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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政府关门风波暂告段落,但言“墙争”终止为时尚早

作者:孙语双  来源:澎湃新闻

  当地时间1月25日晚上9点30分,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了一项议案。根据这一议案,美国联邦政府各部门将获得预算运作到2019年2月15日,其中不包括修建美墨边境墙的资金 。 这意味着美国联邦政府持续35天的关门风波正式结束, 政府关门期间80万被迫休假和无薪工作的联邦公务员也得以正常工作。
  在一番争斗扯皮之后,美国政府遭受了莫大的损失,民众的信任被肆意挥霍,华盛顿政治家的形象也大受影响。特朗普目前未能获得心心念念的57亿美元修墙资金——这是导致本轮政府关门的主要原因。
  根据摩根大通估计,政府停摆每周将使该季度经济增长率下降0.1至0.2个百分点;包括联邦调查局(FBI)在内受影响的联邦政府机构开设了“食品银行”,以帮助那些生活受到欠薪影响的特工和雇员;美国东部地区机场出现大规模航班延误; 汽车供应商和农民无法申请关税豁免或政府补贴;多数公立博物馆闭门谢客,国家动物园“镇园之宝”大熊猫直播也在一片可惜声中停播,无人维护的国家公园垃圾堆积成山。
  虽然政府停摆结束,但关于边境安全问题的争论以及已经打响头炮的2020年总统角逐,仍会让民主共和两党的斗争继续。如果在这些问题上处理不当,美国政府的下一次停摆或许为期不远。
  特朗普“意外”的妥协
  同意在两党继续就建墙资金进行谈判期间重开政府,对于“从不低头”的特朗普来说是一个极不寻常的转变。几周来,尽管民主党倡议将边境问题和政府关门划分,但特朗普一直坚称,在议员们同意支付57亿美元修建美墨边境墙之前,他不会重开政府。1月4日,在与国会领导人会晤后,特朗普还威胁要以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的方式,绕过国会批准筑墙预算,并表示已做好让政府关闭数月甚至数年的准备。
  在特朗普欲意结束停摆的前一天,华盛顿似乎还没人知道该如何结束这场政治僵局。重掌国会众议院的民主党人反对为建墙提供资金,并坚持将边境安全问题从政府联邦预算中隔离。仍然控制着参议院的共和党人玩起了“捉迷藏”,将谈判拱手让给白宫和众议院民主党。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共和党人麦康奈尔此前表态,参议院不会接受任何政府拨款法案,除非这是总统和民主党共同达成的解决方案。
  但特朗普的妥协并非没有先兆,本轮政府停摆在1月12日刷新最长记录后,一向“我行我素”的总统开始显得有些着急。1月14日,白宫邀请少数民主党温和派议员共进午餐。1月19日,特朗普提出为童年期随父母非法入境的移民和申请避难的成年非法移民提供三年的身份及保护,以换取国会民主党同意为美墨边境墙拨款。
  特朗普还在与众议院议长、民主党人佩洛西持续一周有关国情咨文演讲的对峙中败下阵来。出于安全因素,佩洛西16日建议特朗普在政府关门期间取消国情咨文演讲或以书面形式发表。白宫此前一直坚称佩洛西是在虚张声势,直到23日特朗普深夜发推宣布,他同意在政府重新开门后再进行演讲。
  1月24日下午,美国参议院经投票否决了两项关于结束政府停摆的提案。民主党的提案建议先让政府恢复运作至2月8日,以便有更多时间就建墙经费进行谈判,它争取到了六张来自共和党的票,其中包括罗姆尼,他被认为有可能在2020年挑战特朗普。共和党的提案与此前特朗普的提议如出一辙,用暂缓遣返部分非法移民交换建墙经费,民主党有一名议员倒戈。前者的投票结果为52-44,后者为50-47,而提案通过需要60张选票。
  在两项提案遭到否决后,15位来自两党的参议员承诺支持一项持续三周为政府提供资金的临时拨款法案。白宫发言人桑德斯在声明中表示,“只有在为边境墙提供大笔首付的情况下”,该法案才会生效,佩洛西立即回绝,称白宫的提议“不可行”。
  特朗普最终选择了支持一份与民主党在参议院被否决的提案所差无几的计划,当地时间25日下午,他在白宫玫瑰园发表声明:“在不久的将来,我将签署一项法案,让我们的政府开放三个星期,直到2月15日。”
  《华尔街日报》援引白宫消息人士称,24日参议院的投票结果让特朗普不得不认输。据悉,特朗普23日向保守派共和党议员透露,他没有B计划,只希望自己的提案能比民主党的提案获得更多支持,但这并没有发生。
  谁是赢家?
  美国国会不能按时获得联邦政府预算,从而导致非核心部门停摆,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日益常见,其背后反映出的是两党以通过联邦预算与否为要挟,迫使对方接受本党的政策主张。
  上一次美国联邦政府的长时间停摆发生在2013年10月,国会共和党议员以预算案为筹码,逼奥巴马政府在医改问题上做出让步,政府关门16天, 美债面临历史首次违约风险,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地位也遭到质疑。危机过后,被冠以“始作俑者”的共和党遭受各方批评,支持率跌至历史新低,而坚守承诺的奥巴马在民主党内和国会山的地位与影响力得到很大巩固,被舆论认为是这场政治战斗的“赢家”。
  曾任小布什特别助理、参议员麦康奈尔竞选顾问的詹宁斯(Scott Jennings)指出,此轮政府关门之所以会持续一月有余,主要原因在于白宫和民主党都认为自己会是赢家。
  特朗普认为他的政策站得住脚,在他看来民主党阻止边境建墙是对美国国家安全的忽视,必将遭到美国选民的反对。美国政治杂志(Politico)此前一项民调显示,有79%的选民认为边境地区存在“危机”或“问题”。
  此外,特朗普认为自己有为建墙放手一搏的政治资本。美国近期经济数据良好,这使得特朗普对国内施政充满信心。据美国劳工部1月4日发布的数据显示,美国去年12月非农就业新增31.2万个岗位,创10个月最大增幅,失业率也保持在4%以下。其次,特朗普在共和党内的民意支持率超过八成,并保持相对长时间的稳定,这也使得共和党建制派必须顾忌反对特朗普在党内可能引起的反弹。
  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则希望通过此次机会来证明自己是众议院议长的最佳人选。在她重新接过议长木槌前,一些新晋民主党众议员表示希望能看到世代更迭,选出新的领袖。许多分析人士指出,佩洛西能重获该职的主要原因是目前没有其他令人信服的替代者。其次,早在政府关门之初,大多数美国人就将停摆的责任归咎于特朗普,佩洛西认为如果她可以继续坚持自己的立场,就不会面临政治后果。
  从这次政府关门的直接结果来看,特朗普无疑是输家——他不仅没能拿到修墙资金,支持率也在下降。据《华盛顿邮报》和美国广播公司(ABC)联合进行的一项最新民调显示,公众对特朗普的不满在三个月内增加了5个百分点,达到58%。在中期选举中对特朗普和共和党至关重要的无党派人士,反对特朗普的比例也从去年11月的53%飙升到现在的63%。与此同时,54%的受访人士认为,特朗普对政府关门负有更大的责任,仅有29%的人指责佩洛西和民主党。
  反观佩洛西,她不仅将民主党人团结在统一战线内,支持率也创新高。据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24日发布的最新民调显示,佩洛西的支持率在政府停摆风波中飙升至39%,这是她10年以来在民调中取得的最好成绩。佩洛西25日在记者发布会上表示,“我们感谢国会两院的民主党人团结一致,这在连日来的谈判中至关作用。”
  但美国政治评论博客RealClearPolitics分析多个民调后指出,虽然特朗普的整体支持率在下滑,但他在党内仍受欢迎,支持率一直徘徊在80%到90%之间。CBS民调也显示,65%的共和党人认为,特朗普应该拒绝在建墙问题上让步。由于特朗普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位受多数派别支持的总统,因此目前的支持率代表他依旧能守住核心选民的支持。
  从长远来看,政府关门的政治影响可能微乎其微,尤其是考虑到距离2020年大选还有近两年的时间。得克萨斯大学圣安东尼奥大学政治教授博尼斯坦(Jonathan Bernstein)指出,总统任期头三年发生的事情几乎不会对连任产生任何直接影响。1994年,克林顿以压倒性劣势输掉中期选举,但这并没有阻止他在1996年赢得连任。里根在他第一个总统任期内支持率只有37%。但随后美国经济开始强劲复苏,1984年他赢得了49个州的支持。
  特朗普的“政治墙”
  特朗普在2016年竞选之初就开始鼓吹非法移民“威胁论”,并将修筑边境墙做为主要竞选承诺。这为他赢得了白人工人阶级选民的投票,这些“低阶层、偏远地区的白人男性”往往将失业和种种经济不公待遇归咎于大量涌入美国的移民。两年后,特朗普为了得到“建墙”的资金,不惜让联邦政府停摆,足以证明特朗普认为移民政策对他 2020年的总统连任至关重要。
  在执政的这两年期间,特朗普政府一直在收紧移民政策,颁布厉法限制非法移民。2017年9月,原司法部长塞申斯宣布,废除前总统奥巴马签署的“童年抵美者暂缓遣返”计划(DACA),至今还没有推出能让“梦想者”们维持合法身份的替代方案。特朗普政府在去年4月颁布“零容忍”政策,要求所有“非法”入境的成年人,都要先接受美国的司法审判,改变以往先走移民法庭的程序。
  去年11月中期选举前夕,特朗普再打移民牌,将中美洲移民“大篷车”渲染为“边境危机”,强化非法移民“入侵者”和“罪犯”的形象,甚至不惜向边境派遣军队。美国政府已经开始实施对非法移民从“抓了就放”转变为“抓了就退”的行动。在8日电视讲话中,特朗普再次老调重弹,称美国边境正经历一场“人道主义危机”,并列举非法移民在美国所犯下的罪行——殴打、强奸、谋杀、毒品走私,并称少数裔是受非法移民危害最深的群体。
  2017年初,刚刚成为总统的特朗普一口气签署了3项与移民政策相关的行政令,其中一项就是宣布在美墨边境线上建墙,以阻挡非法移民和犯罪人员越境从事非法活动。但许多学者认为,建墙并不能达到特朗普所说的效果。
  据拉丁美洲货币研究中心的数据,墨西哥向美国的移民潮自2008年起就已经逐年递减,特朗普签署的造墙令恰逢移民潮处于最低谷时期。皮尤研究中心2015年11月的一项研究报告显示,离开美国的墨西哥人比进入美国的墨西哥人多。此外,大约有一半的美国非法移民一开始都是持有签证合法进入该国,而在签证过期后才变成非法滞留在美国。
  这堵墙在抑制毒品走私方面恐怕也是无能为力。据布鲁斯金学会研究员布朗(Vanda Felbab-Brown)介绍,毒品走私者一直利用隧道将毒品运入美国。1990年至2016年间,在美国和墨西哥边境的地下发现了224条隧道。毒品走私者还仔细研究了美国边检站的安全措施和薄弱环节,例如选在人流量较大或愿意收取贿赂的边检官员值班的情况下通行。
  纽约移民研究中心国际移民政策高级主管阿普尔比(Kevin Appleby)表示:“建墙是(特朗普)竞选时的承诺,但不是应对非常规移民挑战的现实解决方案。” 对于特朗普,这堵隔在美国和墨西哥边界的墙不仅仅是墙,而是他个人的政治遗产,驴象两党较量中的权力象征,更是“让美国重新伟大”的宣言。
  尽管特朗普暂时向民主党妥协,两党就边境安全问题的谈判仍将继续。一名政府官员告诉路透社,特朗普在接下来的几周内准备继续就他所要求的57亿美元建墙资金讨价还价。
  特朗普在25日的讲话中威胁道,如果三周后谈判失败,他将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大家都知道,我还有一个非常强有力的选择,但我现在不想用它,希望这没有必要”。
  利用宣布紧急状态换来修墙资金可能会伴有严重的政治后果,美国众议院拨款委员会发言人埃文霍兰德5日发表声明称,总统这方面的权力应该用于发生战争或真正紧急状态的时候,滥用该权力来建造毫无作用的边境墙不仅在法律上不可行,也将招致国会的挑战。
  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民主党议员舒默25日表示,两党在某些问题上达成了一致,这为接下来的谈判开了个好头,“我们在边境安全的一些细节上存在分歧,民主党坚决反对建墙,但我们在许多事情上已经达成共识,比如药物检查技术、人道主义援助、加强入境口岸安全”。 佩洛西当天也表示:“我不能向公众保证总统会做什么,但我必须说,我很乐观。”
  如果两党的妥协迟迟不能达成,那么到2月15日,也就是此次妥协协议设定的最后期限,政府停摆的危机或许将会重现。

来源时间:2019/1/26   发布时间:2019/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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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签署短期支出法案,美政府关门正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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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海外网

  海外网1月26日消息,据美联社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政府重开法案,结束美政府史上最长关门记录。
  此前,当地时间25日,美国参众两院一致同意临时恢复联邦政府运作的措施,并通过这项短期开支法案,但该法案不包括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出的用57亿美元修建边境围墙的要求。
  周五(25日)早些时候,特朗普迫于不断增加的压力做出了让步。他同意了一项临时拨款措施,允许联邦雇员重返工作岗位。在周五的一次演讲中,特朗普表示:“我将签署一项法案,让政府开放三周。”他宣布:“我们已经达成了结束政府关门的协议。”
  此外,特朗普还表示,“一个由参众两院议员和领导人组成的两党会议委员会”将致力于“制定一个国土安全方案,让我很快签署成为法律”。他声称:“在未来21天里,我相信民主党和共和党都将坚守诚信。”

来源时间:2019/1/26   发布时间:2019/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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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岐山达沃斯爆金句:魔高一尺 道高八寸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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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凤凰新闻客户端

  当地时间1月23日,中国国家副主席王岐山在瑞士出席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年会并发表致辞。
  王岐山在演讲中表示,建国70年来,中国发展取得了举世瞩目的伟大成就,综合国力实现了历史性跨越,国际地位空前提高,中国日益成为维护世界和平、促进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
  为此有许多外国朋友问他,中国何以取得如此大的发展与进步?发展壮大了的中国将如何与世界相处?
  他总是对他们说,历史、文化和哲学的考量是一把钥匙。昨天今天明天紧密相连,要了解中国的现实,就要了解中国的历史,才能预见中国的未来。
  提到解决经济全球化出现的问题时,王岐山表示,这必须对症下药,发展的不平衡,要靠发展来解决。
  “我们只能在做大蛋糕的过程中寻求更好地切分蛋糕的办法,决不能停下来、就切蛋糕的办法进行无休止地争执。诿过于人也无助于问题解决。”
  王岐山还表示,中国希望在谋求本国发展同时携手各国共同发展,与国际社会携手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中国将坚定不移地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发展不平衡的问题在中国同样存在,中国坚持发展是第一要务。
  此外他还呼吁,国际社会要平衡照顾各国,特别是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利益,不能仅仅以发达国家个别国家的安全标准要求全世界。他强调,应尊重各国主权。
  不搞技术霸权,不干涉他国内政,不从事不纵容不保护危害其他国家安全的技术活动。
  演讲结束后,王岐山还与世界经济论坛创始人兼执行主席施瓦布展开了一场精彩对话。
  第一财经梳理,施瓦布的发问聚焦五大方面——中国经济增长、反全球化浪潮、全球经济、中美关系、第四次工业革命。
  中国发展是可持续的
  2015年,中国推行“8•11汇改”而引发新兴市场震动,各界开始高度关注中国经济的溢出效应。进入2019年,中国经济面临下行压力,外部不确定性依旧存在,达沃斯论坛的关注点再度回到中国经济走势将如何影响全球?
  针对中国经济发展,王岐山表示:“记得2016年我参加过一次讨论,中国到2016年时,如果能够保持每年4.5%增速,我们就能实现邓小平所讲的全面实现小康、国民生产总值翻两番的任务,现在6.6%,我认为这是一个相当不低的速度了。”
  王岐山表示:“速度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还是质量、结构和效率。”
  他称:“我总体的看法是,尽管存在各种风险、挑战、困难,但我们在2020年实现全面小康的任务已经不是问题了,我们只会超过预期目标,不会达不到,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不管在不确定的2019年会发生什么,大概率可以确定的是,中国的发展是会可持续的。”
  反全球化浪潮
  针对目前在各地兴起的反全球化浪潮和民粹主义,王岐山认为,全球化是历史潮流,进程中出现不平衡是必然的,“从哲学意义来讲,平衡是相对的,不平衡是绝对的。”
  他谈到,当出现了不平衡,有人感受到不平衡的反应,这是合情合理的,“根本问题还是要在坚持把蛋糕做大的过程中,各国政府在消除不平衡、在公平和效率的选择上,采取各种政策措施,尽可能使得不平衡不再继续扩大,并遏制这种扩大趋势。”
  “如果能够实现上述目标,我认为全球化就能得到进一步的保障。”他称。
  全球经济周期见顶见仁见智
  今年达沃斯论坛开幕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下调了全球经济增速预测,分别下调2019年、2020年全球经济增速预期0.2个和0.1个百分点至3.5%和3.6%,并称下行风险不断积聚。为此,施瓦布向王岐山发问称“你认为是否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
  王岐山回答称:“是福是祸躲不过,真发生危机又怎么样呢?另外,是不是这个周期就到顶了?我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他也表示:“例如也有观点认为,中国经济的发展已经到头,但在中国看来,我们不仅没到头,我们还可持续。所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他强调,“做好自己的事情,中国发展好了,(鉴于)中国和世界经济的交融性、互补性,(发展)本身就是对全人类和全世界的贡献。”
  王岐山也提及,为何2008年的金融危机这么快就过去了,而非像上世纪末那样出现大萧条?“我认为是因为新兴市场经济体国家进入了全球化,才把华尔街的金融危机在很短的时间内度过去了。”
  也有观点认为,病是美国得的,怎么中国用药比美国更猛?王岐山解释称:“2008年后中国政府采取的态度措施,反映了中国是负责任的,当时我们所采取的政策措施,帮助全球快速度过了危机,这就是新兴经济体国家的贡献,总体我对经济前景是乐观的。”
  王岐山表示,他首先并不认同全球经济未来一定有危机,“但在这个不确定的世界里,(全球经济)真发生危机,我认为就好像感冒发烧,最后考验的是全人类的智慧和辛劳。从历史哲学文化来思考,全人类不会为一次危机所难倒,发烧反而正是考验免疫力的时机。”他称。
  而对于中国经济,王岐山坦言自己是个乐观派。
  中美关系应互利共赢
  当施瓦布问及中美关系前景时,王岐山的回答十分简洁明了——“中美经济谁也离不开谁,这已经是现实,因此结论就是互利共赢,斗则两伤,合则两利。这就是基本判断。”
  因为预算僵局,早在1月初就宣布不参加这次达沃斯论坛的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此后还取消了整个美国代表团前往达沃斯的行程,原本要带领美国团队的正是美国财长姆努钦和国务卿蓬佩奥。
  截至1月23日,美国政府关门进入第33天,续写了“史上最长”的关门纪录。
  工业4.0下的规则和标准要与时俱进
  今年达沃斯论坛的主题为“全球化4.0:打造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的全球结构”,而不可否认的是,第四次工业革命也在挑战着既存的一些标准。
  王岐山表示,工业4.0的根本变化在于科学的发现和技术创新。发展中出现的问题要靠发展解决,发展中的动力源恰恰在于科学和技术。
  “发展有了新的技术创新的新动能,必然使得发展呈现出新的面貌,也给全人类带来福祉和希望,但同时也一定挑战着一些规则和标准。”
  针对规则和标准,王岐山认为各界需要从实际出发,不断与时俱进地来调整和改革,他强调“规则不能跑到发展的前面”。
  王岐山以当年在中国央行从事金融监管工作时的经历为例。他称:“我当时讲过一个故事,中国历史上有句话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说的这句话不对。
  举个例子,严格意义上,警察永远走在小偷后面。
  如果警察一直走在小偷前面,那么世界上就没有小偷了,监管和市场的关系也是这样。所以说应该修改一句话——魔高一尺,道高八寸五。”
  “如果偷了东西,60%的小偷都能被抓获,小偷就能少很多,当然没有小偷是不可能的,这就是理想和理想化的区别,这就是监管和市场的区别,这就是标准和创新的区别。”王岐山称。
  当地时间1月23日,国家副主席王岐山应邀出席世界经济论坛2019年年会并致辞。
  致辞全文如下:

坚定信心携手前行共创未来

——世界经济论坛2019年年会上的致辞

  尊敬的施瓦布主席,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
  很高兴出席世界经济论坛2019年年会。
  今年是中国同论坛建立关系40周年。40年来,达沃斯小镇以其独特魅力,已经成为了中国观察世界、交流思想、阐述主张和谋求共识的重要平台。
  今年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70年来,中国发展取得了举世瞩目的伟大成就,社会生产力、综合国力实现了历史性跨越,人民生活迎来了从温饱不足到全面小康的伟大飞跃,国际地位和影响力空前提升。中国日益成为维护世界和平、促进共同发展的重要力量。
  许多外国朋友问我,中国何以取得如此大的发展与进步?发展壮大了的中国将如何与世界相处?
  我总是对他们说,历史、文化和哲学的考量是一把钥匙。昨天今天明天紧密相连,要了解中国的现实,就要了解中国的历史,才能预见中国的未来。
  中华文明5000多年连绵不绝。中华民族经历了苦难,也铸就了辉煌。西方工业文明和蓝色文明兴起时,当时中国的皇朝采取闭关锁国政策,中国落后了。
  落后就要挨打。中国近代以来,国家民族迭遭外辱内患,战乱频仍,人民饱受屈辱、苦难深重。中国人民始终不屈不挠、前仆后继,在一个世纪的黑暗摸索中,始终梦想实现国家富强、人民安康、民族复兴。
  70年前,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基础上建立起新中国,实现了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从此,中华民族浴火重生、凤凰涅槃,步入了发展的新纪元。
  我们不忘初心,始终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始终坚持社会主义根本政治经济制度,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
  从创设政权、建设新中国到推进改革开放、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从革命转向改革;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从被孤立封闭转向全面开放;我们逐步破除迷信、克服理想化和教条主义,坚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不断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和中国实际相结合。
  四、五代中国人走过了一条艰难曲折、上下求索之路,在正确和错误、经验和教训中付出过高昂的代价,更取得了辉煌成就,开辟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
  艰辛奋斗70年、波澜壮阔70年,一个积贫积弱、生产力水平十分落后的农业大国已经发展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第一大工业国、第一大货物贸易国,迎来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光明前景。
  历史给我们的启迪是:
  ——纵观世界历史,中华民族长期走在人类文明前列,为人类发展进步作出过独具特色的精彩贡献。中华文明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存在于中国人的基因中,中国人的梦想是重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实现民族的伟大复兴。
  ——许多民族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不断融合,形成了现在的中华民族。我们是热爱和平、开放包容、与时俱进的民族。我们继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也尊重不同文明和价值观,努力吸收人类文明的优秀成果。我们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也尊重各国人民自主选择的道路、制度。
  ——中华文化信奉“达己达人、天下为公”,讲求“以礼待人、合作共赢”,反对“恃强凌弱、唯我独尊”。今天,中国利益、命运和世界利益、命运休戚相关,中国希望在谋求本国发展同时携手各国共同发展,与国际社会携手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70年的成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更不是别人恩赐的,而是中国人民用勤劳和汗水、智慧和勇气、改革和创新奋斗出来的!只有不断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才能获得人民的支持和拥护。中国人民众志成城,有能力应对各种风险和挑战。
  ——960多万平方公里面积、近14亿人口、5000多年文明史是我们最基本的国情,也是中国道路、理论、制度、文化自信的源泉。我们已经走上一条符合中国国情、适合时代要求的正确道路,还将在改革开放中不断完善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对此我们充满信心、坚定不移。
  女士们、先生们!
  近年来,全球经济新动能不足,发展不平衡、收入分配不平衡的问题加剧,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带来的新挑战凸显,各国政策内顾倾向明显,国际贸易和投资壁垒不断提高,全球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民粹主义逐渐蔓延发酵,国际多边秩序遭到严重挑战。经济全球化是进是退?
  回顾历史,上世纪兴起的经济全球化,起初只是西方发达国家、或者说是地中海文明的经济全球化。
  上世纪后期、本世纪以来,技术进步大大减少了各国间地理距离和交流障碍,加速了经济全球化进程,金砖国家和越南、印度尼西亚等一批新兴经济体兴起,才出现了当下意义的经济全球化。
  西方跨国公司、金融机构是经济全球化的主要推手,完全服从服务于利益最大化原则,在全球进行产业链布局,将资源配置到要素成本低、营商环境好的国家和地区。
  在这一过程中,中国从全球产业链的低端一步步走向中高端,逐渐富裕起来的近14亿人的有购买力的需求不断释放,巨大的市场潜力展现出非凡的魅力。
  世界各国优势互补,经济交融发展潜力巨大,经济全球化是历史必然。对于当前出现的问题和挑战,国际社会既要高度重视、深入思考,更要顺应潮流、主动作为,同舟共济加以应对。
  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突出效率,公平总会受到影响。问题总是有内因外因,内因起主要作用。解决经济全球化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必须对症下药,发展的不平衡要靠发展来解决。
  国家应当积极进行结构性改革,把握好公平和效率之间的关系,采取有效政策措施避免收入分配失衡加剧,应对好新技术和市场竞争给部分地区、行业造成的冲击,使民众可以从不断发展中普遍受益。
  我们只能在做大蛋糕的过程中寻求更好地切分蛋糕的办法,决不能停下来、就切蛋糕的办法进行无休止的争执。诿过于人也无助于问题解决。
  面对问题,中国的选择是坚定不移把自己的事做好。当前,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新时代。
  发展不平衡问题在中国同样存在,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
  我们坚持发展是第一要务,统筹推进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文明“五位一体”建设,朝着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不断迈进!
  中国坚持全面深化改革,啃下了不少硬骨头、闯过了不少急流险滩。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深入推进,数字经济等新兴产业蓬勃发展,创新型国家建设成果丰硕。
  脱贫攻坚战取得决定性进展,2013年以来农村贫困人口累计减少8000多万。
  生态环境治理明显加强,环境状况得到改善。全面从严治党,使执政的中国共产党更加坚强,反腐败斗争取得压倒性胜利。
  中国坚持推动全方位对外开放,促进“一带一路”国际合作,构建更高层次的开放型世界经济,以共商共建共享为理念,建设相互尊重、公平正义、合作共赢的新型国际关系。中国始终做世界和平的建设者、全球发展的贡献者、国际秩序的维护者。
  女士们、先生们!
  新技术是机遇也是风险和挑战。科学发现和技术创新每一次重大突破,都促进了人类社会的发展和进步,也会带来价值链、产业链、供应链的重构,打破现有的经济、社会、国家乃至地区间的平衡,挑战旧的规则和秩序。
  国家内部的经济社会管理、全球经济治理都需做出相应的调整。
  这次年会以“全球化4.0:打造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的全球架构”为主题,正当其时。
  当前正在发生的第四次工业革命,速度如此之快、规模如此之大、系统如此之复杂、对人类社会改变如此之深刻,是一次影响更为深远的全球化进程。要以全人类命运与共的视野和远见,共同构建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的全球架构。
  要守住全人类安全的底线,逐步探索建立相关规则和标准,同时为科学发现和技术创新、推广和利用留下广阔空间。要平衡照顾各国特别是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利益,不能仅仅以发达国家、个别国家的安全、标准要求全世界。
  要尊重各国主权,不搞技术霸权、不干涉他国内政,不从事、不纵容、不保护危害其他国家安全的技术活动。尊重各国自主选择的技术管理模式、公共政策和平等参与全球技术治理体系的权利。
  要坚持多边主义,在相互尊重、相互信任的基础上,广泛开展对话合作,构建和平安全、民主透明、包容普惠的技术规则体系和国际合作新框架,使全人类都能从技术创新中受益。
  要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确保技术创新在法治轨道和公认的国际准则基础上运行,由人类主导、为人类服务、符合人类的价值观。防止新技术成为实施恐怖主义的手段、违法犯罪的温床、侵害个人权利的途径。
  要改善政策环境,促进社会繁荣稳定。既尊重和维护好创新主体的权利、利益,也为民众适应技术的快速进步提供相应的教育、培训,使技术进步和普通人的生活就业相结合、和维护环境生态相结合、和人类的长远利益相结合。
  女士们,先生们!
  世界在变化,前进如登山,信仰、信念、信心支撑着人类不断向前。在经济全球化深入发展的时代,全人类利益交融、命运与共。瑞士谚语说“火炬会互相点燃”,让我们互相照亮前路,携手前进,勇攀高峰,共创人类美好未来!

来源时间:2019/1/26   发布时间:2019/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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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投资在委内瑞拉停摆:“以石油换贷款”,真的双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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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谢士宏 郑书九  来源:澎湃新闻

  我在委内瑞拉工作生活了13年,去年才回到国内。我还清楚地记得2015年初,中铁最后一批人员撤离回国,中国在委投资兴建的高铁项目全面停工,施工现场被当地居民洗劫一空。昔日人声鼎沸的工地,现在野草丛生,只剩下带有中文标语的大门孤零零地伫立在荒野之中。
  此外,还有一些中方投资兴建的项目,自开工剪彩仪式后一直没有实质进展,成为“剪彩”的面子工程。事实上,中国10年来在委内瑞拉投资总额高达550亿美元,而投资的力度越强,潜在的风险就越大。本文将对我国在委投资现状及风险做一分析,并试图提出可应对风险的策略。
  五年240亿美元的投资
  2007年11月,“中国-委内瑞拉联合融资基金”(简称“中委基金”)协议文件在第六次中国-委内瑞拉高级混合委员会上(简称“中委高委会”)正式签署,双方在基金成立之初共同出资60亿美元,并在随后若干年内滚动注入资金,使基金规模一直保持在50亿美元。据官方数据,截至2012年9月,基金滚动累计达239.97亿美元。
  2010年8月,中国国家开发银行与委方签署《中委长期融资合作框架协议》 ,签约额为100亿美元和700亿人民币,贷款期限10年。2015年,委内瑞拉从中国国家开发银行和国家进出口银行获得了100亿美元贷款,用于能源项目。
  截至2016年底,中方通过中委基金和中委长期融资合作框架协议向委发放贷款总额超过500亿美元,委石油公司以对中国的石油出口作为还贷的主要资金来源,不断增加向中国的石油出口,出口量从2007年的每日10万桶上升到现在每日50万桶,向中国出口石油的一半收入用于偿还中方贷款。
  近10年来,依托中委基金和中委长期融资合作框架协议,两国经贸关系迅速发展,大批中资企业进入委市场。中委基金和中委长期融资合作框架协议的运作,支持了中国中铁股份有限公司(中铁)、中工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中工国际)、中信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中信建设)、中国水电集团国际公司(中水电)等中资企业在委近40个项目的投资,从下列项目中我们可以看到中方投资的主要方向:
  2005年11月,中信建设与委政府住房部签订了两万套社会福利住房项目合同;2006年8月在北京签署10.98亿美元的融资贷款协议。
  2009年7月,中铁公司签署承建委内瑞拉北部平原铁路项目的合同,该项目合同总额为75亿美元。
  2010年12月,中工国际与委农业部下属的委内瑞拉农业公司和国家农村发展署签署农副产品加工设备制造工业园、委奥里诺科三角洲农业综合发展项目、委第斯那托斯农业综合发展项目二期、委皮力度-贝塞拉综合农业项目等5个项目合同,合同金额为71.45亿元人民币。
  2010年12月,中国水电集团国际公司与委内瑞拉农业土地部下属的委内瑞拉农业公司和国家农村发展署签署巴里纳斯州灌溉,工业园,农业生态园等商务合同,合同额为21亿元人民币。
  2011年4月,中国医药健康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与委内瑞拉卫生部签订提供医疗卫生产品的合作协议,合同总金额61.16亿元人民币。协议项下合同分阶段签署并实施。
  2011年9月,中信建设与委内瑞拉住房部签署《委内瑞拉Ciudad Tiuna地块社会住房项目EPC总承包合同》,即委内瑞拉加拉加斯蒂乌纳军营社会住房交钥匙工程项目,总金额15.68亿美元。
  中方投资主要集中在能源、交通、制造业、农业及房屋建设等设计委内瑞拉的基础设施以及与民生相关的大中型项目,最大项目投资额高达75亿美元,占中委基金和中委长期融资合作框架协议向委发放贷款总额相当大的比例。
  “以石油换贷款”,双赢了吗?
  委方通过双方协议,从中方获得了经济发展急需的资金,从能源战略层面而言,中国开辟了比较稳定的石油供应渠道;从商业角度而言,中委之间的这种合作模式如果能够顺利进行,会达到双赢的效果。中国正是在国际石油市场价格走高的时候开始向委大举放债,并以此带动中资企业进入委市场。而中方这样战略式投资,应该是基于对委有足够能力“以石油换贷款”预判的结果。
  众所周知,委内瑞拉是一个经济结构单一,制造业、轻工业和农业发展相当滞后的国家。依靠丰富的石油资源,在国际石油价格走高的时期,委在国际上大量举债,用以支撑国内生活日用品、药品进口的巨额外汇支出。以2012年为例,当时委石油出口价格约为100美元/桶,但委国内的公共支出力度却犹如油价在190美元/桶以上。委内瑞拉人过着寅吃卯粮的日子,人们已经习惯高福利、高保障的生活方式。后由于委石油产量连年下降,又逢2014年6月以来国际石油价格大跌,委国民经济受到重创,金融体系到了崩溃的边缘。突如其来的危机使委内瑞拉人如梦初醒,发现除了石油似乎已一无所有,除了卖石油又一无所靠。
  委以石油出口的收入作为偿还中方贷款的主要来源。但由于资金不足,设施老化等原因,委石油产量连年下降。据国际能源署出版的最新《原油市场报告》的数据,至2016年6月委原油日产量跌至每天218万桶,为近13年以来的最低值,同时又面临世界石油市场价格暴跌。为保证增加向中国石油出口的配额,委本应提高石油产量,但委政府为了提升石油价格,积极游说OPEC降低石油产量,而OPEC就其成员国减产配额一事于2016年12月达成了协议。
  随着委经济每况愈下,委方支付贷款能力出现严重危机,所有中资企业在委投资项目的进度大大延缓,几乎所有项目都处于停摆状态,中委以“石油换贷款”的合作模式就面临很大的风险。不仅中铁项目全面停工,大部分的中资企业项目也受到影响,由于委方资金不到位,我原来所任职的中信建设负责实施的社会住房项目于2016年年初也被迫停工,等待委国内形势好转。
  更为严重的是,委面临的经济及金融危机动摇了执政党的执政基础,引发了政治危机;反对派已经占据议会大多数席位,针对执政党的抗议风潮不断,并在议会中提出对现任总统马杜罗的不信任案(委内瑞拉议会在2017年1月9日召开特殊会议,通过认定总统马杜罗“放弃职务”的提案),社会动乱甚至危及我驻委企业及华人华侨的安全。
  事实证明,由于中国在向委大额放贷、大规模投资时,忽略了借贷方的投资环境以及潜在的还贷风险,使我国的投资利益处在不安全的环境中,甚至面临委方还贷无望,中方被迫放弃投资项目的风险。对委未来的走向,现在还很难做出准确预判,中国与委“石油换贷款”的合作模式及我国在委投资项目似乎已经陷入泥潭难以自拔。
  值得庆幸的是,委方在内忧外困的时期,仍勉力坚持每天向中国出口50万桶原油,显示了委对偿还中国贷款的诚意。我们认为,无论委内瑞拉现执政党还是有可能上台的反对党,都会权衡中国这个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能力,除非在万不得已情况下,不会轻易得罪中国这个最大的投资国。在目前形势下,中国还不必过分担心出现委方违约,拒付偿付贷款。毕竟委是世界上已探明石油储量最多的国家,有石油资源作担保,委方尚具备向中国偿还贷款的能力。但是,委方会提出对“石油换贷款”的条件做出较大修改。我们认为,只要委方考虑到中方能够接受的底线,并且保持不间断地向中国出口石油,中方借出去的钱不会血本无归。实际上,面对这种被动局面,无论出于政治考量还是商业利益,中方似乎都没有更多选择。
  投资不是慈善,避免“面子工程”
  尽管当前中国在委投资存在很大的风险,但两国政界及商界都有维护两国长期交往与互惠的愿望。中国需要石油贸易伙伴的多样化,而委有巨大的石油储备,委也亟需中国这样坚强的合作伙伴,以尽快从经济低谷中复苏,走上一条良性发展的道路。
  面对中国在委内瑞拉投资所出现的后果,我们应该意识到向一个政策不具有连续性的国家放贷所带来的风险。中国应当吸取教训,要确保资金投到那些有偿还能力的国家和项目上。归根到底,投资不是慈善事业,投资应该追求双赢。对于委内瑞拉这样的高借贷风险的国家,必须做好预案,严格管理中方投资;对投资使用情况严密跟踪,避免资金挪作它用,甚至出现失控的可能性。
  面对委内瑞拉局势,我们建议:应制定切实可行的还贷方案,调整贷款条件,完善已有的中委合作模式,同时积极寻求新的贷款模式。严格管控中方在委的投资规模,同时敦促并监督委方用好、用足中方提供的贷款。
  无论是对委内瑞拉、还是对拉丁美洲其他国家的投资,应尽可能运用商业操作模式,对投资项目的可行性进行充分的论证,避免出现“面子工程”;对投资国的相关法律、海关、税收制度、行业规范进行详细研究;对因政治、经济局势变化对投资项目可能产生的后果有充分的预案;要处理好与项目施工所在地政府,特别是当地工会组织的关系;应对投资国可能出现的动荡局势,以全力保证中方人员的人身安全。

