认为中美关系演变为有限局部战争的可能性仍然存在,比如台湾、朝鲜、钓鱼岛以及南海诸岛。许多有限冲突都将存在,而我认为核武器并不能阻止其爆发。所以核武在中美关系层面只能阻止类似第三次世界大战之类的全面战争,而对有限冲突无能为力。对于冷战期间各自拥有数千件核武器时的美苏关系,我也持此观点。饶是拥核自重,美苏仍然保持了强大的常规军力,甚至都动过在欧洲心脏地带大打一场常规战争的心思。由于欧洲部署了核武器,无论是常规战争还是核大战,都难以想象。但尽管拥有强大的常规军力,各种突发事件都足以让我们在冷战中与苏联发生战争。一个突出的例子是,我们认为苏联1979年入侵阿富汗后会进一步入侵中东或波斯湾。于是我们迅速调集兵力,很大程度上其目的就是抵御苏联可能发生的军事蠢动(注:米氏对核武器与战争关系的集中看法是——A、倘若单一大国获得核优势,它将成为霸主,这无疑意味着再无大国对手与之进行安全竞争,常规力量对均势不再产生影响;B、倘若两个或更多大国拥有确保自己生存的核报复能力,那么它们之间的安全竞争将会持续,地面力量仍然是军事力量的关键成分;C、毫无疑问,核武器的问世使国家在运用任何形式的军事力量攻击对手时,都更为小心谨慎——参见米氏《大国》第四章“地面力量的首要地位”)。
  对于中国和平崛起背后的儒家和平主义信条,米尔斯海默教授不以为然:
  许多中国人相信中国本是儒家和平文化,(其壮大)并不会给亚洲带来麻烦,这被我称之为儒家和平主义论调,它强调中国在历史上并未对其邻国进行过侵略,其孔孟之道的行为模式具有防御性色彩,根本不具备进攻性,反而在很大程度上中国是因为邻国受到外来者的侵略而被卷入战争。亦即,中国并不坏,坏人是那些挑起战争的敌人。这种观点很像“美国例外主义”,难道不是吗?美国就相信自己是天使而他国是魔鬼。我们倾向于以非黑即白的二元世界观来看待一切。儒家和平主义者也是如此,他们会告诉你这样的故事:中国是白道英雄,余者是黑道恶人。但事实却是:如果你翻开中国历史,其行为与欧洲列强、美国、日本并无二致。只要有此能力,他们就会采取进攻性对外措施,他们没有采取那是因为其军事能力不足以支撑其进攻意图。有论点认为中国并未根据现实主义政治逻辑行事,反而在历史上是被害人而非加害者。这种说法与历史矛盾,中国人也是正常人。(注:米氏并不熟稔中国历史和“封贡体系”的运行规律,与其在这方面观点类似的还有美国学者江忆恩。诚然中国在实践上同样表现出了文化理想主义和政治现实主义的双重性,但并不能就此认为中国历史上的对外行为表现出进攻性战略偏好。据赵汀阳《没有世界观的世界》一书,尽管中国古代帝国也必须依靠强大的军事力量保证其生存发展,但它较之西方帝国更加相信文化的力量,因而在精神气质上不是侵略性的。中国史上的帝国扩张主要来自防御性战争带来的额外成果,如汉唐对北方游牧民族的胜利拓展了国族边疆,而在后来更大面积的扩张更是偶然所得,乃是继承了蒙古和大清帝国遗产,而这都是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后带来的结果。在美国史学界,以欧立德为代表的“新清史”学派就力主把清在“内陆边疆”的差序格局统治强行解释为“帝国主义”扩张,这为西方政客炒作少数民族省份独立、否定直接承袭自清朝的当今中国版图提供了“理论支撑”。因而必须明确的是,“帝制中国”和“帝国主义”完全是两个含义不同的概念,中国主流的儒释道思想都对侵略和战争不感兴趣,其引以为傲者多为其文化地位而非版图大小,作为核心的文化传统通常才是描述帝国最重要的根据。另外,讲究“中庸”“变易”的中国传统文化与二元论色彩明确的西方思想有着明显区别,那种非黑即白、“上帝之城”与“尘世之国”相对立的基督教思想本与中国不类。使米尔斯海默对中国思想产生误读的原因,一是近代以来中国落后挨打引发的“受害者/屈辱者情结”引发了“古今中西”的截然对立,二是中国自以为“中央王朝”的文化自尊/自豪感导致米氏误认为中国文化缺乏弹性,实际上“礼失而求诸野”“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都表明“化生”思想在中国的独特地位,并不能说中国就具有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结)
  正如对中国霸权意图的“顽固立场”一样,米尔斯海默也对美国的进攻性行为进行了尖锐批评。在他眼里,这为中国增强军事能力提供了借口:
  许多美国人认为美国对内实行民主制度,对外是国际霸权,因而是“仁慈霸权”(benign hegemon),世界上的其他人也应如此看待。但其他国家并不这么看待美国,中国尤为如此。冷战结束后,美国进行了六场战争,分别是1991年的海湾战争、1995年的波黑战争、1999年的科索沃战争,以及由“9·11”事件引发的阿富汗战争、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直到2011年我们又进行了利比亚战争,所以那些因民主制度而说明美国是和平国家的观点总会立刻遭到这些现实的反驳(注:米氏在的《大国》一书中明确指出,“民主和平论”并非指民主国家步入非民主国家好战,而是指民主国家之间不会彼此发动战争)。毫不夸张地说美国一直在投入战争,我们毫不情愿放弃使用武力,类似中国这样的国家十分清楚这一点。因而,当中国看到美国“重返亚洲”的举动,它就会想起冷战结束以来美国运用武力的方式,就会想起中美关系史,想起从改革开放政策上溯到20世纪初美国在华“门户开放”攫取利益的一幕幕,想起朝鲜战争——绝大多数美国人并不知道我们在1950-1953年并非和北朝鲜人作战,而是和中国人作战,我们在冷战中进行的主要战争并非和苏联人交手,而是和中国人。中国会记起这些,他们不会把美国视为“仁慈霸权”,而是正在将越来越多的力量集中于亚洲、煽动中国周边国家同盟反华的危险敌人。在北京看来,这是十分可怕的情况。
  至于“中美不免一战”的论调,米尔斯海默认为它取决于中美在全球、在东海和南海竞争到什么程度:
  一个有趣的问题是中美竞争会展现出何种面貌?首先,我认为会是一场激烈的军备竞赛。中国将向防务领域投入更多资金以提高军事能力,而美国也将增加军事投入并将对亚洲投入较之以往更多的力量以遏制中国,这就会构成军备竞赛。中国试图战胜美国,反之亦然,这就构成了类似冷战期间美苏关系的行为模式。我认为东海和南海都容易酿成危机,而如果朝鲜半岛问题把中美卷入争执而引发危机,亦不足为奇。这将是非常严峻的局面。因此,除了军备竞赛之外,那些一直以来就存在的(地缘政治)危险很可能升级为战争。就容易引发中美战争的亚洲地缘问题而言,兹举例如下——
  倘若因钓鱼岛或曰“尖阁列岛”问题导致中日关系破裂,美国必然站在日本一边,可以想象届时兵戎相见的情景,因为这是一场并未达到使用核武器地步的常规海战。它不像冷战时期美苏在中心战线上的冲突,一旦打起来就是使用核武器的第三次世界大战(这种情况过于恐怖,也不大可能)。作为争夺东海上面几块礁石而引发的战争,其现实性无法排除。也可以想象北朝鲜突然崩溃以及南北朝鲜关系破裂把中美拉下水的情景,更可以想象台海军事冲突时美国协防台湾引发中美对抗的局面。
  出于反对亚太地区迅速升级的紧张形势,米尔斯海默对中国近期出现的“战略失误”提供了如下严肃建议:
  在我看来,中国做错的地方在于它几乎在所有的事情上都反应过度,结果就是它“恐吓”到了邻国和美国。中国人认为必须要在这些危机中留下标记,并使“哪里有中国哪里就有关于冲突和分歧的争论”更加明显。我了解这些,他们那富有进攻性的姿态(或者说本来就如此)吓到了人们,而这并不明智(注:米氏这种描述与中国外事机构发言人对美国“重返亚太”战略和行动的评价极其相似,而这无异于“倒果为因”,拙译澳大利亚学者格雷格·奥斯汀文章《为什么中国的南海行动符合常理》一文有详细说明。在中国决策层和普通民众看来,是美国“重返亚太”引发中国的不安全感,进而强化了在东海和南海的军事部署和战略推进,而这种实力的应用又被美国视为打破地区平衡,于是便构成了典型的“安全困境”,即一国强化自身安全的行为造成他国的不安全)。现在不少人可能会说,过去许多国家对外推行霸权都以其自身败亡告终,德意志帝国如此,大日本帝国如此,纳粹德国如此,雅典亦如此。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试图步其后尘的国家回顾历史时都会对自己说——我们下一次会更加明智,我们会圆满实现理想,我们会像美国一样。以中国为例,中国人十分清楚德意志帝国、苏联都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想自取灭亡。所以中国人正在做的就是思考如何以灵活、缜密的手段使其力量收益最大化。所以我的观点是,鉴于“大国政治的悲剧”,中国人会推行其地区霸权,会尝试把美国赶出亚洲而自己入主之,他们会更加灵活地趋近目标。至于成败利钝,那是另外一码事。
  最后,米尔斯海默教授对美国孤立主义提出了强硬的反驳,这种植根于其大国政治理论的结论是:美国的撤退只能导致一个不受欢迎的中国得寸进尺(注:在进攻性现实主义理论视野里,绥靖是一个离奇而危险的战略,大国注定进犯他国,一个被绥靖的国家很可能把另一国的任何权力让与看作软弱的信号,从而索取其更多的让步,为自身争取更多权力)。
  或有人认为倘若中国持续崛起,美国就应该撤退回夏威夷或大陆本土,我们应推行“孤立主义”战略。无论中国是否主导亚洲对美国来说都无所谓,它从美国这里得不到什么东西(即“美国身上也不会少块肉”之类,译者注)。这是一个相当有说服力的观点,想一想我们与中国和欧洲相距两条巨大的隔离带之远,中国横跨太平洋到加利福尼亚尚且需要6000英里,还没有两栖载具能够穿越太平洋抹平这一距离(注:米氏在《大国》中感慨,美国也许是历史上最安全的大国,主要是由于两个庞大的“护城河”——大西洋和太平洋——一直把它与世界其他大国分隔开来)。我们不仅有大洋阻隔,还有上千枚核弹头构成了终极威慑,更何况就实力而言我们才是西半球的主宰,所以美国是一个地缘上非常安全的国家。人们能得出的一个相当有说服力的结论是,即便中国主导亚洲,对美国来说也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我的看法与上述相反,此类观点无非就是“孤立主义”的翻版,如果说中国领导亚洲,成为区域霸权,它就可以像美国那样自由通行于世界。大多数人对此不以为然,但想想美国之所以能够足迹遍及造物主留下的哪怕是一点绿地,能够把触角伸到每一个人的事务中,就在于我们能畅行无阻,在西半球没有力量能够压制我们。倘若中国因成为潜在霸权而雄视天下,它的力量就能介入西半球,就会和诸如巴西、墨西哥这样的国家发展关系,它就很可能像苏联在古巴驻军那样在巴西设立一个海军基地,不是吗?故而,美国对中国主导亚洲所惧怕者并非其入侵美国,而是它影响力打入西半球,同巴西、古巴、墨西哥之类的国家结成同盟关系,这对美国在西半球范围内的存在来说就是一个威胁。(注:米氏认为,大国能得到的最好结果是成为地区霸主,并可能控制在陆地上与之毗邻或易于到达的另一地区,而取得地区霸权的国家,常常试图阻止其他地区的大国续写它们的辉煌,这一点与水域的阻遏力量密切相关。拙文《风起东北亚Ⅲ——何以封印?战略棋局下的朝核出路》开篇即指出,“全球海洋霸权的存在导致任何局部陆权大国整合区域的理想和努力都会遭到巨大破坏”。米氏《大国》第二章“无政府状态与权力竞争”就此道出了“离岸平衡”的精髓——地区霸主之所以试图阻遏其他地区出现有野心的霸主,是因为它们担心一个控制本地区的大国对手将是一个特别强大的敌人,后者能在前者的后院自行其是地制造麻烦。地区霸主宁愿其他地区至少出现两个大国,因为临近的地理位置迫使它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彼此身上,而不会关注远处的霸主。米氏推己及人,认为中国强大了也自然会像美国进入中国“后院”一般闯入西半球,动摇美国“后院”,这也是一直以来米氏的终极担心所在,或许可以为美国开始改善与古巴关系提供一个注解)