来源时间:2019/1/26   发布时间:2019/1/12

旧文章ID:17832

进出口银行原行长:国内对贸易战评估过于乐观

作者:李若谷  来源:《经济导刊》2019年1月刊

  中美关系的复杂性是我们很多人都想不到的。从2010年到现在历年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我都看了一遍,我的判断是中美关系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国内对中美关系的认知不一致
  2018年以来,我在《经济导刊》上发表了两篇文章。第一篇是《没有贴上敌人标签的敌人》,第二篇是《不只是贸易战》。我们与美国打经济战、金融战、舆论战、科技战、留学生战、体育战、文化战都有可能。
  一直到2018年6月、7月甚至9月底,国内的舆论界还不相信中美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还有的领导不相信性质会转变。我举一个例子,最近在报纸上看到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写了一篇文章,认为中美关系没有发生实质性变化。为什么?他说接触和遏制一直是美国的对华政策,现在接触和遏制这个政策并没有发生变化,因此中美关系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变化。
  如果原来接触是80%,遏制是20%;现在遏制是80%,接触是20%,怎么会没有实质性的变化呢?这就是从量变到质变。对事物本质的变化看不清楚,或采取不承认的态度,这种认知将产生误导。
  我看了十几篇美国人的文章,他们都认为中美贸易战肯定要打下去的。我们到现在是不是相信这个贸易战会持久打下去?可能仍然有人不相信,或是认为会停在某一个时点上。比方说,当美国对我向美出口500亿美元商品加税政策出台时,有人就说针对2000亿的加税措施恐怕不会出来吧;2000亿出来以后,又说2670亿可能不会出来。而美国人的认识却比较一致:只要中国不发生变化,针对全部5000多亿美元出口的加税措施一定会出台。
  中美之争是道路之争
  有些观点认为,美国对华政策的变化是因为中美实力对比发生变化、美国对中国的发展表示焦虑,于是开始改变对华政策。我不大同意这个观点,或说我认为此观点不够全面。比较一下中美实力,无论是在哪一个方面,我们都和美国相去甚远,尤其是经济、科技、军事这三个硬实力,我们与美国的距离还很远。美国并不是因担心中国马上就要赶超它才挑战中国,在军事上挑战的同时,在经济上施加压力。
  我认为美国对中国产生不安的原因是中国的发展方式,甚至有的时候发展速度都不是它最主要的关注点。如果我们按照美国认为“合理”的方式去发展,也许我们发展快点儿它也不在乎,因为它认为可以跟我们竞争。现在美国认为我们的发展方式,即所谓的“国家资本主义”也好,党和政府起主导作用也好,违反了它所谓的“规则”,它很难与之竞争。因此美国打击的是我们的增长方式。进一步看,中美之间的争论是道路之争,这是问题的本质。如果我们还说美国打贸易战是因为中国的实力变化了,那就片面了。中美关系已不可能回到过去四十年的情况。
  换句话说,美国认为中国的发展是利用了美国或者西方主导的国际市场和国际分工体系,但是我们并没有按照美国所主张的“市场规则”行事,因此就要打压我们,迫使我们去改变。如果想继续享受美国市场和国际市场分工的“好处”,那就要按照美国的“规矩”来办事。否则这个市场将对中国关闭。
  我们现在国内的舆论,报纸上、电视上宣传的是什么呢?说美国大多数企业都反对加税。这个说法没错,因为它制裁到了在华美国企业和外国企业的头上,因为在中国的中外合资企业向美国的出口量,远远大于中国的国有和民营企业,这是客观存在的。但却忽略了也正是这些企业向美国政府告状,说你必须让中国公平地对待我们,我们现在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这一点却没人说明。
  我们也没有告诉大家,美国是认真对贸易战的损害进行过评估的,它的政策出台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这一项政策出台,美国会受到多少损失,中国会受到多少损失,它经过了认真的评估。一个经济学家对我讲,美方内部有讨论,认为他们的损害是可以控制的。他们计算,中国的损失将是美国的8倍。我们现在对我们可能在对美贸易战中会受到的损失估计过低。而美国是经过损害评估,愿意承受这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代价,是下了这个决心的。美国经济界会有反对的声音,确实美国很多产业链都在中国,但是美国是会坚持这个做法的,因为这项政策的目的,就是压中国改变。它对贸易进口加税的目的不只是为了减少贸易逆差,其实美国并不在乎这个贸易逆差,只有产生逆差,美元才出得去。如果都是顺差,美元就出不去了,美元还怎么占领世界?所以它的政策出台针对的并不完全是中美之间的贸易逆差。
  我认为美国主要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是将产业链挤出中国。现在产业链已经开始移出中国,东南亚国家完全可以接收,这些国家都在产业链的中低端,而且东南亚的劳动力成本更低。无论将来中美谈判结果如何,产业链的转移都难以避免。因为投资者会考虑把产业放在一个目前全球最大市场的对手家里,未来的市场安全、稳定的不确定性太大,因此肯定要考虑至少是部分地转移。不转移的部分主要是为了中国国内的市场。第二就是要遏制中国沿着现在这条道路发展,逼迫中国采纳美国认可的市场经济制度。这就是制度之争,道路之争,不会轻易结束。
  现在,国内对我们在贸易战中将要受到的损失的评估过于乐观。有人计算可能会影响经济增速的0.4%-0.5%,我不知道这是怎么算出来的,我猜想是把对美的5000多亿出口乘上6点几的汇率就是3万多亿人民币,这占中国GDP的0.4%到0.5%。有一个民企老总跟我讲,在福州,一个外资企业来投资建触摸屏工厂,准备出口到美国。他已经投了一部分资金,但他看贸易战一打,就撤资了。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将来还会发生。
  因此,在估算损失的时候,不能只说那5000多亿美元没了,因为这5000多亿连着中国和东盟5300多亿美元的进出口贸易、和韩国3000多亿美元的进出口贸易、和日本2000多亿美元的进出口贸易,以及其他一些地区的贸易合起来不只10000万多亿美元。其中很多是进口的原料、零部件或者中间产品,加工以后再出口。比方说,我们出口到日本、美国的服装,有不少是我们先进口面料,做了服装再出口。如果对美出口的5000多亿没有了,那么很多进口也就没有了。这是交叉贸易,它影响的不止是5000多亿美元。当然我们也没赚到这5000多亿出口应该赚到的钱。因为美国及其他国家的投资者以及进口商、分销商都从中赚了钱。这5000多亿美元的损失对就业、对社会的稳定、对很多家庭的影响都是很大的。在估计损害时除了直接的损失,间接的损失也要包括进去,尽量更全面些,这样的评估才对决策有用。
  中美双方的喊话不在一个维度上
  中国发表的白皮书非常详细地用数字说明了问题,而且最后也表明了中方的立场,这很有必要,向全世界宣布中国明确的立场和观点是非常重要的。
  但是我也感到,中美双方没有在一个维度上讲话。中国希望通过摆事实、讲道理说明问题。美国不了解这些道理吗?它一清二楚,它不是因为不懂这些道理才跟你纠缠的,它的争斗不在这个维度上。中国指出在中美贸易中美国受益更大,实际上美国全都知道这些事实。
  我们讲,技术转移双方都是自愿的,双方是签了协议的。但是我们没有谈我们的市场换技术,市场换技术算不算强迫技术转移?按照美国的理论,我这个东西优秀、比较好,应该直接进入市场,不应该有一个门槛。自由竞争嘛,我的东西好就应该能进入你的市场,为什么还要市场换技术?我们说我让了市场,就应获得技术。我们现在用比较利益学说解释国际贸易,我们之所以能进入美国市场,因为我们东西又便宜又好。它也谈比较利益学说,说我的技术比较利益比你的高,所以我应能进入你的市场,而不应该用技术换。我们的维度不一样,我们应该有针对性的回应。例如我们应提出美国技术市场不开放也是产生问题的原因之一。
  建议大家重温毛主席写的《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这篇文章,毛主席在文章中讲了战略退却,他讲不会战略退却的人,也就不会战略进攻。毛主席专门讲了五次反围剿的教训,当时我们是弱者,弱者和强者打仗必须有退却,正面硬拼是不行的。因而我主张要有所为有所不为,让步并非是投降,而是为了赢得主动。在中美经贸争端中针尖对麦芒,我不认为是适用的。你要有一定的战略思维,有一定的安排,集中力量维护好这个市场,从而发展自己。我们要埋头苦干,卧薪尝胆,努力发展自己,不要有一点成绩就吹牛。
  我们一定要遵循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和认识路线,做好战略上的安排,为了未来能够超越。要是现在硬拼把市场丢失了,那是很成问题的。另外,不要幻想这场斗争会短期内结束,或者只会限于经贸领域。总之,我们要认清中美关系已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在这个认识下如何发展未来的中美关系是我们必须思考的。

  李若谷,中国进出口银行原董事长、行长。

来源时间:2019/1/26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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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托研究所:美国应采取防御性而非进攻性的网络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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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上海美国研究

  美国卡托研究所网站近期登载报告称,特朗普政府的网络政策是基于一种观点,即主动进攻是阻止敌对国家对美国开展黑客攻击的有效而简单的方法,但事实上,进攻只会增加发生意外的风险,美国应采取克制的网络政策,采取旨在抑制竞争对手、避免冲突升级的有限网络行动。
  报告摘要如下:
  01
  网络行动的分类
  制定网络政策选项和辅助战略,首先应了解各国是如何利用数字在长期竞争中获得优势地位的。
  2000年至2016年,敌对国家之间有记录的网络行动共有272起。利用二元网络事件数据集(Dyadic Cyber Incident Dataset),可以将这些行动分为三类:干扰活动(disruption)、间谍活动(espionage)和降级活动(degradations)。
  其中,网络干扰是指为了解决问题或获取暂时优势而反复袭击目标,此类活动成本低、危害小;网络间谍某种程度上是为了改变信息平衡;网络降级旨在让目标在网络空间的网络、行动或功能出现退化或遭到破坏,此类活动成本更高、危害也更大。
  大多数网络行动都是有限的干扰和间谍活动。在272起网络行动中,干扰活动占32.7%,间谍活动占54.4%。值得注意的是,无论属于哪一类,仅凭网络行动难以产生持续的影响来改变目标国家的行为。
  02
  特朗普政府偏好进攻性政策
  21世纪的大国竞争越来越多地涉及到敌对国家之间的网络行动。特朗普政府的网络政策变化与一个危险的迷思有关:主动进攻是阻止对手国家对美国开展黑客攻击的有效而简单的方法。
  美国网络司令部并不认为大多数网络行动都是有限的扰乱和间谍活动,而认为网络空间充满风险,中国和俄罗斯等大国将在这个领域削弱美国的力量,因此,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进攻。
  网络司令部2018年持续行动战略的目标是“揭开对手”的弱点,了解他们的意图和能力,从源头上反击他们的进攻。简言之,最好的防御是积极进攻,在敌人将美国锁定为目标之前就阻止他们的网络行动。根据网络司令部的想法,先发制人的打击将让美国的敌人付出战略代价,迫使他们转为防守并减少进攻。
  然而,迄今为止,进攻性姿态(尤其是在网络空间)的好处大多是虚幻的。事实上,更适合网络领域的是防御和欺骗的手段,而非决定性的进攻。进攻不仅是网络空间中较弱的竞争形式,还有导致意外升级的风险。国际竞争的特点是恐惧、怀疑和误解,这些特点会加剧网络空间发生攻击行为的风险。
  03
  “最好的防守是防守本身”
  有诸多理由让人们怀疑进攻性措施难以在网络空间产生预期效果。网络司令部和特朗普政府提出的新政策选项有可能加剧其他国家的恐惧,引发安全困境——导致以牙还牙和自我强化不断升级,尽管每个参与者都觉得自己的行为是防御性的,但很有可能引发战争。更令人担忧的是,如果采取更具攻击性的姿态,各国将越来越难以区分网络间谍活动和更具破坏性的降级行动。
  美国不应采取攻势,而应发出克制的信号,建立积极的防御网络。
  在网络行动中,美国需要建立一个主动防御而不是先发制人的全球网络。这一网络要求与包括工业界在内的合作伙伴分享情报和强化目标,减少对手从网络行动中获得的预期利益。在网络环境下,主动防御利用欺骗手段暴露攻击者的间谍活动和攻击行为,从而为反击做好准备。
  在网络空间中,目标强化包括主动和被动措施。除了积极防御,积极措施包括投入人力资本和新技术,让进入网络变得更加困难。这些投资包括雇佣“白帽”黑客(为了识别漏洞而侵入系统的有道德的黑客)以及定期更新网络防御系统。被动措施包括教育(例如强调更新软件和避免可疑信息和网站的重要性)和确保帐户有双重认证等减少受攻击数量的措施。
  与工业界和盟友共享威胁情报也有好处。美国领导着一个全球安全网,将盟友、企业和公民社会联系起来。任何网络战略都必须将这一事实视为有利因素,而不是弱点。越来越多的行动者开始识别对手的网络行动,提供早期预警指标,并揭示对手的能力。
  总之,在网络安全领域,克制意味着保护符合商业和社会利益的数字公地,从而最大限度地限制军事行动。克制也有助于形成网络空间的规范,防止冲突升级。像“进攻是最好的防守”的理念应该留给竞技体育,而非国际政治。有证据表明,在网络空间中,最好的防守就是防守本身。
  本文编译自卡托研究所网站报告The Myth of the Cyber Offense:The Case for Restraint报告;译者:沈凯麒

来源时间:2019/1/25   发布时间:2019/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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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太战略”还是特朗普说了?《亚洲再保证倡议法》作用有限

作者:马博  来源:国观智库

  动态
  2018年12月3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了《亚洲再保证倡议法》,该法案将使美国重新将印太地区作为关注重点。《亚洲再保证倡议法》意在是为印太地区构建“长期战略愿景和全面的、有原则的政策,以确保美国及其主要盟国的安全利益;通过促进经济增长与发展来促进美国的繁荣和经济利益;发展以规则为基础的印太经济共同体;通过传播美国价值观和普世人权来提升美国的影响力;支持法治和国际规范”。《亚洲再保证倡议法》为美国政府提供了具体的指导方针,并为美国维护在该地区的利益进行了拨款。
  ▍评论
  2018年12月31日,美国总统特朗普正式签署《2018年亚洲再保证倡议法》,这既标志着特朗普政府的“印太战略”向具体政策实施更进了一步,也体现了美国国会为其“印太战略”背书,并为其量身定做了国会版的“印太战略”,有着典型的美式“三权分立”制度设计的身影。但不容置疑的是背后均体现了美国政界对于中国的南海政策、朝核问题以及以“伊斯兰国”为代表的极端恐怖主义势力对美国在亚洲既有利益带来损害的担忧,以及试图为印太地区国家提供政治、军事和经济安全产品的一次“再努力”。然而,这部由国会参议院起草到被总统签署总共历时8个月的法案未来能否真正为特朗普政府的“印太战略”提供支撑,达成该法案所期望的使美国继续在印太地区“维护和平与安全、增进经济上的繁荣与实现尊重最根本人权”的目标,目前来看言之过早,且其局限性明显。
  首先,国会版的“印太战略”更多地试图体现美国外交政策的延续性,这种“民主、自由加人权”的自由国际主义政治正确性与当前特朗普政府奉行的“美国优先”理念有着根本上的冲突。特朗普政府的“印太战略”尽管没有被系统性地进行归纳,但是军事上建立以“美日印澳”四国为主的“小多边主义”以应对中国军事上的威胁成为了该战略的主线是不容置疑的。国会版“印太战略”仍然强调支持现有维护地区安全与和平的国际组织,以及强调国际法和国际准则在冲突解决中的核心地位,同时,进一步提出要以美国人权标准和精神去扩大美国在印太影响力的做法显然已与特朗普政府执政两年来的印太政策渐行渐远。美国一方面认识到印太地区占据了全球人口总数的50%,并成为了全球最为活跃的经济体,但另一方面仍然试图用冷战时期意识形态对抗思维打出“民主与人权”的大旗试图拉拢地区国家,明显不合时宜。
  其次,国会版“印太战略”名义上强调参与国家的“多元性”和“不排他性”,但却为美国选择合作伙伴设置了众多的限制,本质上体现了该战略的“排他性”和“对抗性”。一方面该法案强调“印太战略”欢迎地区所有国家参加,而另一方面大谈“地缘政治竞争格局已经在支持自由国际秩序的国度和支持受压制国际秩序的国度之间展开”,号召地区国家支持美国,与破坏地区原有秩序的国家进行抗争。法案特别点名中国政府试图破坏国际秩序,同时,缅甸、菲律宾、柬埔寨、朝鲜、老挝、泰国和越南等国的内政外交也被公开批评。国会版“印太战略”因此更像是美国期望根据本身的价值观、世界观重新改造本地区国家,并时时处处以美国的价值观和政治制度为准绳来要求地区国家。这种居高临下的言辞势必会遭到包括中国在内国家的反感和抵制,降低了该战略设定的政策目标的实现可能。
  最后,面对如此宏大的“印太战略”各项战略目标,国会的拨款承诺却捉襟见肘。国会承诺每年为该法案所涉及的内容拨款15亿美元,用于在东南亚和东亚地区开展相关活动,但是却相应削减了用于“亚洲海洋安全倡议”的经费。另一方面,国会也为这些经费的使用设定了相关的标准,要符合此前提到的“自由、民主、人权”等各项标准才能为相关国家提供经费支持。如此一来,本来就与该宏大战略目标不成比例的经费配套最后落实起来就将更加的困难重重。
  面对国会版“印太战略”,特朗普总统在签署法案后的《书面声明》中似乎也作出了某种程度上与法案基调不同的回应。特朗普提出,在同意国会对于印太地区安全形势判断的基础上,根据美国宪法,总统对于外交事务有着不可比拟、独一无二的责任。其潜台词很明显,国会可以提建议,但是“印太战略”怎么搞,还是总统本人说了算。在当前总统与民主党控制的国会众议院有着众多冲突的背景下,美国府院对于“印太战略”有着不同的战略考量也属正常。国会版“印太战略”更像是一次美国为其亚洲战略进行的一次对内对外的外交宣誓,其效果有待进一步评估。