  简短集评
  米尔斯海默关于“大国政治的悲剧”的论述,使得他如同预测“儒教和伊斯兰教合流对抗西方文明”的亨廷顿一样,一直是中国国关学界炙手可热的人物。倘若中美“安全困境”加剧、利益诉求冲突,毫无疑问二者的行为逻辑很容易导入“进攻性现实主义”里从而成为“自我实现的预言”,但这并非必然。结构性现实主义理论普遍把国家视为“单一、理性”的“黑箱”性行为体,从而忽略各自内部的变化。但对于中美这等大国而言,则恰恰是国家的内部变化发展更能决定其兴衰,正如美联储加息并未实现美国实体经济复苏、中国的“供给侧改革”并未实现中国经济“探底”一样,在全球经济萎靡不振时期,大国精力更注重于国内还是境外,是经济领域的竞争还是政治和军事领域的较量,各国内部的博弈究竟如何,都在未定之数。在这种情况下,利益摩擦和军事竞争被视为“争夺霸权”则不乏夸大之嫌,作为守成国,美国自然认为中国维护自身主权和领土完整的举措是挑衅之举,而中国则视之为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由之路;已经完成“国家建构”的美国,需要维持霸权来烘托“山巅之城”的神话、保障“通过世界才能说明自身”的“灯塔效应”,而正在处于“转型进行时”的中国则需要以大致实现在东亚地区的地位来捍卫国家利益和国家性质的合法性。美国一再风声鹤唳地强调“中国威胁”,甚至把中国传统“势力范围”从东亚“渲染”到了整个亚洲乃至亚欧大陆,这无疑忽视了俄罗斯和阿拉伯世界以及欧洲国家的影响,只能说明其霸权实质“牵一发动全身”的敏感性和狭隘性,而这恰恰是重返世界舞台中心的中国所应极力避免的,“以天下观天下”(老子),才不失更大的气度和智慧。所谓“仁者无敌”(孟子),中国领导人和学者无须对米尔斯海默的论调如何挑战和反对,毕竟这是一种严密的逻辑推演,展示了一种可能。但这只是一种。“霸权”在中国思想里充其量只是一个客观结果,而体现“王道”和正义的发展模式更是我们安身立命的空间。
  当笔者行文即将结束,忽闻“歼十”总师宋文骢老先生去世的消息。从“歼十”首飞的1998年到今天,米尔斯海默教授相关见解十余年如一日的背后,是中国实实在在的发展与崛起。其实,“大国政治”逻辑降临到中国头上固然在很大程度不取决于我,但它对国人来说是否意味着“悲剧”,则寄托在各行各业千千万万名类似宋总般付出的劳动者身上。“我们中国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就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生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人的脊梁!”鲁迅先生这篇耳熟能详的《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一文早就生动地道出了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源泉。就此观之,是否取代美国都不是中国前进的终点和唯一性标的,国人应当有作为文明古国的历史底气、弘阔眼光和精神境界。
  是为结语。

  译·注·评/孙宇晨
  

来源时间:2019/2/1   发布时间:2019/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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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关系不确定背景下如何实现中美非三方合作?

作者:张永蓬  来源:大国策智库

  在世界多极化背景下,深化中美非三方合作不仅仅受限于中美关系的发展态势。西欧、日本等西方大国的举措、美国对非外交政策、中美在非的战略互信问题、及中非合作中的挑战等等因素,都是促进中美非三方合作的重要因素,需要善加利用。
  1、西方国家对非合作正在趋于务实
  中美在非洲的合作与中美关系的总体态势密切相关。中美关系的发展是决定中美非三方合作的一个前提条件。如果中美关系大体上可以走得下去,三方合作就有可能。但从学术角度讲,需要界定两个概念。一是“中美在非合作”,二是“中美非合作”,二者不完全相同。从敏感度和技术层面的可行性上来看,中美非三方合作这个提法,相对更为稳妥。但是在实际操作当中,事实上就是中美在非洲的合作。
  自特朗普就任以来,中美在非的合作具有不确定性,总的趋势是特朗普政府意图与中国脱钩。但是这一目标的实现恐怕比较困难。或者说,这一系列“脱钩”举措会给双方带来一些痛苦,并且持续时间也不会很短。
  同时,是否赞成中美非三方合作不能仅听一个美国学生、一个非洲学者或者一个官员的一面之辞,或者一两个人表态赞成或不赞成中美非合作。我们在这方面就要避免偏听偏信。事实上,沉下心来观察可以发现,即使是使用“中美在非合作”这个提法,现在的问题也不是太大了。为什么呢?因为现在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西方国家,尤其是欧洲,现在有了一个变化,就是转而强调跟非洲的平等伙伴关系。欧盟先强调平等性,再强调伙伴关系。以前是办欧非峰会,现在是非洲欧盟伙伴关系。可以看出,欧盟至少在字面上将非洲放在第一位了。
  美国也在转变。2011年在韩国釜山召开的第四届‘援助实效性高层论坛(High-Level Forum on Aid Effectiveness)’会议通过了一项政治宣言,提出了以发展中国家为主的全新的国际援助方式。其后,奥巴马在美国发表了一个讲话,说以后美国对非的援助政策要转向以促进非洲发展为导向、为原则。事实上,这也是一个转变,因为美国之前没有这个说法。现在,美国反而宣称中国做得不好,是为了设下“债务陷阱”,是为了在非洲攫取一些资源,反倒宣称美国跟非洲的合作则是为了非洲的发展。 日本也强调要给非洲提供高质量的基础设施,言外之意就是中国提供的基础设施质量不高。
  尽管这些西方国家的说法不完全客观,但这些西方大国的对非合作确确实实变得越来越务实,越来越看重非洲自身的需要、需求和生计问题,越来越尊重非洲,这确实是一个趋势,不必否认,而且这个趋势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中国在非洲的影响。
  2、缺乏战略互信是中美非合作需要解决的问题
  第一,中国在合作方面可以更为大胆主动。例如,在大力推动多极化过程当中,考虑到我们的国家利益,这方面可以再做大一点,思想观念再解放一点,步子迈大一点。
  第二,中美非三方合作首先应该解决中美在非的战略互信问题。中美如果没有互信是不行的,互信既是一个前提,也是一个挑战。笔者参加过三四次中欧非三方对话会,会议结束后基本上就没有下文,没有发挥出实质性的作用。其实到现在我们仍然在对话,但并没有太多具体成果。拿出来的实际东西有多少呢?大家经常谈到一些例子,比如南苏丹问题。但是类似的合作具有时效性、应时性的特征,并不是一个长期的,而是一个短期、应急的合作。现在最重要的是需要推动长项的、可持续的合作项目,该类型的合作项目基础需要相对牢固一点。例如在安全方面,南苏丹出现问题,美国原本将南苏丹分离出来,意图削弱北苏丹穆斯林政权。当时有这个问题时就需要合作,当不存在时就没有合作。所以这种合作没有持续性。所以现在要尽量推动长项、可持续性的三方合作或者多方合作项目。
  第三,在非洲的合作,不仅仅局限于中美非三方合作,也需要拓展合作对象。中国跟欧盟合作相对容易一些。欧盟对非合作更强调的是公益性的项目,其自我战略性的考量不像美国这么突出,所以比较容易合作。因此,可以先加强中欧合作,再拉入美国,促进中美合作。
  但是在推动这些合作的过程当中,还存在一些挑战,比如战略互信方面的问题、美国主流对中国或者对中非关系的认知等等。我们目前还是面临很大的挑战。赞同三方合作的声音有多大,反对的声音就有多大。甚至反对的声音恐怕多于赞同的声音。这个问题造成我们在实质性地推动三方合作的时候面临很大阻力,特别是要推动长项性的、可持续性的项目,比如企业间的合作。中美企业跟非洲企业的合作,最终要上升到政府层面。虽然美国的私营部门占主体,同时美国也是一个高度自由化的社会,但是一旦触及到国家利益,美国企业全部会服从于政府,其政府导向非常明显。所以要看到实施三方合作的难度,正视它的严峻性。
  美国现在有两种说法。第一个是中国正在对美国发起无声的冷战。中国的产业政策、技术、军事进步等,尽管中国自称是在实现和平崛起,但是这些潜移默化的举措和进步对美国利益构成了严峻的威胁,并挑战着美国的领导地位。所以美国认为中国对美国是长期的威胁,甚至中国已经超越俄罗斯成为首要威胁。第二个是认为中国与美国的冲突是制度冲突,即中美之间的分歧是制度分歧。美国人认为中国在与非洲的合作过程中扩展了跟非洲的各领域合作,跟非洲国家搞得很热闹,最终结果是把自己的制度移植到非洲。对美国人来说,这是对美国价值观的一个挑战。
  3、反恐是美国对非政策的核心
  第四,美国的对非政策有三个特点。第一个是突出反恐。第二个是将非洲依然放在美国对外战略的底端和外交的底端,而不是一个优先地位。第三个是美国优先,在客观上削弱一些对非洲的合作。
  但无论是2017年底发表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还是2018年1月份发表的国防战略,我们都需要注意到印太战略。这个包括印度、日本、美国、澳大利亚的菱形合作机制似乎正在提升非洲的战略地位。而美国对非洲战略中的反恐安全因素也是美国推动印太战略的动因之一。
  2017年,美国有三个举动需要特别注意。第一个是埃及总统访问了美国。之前美国对埃及是打压的状态;此次,双方谈了一些反恐的事情。第二个是解除对苏丹长达20年的经济制裁,这也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该事件的背景是近年来苏丹也开始跟美国进行合作,例如在达尔富尔问题上的政策性、方向性的转变。第三个就是推动埃厄改善关系,这一点非常重要。美国看到了厄立特里亚在地区稳定中的作用。厄立特里亚人中穆斯林与基督教的东正教,占各占50%,该国的穆斯林基本上保持稳定。美国一直看重其宗教之间相对和谐的一面。
  4、中美合作的两个领域
  第五,在对非合作中,中美在以下两个领域开展合作的可能性较大。
  第一个是安全领域的合作。比如对非洲的维和部队和地区组织提供一些经费、人员培训等等。对于局部的冲突地区也可以加强合作,投入更多人员或资金,例如在马里北部、刚果(金)东部。在马里,中资企业很少,而马里对中国的期待很多。
  第二个领域是发展一些公共产品的合作,特别是强调跟当地战略对接的一些合作,例如“一带一路”倡议、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非盟2063年议程,都值得关注。由于后两个议程是公共产品,美方更容易接受。所以从这些方面入手,最后再上升到政府间的合作,是比较合理可行的路径。

来源时间:2019/1/29   发布时间:2019/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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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庆江:贸易战对国际贸易秩序的挑战及中国策略

作者:孔庆江  来源:IPP评论

  中美贸易战对以世界贸易组织为中心的国际贸易秩序构成严重挑战。天下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对此,为发挥中国在国际贸易秩序重构中的建设性作用,在国际贸易规则建设中注入“中国元素”,中国应尽早研判并评估国际贸易秩序的演变情形,一方面多方并举捍卫世贸组织的权威,发展完善世贸组织体制并维护自身系统性利益,与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作斗争;另一方面,对中国而言,世贸组织未来发展的任何一种情形,都有可能弊大于利,因此应做好相关准备和预案,以防不测。
  一、中美贸易战延烧的前景及其对国际贸易秩序的影响
  中美贸易战自2018年7月6日,美国对价值340亿美元的中国产品加征25%关税为标志而正式爆发以来,不断升级直至双方领导人在G20商定暂时中止升级并开放3个月的谈判机会之窗。考虑到特朗普发动贸易战不但为了所谓“平衡的贸易”,获取直接的经济利益,而更是为了企图改变中国的所谓“非市场经济”问题,要在极其有限的时间里达成如此难度的协议,正式终止并解决贸易战,可行性极小。以特朗普“美国优先”的执念不达目标就不罢手的架势看来,美国从现有立场上作出重大后退的可能性极小,贸易战继续延烧变成持久战的可能性还是极大。
  贸易战的爆发意味着以世贸组织为中心的国际贸易秩序走向崩溃。世贸组织既不能阻止成员相互之间诉诸于关税战或贸易战的形式以处理相互之间的贸易争端,而贸易战的延烧表明世贸组织也不能解决以贸易战形式出现的贸易争端。具体而言:
  1. 贸易战严重影响成员方对世贸组织的信任,世贸组织作为谈判场所已无法发挥作用,阻碍任何新的多边协议的达成。相反,区域性自由贸易协定将勃兴。更令人担忧的是,美国还在企图与最主要的贸易伙伴国缔结自由贸易协定,而且在协定中设置了所谓的 “毒丸条款”,排除各缔约国将来与中国缔结自贸协定的可能性,这类条款甚至还规定与中国已经缔结自贸协定的国家,退出与中国的自贸协定而转向与美国缔结自贸协定,迫使其贸易伙伴在美中之间选边站。
  2. 贸易战意味着面临停摆挑战的世贸组织争端解决机构强制性的管辖权已名存实亡。世贸组织的争端解决机构在该组织中发挥着相当于法院在一国社会中的作用,贸易战的爆发和延烧严重侵蚀了成员对争端解决机制的信心。
  3. 贸易战意味着世贸组织被边缘化,甚至面临成员方单独或集体的挑战。美国阻挡世贸组织上诉机构成员任命,多次威胁要退出世贸组织,以此胁迫世贸组织其他成员方按美国的条件进行改革,是世贸组织边缘化的表征。
  二、国际贸易体制可能的演变情形及其评估
  三种可能性演变情形。(1)第一种可能的情形,世贸组织基本上按照美国的意愿和条件进行改革,纳入了关于非市场经济的系列条款,在世贸组织改革达成的同时,美国不再阻止上诉机构成员的任命。(2)第二种可能性是,世贸组织继续存在,但没有上诉机构的运作。实际上世贸成员之间的争端发生后,只要其中的任何一个争端国提起上诉,即可使争端成为悬案,争端所涉及的世贸组织规则也就无法得到澄清。这样世贸组织实际上回到了之前的关贸总协定状态。(3)第三种可能是,美国退出世贸组织,世界贸易体制成了一个没有美国参与的体制。这种情形发生的前提,是美国提出的世贸组织改革的条件没有被接受,美国认为继续留在世贸组织对其已经不利甚至没有意义
  三种可能性演变情形的评估。(1)关于第一种情形演变,表面上看,世贸组织的改革是各方大致意见一致的情况下进行的,如果中国可以接受改革方案,就是一个妥协的方案,虽然不是最有利的,但也是最好的选择。不言而喻,这种情况下世贸组织的继续存在实际上是以中国做出重大让步以实质上改变自己的经济体制为代价取得的。但考虑到中国经济和社会制度的特性,美国提出的很多条件是中国现行的体制无法接受的。这个方案,极有可能不得不放弃。
  (2)第二种情形是一种被动的情形,实际上是维持现状。结果是世贸组织将成为无牙齿的老虎:成员国违反世贸组织协定将不受法律约束,单边贸易措施极有可能盛行,贸易争端不断而无法遏制,从而大大削减了世贸组织在全球经济治理中的支柱作用,从而使中国不但难于维护自己利益而且在世贸组织体制中的作用也相应衰减。
  (3)对于第三种方案,在没有美国参与下,世贸组织的重要性必然下降,甚至下降到可有可无的状态。理由是:一旦退出世贸组织,美国必然会加强与主要贸易伙伴的自由贸易协定特别是超大型自由贸易协定的谈判,当美欧、美日乃至七国集团缔结自由贸易协定成功时,世贸组织就被彻底边缘化了。而且,这种趋势发展下去,世贸组织极有可能在数年里蜕变为一个美国不愿与之谈判自由贸易协定的国家,以及美国虽然与之谈判但暂时无法达成协定的国家的集合体。更严重的是,这些贸易协定的排他性质,将使中国的产品在美国和与其缔结这些协定的国家处于不利竞争地位。
  三、中国关于建设国际贸易秩序的抉择
  1. 多方并举捍卫世贸组织的权威性,发展完善世贸组织体制、维护自身系统性利益,与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作斗争。自2001年“入世”以来,从中国对外贸易和经济发展来看,世贸组织体制已经证明是有利于中国的。而且,对于经常受到美国等主要贸易伙伴诟病的中国经济体制上的某些问题,世贸组织现行的规则和争端解决机制并不能对中国构成制约。这实际上等于说:世贸组织一方面为中国的贸易创造机会,另一方面,又不影响现行中国经济体制的特色。因此,说中国在世贸组织体制中享有制度性利益,一点也不为过。基于此,中国完全可以在争端解决机构和世贸组织其他内部机构高擎多边主义和自由贸易的旗帜,与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作斗争,可以通过参与争端解决机制和在世贸组织内部机构的活动,维护自身系统性利益。
  2. 中国应做好相关准备和预案,以防不测。客观而论,对中国而言,世贸组织未来发展的任何一种情形,都有可能弊大于利。因而中国应做好相关准备和预案。
  预案一:做好没有美国的世贸组织的准备。这个世贸组织对中国而言具有价值的大小,就取决于留在世贸组织中的国家市场的大小。这个方案的不确定性在于世贸组织的其他成员国在面临美国以谈判自贸协定为手段进行拉拢时多大程度上愿意留在这个组织内。对中国而言,难度在于以怎样的条件吸引其留在世贸组织里。在中国不可能改变我们的根本经济制度的前提下,现实的办法是在市场准入上和中外企业之间、国有企业和私有企业之间的平权上作出让步,以缓解世贸组织其他成员国对我所谓“非市场经济体制”的问题的不满。
  具体而言,第一,要极大地开放我国市场,极大地增加外国商品和服务在中国的市场准入,以更好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对国际产品和服务的需求;第二,深化市场化改革,实施竞争中立原则,为在华各类中外企业创造公平的竞争环境。
  预案二,做好以“一带一路”为平台的国际贸易秩序建设。目前“一带一路”的制度建设停留在较低的层面上,主要体现在有关文件的效力等级上。自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以来,已有100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积极参与“一带一路”建设,但基本上都是通过中国已与部分国家和国际组织签署关于共建“一带一路”的备忘录(包括地区合作备忘录、边境合作备忘录以及经贸合作中长期发展规划等)的方式来承诺的。从长远看,建设“一带一路”需要多边的制度建设。
  自贸协定谈判则强调秩序和制度的建立。自贸协定是一种经济层面的制度化合作机制,会在“一带一路”沿线地区构建一种国际贸易秩序。如果“一带一路”建设不与自贸协定结合在一起,不仅不可能在沿线国家之间创造一个制度平台,更惶论为整个国际贸易秩序带来重大而深刻的变革。
  国家的战略意图,推进服务于“一带一路”的自贸协定。2016年3月17日公布的《十三五规划纲要》第十一篇明确指出要以“一带一路”作为统领,构建全方位对外开放新格局,推进“一带一路”建设,并加快实施自贸区战略,逐步构筑高标准自由贸易区网络。以“一带一路”建设为抓手,围绕参与“一带一路”建设的国家,展开制度建设,特别是超大型贸易协定的谈判。可以分别在丝绸之路经济带沿线国家和海上丝绸之路沿线国家,分别推广促进以上海合作组织(SCO)和区域综合经济伙伴协定(RCEP)为平台的超大型自由贸易协定的谈判。