来源时间:2019/1/25   发布时间:2019/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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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分化、民主失灵与美国政治的未来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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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世强 赵乐  来源:《当代亚太》2018年第5期

  内容提要:任何政治制度都根植于特定的社会结构之中,当前美国的民主失灵和政治僵局有其深刻的社会根源。文章从政治社会学的视角出发,讨论了美国社会分化对民主政治运转带来的深刻影响。从历史长时段来看,美国通过一系列制度设计和理念引导维持了不同社会群体在多元与一致之间的平衡,进而保障了美国民主制度的良好运行。然而,自20世纪70年代至今,贫富差距的扩大、政治价值的对立和种族矛盾的复杂化导致了美国社会的极化与裂痕。在其作用下,当前美国的政治主题正从政策供给的分歧转向对国家认同的争论,政治过程从依靠利益动员转向身份动员,政治功能从权力制衡转向相互否决,这些都大大加剧了美国民主的僵化与失灵。特朗普竞选期间和执政以来的一系列言行带有民粹主义、保守主义和种族主义的强烈色彩,不仅无助于弥合社会旧有的伤口,相反刺激了社会群体的进一步撕裂,为自己的施政制造了巨大障碍。未来美国的政治走向取决于能否解决阶层、种族和意识形态三大矛盾,能否重建一个相对同质化的社会。
  关 键 词:社会分化  民主失灵  贫富差距  种族矛盾  认同对立
  作者简介:刘世强,西南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赵乐,西南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2015级博士生
  2017年1月20日,唐纳德·特朗普正式宣誓就职美国第45任总统。特朗普的当选及其执政以来的表现加剧了美国政治和国际秩序的不确定性,也为学界重新审视和反思美国的民主制度提供了重要契机。事实上,近年来,国内外学界对美国的民主问题已经进行了大量富有启发的探讨。不过,既有研究多坚持政治中心主义的立场,即就政治研究政治,缺乏对美国民主失灵的社会根源分析。事实上,任何政治制度都根植于特定的社会结构之中,其有效运行必须满足一些不可化约的前设性条件。从逻辑上讲,美国当前的政治僵局并不是民主失灵的原因,而是民主失灵的结果。只有挖掘出美国民主失灵背后更为深刻的社会根源,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美国政治发展的当前困境与未来前景。基于此,本文试图从政治社会学的理论视角出发,以社会分化为基本变量来解释美国民主运转失灵的基本逻辑,并在此基础上展望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政治的图景和趋势。
  一、美国社会:从同质走向分化
  任何政治活动都不可能在真空中运行,而是受到诸多约束性条件的影响,其中社会环境对政治制度有着重要的形塑作用。正如奥罗姆强调的一样,政治舞台及其活动家并不是脱离社会事物而独立的因素,“政治制度……必然根植于某种基础之上并且与其他各种制度相联系”。民主制度强调政治权力的充分竞争,以及社会群体的大规模参与。正因为如此,相对于其他制度安排,民主制度的有效运行更加有赖于一个相对同质化的社会,以在社会群体中能够维持最基本的一致性。早在古希腊时期,亚里士多德就发现,一个良好政体的社会基础必须由奉行中庸之道的中产阶级组成。“如其不然,有些人家财巨万,另一些人则贫无立锥,结果就会各趋极端,不是成为绝对的平民政权,就是成为单纯的寡头政体。”在当代世界,不少政治和社会学家也意识到了同质社会与有效民主之间的相关性。阿尔蒙德和维巴意识到民主政治系统中一致与歧异平衡的重要性。他们认为,如果一个社会没有着意制造的歧义,那就很难见到民主政治是怎么发挥效力的。与此同时,如果社会没有基本的一致性,那就很少有可能和平地解决关系到民主程序的政治差异。李普塞特在《政治人》一书中一开始就开宗明义,“政治社会学的首要任务之一是分析促进民主的社会条件”,“研究促进民主的条件,必须把重点放在分歧和共识的根源上”。在他看来,分歧在一定范围内有助于社会和组织的统一,但是超过一定的界限,对社会政治的发展就构成威胁。罗伯特·达尔也承认具有相当的文化同质性的国家,极有可能发展和延续民主的政治制度;相反,一个国家如果存在亚文化的严重分化与冲突,这种可能性就大大降低。由此可见,以共识为基础的同质社会是民主制度有效运转的基本前提。
  长期以来,美国被认为是一个典型的具有同质社会属性的国家。尽管美国是一个由许多种族、民族、宗教和地域团体等组成的复杂拼合体,但其通过精妙的制度设计和理念引导很好地实现了多元与一致的平衡。从阶层状况看,在历经19世纪以来工业化、城市化和一系列社会改革之后,美国逐渐形成了占人口多数的稳定的中产阶级群体,整个社会保持着较大的开放性和流动性。从种族关系看,美国通过20世纪60年代的民权运动废除了对黑人及其他少数族裔的体制性歧视,并且政府出台了大量照顾少数族裔的公共政策。从意识形态看,尽管各种各样的理论和主义在美国都有市场,但整个社会都统合在以盎格鲁—撒克逊白人新教徒为核心的价值信条之下,“合众为一”的观念渗透到了每个成员的思想意识之中。正如王缉思所言,“自由、民主、公民权利、三权分立、政教分离、以私有财产不可侵犯为基础的市场、宪法至高无上的法治等等,都是美国社会的成员一致接受并且不容挑战的原则”。正是这些特质保证了美国社会在追求多元差异的同时维持了最基本的一致性,以及在此基础上民主制度的良好运行。然而,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高度同质的美国社会在一系列国内外因素的交互作用下发生了深刻的分化,突出表现为贫富差距的扩大、政治价值的对立以及种族矛盾的复杂化。
  (一)贫富差距与阶层结构的分化
  贫富差距的扩大不仅是当前美国社会的现实写照,而且是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持续恶化和不断累积的结果。由于1929——1933年的经济大萧条,长期受到青睐的自由放任经济政策备受质疑,美国开始通过大规模的政府干预来刺激经济、增加就业,以矫正市场失灵带来的负外部性。从罗斯福新政到约翰逊的“伟大社会”计划,美国经历了长达半个世纪政府主导的市场经济模式。这一时期,美国的社会福利水平显著提高,中产阶级持续扩大,贫富差距得到了相当程度的缓解。然而,过度的政府干预严重削弱了市场活力,加之日益膨胀的福利开支以及冷战对抗带来的国防负担,美国出现了低增长、高失业和通货膨胀叠加的“滞胀”危机。为了克服“滞胀”危机及其政治后果,强调市场自发秩序、否定政府干预功能的新自由主义开始兴起。反映在实践层面,里根总统上台之后大力推行新自由主义式的经济改革,通过打压工会组织、放松政府管制和鼓励金融创新,实现了美国经济的振兴,并为其最终赢得冷战奠定了重要国内基础。
  冷战结束以来,强调市场绝对价值的新自由主义继续高歌猛进,美国经济运行过程中自由市场与政府干预之间的内在平衡被打破,其重要结果之一就是贫富差距的持续扩大。一方面,在冷战胜利情绪的刺激下,美国政府和精英层对市场盲目崇拜,放弃了对市场应有的监管责任,导致以华尔街为代表的金融资本借助复杂衍生工具和短期套利游戏大获其利。另一方面,在经济全球化浪潮的鼓励下,美国的跨国企业大举走向世界,在全球范围内攻城掠地,赚得盆满钵满。反观美国的社会大众,他们的收入水平并没有实现同步增长,相反,其生活境遇受到了多重力量的冲击。首先,技术革命和生产自动化导致大量中低端的就业机会被机器取代,不少缺乏良好教育的工人失去了原有的工作岗位,或者不得不去从事收入更低、稳定性更少的工作。其次,在经济金融化推高国内资产价格和生产成本的情况下,大量制造业持续外流以寻求新的利润空间,进一步加剧了美国劳动力市场的恶化。最后,冷战结束后,美国工会组织的力量进一步式微,导致工人阶级在面对资本家的强势时缺乏起码的议价能力。此外,伴随着改革开放进程的推进,以中国、印度为代表的新兴国家凭借低成本优势在全球经济体系中逐渐崛起,在客观上也对美国蓝领工人的就业机会构成了强烈冲击。凡此种种都使得美国中下阶层的生存状况出现恶化,不同阶层之间的经济不平等显著加剧。根据哈罗德·克博的研究,在1980年到2005年间,美国的收入不平等显著地拉大了。同1977年的4.4%相比,如今最底层的20%家庭占有的总收入份额只有3.4%;而同1977年的43.6%相比,如今最上层20%的家庭占有的总收入份额达到了50.4%。同一时期,美国的基尼指数从0.331上升到了0.469。托马斯·皮凯蒂也指出:“自1980年以来,美国的收入不平等就开始快速扩大。前10%人群的收入比重从20世纪70年代的30%——35%,上涨到21世纪伊始的45%——50%。”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爆发进一步加剧了美国的贫富差距和阶层失衡。国际金融危机之后,华尔街非但没有为危机的爆发承担应有的社会责任,相反政府还不得不出手来救助这些“大到不能倒”的投资银行。奥巴马执政期间曾签署《多德—弗兰克法案》,旨在保护普通消费者、解决金融业的系统性风险。然而,这项历史性的金融监管改革方案因金融利益集团的强大阻挠难以真正落地,诸多条款形同虚设。更重要的是,在促进经济复苏和增加就业的大目标下,美国政府推行持续的量化宽松和超低利率政策,这无疑为华尔街的金融精英们进一步锦上添花。同样,以硅谷为代表的高科技跨国企业并没有受到金融危机的太大冲击,在资本逐利的驱使下进一步产业外移,继续享受全球化带来的巨大红利。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的报告显示,2013年,美国前10%家庭拥有的财富占全国所有家庭财富比重的76%,平均拥有约400万美元的财富。2015年,美国收入最高的5%的富裕家庭总收入为2.2万亿美元,是收入最低家庭总收入的7倍,占总人口比重0.1%的最富有家庭所拥有的财富,几乎与占总人口高达90%的普通家庭的财富相当。
  与金融和商业集团的无限风光相比,美国社会中下阶层的日子却要难过得多。在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下,美国不少中产阶级被迫失业,收入水平急剧缩水,但其在医疗、信贷等方面的支出有增无减,导致入不敷出,最终只能将房产交给银行抵债。随着经济的逐步复苏,美国的失业率出现明显好转,但中产阶级就业的水平、质量和稳定性都大不如前,越来越多的人跌出了中等收入的行列。根据皮尤中心的一项研究,2015年初,美国中等收入成年人口数量为1.208亿人,而低收入和高收入的成年人口总数为1.213亿人,中产阶级占美国成年人口比重首次降至50%以下,远低于1971年的61%。从家庭收入角度来,中等收入家庭占全美家庭总数的比例从1970年的62%降至2014年的43%,而同一时期高收入家庭占比却从29%升至49%。与此同时,处于社会下层的美国穷人同样生活艰难。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的统计数据显示,尽管经济繁荣发展,美国的贫困率并没有显著下降,为12.3%,仍然有将近4000万美国人生活在贫困中。由于贫富差距的空前增加,美国社会底层聚集起强大的愤怒情绪,并在2011年9月爆发了“占领华尔街”运动。由于缺乏严密的组织力量和可持续的社会动员,加之美国政府的强力驱散,占领运动最终偃旗息鼓。尽管如此,美国经济不平等的顽疾并没有得到解决,来自社会中下层的不满也没能得到有效化解,并最终在2106年的美国大选中再次释放,这进一步加剧了美国社会的对立和撕裂。
  (二)多元社会与政治价值的对立
  美国社会的裂痕不仅体现为经济层面的贫富差距,同时也表现为政治价值的严重对立。长期以来,在多元的美国社会,社会大众的政治观点五花八门,但总体上他们都坚持相对温和的价值立场,倡导宽容、妥协与理性,对美国赖以生存的政治理念和行为准则存有基本的共识。然而,近年来,美国政治价值中多元与一致的平衡正在被打破,激烈批判、相互否决大行其道,而达成妥协和凝聚共识则变得愈发困难。在这一背景下,普通民众正从政治价值光谱的温和中间位置向左右两个极端靠拢。不管是税收、医疗、移民等政治和经济议题,还是堕胎、同性恋、枪支管制等文化和社会议题,亦或反恐、气候变化、美国领导地位等国际性议题,美国民众的看法都高度分化,难有共识。可以说,今天美国的政治现实是,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能够达成的唯一共识就是他们不能就基本的事实达成一致。当然,这些具体议题的争论折射的是美国社会在政治价值层面的根本对立。
  首先,自由与平等的价值孰轻孰重?毫无疑问,自由是“美国精神”中最重要的特质。美国人一直将自由视为不可剥夺的天赋权利,并由此衍生出了鼓励竞争、市场主导、反对干预等价值信条。不过,美国人也意识到无节制的自由必然导致贫富差距扩大和社会矛盾激化,因而主张通过政府干预促进社会平等,减少自由竞争带来的负面效应。正因为如此,从历史长时段看,美国社会一直在自由与平等两大价值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然而,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自由与平等的内在平衡被打破。在新自由主义理念的主导下,政府的去管制化、资本的急剧扩张,加之全球化的不断加速使得自由的价值(特别是资本的自由)得到空前伸张,社会的不平等程度则不断扩大。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以来,面对贫富差距的进一步扩大以及政府对经济的大规模干预,美国民众对自由与平等的价值争论更加激烈,并向两个极端化的方向发展。在意识形态光谱的左边,从“占领华尔街”运动到“桑德斯现象”,越来越多的人认为美国当前的困境是资本的贪婪逐利及其对政府进行政治绑架的结果。他们要求政府必须避免被商业和金融利益集团俘获,要求通过公权力的积极介入缓和日益扩大的贫富差距。相反,以“茶党”为代表的保守派代表的是政治意识形态中的右翼力量,他们信奉小政府、自由市场等传统理念,对近年来美国政府大规模的增税和财政扩张大加指责,对公共权力对个人自由和社会权利的侵害充满担忧。来自社会中下阶层的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代表着美国民众在政治价值层面的鲜明对立。
  其次,“政治正确”原则是否已经过时?在20世纪60年代,面对美国内外交困的局面,美国社会发起了以青年人为主体的、以反战和反主流文化为特征的强大社会运动。这一运动将矛头直指当时美国主流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倡导各种文化包容共存的文化多元主义。一系列社会抗议运动最终带来了美国的政治和社会变革,不仅大量带有公开歧视的法律条文得以废除,而且政府在教育、就业、住房等方面给予弱势群体以政策照顾。更重要的是,自此之后,美国社会逐渐确立起一系列旨在声援和同情弱势群体的“政治正确”原则,深刻改变了少数族裔、妇女、残障人士、同性恋者等在美国政治和社会中的地位,其历史进步意义不容低估。然而,凡事过犹不及。由于“政治正确”成为美国不容触碰的原则底线,人们的一言一行往往不是根据客观的事实和标准,而是出于维护不同性别、种族、阶层之间的平等,其结果是虚假浮夸之风在各个领域盛行。更重要的是,“政治正确”原则强烈冲击了以基督教文明为核心的美国信条,不断瓦解美国主流社会长期坚持的工作伦理和生活原则,这引起了信奉传统价值观的政治保守派和文化右翼的极大不满。可以预见,在未来一段时间,美国传统价值观与文化多元主义之间的冲突将难以调和。
  (三)人口结构变化与种族关系的复杂化
  作为一个主要由移民组成的国家,美国长期以来面临着人口结构和种族关系的悖论。一方面,大量的外来移民为美国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年轻劳动力和优质人力资本,是美国推动科技进步、实现创新发展和维持国际竞争力的重要支撑,更是美国社会保持开放、包容和活力的不竭源泉。另一方面,外来移民的持续涌入也导致了种族关系的复杂性和社会矛盾的增加。20世纪60年代兴起的民权运动及其随后的“肯定性行动”为实现美国的种族平等和社会融合做出了历史性贡献。然而,不得不承认,进入21世纪以来,美国各种族之间的矛盾和偏见仍然在现实社会中广泛存在,不同族群之间的相互抱怨和彼此对立远远没有消失。2008年,奥巴马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非洲裔黑人总统,意味着美国文明的巨大进步。执政期间,奥巴马致力于构建更加和谐宽容的族群关系,但受政治极化、党派斗争和社会分裂等因素的制约难有大的作为,美国不同族群在经济结构和地位分布中的不平等并未得到根本改变。一些少数族裔,尤其是黑人认为,在同等条件下,他们会遭到警察更多刁难,在办理贷款等金融业务时会遇到更多困境,在医疗、就业、教育等方面仍与主流社会有较大差距。2008年的金融危机造成美国白人与非洲裔的贫富差距由危机前的4倍扩大至6倍。非洲裔和拉美裔的长期失业人数几乎是白人的两倍。白人中产家庭的数量则是非洲裔及拉美裔的20倍及18倍。这加剧了少数族裔特别是非洲裔、拉美裔对社会现状的不满。
  与少数族裔对自己境况的抱怨相对应,一向自诩为美国社会主流的白人群体对目前的族群现状同样深感愤怒。在白人群体看来,少数族裔和(非法)外来移民抢走了他们的工作机会,占据了他们的福利资源。在这种情况下,政府还长期对少数族裔施以政策照顾,已经对白人群体构成了逆向歧视,加剧其生存状况的恶化。不仅如此,少数族裔和(非法)外来移民导致了社会问题的增加。根据美国司法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黑人与拉美裔比白人男性的犯罪率更高。2015年,黑人占被判刑罪犯总数的比例为35%,拉美裔占比为22%,而白人的比率为34%。在18岁及以上的年龄段中,每10万美国居民中有1745名黑人被监禁,820名拉美裔被监禁,而白人只有312名。除了犯罪率的增加外,恐怖袭击更成为白人攻击少数族裔的重要证据。近年来,从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到加州圣贝纳迪诺枪击案,再到奥兰多同性恋酒吧的血案,频繁发生的恐怖事件都指向少数族裔及其背后的宗教极端思想。这些事件加剧了白人群体与少数族裔群体(甚至是其他宗教信仰群体)之间的紧张关系,塑造了白人保守派针对移民的强烈敌视情绪,突出了“偏执风格”。
  白人群体的危机感不仅源于其现实利益受到威胁,更来自于文化根基受到的严重侵蚀。长期以来,美国之所以能够保持相对开放的移民政策,一方面是外来人口对美国社会的发展贡献良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少数族裔在人口结构中始终占据少数,难以动摇白人的绝对主导地位。然而,随着新移民的持续增加和非拉美裔白人生育率的不断下降,美国的人口结构正在出现具有深远意义的历史性变化。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报告显示,到2012年7月,美国的总人数是3.14亿,少数族裔的人口上升至1.16亿,占全国人口的37%。在5岁以下的儿童中,少数族裔已经占到了49.9%。而根据皮尤的一项研究显示,到2065年,白人占美国人口的比例将从目前的62%降至46%,西班牙裔将从18%升到24%,而亚裔和黑人的比例则从6%和12%分别增加至14%和13%。届时,美国将没有任何族群在人口中占据绝对多数。从长远来看,人口结构的变化不仅将改变美国的政治力量对比和财富资源分配,更会对美国的主流文化和国家认同产生前所未有的冲击。
  面对“少数族裔将占人口多数”的未来前景,强调维持美国特性的文化保守派人士深感忧虑。早在20世纪90年代,美国著名历史学家小阿瑟·施莱辛格就曾批判种族多元论者主张用碎片化替代同化,用分裂代替融合的观点。塞缪尔·亨廷顿对种族多元化带来的影响同样忧心忡忡,他认为,来自拉美和亚洲的移民新浪潮、学界和政界流行的多文化主义、社会群体对人种和民族属性的强调等因素正在对盎格鲁—新教的文化、传统和价值观构成诸多威胁,而后者恰恰是美国之所以成为美国的根本特性。如果说文化保守派还只是在思想层面表达对美国特性消失的担忧,信奉白人至上的极端右翼组织则用实际言行发起了对少数族裔及其文化多元主义的公开反击。代表南方共和党利益的极端右翼组织“保守派公民委员会”就公开宣称其宗旨是维护白人的优越地位、推行种族隔离和反对种族融合,最终目的是推翻民权运动的成果。被称为“国家社会主义运动”的美国新纳粹组织,提出“白人至上”、“将黑人、犹太人和墨西哥非法移民赶出美国”的口号,煽动“种族圣战”。这些极端思潮是对过去几十年兴盛的种族和宗教平等原则的反击,进一步加剧了白人种族主义者与反对者之间的冲突。
  二、社会分化与美国民主制度的失灵
  如前所述,从历史长时段看,美国通过一系列精妙的制度设计和理念引导确保其社会属性的高度同质化。然而,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阶层之间的差距、政治价值的对立,以及种族矛盾的激化使得美国社会出现了严重分化,进而对其民主制度的运转产生了复杂深远的影响。具体而言,社会分化使得美国民主在政治主题、政治过程和政治功能三个方面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灵现象。
  (一)政治主题:从政策供给的分歧转向对国家认同的争论
  社会大众对国家的认同是政治共同体得以维系和发展的基本前提,也是民主制度有效运转的先决条件。林茨和斯泰藩就认为,“没有现代政治实体可以民主地得到巩固,除非它首先是一个国家”,“没有国家,就不可能有现代民主”。在解决国家认同之后,一国的政治主题主要是讨论功能性的政策问题,即如何改进社会福利、合理分配利益,以及解决国家面临的治理问题。在这方面,民主程序所要求的竞争性为大家选择出相对理想的公共政策提供了可能,因为政党候选人为了寻求民众支持不得不提出比竞争对手更具吸引力的政策口号。相反,如果一个社会尚未解决基本的国家认同问题,民众在民主程序的大规模政治动员中很容易超越具体的政策争议,而将矛头对准政治共同体本身,从而加剧本已存在的国家争论,甚至导致国家的分裂解体。“国家不存在,或者国家高度缺乏认同,某一地域上的大量群体和个人试图加入另外的国家,或者建立一个独立国家,这时会产生根本性的并且常常是无法解决的问题。”熊彼特在《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与民主》一书中也写道:“只有所有起作用的利益集团实际上不但一致地忠于国家,而且一致地忠于现存社会的结构原则的时候,民主政府才能充分发挥其有利条件。无论何时,这些原则受到怀疑,引起了使国家分裂为两个敌对阵营的争论,民主政治就在不利条件下运行。”
  从历史视角看,美国在建国伊始就很好地解决了国家认同问题。尽管到达北美的移民来自不同地区、具有多元背景,但信奉基督新教的盎格鲁——撒克逊白人从一开始就占据绝对主导的地位。面对一片没有历史包袱的新大陆,出于对欧洲封建专制的极度鄙视,加之受到英国自由主义传统的深远影响,他们立志要将美国建成为一个追求自由精神、捍卫个人权利、实现民主理想的国度。基于这一“美国信条”,以华盛顿为代表的创建者们确立了旨在限制政府权力、保障社会自由的意识形态和政治安排。这一整套立国之本得到美国社会的高度认同,成为维系和强化国民民族认同感的重要支撑。反过来,“美国政治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源于由美国信条所凝聚起来的广大民众的国家认同的巨大影响”。在后来两百多年的历史长河中,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源源不断地涌入美国,但他们都在实践、补充和强化这些基本原则,使得美国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大熔炉”。正是解决了核心的国家认同问题,长期以来,美国的政治主题都集中在低政治的政策层面,主要争论的是什么样的政策能够更好地体现“美国信念”,更好地实现维护秩序、促进繁荣、保障权利、增进福祉等政治目标。在具体政策层面,美国政治光谱的范围十分宽广,从主张民主社会主义的激进左派到提倡完全放任自由的保守右派。不过,在拥有强大原则共识的前提下,这些具体政策的争论并不会导致政治体制的合法化危机,反而成为政府不断优化公共政策和改进国家治理的持久动力。正如有学者指出的一样:“这些矛盾和冲突如果不涉及核心价值观,它们的缓解或化解又会使政治制度得到修补或完善,最终又会有利于人们对核心价值观和政治制度的进一步认同。”
  然而,进入21世纪以来,美国的发展态势与民众国家认同之间的良性互动开始出现了重大转折。从21世纪开始,美国逐渐陷入内外交困的局面之中。在内部,自里根时期开始的经济金融化进程进一步加速,金融衍生工具的泛滥与产业空心化的加速导致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出现严重失衡,最终导致国际金融危机的爆发。在外部,美国推行扩张主义的对外战略,不断输出军事力量和民主价值观,深陷反恐战争泥潭,国家实力和国际形象出现透支。奥巴马执政以来试图通过体制变革摆脱战略困境,力图重振美国霸权。但奥巴马历经两个任期的努力,美国的现状不仅没有得到根本改观,反而呈现进一步恶化的趋势。经济虽然强势复苏,但社会大众基本无感,贫富差距有增无减。此外,债务赤字屡创新高,政治恶斗轮番升级,枪击事件、种族骚乱、警民冲突等社会矛盾不断发酵,国际地位则在新兴大国崛起和全球挑战加剧的背景下显著下降。面对日益加剧的内外困境,美国民众对国家道路方向的认知高度分化,其争论的焦点逐渐从政策层面转移至国家认同层面。
  首先是对国家道路方向的争论。由于社会高度分化,不同群体对国家道路方向的看法针锋相对。以金融集团和高科技企业为主的全球主义者继续高举经济金融化、全球化的大旗,主张在世界范围内自由竞争,同时扮演国际领导角色。相反,白人中下阶层居多的本土主义者奉行“美国优先”理念,重视国内传统产业复兴和海外制造业回流,对参与国际事务不感兴趣,对贸易赤字和外来移民充满抱怨,孤立主义色彩浓厚。多元文化主义者将开放、包容和多元化视为核心价值观,主张对社会中的少数族裔、妇女、同性恋团体给予政策照顾,并保护其价值立场的合理表达。但是,文化保守主义者对于过于泛滥的“政治正确”原则日益反感,强调捍卫以盎格鲁—撒克逊新教文化为核心的传统价值观。本土主义与全球主义的持久较量,多元主义与保守主义的激烈博弈使得美国社会出现了深刻的价值裂痕。需要指出的是,20世纪60年代美国风起云涌的社会运动同样伴随着激烈的价值争论。不过,这些运动的出发点都是认同美国的核心价值原则,争论的目的在于让非主流精英和社会弱势群体能够享受这些原则所赋予的权利,构建一个真正合众为一的美国。与之相比,美国社会今天的争论没有那么激烈,但却更为深刻。社会群体不再拥有统一共同体的愿景,不约而同地从自身特殊立场出发,遵循完全不同的叙事逻辑,描绘出的是多样化且截然不同的美国。
  其次是对政治体制的空前质疑。长期以来,美国民众对美国的宪政原则高度认同,相信可以通过合法透明的程序选择出具有广泛代表性的政治精英,他们通过竞争和妥协产出公共政策,顺利推进国家治理议程,回应社会的利益和价值诉求。然而,面对层出不穷的现实治理问题,越来越多的民众认为所谓建制派精英都是固守陈规、虚伪傲慢的政客,满嘴政治正确,实际上演的却只是争权夺利的戏码。“选举政治变成了一种本末倒置的政治,选民意愿不再是民主政治的动力和源泉,而是为了掌握权力需要清除的障碍……民主、权利和政治诉求都被工具化了,成为权力追逐者用来进行利益交换、追求个人成功的筹码。”更重要的是,他们认为在既有政治体制下,公共权力已经发生异化,日益被金融和商业集团所俘获。“富裕阶层通过个人和组织捐赠等多种形式,将丰富的金钱资源有针对性地投放到选举和立法过程,以此控制候选人、设定政策议程、影响政府决策,进而实现增进自身利益的目的。”反过来,政府制定公共政策不是基于对普通民众利益的回应,而是受到华尔街金融资本、跨国巨头和军事工业复合体的支配。例如,在2015年的一项调查中,有七成的美国人认为政府在国际金融危机后应对经济衰退的政策对中产阶级没有任何帮助,相反,大银行和金融机构则从中获益良多。在2016年的大选过程中,不管是桑德斯代表的左翼民粹主义,还是特朗普代表的右翼民粹主义都将矛头对准了华尔街金融资本、大企业、两党建制派,以及腐败不堪的政治系统。可见,伴随着既得利益集团的固化以及对政治系统的不断渗透,“政府的建立不再是基于被统治者的同意”,社会大众与政治精英之间的政治契约关系正在面临解体。
  由此可见,在社会分化和国家治理危机的背景下,美国政治的主题不仅仅是简单的政策争论,更涉及国家道路方向和政治体制的认同问题。
  (二)政治过程:从利益动员转向身份动员
  在政治运作的过程中,政治精英是依靠现实利益还是类属身份进行政治动员是评判民主制度优劣的重要标准。类属身份基于宗教、民族、语言、阶层等不易改变的标准,一旦确立就相对持久;现实利益则具有可变性,人们在不同时空条件下的利益诉求会呈现出显著的多样性。相应地,如果政治家是按照类属身份进行政治动员,势必造成不同社会成员的身份差异进一步固化,从而加剧不同群体之间的对立冲突。反过来,以现实利益为导向的政治动员既可能导致相同身份群体之间的分化,又为不同身份的群体之间提供了合作可能,从而保持了社会充分的流动性,进而为民主制度的顺利运转提供了必要的弹性空间。李普塞特就认为,稳定的民主政治要有一种条件,即在这种条件下,所有的主要政党都有来自多种居民层次的支持者。如果在一种制度中,对不同政党的支持与基本社会分层的对应关系过于分明,这种制度就不能在民主的基础上继续运行,因为它反映的冲突状态是如此强烈,如此明确,以致不能实现妥协和解。利普哈特也指出:“在多元社会中,社会按照宗教、意识形态、语言、文化、民族或种族的分界线高度分化,形成了拥有各自的政党、利益集团和传播媒介的实际上彼此分离的次级社会,导致了多数民主模式所必需的弹性缺失。在这种情况下,多数决原则不仅是不民主的,而且是危险的。”
  长期以来,美国的政治运作过程建立在利益动员的基础之上。如前所述,尽管美国社会高度多元,但不管是哪个民族、宗教或是阶层的民众都认同国家的核心价值和道德信条,都强调自己是政治共同体中的一员。由于政治身份高度重合,人们彼此之间主要的问题就是利益分歧,而非原则对立。相应地,不管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都主要依靠利益许诺来争取选民,以赢得社会支持,而两党竞争的是谁能提出对选民更具吸引力的政策主张。由于利益本身的可变性,两党的选民基础存在交叉重叠的可能性,这就要求两党的政策主张必须相对温和,以尽可能广泛地代表社会大众。相反,两党中一些极端激进的政策主张因为得不到社会多数成员的支持或不符合政治主流价值而被筛选出局。
  然而,随着美国社会的不断分化,社会成员依据阶层、族群和意识形态等类属身份出现了巨大的裂痕,富人与穷人之间、白人与少数族裔之间,自由派与保守派之间的矛盾达到难以调和的程度。其结果是,社会大众越来越根据身份界限来选择政治效忠对象,并对公共政策做出评价。换言之,社会大众将“我们”与“他者”作为界定社会成员与政治精英相互关系的标准,对属于“我们”的政党、媒体和社会集团给予无条件支持,而对拥有“他者”身份的政治势力毫不犹豫地加以反对。相应地,政治精英也不再仅仅根据利益偏好而更多是按照类属身份来动员社会大众的支持。“前者主要是一些易达成普遍共鸣的、基于一般公民身份并能够团结广泛政治联盟的议题,如福利制度和经济发展等政经议题;后者则往往与特定的身份认同和价值观有关,如该不该堕胎、支不支持同性婚姻等,双方很容易陷入意识形态之争,两边站队。在这种情况下,身份、话语、价值日益占据公共空间,压倒了实际的政经利益。”
  政治动员模式的变化带来了美国政治图景的深刻变化。首先,两党政治格局经历深刻重组。在传统上,民主党是社会中下阶层、少数族裔和多元文化主义者的代表,而共和党的选民则来自于企业家、知识精英和文化保守派。伴随着社会的不断分化,两党的选民基础正在按照类属身份得以重新确立。这在2016年的美国大选中得到充分体现。在民主党内部,从事传统制造业的美国蓝领工人对民主党的政治精英及其政策纲领感到失望,转而支持共和党,特别是具有反建制派色彩的特朗普。共和党中的大量建制派精英则公开反对特朗普,集体为希拉里·克林顿背书。其结果是,两党的选民基础经历重新洗牌,美国的政党格局发生显著变迁。从未来角度看,“共和党将是一个主要由白人工人阶级组成,主要来自于南部和西部地区,以及全美的郊区和远郊。他们将支持有利于自身及家庭的普遍与部分缴纳的社会保障体系,如社会保障和医疗改革,但可能反对益贫性社会计划,也可能基于种族歧视或经济竞争担忧而反对进一步增加移民——包括合法和非法的。相比之下,下一代的民主党人则可能是进步主义的白人与黑人、拉丁美洲裔的结盟,主要在各大型城市。他们可能视自身为不同种族团体的多元文化联盟,认为应当促进自由贸易、真诚欢迎移民,对益贫性社会计划也持支持态度”。
  其次,两党内部政治立场的进一步固化。伴随着政党格局的重组,两党选民之间的政治立场沿着不同的类属身份变得异常僵化,而不同党派内部政治立场的同质性不断增强。这意味着,民主党和共和党内部的中间势力和温和派越来越少,两党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少,最自由的共和党人甚至比最保守的民主党人还要保守。根据美国皮尤中心的研究发现,2015年,53%的共和党人和有共和党倾向的独立人士具有极端保守的政治立场,而这一数字在2004年只有31%。当共和党人一致右转的同时,民主党人集体向左转。2015年,60%的民主党人和具有民主党倾向的独立人士持有自由主义倾向的价值观,这一数字在2004年和1994年分别是49%和30%。更重要的是,两党成员在不同议题上的价值偏好保持着高度地一致性。如果他们在堕胎问题上持有自由主义的立场,那么他们对环境保护、最低工资法、资本收益税等问题的看法同样是自由主义式的,反之亦然。
  最后,两党之间的政治敌意大幅增加。在身份政治的动员模式下,社会大众的利益诉求被身份政治极大形塑,即拥有共同身份的群体才会达成利益的一致,不同身份意味着现实利益的差异甚至冲突。由于身份政治代替了利益博弈,两党都不得不运用带有煽动性的政治策略,通过不断攻击对方的意识形态和政策纲领,来强化内部的身份认同。为此,两党都试图制造一个基于不同身份的政治图景:是对方抢占了我们的福利资源,夺走了我们的就业机会,破坏了我们的生活方式和价值信仰,并将我们的国家带入歧途。我们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捍卫我们的价值理念和财富资源,才能防止国家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种基于身份政治的叙事逻辑势必激起两党之间的怨恨情绪,进一步加剧美国政治的对立和撕裂。根据一项调查显示,在所有民主党人中,27%的人相信共和党的政策对国家福祉是一个威胁,而在共和党人中,有36%的人认为民主党人的政策威胁到了整个国家。
  总之,美国政治的动员机制从利益驱动转向身份主导,其结果势必是跨越身份界限的意识形态和政策主张被边缘化,两党基于阶层、种族和意识形态的“战争”将愈演愈烈。
  (三)政治功能:从权力制衡到相互否决