  作者:孔庆江,中国政法大学教授。

来源时间:2019/1/29   发布时间:2019/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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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兰普顿专访:美国要给中国空间,不要吝啬,要态度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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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中美聚焦

  编者按:
  据报道,刘鹤率领中方代表团于当地时间28日下午抵达华盛顿,将同美方就中美经贸问题举行高级别磋商。谈判结果如何?我们拭目以待。而美国知名学者大卫•兰普顿,日前接受中美聚焦特派记者周柳建成专访时,就如何处理两国关系这一议题向美国当局提议,“美国要给中国空间,不要吝啬,要态度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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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兰普顿:斯坦福大学Olsenberg-Rohle
n学者,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中国研究系主任


  两国关系正处在“大卫”和“大卫·迈克尔·兰普顿”之间
  周柳建成:大卫·兰普顿先生,非常荣幸与您谈话。先前,我问为什么您有时叫“大卫”,有时又叫“迈克”,大家不是都叫您“迈克·兰普顿”嘛。您讲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就是,当你母亲生你气的时候,她会叫你“大卫”,当你让她开心的时候,她就会叫你“迈克”。那我可以叫您“迈克”吗?
  大卫·兰普顿:可以,很高兴你这么叫我。
  周柳建成:中国和美国现在的关系是“迈克”吗?还是像许多人,包括吉米·卡特这种对两国关系有历史长远眼光的杰出人物,像他们警告的,两国关系实际上是“大卫”?
  大卫·兰普顿:我认为那是当下流行的说法或关系,但我母亲真对我生气的时候,她是叫我“大卫·迈克尔·兰普顿”。我认为,就两国国内政治演变,以及人们对两国关系的态度来说,我们处在“大卫”和“大卫·迈克尔·兰普顿”之间。其中的一个原因,是我们都在经历人口结构的转变。我是战后婴儿潮一代,这个时期我们与中国直接在朝鲜、后来又在越南发生过冷战当中最大的冲突,所以我们这一代过来人在过去40年里与中国和平相处,因为我们记得过去。但现在,我们都在把火炬和各自社会交给下一代人,他们没有体会过美中关系交恶的坏处。他们生活在经济增长泡沫和文化联系中,我不认为他们完全理解贫穷或者事与愿违的美中关系意味着什么。
  周柳建成:假设您现在正在对您课堂上28岁的人讲话,他们是1979年中美关系正常化以后才出生的,那么,您会就您自己详熟的替代方案,向他们传递什么样的信息呢?
  大卫·兰普顿:首先,我是从上世纪60年代末开始从事我的职业,我了解中国的基本方法就是看新华社的文稿。我曾经去香港,那是我第一次去亚洲,为的是采访那些离开中国的人。我规划自己职业的时候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去中国,永远不会与生活在中国的人交谈。
  周柳建成:为什么呢?
  大卫·兰普顿:因为尼克松还没去呀,当时正是文化大革命。那个年代真的有少数人从珠江口游到香港,你只有可能和这些人对话。所以,我的整个研究策略基本上就是阅读来自中国的非常有限的媒体报道,并且同那些因为不满而离开中国的人交谈。绝大多人都留在了中国,说明他们也许是比较满意的,但他们也肯定有过不同经历。而我不得不试着在假设自己永远不会前往中国的情况下去了解中国。但结果,我的职业生涯却是另一种样子,我最大的资源一直就是有机会和中国人交谈,无论是普通老百姓,还是各级领导人。所以我现在会跟学生们说,是因为两国关系正常化和随后的一切,你们才有机会前往中国去了解它,而这种机会在我开始从事我的工作时是无法想象的。我想这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第二件是,战争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我曾经是美军的预备役医生,亲眼见过国家关系处置不当带来的人员伤亡。这些并不是抽象的,看到的被战争伤害的人,都是实实在在的。当然了,我们这一代人在中东和中亚有很多经历,但中国在规模上完全不同。如果在小国打仗我们处理起来都困难重重,可想而知,在中国这样的大国我们会有多少麻烦了。我认为,找到处理这种关系的方法对我们年轻人的幸福安宁尤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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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堆土是哪来的?” “什么土?”
  周柳建成:您第一次与中国人接触是通过香港,当然它那时是在英国治下,是非常不一样的,当时人们是要逃到香港去。您与中国大陆本身的故事是从哪里开始的呢,经历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大卫·兰普顿:头一次去中国,我们本该1976年9月初到那里,我是作为国家科学院小组的成员。这些访问与类固醇药有关,类固醇是避孕药的成份,中国非常感兴趣。他们邀请的第一个代表团就是类固醇化学小组。我写过一本关于中国医药政策的书,为此国家科学院希望我和这个小组同行。从接到邀请到我们动身,这中间毛泽东去世了,所以中国在30天内暂时停止让外国代表团入境。我们是毛泽东去世后第一个进入中国的美国代表团,我们1976年10月10日抵达北京。当时中国人其实不知道谁是他们的领导人,华国锋甚至都没现身。我们也不确定当时谁在主管中国的事情。到最后,他们非常担心我们,我们去了桂林,他们没有告诉我们除了看风景我们为什么要到那个地方去。在那里呆了几天后,我想是10月21日吧,他们又把我们带到上海,上海正在庆祝北京“四人帮”的倒台。上海当地还有一个所谓的“小四人帮”。我第一次接触到中国是在毛泽东去世以后,当时的中国人民对新形势还不确定,但“文革”很快受到谴责,人民拒绝再走老路。中国人民从长期的内哄内斗中走了出来,那时的他们对从美国来的代表团兴趣极大。
  周柳建成:吉米·卡特说,在1978年的时候,他依然不知道是谁在用您说的那种方式管理中国。当然您的经历早了好几个月。就像您提到的,中国人民走了出来,而我参考的是一个更现代的时期,北京奥运会,还有一些像当年四川大地震那样的不幸事件。对您来说“中国”是什么呢?您眼里的中国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大卫·兰普顿:我一直记得头次到中国时北京胡同里的一位老人,当时中国的城市还净是小街小巷。有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当时的人他们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和外国人讲话。我一直在努力学中文,所以能和中国人交谈,但那时街上的人们对此不太情愿。有天早晨我早早起来,他正在屋外的拐角处刷牙,好多这种房子的屋里是没有水管的,水管是在室外。我绕到拐角处,把他吓了一跳,和一个说中文的外国人交谈,他有点紧张。我注意到他旁边有一堆土,好大一堆,我就问他这堆土是哪来的。我想我应该问些不敏感的问题。而事实是,北京在挖防空洞。他们担心苏联的进攻,同时多少也担心美国,而那里就有一个地下防空设施,这堆土就来自那里。一下子,我问的问题非但不是最不敏感,反倒是最最敏感的了。他看看我,看看那堆土,再看看我,再看看那堆土,然后他说:“什么土?”他不承认那里有一堆土,这样就不用回答我的问题了。如此老练地回答一个不了解形势的、不知情的外国人,让我一直印象深刻。我始终记得那位老人。
  “我们正处在军备竞赛的早期阶段” “我认为经济实力是军事实力的基础”
  周柳建成:您写过的书中有一本叫《中国力量的三个方面:军力、财力、智力》,为什么是军力、财力、智力呢?
  大卫·兰普顿:有个知识上的原因,就是研究权力的人一般会说存在着三种权力。所谓的强制性权力,是一种强迫的能力,甚至是身体或心理上都要遵从。然后是所谓的报偿性权力,就是贿赂人民,是一种用物质刺激影响他们的能力。还有第三种形式的权力,即规范意识形态的权力,它能说服你做某件事,因为你觉得那是对的。军力就是强制性权力,财力是报偿性的,智力则是理性说服的范畴。我始终以为,理性说服才是最高效的权力形式,它需要的资源最少。正如我在提到战争时说的,强制性权力代价不菲,当然经济交易是人性的一部分。邓小平基本上恢复了物质刺激,毛泽东在经济刺激或物质刺激方面不行,他是精神和意识形态方面的高手。我想那本书的中心点是,美国人倾向于强调权力的过程,而我认为在现代化发展过程中,中国的着重点是经济实力和智力对它的支撑,但也没有忽视军事的强制性权力。所以我的基本观点是,美国不应夸大军事强制的成分,但应该重视经济和智力领域积极而健康的竞争。我想我在书的结尾是这样说的,如果美国过分夸大中国的强制力量,我们就将在错误的地点与错误的国家进行错误的竞赛。
  周柳建成:现在好像存在着这种要素,中国崛起,中国威胁。接下来会怎样?除了经济,这两个国家对我们所有人的相互交往方式,无论技术上还是文化上,都有如此之大的影响。解码这些可以理解和预测我们人类下一步可能走向哪里。接下来的主要趋势是什么,我们怎样才能最好地为此做准备呢?
  大卫·兰普顿:我同意你问题后面的焦虑,我也同意这种观点,就是我们正朝着不好的方向前进。我认为我们正处在一个我称作行动-反应循环的早期阶段。主要是安全部门,无论中国还是美国,法国还是英国,政府花钱让它们考虑可能出现的问题,而不是考虑所有有可能正确的事情。它们负责为有可能出错的事情做准备,因此它们总是在寻找我们所说的最坏情况。如果其他国家,不管是中国还是以前的苏联,如果它们掌握了不利于我们的某些能力怎么办?而且,由于获得新的能力通常需要10年或20年来开发新的系统,因此无论是对中国的航母还是高超音速导弹,你都得往前看10年20年,问一下“什么地方有可能出错?”而答案就是,很多事情都可能出错。那么你就要开始为此制定计划,分配资源和预算。当然了,技术始终会给将来的问题提供新机会。看看网络就知道了。20年前没人提网络战争,而现在每个人都在谈它。所以就有一个行动-反应周期:我看到你在做什么,于是我开始开发新的手段来应对。你看到我在做什么,于是你也开发新的手段来应对。于是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双方自发的反应过程,这种反应不是针对当前的事情,而是针对将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周柳建成:这就是贸易战的由来吗?
  大卫·兰普顿:其实,当然我说我们正处在军备竞赛的早期阶段,但你问到什么是技术发展和经济手段的出发点,我想,美国是担心经济的竞争程度。由于有这么多人口,中国拥有许多数据。如果你要打造新的人工智能实力,你拥有的数据越多,研究中你的优势也就越大。所以我认为,我们开始明白,中国在经济发展中具有一些优势,我们把整个新兴行业的发展,都看成是和高速铁路一样。中国在2000年的时候还没有高铁工业,但现在2019年,它成了世界领先者。在不到20年时间里,中国搞出了以前只有法国、德国和日本才有的东西,而我认为经济实力是军事实力的基础。我们看到这种增长活力,我们看到中国在某些技术领域的创新,我们担心这对我们之前在世界上的主导地位意味着什么。
  周柳建成:那么我们如何驾驭它呢?你有世界第二大经济规模,不是接近,而是越来越接近……
  大卫·兰普顿:世界银行说,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在2013年就已经超过我们。现在,中国并没有出于这些目的来利用这种算法。但你要是盯住世行的话,它的计算结果都是旧闻。中国已经在2013年超过美国。现在存在争议的是,世行的算法是不是准确,或者说是不是很好地反映了相对实力。我觉得世行算法可能有些夸大中国的实力。不过人们也仅仅是不相信中国已经超过我们,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美国要给中国空间,不要吝啬,要态度积极
  周柳建成:好吧,所以是越来越近了。从某些方面说,它可能已经发生,已经超过了美国。两个经济体如此接近,您如何为一种建设性关系提供解决方案呢?在过去,这种关系可能是比较家长式的。美国是唯一强国,而中国才摆脱您刚刚提到的“文革”,他们考虑的还是明天吃什么,怎么吃。但现在,他们考虑是自己要更新换代哪种智能手机。所以,哪里去找让人满意的局面,有可能出现吗?
  大卫·兰普顿:当然,有可能,特别是当考虑到不这么做的代价的时候。这么做容易吗?不容易。我们有可能不去做吗?是,我们有可能做不到,但要记得,那将付出巨大代价,因为到那个时候,我们将开始在贸易上设置障碍,我们经济增长引擎的效率将低于它应有的水平。我们将减少交流和技术转让,双方都想阻止对方能力的提升。这么做,经济上的代价要比我们进行合作高得多。当然,如果最终的结果是冲突和战争,那它就绝对是负面的了。但你的问题是,我们如何来避免这些。这正是问题所在。我以为,我们必须要尝试,而且我认为存在着某些路径。首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得不——我不是说要过分“以美国为中心”——给中国留有空间。中国将在多边世界里发挥更大作用。它在IMF和世行的作用已经增加,而且中国建立了亚投行这样的新机构。我们要记住,在成立亚投行这件事上,我们实际上是反对的。我认为那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我们应该欢迎中国参与解决亚洲基础设施建设这类重大问题。我认为我们,作为美国来说,要给中国空间,不要吝啬,而是要态度积极。我认为这是我们必须解决的问题。其次,如果想一下尼克松和卡特,想一下周恩来、毛泽东和邓小平,我们现在已经有所变化。他们走向彼此,我们两个国家也走向彼此。你知道的,这推动了经济发展,但它只是“精英对精英”,实际上只是四个人聚在一起建立了新关系。但从那时以来,我们推进了我把它叫做“社会对社会”的关系。没错,有华盛顿高官与共产党的关系,但也有州政府,有公司或民间社会的关系。我们如今在很多领域都交集在一起,我们所说的美中关系问题的大部分内容,实际上是精英对精英,是政府机构对政府机构。这种关系反映在了我们的社会中。但两国社会的更低层,那些远离州政府的民间组织,它们对合作最感兴趣。现在是国家政府之间在打架,双方社会越是低层,越有积极合作的动力。我觉得,两国中央政府可以说困难越来越多,而我们的公司,我们的民间组织,它们想要合作。现在有的时候,我们的中央政府可以变得如此敌对,它们停止了这种社会合作。所以我想说,如果我们看到,不仅我们的政府,中央政府是遇到了问题,而且我们各自社会的低层合作也受到抑制,那我们就真的有麻烦了。因此,我很高兴在这次会议上,有位前州长表示我们必须在地方层面进行合作。
  周柳建成:是密苏里州的鲍勃·霍尔登吗?
  大卫·兰普顿:是的。我认为这只是一种反映。我想说的是,我们必须在国际社会给彼此留出空间,我们必须在国家之下的各个层面尽可能多地合作,度过这段时间,直到国家领导层能更好地相互交往。
  周柳建成:您是了解中国和美国的最重要人物之一,对它们之间的发展观察入微,其中一些见解非常出色。不过我想知道,我们是否应该重拾邓小平和卡特最初做的那些,把学生派往对方国家,通过这种做法,投资于新的开端和年轻人,保持地方层面的交往,保持基本盘,同时播下种子,这样可以期待日后会更好,就像中国人说的,“一个比今天更美好的明天”。
  大卫·兰普顿:对。你想,甚至比卡特和邓小平,比尼克松和毛泽东、基辛格和周恩来以及所有相关人士更早,在他们思考美中关系的时候,就已经有可以借鉴的经验了。1949年之前,在30年代、40年代甚至更早,都有大批的中国学生来到美国,而美国人这边,也常有从事教育的传教士前往中国。在我们上世纪70年代、80年代重建教育关系的时候,正是这些1949年前参与过交流的人提供了接口。如果我们继续保持这种关系,就算在国家层面遇到困难,我们也保持生机,保持互动通道,所以那些不完全是没用的。即使不是最理想,我想你也说了,眼下一些事情也非常重要。你提到两国关系正常化之前我们就开始互派留学生,的确,那是在1978年5月,两国还没有建交,建立正式外交关系是在1979年1月1日。在建交之前七个月,我们就同意了交换留学生等事宜。这是邓小平做的第一件事。事实上你也知道,邓小平其实不止一次出山。他大约在1973年重新掌权的时候,就非常重视科学与技术。当然了,在毛泽东去世和华国锋过渡时期之后,他想恢复这些关系。所以我认为极重要的是我们的国民,我很信任卡特总统,他的优先秩序与我们处理苏联问题非常不同。与苏联的交换原则是,如果莫斯科派了一位工程师到美国,我们也必须派一位相同领域的美国工程师到苏联。它是一对一的,所有事情都需要谈判。卡特总统说,只要美国政府不用付钱,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交换原则,我认为这是当时做出的最明智、最重要战略决策之一。不能像对待苏联那样对待中国。
  周柳建成:非常感谢,大卫·兰普顿。