  理论上讲,一国政府的正当性来源于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两个维度。程序正义是指政府的权力必须按照公开透明和一致认可的政治规则(一般是选举)由人民合法授予,实质正义则是指政府必须运用被授予的权力为人们谋求福祉。前者意味着政府手中的权力并不是无限的,存在明确边界且应受到有力约束;后者要求政府必须有所作为,通过推进国家治理来实现既定的政治目标。简言之,政府权力的有限性和有效性是考察一国政府是否合格的两把基本的标尺。一方面,国家需要通过一系列制度设计和理念引导来对政府进行适度制衡,以确保政府权力的有限性;另一方面,权力的有效性又要求政府必须具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有效推进国家治理。只强调权力的有限性,政府可能在刚性的规则和繁琐的程序面前自缚手脚,出现功能性失灵;只强调权力的有效性,政府则可能自我膨胀和腐化,最终站到民众利益的对立面。从这个意义上讲,一个“有能力的有限政府”是国家实现治理现代化的重要保障,也是衡量一国国际竞争力的关键要素。
  客观而论,美国在平衡政府权力有限性和有效性方面一度是世界的典范。建国初期,美国人面临的首要问题是缔造一个什么样的美利坚。由于担心欧洲式的专制制度在北美大陆重演,以杰斐逊为代表的州权派极力主张建立一个弱权威的政府架构,以充分保障地方权利和社会自由。然而,以汉密尔顿、麦迪逊为首的联邦派清醒地看到,如果没有强大的政府能力,新生的美国既不能维持国内秩序的稳定,也难以抵御英法等欧洲大国的干涉,推动国家工业化的历史任务更是无从谈起。两派激烈辩论又不得不相互妥协,最终构建起以《宪法》为基石的美式民主,实现了限权和赋权的完美结合。在后来的历史长河中,特别是国家面临危机的关头,美国的政治精英总是坚持“有能力的有限政府”这一目标方向,努力超越党派界限合力推动国家发展。例如,南北战争后,面对美国工业化、城市化负面效应集中爆发的局面,政治精英和社会力量共同推动了以渐进改良为特征的“进步主义运动”。20世纪30年代,在“经济大萧条”和法西斯主义肆虐全球的背景下,美国社会最终超越了市场与政府、孤立主义与干预主义的争论,罗斯福对内通过政府之手对自由市场进行矫正,对外逐步介入反法西斯战争,不仅帮助美国成功度过危机,更奠定了美国作为超级大国的国际地位。在整个冷战时期,苏联威胁成为美国两党精英层的集体认知和战略共识,从杜鲁门到老布什的历届领导人通过内部体制变革和对外战略调整最终赢得了冷战胜利。
  然而,自冷战结束以来,在社会持续分化的作用下,美国政治权力在有限性与有效性之间的内在平衡逐渐被打破。首先,社会分化导致了政治力量对比的对等极化。美国社会利益的多元属性和政治上相互制衡的制度设计决定了政府要想顺利推进执政议程,就必须推动和维持不同社会集团之间的合作局面,构建一个稳定的主导性社会联盟。然而,由于社会的持续分化,当前美国形成了两大对立性且力量影响大致均等的社会联盟。一方是主张社会公平、坚持多元文化和全球价值的力量,一方是强调自由至上、拥护传统价值和本土主义的力量。二者在阶层、种族和意识形态上的立场看法截然相反,很难形成一个基于相互合作的主导性社会联盟。由于两党各自代表了不同的社会联盟,任何一方都难以向对方妥协,也不能独自推动政治议程的顺利实施,从而导致美国在政治上的僵局。
  其次,社会分化加剧了美国政治竞争的激烈程度。由于社会沿着阶层、种族和意识形态形成了清晰的不同阵营,政治精英意识到模棱两可的政策主张没有市场,两边讨好的竞选策略不再奏效。只有赢得忠诚的支持者,不断巩固自己的基本盘,他们才有可能走得更远。换言之,“极化的现实意味着政治领导人不再拥有能够赢得两党一致支持的自信,因而他们极有可能进一步倒向或左或右的阵营,从而降低自身面临的政治风险”。其结果必然是主张跨党派合作的温和派被边缘化,具有鲜明立场的极端派占上风。在现实政治层面,两党之间、府会之间围绕着立法主导权、联邦与州之间的权力配置、最高法院法官的人选、公共政策的制定等展开了激烈斗争。“两党政治的极化使政策辩论变成一场无休止的党派争吵和相互攻讦,由政策立场对立而导致的国会两党议员之间‘老死不相往来’,视如仇敌,陌如路人的情况并非偶然现象。”
  最后,社会分化加剧了美国国家治理的危机。当前,美国面对贫富差距、债务高涨、社会不公、种族矛盾、国际地位下降等一系列复杂问题,迫切需要通过体制变革和战略调整来加以应对。历史地看,每当国家面临重大危机时,美国的政治精英总能够通过体制变革进行战略纠错,使国家重回正途,进而继续保障美国的繁荣强大及其对世界的引领。然而,由于美国社会的高度分化,代表不同社会利益的两大政党分庭抗礼、相互倾轧,不是将解决国家面临的迫切问题作为首要任务,而是将政党利益置于国家利益之上,围绕价值理念和利益分配展开激烈竞争,从而形成了对改革的巨大阻力。其结果是体制变革所必需的政治权威和战略共识迟迟不能建立,加剧了国家的战略困境。体制变革能力的缺失也使得政府面临深刻的信任危机。目前,美国民众对联邦政府的信任陷入到历史低点,超过半数的社会公众相信“普通美国人”能够更好地解决国家问题。
  总之,伴随着社会的不断分化以及各种矛盾的凸显,美国的政治精英并不是像历史上一样努力超越党派界限,通过携手合作来寻求问题的解决之道,相反,双方都试图实现自我意志的最大化,同时利用“合理”的规则和程序不断给对手制造政治障碍,从而使得政治竞争不断突破基本的道德底线,导致事关国计民生的重大议程难以落实。在这一过程中,权力之间的适度制衡异化为政治上的相互否决,强调边界和约束的有限政府蜕变成了能力低下的无效政府。
  三、特朗普执政与美国社会分化的进一步加剧
  在特朗普执政的政治背景下,美国社会的分化得以进一步扩大。一方面,特朗普之所以能够成功当选美国总统就是因为其充分利用了美国社会的深刻矛盾。在竞选中,特朗普通过批判政治正确原则和政府政治圈,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为反建制的孤胆英雄,同时刻意讨好处在社会中下层的男性白人和文化右翼,公开得罪女性、少数族裔和同性恋团体。在2016年的美国大选中,特朗普支持率领先优势最大的三组选民依次为:白人福音派基督徒、大学学历以下的白人以及45——65岁的白人,三者构成了特朗普的核心支持者。这种拉拢一边、得罪另一边的竞选策略为特朗普赢得了坚定的支持者,但也必然进一步加剧美国社会的分裂,这从特朗普当选后美国密集的抗议运动和社会骚乱中可见一斑。另一方面,特朗普执政以来,坚定兑现竞选承诺,做出大量具有争议性的政治决定。从废除奥巴马的医疗改革法案到颁布针对部分中东非洲国家的“旅行禁令”,从退出《巴黎气候协定》到单方面发动贸易战,特朗普的几乎每一项决定都引起了社会的强烈反弹。特朗普一再呼吁加强国内团结,声称要做全民总统。然而,从实际的施政表现看,特朗普的内外政策不仅没有治愈社会的旧有伤口,反而带来了新的巨大争议。反过来,美国社会的进一步分化极大限制了特朗普的政策选项和改革空间,进而导致美国政治体制更加僵化与失灵。正如有学者指出的一样,“民粹主义和分裂恰恰是他治国理政的敌人,没有一项真正符合美国国家利益、符合大多数人利益的政策是可以在民粹和分裂的基础上制定和实施的”。在此,我们主要从内政视角讨论特朗普政府对于美国当前社会矛盾所带来的复杂效应。
  (一)特朗普的经济民粹主义及其对社会贫富差距的影响
  特朗普的经济政策具有强烈的民粹主义色彩,着眼于缓和美国社会日益扩大的贫富差距,持续改善处在社会中下层蓝领工人的生存状况,从而巩固其执政的民意基础。基于此,特朗普政府推行了一系列重要的经济变革措施。在产业方面,特朗普重视传统制造业,特别是基础设施建设和化石能源开采对于经济增长和促进就业的拉动作用。在税收领域,特朗普政府公布了新的税收改革方案,希望通过大规模减税来减轻国内企业的赋税,推动海外制造业回流美国。在金融领域,特朗普推动放松金融监管以释放社会活力,尤其是为中小企业提供有效的融资支持。在对外贸易领域,特朗普高呼“美国优先”,大力鼓吹“公平贸易”,一方面扩大美国产品的对外出口,另一方面通过单方面发动贸易战胁迫贸易伙伴做出让步,以扭转美国面临的巨大贸易逆差。
  然而,特朗普的经济政策主张存在内在矛盾和潜在风险。一方面,大规模基建投入必然导致财政赤字的急剧扩张,而税收改革在短期内又将大幅度减少财政收入,美国债务负担将因此而持续加重,不利于经济的长期健康发展。另一方面,特朗普对传统产业(而非新兴科技产业)的重视不利于提升美国的国际竞争力,通过打压竞争伙伴和退出全球化的方式来追求贸易领域的平衡也有违世界发展潮流。更重要的是,从长期看,特朗普的经济政策并不能缓解美国日益扩大的贫富差距。特朗普将美国中下阶层生存状况的恶化归罪于全球化,认为是经济全球化导致美国产业和资本的外移,以及工作机会的流失。然而,经济全球化仍然是时代发展的大趋势,很难通过人为政策强行予以改变。特朗普依靠大幅减税和“惩罚”外迁企业固然可以鼓励一部分制造业回流美国,但并不能从根本上重建美国制造业。毕竟,特朗普可以选择让美国与全球化脱钩,却阻止不了大量的非西方国家融入全球化的历史进程。如果美国的资本和技术回流本土与高昂的生产成本相结合,而非西方国家低成本的要素价格又可以寻找到新的资本和技术,那么美国的国际经济竞争力将受到严重削弱,进而带来新的甚至是更大规模的工厂倒闭和失业浪潮。改变美国蓝领工人生存状况的根本之道在于政府福利供给和社会财富转移机制的强化,以及美国教育培训制度的变革。然而,这绝非一日之功,并不是特朗普任期内能完成的使命。从这个意义上讲,特朗普的经济政策可能会带来社会中下层生活的短期改善,但远不能扭转美国社会的贫富差距以及由此带来的社会分化难题。
  (二)特朗普的右翼保守主义与政治价值的进一步对立
  面对美国社会价值理念的空前对立,特朗普的意识形态和政策基调明显偏向右翼保守主义的立场。在竞选期间,特朗普一方面抨击多元文化主义对美国传统价值观的冲击,戳中大多数美国白人内心的文化焦虑和不安情绪,另一方面又依靠“让美国再次伟大”的政治口号呼唤起美国人心中的民族主义和爱国热情。特朗普的价值立场得到了美国社会中坚守传统生活方式的保守派人士的热切回应,并助其完成了政治上的完美逆袭。
  自正式执政以来,特朗普致力于修正政治天平不断向自由左翼倾斜的趋势。首先,寻求新的医疗改革方案。在美国,医疗改革一直是争论巨大的社会话题,不仅关系到不同社会群体的利益得失,而且牵涉更为根本的价值理念之争。在保守右翼看来,医疗本质上是一种社会服务,民众应该根据个人需求自愿购买,政府并没有提供全民医疗保障的义务。政府的大包大揽只会削弱个人的竞争能力,摧毁传统的工作伦理。正因为如此,他们对奥巴马的医疗改革方案充满敌意,尤其是对所有人必须投保的规定大加批判。特朗普在价值立场上并没有走得那么远,他既想捍卫保守右翼的价值理念,又担心社会底层因高昂的医疗费用和医疗覆盖率的降低而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正因为如此,特朗普的方案保留了奥巴马医疗法案中的重要条款,但这反过来引起了共和党成员的极大不满,进而导致新医保法案的一波三折。可以预见,来自保守右翼的声音将进一步塑造特朗普对医疗改革的态度。其次,在性别问题上坚持保守立场。执政不久,特朗普政府就撤销了奥巴马政府颁布的允许学生根据心理性别选择卫生间和更衣室的“跨性别厕所准则”。这一法案曾在美国社会引起巨大争议,自由左翼认为这是保护跨性别学生免受歧视的正义之举,但是文化保守派将其视为对传统价值观的背叛,以及对校园和学生安全的不负责任。特朗普政府的决定得到了后者的大力支持,使他们看到特殊群体不再受到优待,恢复传统秩序将大有希望。最后,确保最高法院的保守倾向。特朗普执政后提名保守派法官尼尔·戈萨奇出任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并获得了美国国会参议院的审议通过。这使得最高法院重新回到保守派大法官占据相对多数的格局,对美国的政治和社会生活可谓影响深远。可以预见,今后凡有司法疑难案件涉及同性婚姻合法化、奥巴马移民法案、清洁能源计划、堕胎、警察执法、种族、死刑适用等,将出现更多有利于保守主义的裁决。
  特朗普的价值立场和执政表现足以让右翼保守派感到鼓舞。在他们看来,特朗普的崛起标志着保守主义重新成为政治主流。从此,自由左翼的偏见和傲慢将得到大幅纠正,弱势群体享受特殊照顾不再是理所当然,权利观念无限泛滥的日子更是走到了尽头。然而,这种保守主义情绪潜藏着不可低估的政治风险。诚然,过去数十年自由主义的节节胜利对坚守传统价值观的美国白人构成了逆向歧视,特朗普的当选只是保守派在绝望中的被动反击。但是,一旦右翼保守力量重新占据上风,美国很可能回到20世纪60年代以前追求单一价值信仰,公开歧视特殊社会群体的局面。如果这种行为得到进一步鼓励,甚至不排除他们通过诉诸暴力和恐怖手段来维持其意识形态“纯正”的可能性。另一方面,“美国国内多种族、多文化的长期并存是客观现实,少数族裔人数增多与力量上升是强大潮流,国内不同群体的诉求主张日益多元的趋势也将不会改变”。这意味着自由左翼的力量并不会就此偃旗息鼓。特朗普的右翼保守立场已经遭到了自由主义媒体、企业和政治力量的猛烈批判。在未来的政治议程中,他们也会抓住每一机会向特朗普及其代表的保守右翼开火。可以预见,在特朗普执政时期,美国社会本已存在的价值裂痕将更加难以弥合。
  (三)特朗普的白人种族主义与族群冲突的进一步激化
  特朗普坚持的右翼保守立场,本质上是在宣扬白人至上的种族主义。在特朗普看来,国界线的不断开放造成了美国安全局势的恶化,大量的外来移民和本土少数族裔的壮大正在威胁白人占主导的国内秩序。换言之,特朗普将美国当前所面临的问题界定为“非美国”或“非本土”,即由外部世界的“他者”或移民造成的,因而要阻断这些“非本土”因素的负面牵扯或介入。基于这样的认知,特朗普甫一上任就颁布行政命令,宣布在美墨边境筑墙以限制来自墨西哥的移民。紧接着,特朗普大笔一挥又签署了禁止部分中东非洲国家的民众入境美国的“旅行禁令”。这种基于特定种族和信仰人群的公开歧视惹得众怒,不仅引爆美国社会和世界范围内的抗议声浪,更是被数个州以违宪为由紧急叫停。好斗的特朗普将“旅行禁令”改头换面之后重新公布于众,但再次遭到多个地区法院的冻结,形成了特朗普政府与美国法律体系之间的僵持局面。随后,特朗普又签署命令对移民法进行更加严厉的执行,加大对非法移民的逮捕和遣返力度。他还要求对全世界范围内的美国签证申请者进行更严苛的审查,以吸引真正具有竞争力的人才到美国工作生活,同时堵住危险分子进入美国的漏洞。
  表面看,特朗普这一系列针对移民和少数族裔的言行是为了加强边境管控,确保就业机会不被“偷走”,更好维护美国的国家安全。但是,其背后是深刻的种族偏见和白人优越论,与美国历史上的排外主义一脉相承。更重要的是,特朗普紧闭国门的做法无助于解决美国当前面临的困境,相反却进一步激化了美国早已存在的种族矛盾。一方面,极端排外的白人种族团体借助特朗普的东风趁势坐大,愈加公开地宣扬反移民、反少数族裔、反多元主义的极端言论。不仅如此,他们还积极谋求在政界和媒体层面的势力扩张,以图改变政府对少数族裔的优待政策,以及应对国家安全威胁的无力局面。另一方面,跨国企业、商业精英、移民和人权组织纷纷站出来抨击特朗普的种族主义言行,大力宣扬移民给美国带来的包容、活力和创新。在他们看来,种族歧视只会滋生盲目排外,加深不同族群之间的相互怨恨和政治斗争,最终葬送美国的发展前途和道德形象。不难看出,未来一段时期,白人至上与种族平等之间的争论、国家特性与全球价值之间的较量将成为美国政治生活的常态。
  总之,美国民众在阶层、族群和意识形态上的巨大分化为特朗普的当选提供了社会基础。不循常规、善于投机的特朗普看到了美国面临的真正问题,并且成功利用这些问题为自己造势加分。然而,特朗普给出的改革方案总体上是民粹主义、保守主义和排外主义的,不但无助于缓解美国社会存在的贫富差距、认同对立和种族矛盾,反而可能加重美国的经济、政治和社会危机。身为精明商人的特朗普不会不知道他的政策言行可能带来的剧烈冲突,但他更加清楚在社会分化的前提下,只有兑现竞选承诺才能给支持者交上满意的答卷,进而巩固自己的基本盘。更值得警惕的是,特朗普的支持者在感受到承诺一一兑现的鼓舞之后必定更加坚定原有的极端立场,进而绑架特朗普的内政外交政策,极大限制其政策的选择空间和灵活性。反过来,当特朗普的政令遭到反对者抵制甚至引发执政危机时,他又不得不更加依靠所谓忠实拥护者的支持。如此恶化循环和相互强化必然导致美国社会的进一步分裂和民主政治体制更大的失灵。
  四、结 论
  本文从政治社会学的理论视角出发探讨了美国民主失灵的社会根源,主要从贫富差距、认同对立和族群矛盾三大问题入手分析了美国社会出现的巨大裂痕。在此基础上,笔者着重考察了社会分化对美国民主运转带来的深刻影响。本文认为,着力解决阶层、种族和意识形态三大矛盾,重建一个相对同质化的社会,是美国破解民主失灵和政治僵局的应对之道。然而,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特朗普政府尚没有弥合社会矛盾,构建一个基于共识和团结的政治共同体。
  当然,就此断定美国政治将走向衰败仍然是武断的。一方面,特朗普及其所代表的民粹主义、保守主义和排外主义是对上一轮美国兴盛的精英主义、多元主义和全球主义的一种反叛,后者恰恰是美国社会出现高度分化的重要原因,前者则代表着美国社会寻求解决当前困境的最新尝试。从历史长时段看,两种主张的此消彼长和相互交替构成了美国政治不断向前演进的根本动力。另一方面,在经过一年多的执政后,特朗普政府日益意识到美国政治和社会内在制衡机制的强大力量,更加清楚政党斗争和社会分裂所带来的巨大代价。正因为如此,特朗普也在尝试对过去极端化的政策和主张进行纠偏,呼吁通过党派妥协和社会团结以推进新的政治议程。展望未来,特朗普是继续高举民粹主义、保守主义和种族主义的大旗构建他宣称的“伟大国家”,还是被现行体制驯服回到主流建制派的政治轨道上来,我们还需要拭目以待。
  分析社会分化与美国民主失灵的内在逻辑对中国的最大启示在于,我们应对民主抱以现实主义态度。长期以来,国际学界和媒体对民主有着浪漫主义的想象,假定民主一定会导向良好的政治治理。然而,从美国和大量发展中国家的案例中不难看出,一个相对同质化的社会是民主得以有效运转的重要前提。相反,如果一个社会高度分化,推进民主的结果很可能是政治对抗的加剧,甚至引发国家治理的失败。正如杨光斌所言:“党争民主本身具有冲突性,而冲突性的党争民主如果发生在政治信仰对立、主张一族一国的异质性国家或者社会结构严重不平等的国家,冲突是必然的事。”从这个意义上讲,推进国家治理能力和治理体系的现代化,构建一个公平正义的社会秩序对中国实现政治现代化具有尤为重要的意义。