来源时间:2019/1/29   发布时间:2019/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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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汉文:大战略调整背景下的战略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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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葛汉文  来源:《东北亚论坛》2019年第1期

大战略调整背景下的战略不确定性——特朗普对朝政策与半岛安全形势演进

  内容提要:特朗普就任以来,在朝核问题上以“极限施压与接触”取代奥巴马的“战略忍耐”,对朝政策出现重大调整。在过去近两年时间里,美国分阶段、有重点、同时亦极其灵活地运用军事威胁、经济施压、言语挑衅和外交劝服等多重手段,推动了半岛安全形势的新发展。特朗普对朝政策调整,无论是直接发出战争威胁,或是与朝鲜领导人的历史性会晤,均源自一种简单化思维,体现出对所谓“战略不确定性”的极度运用,可以看作是美国应对大国竞争战略的组成部分,存在战略遏阻中国的考虑。“极限施压与接触”战略并不足以决定性改变朝核问题的实质,更勿论破除半岛安全的根本症结。半岛形势很可能再次回到外交角力与多方博弈、周期性的“紧张和缓和”循环当中。中国需在深入分析把握美国对朝、半岛和对华政策逻辑、实质基础上,进一步清晰我国相关政策的优先次序及时间和空间节点,助力实现半岛形势的总体战略稳定。
  关键词: 美国;朝鲜;朝核问题;战略不确定性;安全