来源时间:2019/1/25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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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雪凌:中美俄三方关系何去何从?

作者:关雪凌  来源:人大国发院

  前言
  近年来,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保持了稳定、持续、高水平发展。两国关系日益密切的原因何在?面对西方制裁和俄罗斯经济结构失调,普京将带领俄罗斯经济走向何方?“一带一路”和“欧亚经济联盟”对接,又给全球治理体系带来何种变化?凤凰网《政对面》第22期对话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国发院研究员关雪凌。

  《政对面》对话关雪凌实录精编(一) 中俄间友好合作不针对第三方
  政对面:最近世界格局的变化非常引人注意,西方与俄罗斯,中国与美国之间的关系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化和波折,那么这一时期中俄关系的稳步发展则引起外界的质疑和担忧:中俄是不是要联盟对抗美国,建立新的世界格局。你如何来看待这种质疑?中俄美三方关系又是如何相互影响的?
  关雪凌:每当国际关系中出现一些敏感因素时,类似的质疑和担忧就会特别多。现在世界局势动荡复杂,大国关系就显得尤为敏感,尤其是中美俄关系。国家关系的发展与世界格局发展息息相关,中俄关系的稳步发展不意味着与美国或者其他强国、强国集团的对抗。具体可以从西方与俄罗斯关系、中国与美国关系、中国和俄罗斯关系三个方面来分析。
  西方和俄罗斯的关系一直非常复杂,双方有深层次的结构性的冲突和矛盾。冷战时期,两者对峙,表面看是意识形态的冲突。1991年苏联解体后,1992年到1993年双方经过短暂蜜月期,随之又进入紧张状态。从深层次看,西方和俄罗斯关系紧张不仅是意识形态的对峙,还有国家利益的争夺。国家利益优先是国家外交的原则,就像现在特朗普所强调的美国优先、美国第一。
  2007年是西方与俄罗斯关系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2007年2月,普京在德国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做了半个小时的演讲。会议上普京激烈地抨击美国过度使用武力,抨击以美国为主的单边世界模式和单边主义。该演讲是俄罗斯与西方关系,特别是与美国关系的非常重要的转折点。2008年,俄罗斯和格鲁吉亚发生冲突,俄罗斯和西方关系陷入冰点。克林顿担任美国总统后,试图缓和两者关系,但是好景非常短暂。经过2012年普京再次担任总统、2013年乌克兰危机加剧,特别是2014年3月俄罗斯收回克里米亚等一系列事件,俄罗斯与西方关系再次跌入到一场自冷战之后的新冷战中。所以俄罗斯与西方的冲突是结构性的,不会因为中国和俄罗斯走得近或者中国和美国走得近,而使两者的关系得以缓和。
  简单说一下中国和美国的关系,自中美建交四十年来,很多方面的交流与合作,特别是经济上方面的交流与合作是非常紧密的,从两国之间超过五千亿的贸易额就可以看出。今天所面对的表面的贸易摩擦折射出的是美国如何面对中国的发展与崛起的问题,归根结底也是国家利益的问题。
  接着谈中俄关系,中俄关系经历近百年的风雨,更远暂且不提。1996年,中俄两国确定双边进行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级的高端会晤机制,进行战略安全的相关磋商。该机制是规格最高,结构最完备,涵盖领域最广的一个大国合作机制。它对中国而言是独一无二的,中国没有与其他任何国家有这样的合作机制。所以说,中俄之间的友好,中俄之间的深度合作,从20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那时没有针对任何人。理解这个问题的时候,应该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和准则:中俄之间的友好合作是不针对第三方的。
  20多年来,中俄从相互视为友好国家到建设型伙伴,然后又从战略协作伙伴到全面战略协作伙伴,从经济贸易合作到人文交流,再到现在国际重大事务的沟通与协调等。中俄关系的友好特别得益于两国的元首,他们是中俄友好的引擎。很多新闻中都可以看到,普京总统和习近平主席高度评价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普京总统讲,“‘全面’意味着我们几乎要在所有至关重要的领域开展工作。而‘战略’则表明我们正赋予它对两国而言极其重要的意义。”习近平主席对此也给予了高度评价,“巩固中俄世代友好的任务任重道远,没有休止符。”2001年中俄签署了《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将中俄世代友好理念写入法律条款,成为中俄各个领域加强合作的法律准则和制度前提。
  在复杂动荡的国际局势中,大国关系一定会发生变化,从中俄美三方关系看,中俄关系的稳定发展是基于中俄的世代友好,所以有人说中俄不是联盟胜似联盟。以传统的联盟观点看,中俄不是联盟,但就中俄全面协作战略伙伴关系所合作的内容和推进的深度看,也许超过了所谓的联盟。当国际局势稳定、世界相对和谐时,这种关系会稳步向前推进;当世界出现一些不稳定因素,尤其是出现一些逼着中俄两国抱团取暖的因素,那么只能是推进中俄这种关系的持续发展。我在圣彼得堡大学与俄罗斯一些学者交流时,他们认为现在是美国逼着我们两国走得更近。
  政对面:美国总统特朗普上台后的一系列举动,如退出应对气候变化的《巴黎协定》等,对全球体系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让人感觉原来的体制崩塌了,新体系将建。像你刚才谈到的,世界正处于巨大的不确定性中,如果是外部因素逼着中俄两国抱团取暖的话,那么中俄两国有没有可能进一步抱团,构建一个新的全球治理体系?或者在新的全球体系建立的过程中,中俄关系将起到何种作用?
  关雪凌: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以后,退出《巴黎协定》、《中导条约》等,的确给世界带来很大的不确定性。就像人们讲的,现在世界最大的确定性就是它的不确定性。现在世界经济和国际政治所依赖的体系实际是二战以后在美国等西方国家的主导下确立起来的,建立后的半个多世纪里,无论是对于战后国际秩序、经济发展、金融稳定、还是贸易自由化,都曾经起到了非常积极的作用。但构筑这套体系的是西方发达国家,话语权也就在西方发达国家手里。
  进入20世纪90年代,尤其是进入21世纪后,新兴经济力量在不断的发展,如以中国、俄罗斯、巴西、印度为代表的金砖国家。这国家实力在增强,但它们并没有在这个体系中拥有应该有的位置和话语权。所以现在全球治理体系是存在问题的,我一直认为它存在以下两方面的问题:首先治理主体是存在问题的,应该有更多的新兴国家参与到全球治理;其次治理议题存在问题,过去议题集中在发达国家的经济的增长、发展等方面,严重忽略了发展中国家的发展问题。2001年世界贸易组织启动“多哈回合”多边谈判,集中关注和解决发展中国家的发展问题。但是快20年过去了,多哈发展议程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
  但是现在的全球治理体系不会因为美国退出几个协定就崩塌。全球治理体系的更迭是一个渐变的过程,旧体系的一些因素和力量不断地退出,新的因素和力量不断地注入。全球治理的问题是中俄合作中非常重要的议题,如中俄在全球安全和地区安全方面有很多的沟通交流,沟通交流的基础是中俄两国之间政治上的高度互信。俄罗斯的外长拉夫罗夫讲,中俄之间的互信达到了最佳状态,王毅外长说“中俄深化合作没有止境,中俄关系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全球经济治理也是很重要的问题。在这方面,中俄之间有共同的利益诉求,也就有更多的合作空间和更多的合作平台和切入点。如“一带一路”和俄罗斯主导的欧盟经济联盟的对接合作,借助俄罗斯的北方航道来拓展的“冰上丝绸之路”,“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金砖合作机制”, 现在提的“金砖+”等,都是中俄参与全球治理的重要的平台。
  事实上,中俄合作没有要去打破旧体系建设新体系,因为在旧的治理体系中,还是有积极因素的,如中国40年的改革开放是受益于这个体系的。现在的全球治理体系出了问题,应该由主要的经济体相互协商解决,而不是这个规则不好玩了毫无协商就要退出,这对他方没有基本的尊重,这是大国之间处理关系非常忌讳的。所以中俄是要在旧的体系中注入新的能量,来使全球治理体系更加完善,使它不仅有益于发达国家的发展,也要更加有益于发展中国家的发展。
  政对面:虽然中俄关系稳步推进,但也有质疑是“政热经冷”,即政治热度保持着高水平,但经济合作,似乎除了能源合作,其他方面较少。你觉得最近几年的中俄经济合作中,有哪一些是亮点,但并没有被大众关注呢?
  关雪凌:俄罗斯有丰富的能源,从经济互补性来讲,中国一定是会更加看重能源合作的。但俄罗斯对此也不太满意,觉得不能只把它看成世界加油站,还有很多领域可以开拓。中俄合作的这些年,中国也关注到了俄罗斯的关切,展开了更多方面的合作。
  政治上热经济上冷,这些年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从贸易额来看,贸易额受制于中俄两国的产业结构,也受金融危机的影响,但今年应该比较乐观,今年贸易额预估能够超过一千亿美元;从贸易结构来看,贸易结构已经有很大改善。除了能源的原材料产品的合作外,高科技和机械产品的合作也有了很大的进展。另外农产品也是合作的亮点,金融危机之后,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倒逼其农业自主发展,近两年俄罗斯成为全球最大的粮食出口国,中国成为俄罗斯最大食品进口国。从贸易模式看,跨境电商的发展是非常迅速的。听一个俄罗斯学者介绍,从2013年到2017年,网民网上采购的来自中国的包裹,比例从60%增加到90%。在金融领域的合作也有很大的推进,中国工商银行、中国银行、农业银行、建设银行、进出口银行、交通银行都在俄罗斯设立了子行或者是办事处,工行、建行、农行、中行和俄罗斯同业的机构建立了差不多300对子行。
  投资上也有很大的推进,从去年开始,中国已经成为俄罗斯投资项目最多的国家,尤其是俄罗斯远东地区,中国在俄罗斯远东地区的投资项目大大小小已经有六百多个,所以说投资领域已经全面发展起来了。
  《政对面》对话关雪凌实录精编(二) 普京为什么能带领俄罗斯走出困境
  政对面:你所著的《普京政治经济学》俄文版在2018年出版了,这本书中想传达的重点是什么?从去年开始,俄罗斯遭遇到很多西方制裁,你觉得普京有没有找出俄罗斯经济自身发展的路径,以及怎样走出西方制裁的困境?
  关雪凌:这本书的亮点是突破西方主流经济学的框架,从现实主义、国际政治经济学的角度研究,这不仅对俄罗斯是有益的,对于以俄罗斯、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发展中经济体都有重大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
  我是想构筑一个普京政治经济学的理论框架,这在中国和俄罗斯都是首创,也算是自己的尝试性创新。在对俄罗斯的研究中,大部分研究是研究普京的外交思想、经济思想、经济发展战略,没有放在一个框架内。普京首任俄罗斯总统时,俄罗斯经济处于即将崩溃的状态。从2000年到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普京治理下的俄罗斯经济发展一直都顺风顺水,普遍认为,这里面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油价上涨。但我不认为俄罗斯经济增长仅仅是因为油价的上涨,而是跟普京的关于国家统一的思想、对私有经济的调整以及整个对外战略有关。油价上涨时,俄罗斯经济的确受益发展,但金融危机时对俄罗斯经济冲击也非常大,俄罗斯的GDP只有在2009年时负增长7.9%,但是2010年俄罗斯经济就已经缓过来,GDP从提高1.3%开始逐年增长。
  另一个考虑是,普京是突然冒出来的黑马,2000年时还名不见经传,但随着执政期间的延长,他的确成为世界舞台上的一颗政治明星。联系到他对俄罗斯的治理,欣赏他的人把他理想化,仇视他的人抹黑他,这都非常不理性、不客观,所以我想把他放在整个对内对外、政治经济、外交思想的框架里去研究,可以清晰地看出普京为什么能够带领俄罗斯走出困境。
  政对面:目前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进一步加剧,同时俄罗斯经济又十分依赖能源出口,但是大宗商品的定价权又不掌握在俄罗斯手中,这样的情况下,你觉得在俄罗斯走出困境重振自身经济时,有哪些部分值得特别关注呢?
  关雪凌:俄罗斯经济十分依赖能源是自苏联时期就存在的问题,这涉及到经济结构的调整。实现经济增长相对容易,但实现经济发展比较困难,实现经济发展意味着在实现经济增长的同时要调整经济结构,但经济结构调整需要较长的过程。苏联时期,经济结构就失调,重工业过重,轻工业过轻,一直到苏联解体,状况也没有得到有效的改善。1991年至1999年,可以叫作“崩溃的十年”,俄罗斯无力调整经济结构。
  2000年,普京上任时已经看到这个问题,他认为当时的俄罗斯处在二流或三流国家的边缘,振兴国家就要重整经济。他认为,俄罗斯拥有丰富的能源不是罪过,而是福气,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资源掌握在个别寡头手里,而应该惠及百姓。所以2003年时,普京建立了俄罗斯国家主权财富基金、俄罗斯石油稳定基金。俄罗斯国家石油稳定基金相当于蓄水池,基于石油稳定基金的基准设定一个价格,当油价涨的时候,超过这个价格的收益按比例纳入到国家预算,统一管理。这部分基金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起了非常大的作用。所以资源不一定是经济发展诅咒,要看采取怎样的政策。从1999年到金融危机之前,俄罗斯老百姓收入的增长速度是高于GDP的增速的,因此在俄罗斯经济处于困境、西方又对俄制裁的情况下,普京支持率依然很高。
  普京当然也看到了俄罗斯经济结构存在的问题,他2003年时就尝试着改变。但一直到2007年国内才达成共识,但2008年发生了金融危机,所以从资源依赖型到创新增长型的经济结构转变一直没有实现。现在来看,经济结构的调整还是普京面临的最大问题。经过2008年金融危机及2014年以来西方的制裁,普京肯定看到了调整经济结构的紧迫性。福祸相依,危机中也有发展机会,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反倒是刺激了俄罗斯民族工业的发展,轻工业、食品工业、农业都相继发展起来。从以上来看,我认为俄罗斯经济进入到一个由增长到发展的过渡转型期。
  政对面:中国一直在推进“一带一路”,俄罗斯在推进“欧亚经济联盟”,两者在区域位置上有所重合,虽然双方一直强调对接,但在实际运行中也会有不同程度的竞争,那么你觉得双方应该怎样更好地对接,削弱不当的竞争呢?
  关雪凌:欧亚经济联盟是以俄罗斯为主导的区域经济一体化组织,是一个标准的、封闭的一体化组织。“一带一路”是2013年习近平主席基于国际背景和中国在世界经济政治体系中的位置提出来的一个开放性倡议,区别于传统的一体化理论。“一带一路”特别是“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北线的确是经过俄罗斯的传统势力范围,如果双方达到了高度的政治互信,俄罗斯也需要中亚地区发展经济,需要欧亚经济联盟的成员国发展起来,这是互惠互利的。
  所以我认为中俄之间高度的政治互信很重要。2013年中国提出“一带一路”的倡议后,普京并没有给予特别积极的回应,俄罗斯谈到这个话题也会有所警觉。但是特朗普对俄罗斯的制裁,跟中国激烈的贸易摩擦都加快了“一带一路”和“欧亚经济联盟”的对接合作,在俄罗斯主场的会议上,他们会把“一带一路”与“欧亚经济联盟”的对接设合作为会议的主题。在一带一路和欧亚经济联盟的对接中会有竞争和摩擦,但在中俄高度政治互信的政治情况下,彼此考虑对方的关切,找到合作的契合点,对接是可以稳步推进,现在来看,也呈现出非常好的发展趋势。
  政对面:2013年提出“一带一路”的倡议时,西方认为中国提出了一个新的“马歇尔计划”,但五年过去,会发现很多国家或地区由警觉到慢慢开始搭台,对接“一带一路”的战略。特别是目前全球经济治理体系面临变革,你觉得“一带一路”倡议对于全球经济治理体系变革有什么影响?中国未来在全球治理体系当中能起到何种作用?
  关雪凌:“一带一路”是一种倡议,不是战略。倡议就意味着中国提出来了,愿不愿意回应和参与并不强求。如果愿意参与,就一起做,不愿意的话,就各自做各自的。我认为这是“一带一路”倡议最重要的一点。今年是“一带一路”倡议提出五周年,梳理、盘点“一带一路”所取得的成就,沿线有多少投资,修过多少公路、铁路,成立多少企业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一带一路的合作理念和所倡导的合作模式,它是区别于旧体系的一种创新。“一带一路”的合作理念是“共商、共建、共享”,即参与者一起商量、一起行动,收益共享;它是一种新的合作模式,不像传统的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封闭模式,如欧盟、关税同盟等,只允许成员国内部享受优惠,“一带一路”的合作模式是开放的,这样的合作模式对于现在的全球治理体系是一股非常重要的正能量。
  目前全球治理体系是存在一些问题的,美国又在不断地退出,“一带一路” 倡议则是不断地补充、输入新的活力,类似的像“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丝路基金”等。我们不是要颠覆或者取代什么,只是世界银行或者国际基金货币组织不能满足新兴经济体国家或地区的要求,那么只能不断补充现在的全球治理体系。
  随着中国实力的不断增强,中国在“一带一路”、全球治理体系当中的地位和作用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也许我们并没有想特别快的承担这样一个角色,但因为美国不断退出各种组织这样不确定的因素,较快地把中国推到了世界舞台的中央。因此中国从过去国际全球治理体系的被动追随者、行动者,变成现在的引领者。但是在全球治理体系的变革中,并不是某个国家扛大旗,所以中俄的合作是非常重要的,在中俄合作当中,还要不断地扩大朋友圈,吸纳更多的新兴经济体国家,如金砖国家等。这样也能够使更多的发展中国家理解中国的理念和诉求,当然同时我们也愿意使更多的发达国家理解中国的理念和诉求,早日实现习近平主席所讲的人类命运共同体。