  朝鲜半岛局势一向是严重影响东北亚安全、乃至其周边诸大国关系的核心问题之一。冷战结束以来,在传统地区格局发生重大转变背景下,以朝鲜力图获得可靠核战斗能力为诱因,连同由此引发的大国博弈和地区安全形势紧张,使得半岛问题很快上升至当前国际政治演进当中的头几大关键变量之一。尤其是2017年初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以来,在激烈批评奥巴马政府时期对朝“战略忍耐”(strategic patience)政策基础上,提出所谓“极限施压与接触”(maximum pressure and engagement)战略,美国对朝鲜的政治、军事和经济压力骤然增大。几乎相同步,2017年内朝鲜开发核武器和弹道导弹进程虽面临美国重压亦继续加速,武器试验次数、规模均有相当跃升。朝美两国毫不妥协且愈发激烈的对抗姿态,与两国领导人之间频繁的、极具挑衅性的言论攻击一起,几乎推动半岛来到了较大规模武装冲突的边缘。然而,2018年初以来半岛形势亦出现了令人瞠目的、极具戏剧性的大转变:主要缘自朝鲜在无核化问题上立场的明显松动(至少在政策宣示上),引发了美国特朗普政府异常热烈的回应,由此更推动了6月12日极具历史意义的美朝两国首脑会谈的举行,半岛形势发展似乎出现大改组和大变局的征兆。
  近来朝美双方关系和半岛形势发展之波云诡谲缘自不同意图、力量、情势作用之结果,集中体现出包括美、朝在内所有半岛利益攸关方“敌对情感和敌对意志”(hostile feelings and hostile intentions)的复杂折冲。然而必须看到的是,美国特朗普政府就任以来,其对朝战略的调整是影响半岛安全形势演进极其重要、甚至是决定性的干扰变量之一。在此战略指引下美国在不同时期明确区分优先等级,灵活运用了包括军事威胁、经济施压、言语挑衅和外交劝服在内的多重战略手段,直接推动了半岛安全形势发展中诸多新事实、新问题和新趋势的出现。特朗普政府对朝战略的调整,既集中反映出当前美国对外战略的思维逻辑和行事风格,亦隐晦体现出当前美国政府针对其他半岛利益攸关方(尤其是针对中国)的重大战略图谋。因此,深究战略转变背景下特朗普政府对朝政策的根源、逻辑和手段,从其“战略可预测性”把握其“行动的不可预测性”,无疑对正确把握美国在既定问题上的战略意图和战略目标,研判未来半岛安全形势走向,进而采取针对性措施维护我国家安全具有重大意义。
  1、冷战后美国对朝政策的演进及特朗普的战略调整
  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一向是美国对外战略的核心关切之一。在美国国家利益战略排序当中,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尤其是防止“难以被威慑的国家行为体”获得核生化武器,向来被认为是维护美国本土安全——这一核心国家利益的关键。基于这种考虑,冷战结束至今,美国对外战略的重点之一便在于防止伊拉克、利比亚、伊朗和朝鲜等所谓“疯狂国家”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上。与“正常国家”形成对比,此类国家被美国认定为“实现专制统治,反对领土现状并不惜以牺牲邻国为代价而扩张本国的边界,准备使用武力或者已经有使用武力的记录,倡导恐怖主义以扩大其领土或实现其他外交政策目标”。而如果此类国家拥有核武器,则被认为对美国安全构成较正常国家“大得多”的风险,原因在于上述国家“实现目标的动机很强,在使用武力达成目标方面有更强的准备性”;“较正常国家更不关心其公民或支持者的痛苦,更愿意付出更大的牺牲”;尤其是“缺乏理性计算,从而更容易错误估计防御方的威胁或忽略这种威胁”。正是在这种思路指引下,在过去三十年时间里,美国对外战略中的重要一环便在于“竭尽所能”地防止此类难以被威慑的国家装备核生化武器,而非是在此类国家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后,对其展开预防性战争,后者被认为危险重重,代价高昂,且后果无法预测。
  被认定为此类国家的典型代表,朝鲜核能力发展一向被美国视为是对其核心国家利益的重大威胁。自上世纪90年代初至今,美国历届政府虽在对朝政策的手段、力度、重点上存在一定的不同,但均以防止朝鲜获取核能力、尤其是核作战能力为主旨,在半岛问题上的基本逻辑和政策目标上存在显著的延续性。1993年半岛第一次核危机爆发,朝鲜在被发现秘密推进核计划后不久,美国克林顿政府便于次年与朝鲜达成《关于朝鲜核问题的框架协议》:美国力图通过为朝鲜建造轻水反应堆并提供重油以换取朝鲜冻结其核计划和核设施。随后,美朝还将朝鲜停止试射弹道导弹问题展开协商,并取得一定成果。然而,由于在拆除朝鲜石墨反应堆问题上久拖不决,该协议在90年代末实际已经名存实亡。
  小布什政府上台后,美国对朝政策转向强硬。在2002年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美国将朝鲜称为“流氓国家”(rogue state),指责朝鲜努力发展核武器和导弹技术,而美国必须阻止其获得针对美国及其盟国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紧接着,美国以朝鲜继续开发核武器为由停止向朝鲜提供重油,对朝鲜施加新的制裁,直接撕毁了框架协议。在“新保守主义”(neo-conservatism)指引下小布什政府对朝政策实质上还包含有推动朝鲜政权更迭的倾向:美国不仅意图迫使朝鲜停止核武器和导弹研制、严禁导弹出口,还力图“减弱”朝鲜常规武装力量的“威胁”;不仅坚持朝鲜必须“全面、可验证、不可逆转”(CVID)放弃核计划,并且还将朝鲜必须采取步骤“改善人权”和“实行经济改革”通通列入实现两国关系正常化的先决条件当中。美国强硬政策的后果,引发了朝鲜激烈反弹:朝鲜于2003年宣布再次退出《核不扩散条约》,重启核反应堆,加快推进铀浓缩计划,并于2006年进行了第一次核试验。
  奥巴马就任美国总统当年,朝鲜宣布退出六方会谈并进行第二次核试验。美时任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使用“战略忍耐”一词定义奥巴马任内美国的对朝政策,强调采取措施建立信任,及以对话谋求和平。在此推动下,2012年美国与朝鲜签订《闰日协议》(Leap Day Agreement),美方宣称对朝鲜并无“敌对意图”,并承诺向朝提供24万吨食品;朝鲜则同意暂停核试验、中远程导弹试射和铀浓缩活动,并允许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进行核查。然而,随着2013年朝鲜再次进行卫星发射和第三次核试验,美国再度回到联合盟国对朝制裁和施压的政策轨道当中。
  2017年1月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就任总统以来,美对朝政策酝酿重大变化。就任之初,特朗普即指责奥巴马时代美国的“战略忍耐”政策毫无效用,根本无法约束朝鲜,只是坐等朝鲜回归谈判进程。而随着朝鲜发展出更远射程的导弹和进行更有威胁的核武器试验,更加速了这个战略的彻底失败。在当年12月推出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当中,特朗普继承了小布什广为人知的说法,即将朝鲜指责为(rogue regime),谴责朝鲜无视其所做出的每一项承诺,“企图破坏地区稳定,威胁美国人民和美国的盟友,并残害他们自己的人民”。尤其是随着朝鲜在导弹数量、类型和效能上的增长,该报告视朝鲜为美国国家安全、尤其是美国本土安全面临的现实威胁之一,认为“朝鲜正谋求获得利用核武器杀死数百万美国人的能力。”
  对此,特朗普政府在进一步加强反导能力建设、部署一套针对朝鲜的分层导弹防御系统以消除导弹威胁同时高调推出所谓的“极限施压”政策:寻求急剧加大对朝鲜的军事压力,以朝鲜“可见的方式”展示美国的强大武力,以压制朝鲜屈服。2017年,美国在半岛附近不断扩大军事演习规模,频繁派遣核动力航母、战略轰炸机、核潜艇赶赴半岛周边参演,急剧推高了地区紧张局势。当年4月,美韩举行“关键决心”联合军演,美“卡尔·文森”号、“里根”号核动力航母,B-52、B-1B、B-2战略轰炸机,以及核潜艇等战略兵器参演,规模创历史新高。8月至9月,美韩启动年度“乙支自由卫士”联合军演,参演美军数量达1.75万人,韩军达5万人。[]11月美韩海军在朝鲜半岛东部海域进行大规模联合演习,美军派出“里根”号、“罗斯福”号和“尼米兹”号等3艘核动力航母打击群参演,规模为过去十年以来所仅见。而在12月美韩“警戒王牌”联合空中演习当中,美韩双方共出动超过230架飞机参演,规模之大前所未有。
  在急剧加大军事施压力度同时,美国特别强化了对朝鲜的经济制裁。在美国极力推动下,联合国安理会在2017年下半年短时间内便通过4项针对朝鲜的制裁决议,力图完全截断朝鲜获取外汇的国际渠道。美财政部还不断出台相关规定,加强对朝的经济封锁和制裁。在2018年2月美国对朝实施的“最为严厉”的制裁名单中,共涉及56个实体和个人。美财政部还与国务院、海岸警卫队联合发布 “全球航运提示”,警告通过船运方式和朝鲜进行货物交易都将受到处罚。不仅如此,美国还不断暗示中国对朝鲜开发核导“纵容袒护”,甚至对中国部分企业和个人发动“次级制裁”,以压迫中国加大对朝制裁力度。
  另外,则是高频率地向朝鲜发出露骨的口头恫吓和战争威胁。特朗普本人在社交媒体、甚至在正式场合中,丝毫不惮于使用远超外交言论限度的话语频繁指责朝鲜。例如,在2017年9月朝鲜第六次核试验后,特朗普在联合国演讲中公开宣称朝鲜“火箭人(指朝鲜领导人)在自寻死路”;在朝鲜试射了“火星-15”洲际弹道导弹后,他更称朝鲜领导人是“独裁者”和“有病的狗崽子”(sick puppy),发誓要以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烈焰和狂怒”(fire and fury)彻底摧毁朝鲜。2018年2月,在被问及对朝新一轮制裁如果无效美国如何应对时,特朗普宣称,美国将进入“第二阶段”,这就要粗暴多了,将会使整个世界都“非常、非常不幸”。
  然而,总的来看,“极限施压”战略的后果是十分可疑的:面对美国骤然加大的各方面压力,朝鲜则以极力加快核武器与导弹研制作为回应。在2016年第四次和第五次核试验基础上, 2017年朝鲜在美高压下仍于9月3日进行第六次氢弹试验,核武器杀伤力实现大幅跃升。在特朗普任期的第一年中,朝鲜进行的弹道导弹试验(20次)两倍于在奥巴马任期第一年中的次数(8次),还于当年7月试射了射程达4475公里、据称可以打击美国本土的首枚洲际弹道导弹。[17]通过高频繁的试验,朝鲜显然已经实现了导弹型号多元化,射程有所提高,机动发射能力明显增强。至当年11月,朝鲜领导人宣布:“(朝鲜)完善国家核力量的历史大业、火箭强国事业今天终于完成。”与此同时,在美国不断发出的战略恫吓面前,而朝鲜在对外表态上毫不屈服:在回应特朗普的言论攻击时,朝鲜最高领导人指责特朗普是“爱玩火的恶棍、流氓、老疯子”,“必须、必须以火惩治美国疯子。”
  必须特别注意的是,美国对朝战略调整的第二阶段,则是推进与朝鲜的直接接触。甚至在2017年12月美国对朝施压最高潮时,时任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Rex Tillerson)便宣称美方已准备好无条件与朝鲜会晤。虽然此后随即被白宫否认,但不得不认为美政府内部已有推动美朝转而实现对话的呼声。这也不难理解,特朗普在其发表著名的“世界将非常、非常不幸”言论仅两个星期后,便全然改变调门,表示考虑与朝鲜最高领导人会面。从这一点看,特朗普早先对朝的极限施压的真正目的,在于向朝鲜展示其强大实力优势及使用这种优势的决心,营造一种迫使朝鲜做出(哪怕是口头上)让步的氛围。而美国在对朝高压已到极致后骤然向朝鲜展示出其可以接触、可以交易进而达成妥协的极度灵活性,亦充分体现了当前美国对外战略所独有的“特朗普风格”。因此与2017年半岛局势的危险、紧绷形成鲜明对照,当6月12日美朝领导人于新加坡亲切握手、两国宣称将建立“新型朝美关系”和“持久稳定的朝鲜半岛和平机制”、朝鲜方面承诺“完全无核化”时,半岛事务之复杂离奇此时已经发展至极致,特朗普对朝战略调整似乎取得了重大成效。
  2、特朗普对朝战略的逻辑与实质
  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后,美国大战略(grand strategy)被认为进入到一个明显的调整期,或者正如特朗普所反复强调的,进入到一个所谓的“美国优先”的战略阶段。在其战略设计当中,特朗普极力强调美国安全环境的恶化和外部挑战的大幅增强,在战略路径上主张单方面强化美国的经济与军事实力,放弃多边主义,撤回对国际机制的支持,以期在未来的“大国竞争”中取胜。此中透露出的有关当下及未来一段时间里美国在战略路径上的大幅调整,不仅对当前美国对外战略构成显著的影响,而其所昭示出的与奥巴马政府乃至冷战结束后历届政府大不相同的精神取向,可能标志着一个全新美国大战略的出台.在此前提下,特朗普政府上台伊始便在对朝政策上改弦易张,一改奥巴马时代里的“软弱”和“无所作为”,而以“极限施压”取代之,并且在前者推进已臻顶峰时,骤然转变立场,开美朝领导人直接会晤之先河。这种带有浓重特朗普印记的政策“不确定性”(uncertainty),被认为是在“以武力推翻”和“接受朝鲜为一个有核国家”这两种极端政策之间可接受的选项。
  单就“极限施压”战略而言,特朗普政府对朝鲜实行的外交孤立、经济制裁和军事施压政策,实际上与美国往届政策的对朝鲜政策存在相当的延续性。尽管冷战结束之初美国在核武器及核威慑战略方面曾经历过最初的混乱,但正如上文所提及的那样,之后的美国历届政府很快便将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尤其是所谓的“流氓国家”获得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及运载手段,列入最高级别的国家利益范畴当中。当然,特朗普上任以来急剧加大对朝施压力度的重要诱因之一,在于过去两年间朝鲜核导技术的突飞猛进。2016年,也就是在奥巴马任期的最后一年,朝鲜宣称其第四次核试验为氢弹试验,在第五次核试验后则宣称“实现了核弹头的标准化、规格化,朝鲜完全掌握多种分裂物质的生产及其应用技术,将任意按需制造小型化轻量化多种化的、打击力更大的各种核弹头。”朝鲜在同一年还进行了20 余次导弹试验,其陆基机动导弹、陆基中远程导弹、潜射导弹的研发试验等项目均取得显著进展。朝鲜核武器和导弹能力的快速发展,格外加剧了美国的挫败感和紧迫感,同时也为特朗普极限施压政策的出台提供了依据。
  然而,特朗普的“极限施压”战略实际上存在诸多限制性因素。有美国学者指出,1.该战略必须依赖中国的“充分合作”才能发挥可能的功效,而中国虽反对朝鲜核导试验、强调半岛无核化,但同时致力于维护半岛的和平稳定,反对美国对朝鲜的单方面施压、尤其是军事施压,这与特朗普政策目标存在明显的差异;2.该战略对朝鲜可能是无用的,因此朝鲜一向习惯于利用外部压力作为其国内合法性的基础,同时追求将这种压力作为向其邻国、尤其是韩国和中国“获取战略好处”的机会;3.该战略并非没有风险,可能导致局势的无法把控,或紧张形势突然升级甚至导致军事冲突的出现。而这些限制性因素,同样也正是前几届美国政府对朝鲜施压政策基本失败的原因。
  因此,与所谓“极限施压”相比,特朗普对朝鲜战略调整的后一部分才最令人印象深刻:在其本人与朝鲜的“隔空对骂”已经成为现代外交史当中不多的典型案例后,特朗普政府开始翻转性地回到外交接触轨道,并极其迅速地、近乎无条件地同意与朝鲜的首脑会晤。这一事件本身,再一次验证了特朗普在政策决策方面的“不可预测性”,而特朗普本人现在显然也在灵活运用其一向饱受指责的“不确定性”进行所谓的“工具性运用”,以服务于其战略意图的实现。但实质上,美国对于不设条件、或者朝鲜没有采取实质性举措而展开双边会谈的提议,一般持反对态度,尤其是在小布什政府时期。因此,特朗普在朝鲜仅仅是口头上承诺无核化的情况下同意与朝鲜领导人会谈,这一事件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突破,而朝鲜也借此很“轻易”地完成了这一朝鲜数代领导人长期追求的对外政策目标。
  特朗普的对朝战略似乎是一种过于简单化的思维,即使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美国最具优势的手段、尽可能快地解决问题,无论是武力威胁、经济制裁和外交接触,都是这种思维的产物。在此过程中,特朗普显然希望最大限度地利用其战略不确定性,在不断提高要价同时试探和引导对手反应,然后骤然地、极其灵活地、没有任何顾忌地转换立场,从而为其所认定的美国利益服务。当然,此类过于简单化的做法,远远谈不上能够在短时间内有效推进半岛问题的全面(甚至部分)解决。2017年的战略极限施压、尤其是武力施压,使得朝鲜更加确信美国在半岛问题上的虚张声势;2018年极具象征性意义的美朝接触及《朝美联合声明》的出台,其结果也多为象征性的,缺少对朝鲜弃核的方法、步骤和时间点的规定。而在美现任国务卿迈克·蓬佩奥(Mike Pompeo)事后就落实两国领导人会晤精神访问朝鲜时,朝鲜严厉指责美方“最终的、充分的、可检验的非核化”(FFVD)、以及包括销毁核、生、化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导弹和所有相关设施在内的47点要求,表示这是一种“令人遗憾的、强盗般(gangster-like)和不治的(cancerou)”的要求。
  因此,特朗普对朝战略的调整,至少到目前为止,还远远谈不上成功有效。从其战略推进的过程看,特朗普如此低估朝鲜问题复杂程度、力图用最简单方式尽快解决朝核问题肯定另有图谋。其中的根本原因,特朗普政府当下及未来一个阶段的战略重心,在于集中力量应对所谓“大国竞争”而非在半岛核不扩散问题上继续纠缠。特朗普早就断言,冷战结束以来美国历届政府对中国的接触政策“已经被证明是错误的”。他无疑相信,在冷战后美国历届总统(尤其是奥巴马)的忽视甚至纵容下,以中国为代表的“战略敌手”国家实力的持续大增长,已使其具有了挑战美国国家利益乃至世界“首要地位”的能力和意愿,必须迫切加之重点应对。2017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早就暗示,中国、俄罗斯等所谓“修正主义大国”(revisionist powers)在军事、经济领域对美国利益的威胁,实际上远超朝鲜、伊朗等所谓“流氓国家”以及“对美国怀有极大敌意的各类跨国行为体”对美国安全的短期挑战。
  如果将美国对朝政策视作特朗普大战略组成部分的话,那么特朗普在朝核问题上政策调整的深层次目的则可见倪端:早前对朝鲜的极端施压,政策目的肯定包括利用朝鲜问题胁迫中国加大对朝制裁力度,蓄意将朝鲜问题由美朝矛盾转化为中朝矛盾,扩大中朝之间的对立对抗;而之后几乎逆转性地向朝鲜示好、实现美朝首脑会晤目的之一,也在于寻求伺机越过中国、拉拢朝鲜以进一步挑拨中朝关系。新加坡会晤之后,特朗普利用暂时安抚住朝鲜、国内支持率提升之时机,立即着手从经贸领域压制中国,不惜刻意制造贸易摩擦,以求改变美国在双边贸易、乃至制造业竞争中的不利态势。因此,特朗普在其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当中,极力强调美国面临的“大国竞争”威胁、史无前例地将中国标注为“战略竞争者”,绝非仅仅停留于口号,而是利用各种政治、安全和经济议题、借助各类地区热点问题,有意无意地消耗中国的战略资源,以达到遏阻中国和平发展的目的。
  美国对朝战略的调整,可以充分体现出特朗普大战略的实质。与前几任美国政府以“自由主义”相掩盖、事实上致力于维持美国全球霸权的“自由霸权”(Liberal Hegemony)战略不同,特朗普大战略设计的逻辑起点正在于对国际政治的现实主义理解和对国际关系“零和”本质的认定。2017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便毫不讳言地宣告:“纵观历史,对权力的争夺一以贯之,当今时代也不例外”。而特朗普的对策,就是以国家在国际竞争中的自助(self-help)信条即他时常提及的所谓“有原则的现实主义”(principled realism)为指导,强调在首要维护美国自身安全、竭力提升国家实力(尤其是经济实力与军事实力)同时,注意节省资源,在“美国优先”口号下削减长期以来对国际机制的战略性投入,厚植国力以求在大国竞争的时代中“使美国再次强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用美国当代著名战略学者巴里·波森的话说,就是一种简单化的、狭隘化霸权主义(Illiberal Hegemony)倾向。因此,特朗普的战略内核,是一种冰冷的、精于算计的国际政治现实主义逻辑。在所有的国际政治经济议题当中,美国的政策立场一切以特朗普所认定的利益而定(这些利益不仅包括维持或促进美国利益,还包括在国内获取更大的政治支持,甚至争取更多民众的好评和社交媒体上的关注)。只要符合其利益认定,特朗普完全可以不理会任何置疑、无所顾忌地、极其灵活地、甚至翻转性地切换立场。而这一点,从2017年内美国对朝鲜几乎发展到极致的军事和经济施压,再到2018年中特朗普与朝鲜领导人的握手,可以得到最为典型的体现。
  3、半岛安全形势演进中的美国因素
  美国介入半岛事务的历史,可以追溯至19世纪中叶。早自1882《朝美修好通商条约》签订、朝鲜被迫向美国开放市场之后,美国便开始在朝鲜半岛安全形势演进中扮演重要角色。时至今日,仍有不少美国学者对于1905年美国“听任”日本吞并朝鲜一事耿耿于怀认为那是美国半岛政策的头一次、但绝非是最后一次大失败。朝鲜战争打响后,在冷战大背景下,美国得以动员巨量资源介入到半岛军事行动当中,在导致巨大伤亡、损失同时,其在战争中的大体失败,亦直接推动和参与塑造了之后半个多世纪朝鲜半岛政治和安全格局的形成。
  自朝鲜战争至今,美国决策界和战略学界对于朝鲜的认识一直存在分歧。尤其是冷战结束之后在两大阵营对抗已宣告结束的宏观历史背景下,美国战略学界传统和保守的观点依然将朝鲜认定为东北亚地区一个重要的敌手:朝鲜数量庞大的军队和常规武器装备一向对韩、日等美亚太地区盟国以及美国驻军构成严重威胁;而朝鲜“类似宗教狂热”、“无法预测”的政策举措,也使其不同于一般民族-国家,“极有可能完全不顾其人民的死活而将后者置于末日灾难(apocalypse)当中”。特别是90年代以来朝鲜快速发展的、可用于实战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使其更有把握未来与敌人“同归于尽”。在这种判断指引下,美国必须以强硬的政策态度以威慑朝鲜可能发动的进攻,并利用各种机会,推动朝鲜政权的更迭。作为这种根源蒂固敌意之体现,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美国高层表态甚至政府文件当中就一直用“非法国家”(outlaw state)、“流氓国家”、“邪恶轴心”(Axis of Evil)、“孤立国家”(outlier state)等此类具有显著敌意的字眼以描述朝鲜。
  然而另一种主张则认为,朝鲜国家政策目标并非是为了对外发动军事攻击实现自我毁灭,而仅仅是为了维系国家的生存。冷战结束之初,在自身经济萎缩、外界援助减少、敌对压力(特别是来自美、韩压力)急剧增大的情况下,朝鲜不断向外界显示其已拥有毁灭性力量并且也具有使用这种力量意志(哪怕是在受到最轻微挑衅情况下)的真正原因,在于在不利局面下吓退外部敌人的可能进攻,进而确保国家的生存。同样的,进入新世纪后朝鲜发展核武装的目的,也在于本着生存的目的,作为换取与美国等西方国家结束战争状态、建立正常关系、获得外部经济和粮食援助的筹码。这些学者相信,朝鲜心中明白,其挑衅性的言行只是为了掩盖其自身的虚弱,向韩国和美国主动再发动一次战争无异于自杀。因此,美国推进半岛无核化政策的关键,在于与朝鲜的接触,用向朝鲜提供安全保障的方式,消除朝鲜对自身安全环境的极端忧虑,进而放弃其核武器和导弹计划。
  总体而言,冷战后美国历届政府对朝政策的逻辑,大致均是以上两种思路的混合物。在具体政策层面,也一般交替使用威胁和许诺、或将威胁和许诺相结合的政策以劝服朝鲜屈服,尽管在不同时间段内,美国对朝鲜政策可能倾向推行强制高压,或者重点倾向对朝接触。这一点,从克林顿、小布什、奥巴马乃至当前的特朗普政策实践,均可得到大致的验证。然而,正如不少学者指出的那样,这种施压与接触相混合的战略,其效果是十分可疑的,它取决于朝鲜如何认识和判定美国的战略意图:朝鲜如何解读美国发出的信号?美国的威胁或许诺是否可信?美国的真实意图是要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抑或是颠覆朝鲜政权?当然同时,也在非常大程度上取决于除美国之外其他周边大国在既定问题上的作用与立场。
  事实上,几乎与1968年朝鲜签署核不扩散条约相同时,朝鲜便开始追求拥有核武技术。自1993年第一次朝核危机爆发至今,朝鲜在拥核问题上的立场,虽经多次变化,但现在可以认为:拥有现实的、可用于实战的核能力,显然已经被朝鲜认定为属于其核心利益范畴,被认为是确保自身生存、尤其是在美国经久敌意下维持生存的关键手段,而并非如早先很多观察家所认为的——作为与西方国家讨价还价的工具。同时应当看到,无论是历史还是当下,是周边大国的竞争和博弈,而非朝鲜的自身政策,才是主导半岛安全形势走向的关键。包括中、俄、美、日在内,这些在全球权势对比当中处于顶尖的国家不仅在综合实力上远远超过朝、韩两国,并且均处于半岛周边。而最为致命的是,这些大国在半岛事务上还有着不那么一致、有时甚至是截然相悖、相互冲突的重大利益诉求。这就是半岛问题长期难以解决的根源所在。在过去近三十年时间里,朝核问题始终处于地区安全与国际政治的头等议题,但始终未能得到全面和妥善的解决,这一事实本身即已充分说明其复杂性所在。
  就当下而言,美朝两国领导人会晤、随后美国宣布暂停原定的“乙支自由卫士”及其他两项军演,似乎为解决朝核问题提供了相当的推动;而近来朝韩两国元首频繁的外交接触以及双方一系列具有重要象征意义的政策文件(4月《板门店宣言》、9月《平壤共同宣言》)的签署,更为半岛安全形势的总体稳定提供了较大助益。但总的看来,正如上文所提及的那样,尽管朝、韩两国在半岛安全形势发展中发挥重要变量作用,但解决半岛问题的真正钥匙仍掌握在半岛周边那些具有洲际规模的权势力量手中。而在美国特朗普政府战略调整导致该地区大国关系出现明显紧张化趋向、地区地缘政治竞争加速抬头的情势下,除非朝鲜就弃核问题做出满足西方国家(主要是美国)严苛标准的实质性举动,否则朝韩两国间的外交互动对半岛安全形势甚至是政治形势演进所发挥的作用仍是相对有限的。
  在上述条件几乎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半岛问题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特别是主要依靠朝、韩两国外交努力能够得到全面地解决,半岛安全依然将在阶段性的“紧张-缓和”模式中发展,任何据称能够较快地、全面地解决半岛问题的政策都是失于简单的、无效的、不负责任的甚至是另有企图的。这一点,从特朗普在首脑会晤后依然签署总统令延长对朝经济制裁一年、以及朝鲜对蓬佩奥近期四次访问的官方回应当中,已得到充分的证明。就美国而言,虽然有不少美国学者相信如果首脑会晤级别的外交努力都无法阻止朝鲜继续拥有并威胁使用核武器的话,军事打击可能会成为特朗普政府的最终选择之一,但应当看到:随着美国将其政策注意力重点转向应对中国、重点转向应对所谓的“大国竞争”,半岛形势不会再次回到之前异常紧绷敌对、战争似乎一触即发的状态当中去。美国务院前主管核不扩散官员就承认,美国即使重回对朝的“极限施压“政策,但如果无韩国和中国协助也决不可能。
  必须承认的是,特朗普对朝战略的调整、尤其是在“极限施压”后骤然选择与朝鲜领导人直接会晤,应当是近些年来半岛安全形势演进中的一个重要事件,尽管这一事件并不足以决定性改变朝核问题的实质,更勿论破除其根本症结。而半岛安全形势亦很可能再次回到以往传统的、以外交角力与多方博弈为主要表象的路径当中:朝鲜一方面无限期地拖延给出弃核的具体时间表和实质性举措,另一方面则保持与美国的接触和谈判,以寻求美国在经济制裁上的让步;而美国则将依旧在施压与接触这个战略天平之间来回摇摆。当然,朝核问题如果在“大国竞争”当中对美国形成相当的战略利益(如破坏中国周边安全环境,如挑拨中国与朝鲜和韩国关系,如借助该问题迫使中国战略让步)的话,美国依然可能选择再度激化这一问题,再度使用包括威胁运用武力等手段,以展示美国的军事和经济权势在该地区的优势地位,并达到压制中国地区影响力的目的。
  结 语
  中国一直是半岛问题的利益攸关方。对我国而言,维持半岛的和平、稳定、缓和涉及中国国家安全利益,中国始终并且将继续在半岛安全事务演进中扮演重要、甚至是主要的角色。在2017年美国对朝施行“极限施压”政策导致半岛安全形势极度紧张的情势下,中国政府提出“双暂停”倡议、通过对话协商解决问题的主张,均为半岛安全形势不至于出现颠覆性风险发挥了关键性的制动阀作用。而以2018年3月以来中国领导人三次会晤访华的朝鲜最高领导人为重要标志,中朝两国在半岛安全形势发展极不明朗的前提下进一步强化传统友好关系,共同应对安全风险,更是一种极具宏大历史视野的战略性、关键性的举措。
  在美国对朝政策、东北亚政策特别是对华政策“不确定性”突出增长的局面下,我国一方面要继续坚持和平、发展、合作、共赢旗帜,坚持半岛无核化目标,坚持维护半岛和平稳定、通过对话协商解决问题原则,支持半岛北南双方改善关系,以正面的、积极的、促和的主张,最大限度地赢得其他半岛利益攸关方的赞同与支持,展示负责任大国良好形象;但另一方面,必须坚持以我为主,进一步统筹和定位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与应对大国博弈、确保东北亚形势总体稳定与防止地区地缘政治竞争加剧、推进半岛无核化进程与稳定发展中朝关系等系列政策目标在我国大战略塑造中的优先等级排序与彼此关系,在深入分析把握美国对华、对朝和半岛政策逻辑、实质基础上,进一步清晰我国相关政策的时间和空间节点,实现目标与手段的协调平衡,从而为营造更加友善、亲近、有益于我和平发展的周边安全环境提供战略助益。(注释略)

  The Strategic Uncertainty in the Background of Adjustment of US Grand Strategy:
Trump’s North Korean Policy and Evolution of Peninsular Security

  Abstract: Since taking over the presidency, Donald Trump abandoned Mr. Obama’s Northern Korean Policy of “Strategic Patience” instead of “Maximum Pressure and Engagement.” In the last two years, Trump Government applied policies including military threatens, economic sanctions, diplomatic persuasion and verbal aggression, which highly influenced the development of security situation of Korean Peninsula. Trump’s adjustment of Northern Korean policy, including threatening war or historically meeting with North Korean leader, originates from a simplified consideration by utilizing “strategic uncertainty.” Trump’s policy could be analyzed as a part of US grand strategy of dealing with competition of great powers, especially strategically containing China. Trump’s policy could not decisively change the status quo of Korean Peninsula or even resolve the problem of proliferation of WMD and the Peninsula’s security situation will go back to multilateral diplomatic wrangling. China should deeply analyze the logic and core of US policy to China, North Korea and the Peninsula and after that reset the priority of China’s strategic aims in concerning issues in order to realize the stability of the Peninsula’s security situation.Key Words: US; North Korea; North Korea Nuclear Issue; Strategy; Security

来源时间:2019/1/29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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