来源时间:2019/1/25   发布时间:2019/1/25

旧文章ID:17856

中美贸易官员将举行关键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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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詹姆斯•波利提 米强  来源:FT中文网

  美中贸易谈判现在来到了关键时刻。中国最高经济官员刘鹤下周将前往华盛顿,与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等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谈判团队会面,届时双方还剩一个月时间达成协议,否则将面临新一轮关税升级。
  自特朗普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于去年12月1日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场牛排晚宴上启动谈判以来,两国官员在这位美国领导人经常抱怨的一个领域取得了一些进展,即增加中国对美国商品的进口以缩小美国对华贸易逆差。
  但与世界两大经济超级大国之间商业紧张的主要来源相比,这只是次要问题。美国正要求中国对大量经济政策进行“结构性”改变,包括掠夺美国知识产权、歧视美国公司,以及北京对某些行业的大肆补贴政策。
  如果上述问题在未来一个月内不开始处理,很难想象莱特希泽——甚至特朗普本人——会签署任何协议。
  对于北京而言,除非基本上放弃当前经济模式,否则几乎不可能满足美方上述一切要求,这就是问题如此棘手的原因。
  总部位于华盛顿的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US-China Business Council)高级副会长埃林•恩尼斯(Erin Ennis)说:“这将是决定此事是否取得任何成功的关键。达到这样的细节级别,且真正就所存在问题、解决方案、以及对此如何评估能达成一致,可能会改变整场博弈的面貌。”
  前奥巴马政府官员、华盛顿咨询公司国际资本战略(International Capital Strategies)创始人道格拉斯•雷迪克(Douglas Rediker)表示,一个主要问题是“什么程度的接触和进展,才足以宣称成功”——尤其对于特朗普而言。
  另一个重要问题是,有些领域不在传统贸易谈判范围内,而属于国内法规领域,在这些领域达成的协议如何才能落实?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高级研究员斯蒂芬妮•西格尔(Stephanie Segal)表示:“如果中方表示我们既有保护知识产权的法律框架,也有相关司法系统,那么美国就会要求对方证明他们愿意提起相关案件。”
  以下是无论中国是否愿意妥协,美国都会努力争取的三类关键“结构性”改变。
  1.技术转让
  美方想要什么
  美国官员希望中国严格控制一系列做法,在他们看来,这些做法相当于北京当局对美国技术创新的掠夺,旨在帮助中国的私营和国有企业超越美国企业。其主要抱怨是中国强迫美国公司交出敏感技术以换取市场准入,并积极鼓励知识产权盗窃和专利侵权,包括通过网络间谍活动。华盛顿希望中国修改一系列法律法规,为美国公司提供更大保护,使其免受这些威胁——包括加大对一切违规行为的处罚力度,以及建立一个机制以确保北京履行承诺。
  中方立场
  中国坚称,并未强迫外国公司转让技术。相反,中方谈判代表辩称,一些海外投资者通过合资公司或其他方式自愿这样做,以进入中国市场。不过,中国政府已经发布时间表,将逐步取消金融和汽车行业的合资要求。修订后的外商投资法还将正式禁止地方政府要求外国投资者转让专有技术。
  中国政府更难回应的是美方针对网络间谍活动提出的要求。习近平政府坚称未违反中美2015年达成的协议的条款,即不进行网络间谍活动,并断然否认了美国司法部等提出的详细指控:中国军方以及其他政府支持的黑客组织系统性地违反了该协议。
  2. 经济歧视
  美方想要什么
  美国官员认为,中国市场的运行方式,使美国企业极难与中国本土同行进行公平竞争。一大争论焦点是中国对企业中外资股比的限制。外界认为,在众多与国家安全没有严格关系的领域(包括金融服务业),此类限制太过宽泛。
  但放松这些规定将只是开始。美国企业抱怨,中国的许可制度仅限于本国申请者,迫使他们不得不寻找本土合作伙伴,以克服关键的监管障碍。他们对阻碍跨境数字流动的数据本地化存储的要求也感到不满。最后,他们还希望中国的政府采购市场向外国竞争开放,并保证反垄断行动不会不公正地偏向国内企业。
  中方立场
  在去年5月的首轮贸易谈判中,刘鹤明确表示,中国不会在云计算等被视为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领域开放市场准入或作出其他让步。
  国家安全担忧是中国最近几年迫使外国投资者将客户和其他敏感数据存储在中国境内这一举措的核心。此外,中国政府不会放松严格的互联网审查制度,不会让在中国内地被屏蔽的Facebook和Twitter等平台进入。
  过去一年,美国采取措施限制中兴(ZTE)和华为(Huawei)等中国科技冠军企业的发展,这只是加强了中国不向美国最大科技公司开放其市场的决心。中国政府还继续利用许可证制度禁止市场准入。例如中国央行已向外国企业开放在线支付市场,但接着推迟了对Visa和万事达卡(Mastercard)提交的许可申请的正式受理。
  3.政府支持
  美方想要什么
  长期以来,美国官员一直抱怨,中国利用倾销等不公平的贸易做法,推动其由出口驱动的经济。但如今,他们撒下了更大的网。他们希望中国政府最好削减对多个国内行业的补贴。其中既包括传统商品,例如农产品和金属(包括钢铁和铝),也包括前沿行业,例如航空航天和电信,这些是习近平提出的《中国制造2025》工业战略特别指出要予以政府支持的行业。与此同时,美国希望看到中国政府对国有企业实施更多的限制,最好减少投资。
  中方立场
  刘鹤和其他有改革思想的官员愿意修改甚至正式换掉《中国制造2025》,因为他们不喜欢这些行业政策经常导致的投资飙升和产能过剩。但该战略的根本目标是成为半导体以及其他关键技术产品的世界级制造国,这个目标不会被抛弃,特别是在特朗普政府去年的做法之后,美国政府表明,美国可能会通过简单的禁止采购美国零配件摧毁中兴等公司。
  中国共产党通过国有银行和企业对金融系统和战略性行业实施控制,对这一控制进行更广泛的改变是习近平政府不喜欢的。他们认为,这种控制对于中国过去40年的经济成功以及保持经济和社会稳定的能力都至关重要。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9/1/25   发布时间:2019/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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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美中距离达成贸易协议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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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詹姆斯•波利提 彼得•韦尔斯  来源:FT中文网

  美国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警告称,美中距离达成贸易协议仍很遥远,要用“英里”来衡量。目前华盛顿与北京正寻求避免3月初出现新一轮关税升级,罗斯此言突显了双方之间仍然存在巨大分歧。
  罗斯的言论是在周四发表的,美中定于下周举行一场关键谈判,此次谈判对于达成协议的机会可能至关重要。
  中国最高经济官员刘鹤将率领一个代表团前往华盛顿,与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和美国财长史蒂文•姆努钦(Steven Mnuchin)举行谈判,这将是自12月初以来最高级别的面对面会谈。
  在设法确保中方购买更多美国商品方面,最近几周美国和中国官员取得了一些进展。缩小对华贸易逆差是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的首要关切。
  然而,没什么迹象表明美方提出的一些更大的经济政策要求——包括中国削减其产业补贴、停止对外国公司的歧视、停止迫使美国企业交出敏感技术——正被满足。此外,美国官员正在敦促中国同意一种机制,这种机制将使各方做出的承诺具有约束力,这是另一个棘手问题。
  “我们距离达成解决方案还有好多英里,坦率地说这不应该太令人意外——贸易很复杂,有许许多多的问题,”罗斯告诉CNBC。
  “不仅是有多少大豆和液化天然气,更重要的是我方认为中国经济需要推行的结构性改革。而比那还要更加重要的是执行机制和未能遵守协议的处罚措施,”他补充说。
  上周大部分时间对于美中贸易谈判有望取得进展感到振奋的市场,在罗斯发出警告后热情减弱。标准普尔500指数(S&P 500)在2638点持平,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Dow Jones Industrial Average)跌0.22%,至24521点,纳斯达克综合指数(Nasdaq Composite)微幅涨至7044点。
  两名中国高级官员原本预计本周前来美国,举行刘鹤访美之前的筹备性会谈。然而,特朗普政府对他们计划的行程迟疑不决,使此行不了了之,从而增添了外界对谈判情况的悲观情绪。
  周三,特朗普表示北京方面承受的压力比华盛顿更大,尽管美国政府的一些官员担心,未能达成协议可能会给金融市场带来新的打击,并再次引发人们对美国经济放缓的担忧。
  “我与习主席关系非常好,我们会看到究竟会发生什么,但我们与中国的谈判进展很好。没关系,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做得很好,”特朗普表示。
  译者/何黎

来源时间:2019/1/25   发布时间:2019/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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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共和党与烂尾的秀场——特朗普在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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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一鸣  来源:FT中文网

  毋庸置疑,《学徒》是美国电视史上最为成功的作品之一。2004年1月首播之时,NBC四处宣传这部真人秀将完美接班《欲望都市》,它创下了那两年美国各大电视台的最高收视率,最后的大结局有4000万人在线观看。那是自上个世纪90年代濒临破产以来,特朗普所再次迎来的辉煌时刻。在彼时的一部宣传片里,此后的总统先生对着镜头疯狂咆哮:“这是一个独裁政权,而我是独裁者。没有投票!没有陪审团!”
  繁华转眼凋零。当年9月,剧组趁热打铁推出第二季,却遭遇了收视率的直线下滑,只有1/3的观众仍然对这场特朗普的造神运动留有兴趣。在洛杉矶电视广播博物馆的一期谈话节目里,当主持人向受邀做客的特朗普提起这一尴尬的数字时,总统先生显然有些生气了,他说:“不,不是这样”,他做出了打断别人讲话时标志性的动作,这一动作自其2015年参加竞选以来,已然令人印象深刻。随后,他开始了一场特朗普式的漫无边际而又充满借口的演讲,其中提到了雪、高尔夫球和带孩子上学的父母。演讲的最后,他凶狠地回击到,“我不知道你提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对于特朗普而言,《学徒》在其人生叙事的建构中至少带来了三重幻象。第一,特朗普是华尔街最为成功的商人;第二,特朗普拥有定义并主宰这个世界的权力;第三,所有属于特朗普的伟大事业一旦开启,就必须永远亢奋地持续下去。特朗普的人生没有失败,特朗普的个人秀不允许离场,他将在此后的一生不惜与所有横亘在面前的敌人战斗,只为捍卫这些繁华却又孱弱的合法性。正如《学徒》第一季选手萨姆•索洛维在2016年大选后所预言的,“那节目就像是我们今天所经历的一切的培养皿”。
  墙
  对于特朗普而言,中期选举的结束标志着自己伟大的总统秀第一季正式落幕。他迫不及待在选后第二天就为共和党作了胜利宣言,宛如当年看到《学徒》大结局占到NBC黄金时段167%的收视率一样兴奋。然而自那一刻起,特朗普已经开始为即将到来的116届国会担忧,佩洛西的阴影始终在他的脑海里徘徊,“那女人真的是…她只要一张口,就会有一名共和党议员当选”,他自信地与已经离任的保罗•瑞恩攀谈,心底却始终怀有一种难以抑制的不安。此后不久,特朗普便开始力主建墙议题,并直接导致政府关门至今。这里面朦朦胧胧有一种叙事逻辑的联结,如果麦康奈尔们能够多看一些美剧,应该可以提前觉察,总统先生正在为自己的第二季演出制造开场的蒙太奇。
  从一开始,特朗普就对这一切做好了准备,他将再次扮演那个拯救美国白人命运的英雄特朗普,只身与“Charles & Nancy”展开正面鏖战。事实上,他几乎是满心欢喜地在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他明确拒绝了共和党参议院提出的不包含建墙费用在内的预算草案,气得麦康奈尔在衣服上别了一个写着“参议院古怪联盟”字样的扣子,以宣泄对总统的不满;他放弃了圣诞和新年假期,放弃了高尔夫球,把家人全部赶回佛罗里达,自己一人在白宫勤政守候;由于成天无事可做,他在推特上对着闭门不出的民主党人反复讨战,近期的发推数量频频刷新历史峰值。最为畅快的一次,他在12月10日首次与舒默和佩洛西对峙时,出人意料地提前邀请了各路新闻媒体架起长枪短炮,对着三人争吵的场景开启了现场直播。舒默在那场表演中一如既往地展现出良好的舞台感,Trevor Noah在当晚的《每日秀》里不住地嘲笑这名少数党领袖一直在侧身对着镜头讲话。而对于佩洛西,《大西洋月刊》事后统计,她在短短几分钟内被特朗普打断了15次讲话,直到当天晚间仍然感到耳边回荡着特朗普叮叮咣咣的声音。
  这场演出有如此完美,这正是特朗普为116届国会所精心制作的收视指南。其间最为精彩的一刻出现在,当佩洛西别有心机地试图给特朗普安上一个Trump Shutdown的罪名,她没有想到,总统没有做出任何反驳,而是非常愉快地接受了。“你在说谁?是在说特朗普吗?没问题,我会承认我就是那个关闭政府的人,我不会让你们民主党人为此负责的”。这或许是民主党两位领袖在当天最希望听到的一句话,他们沿着宾夕法尼亚大街向白宫行进时,脑子里面想的应该就是这件事。舒默第一时间赶紧接了话,“好吧,反正我们是不同意的”,从而将责任彻底甩锅给特朗普。然而民主党人不会意识到,特朗普从一开始就打算接下这样的恶名。从去年建墙的失败经历,特朗普不会不知道眼下这场阵仗注定漫长,但如果事情不往大了闹,总统先生就会在整个第二季的节目里黯淡无光,他可能很早就在觊觎打破克林顿的关门纪录,将自己的名字永远刻在共和党的光荣榜上。早年当Jon Stewart还在主持《每日秀》节目,他曾经质问过今时的总统,“嗨,Donald,说真的,你真的需要在所有的物品上刻上自己的名字吗,你是担心自己找不到它们吗?”特朗普的回答很干脆,“不,我就是喜欢”。这喜欢包括Trump cap、Trump plane、Trump Tower,自然也包括一场酣畅淋漓的Trump Shutdown。
  共和党
  等到共和党对这一切回过神来,你已经很难在公众视线里再找到麦康奈尔。这名共和党参议院领袖、国会政治的头号操盘手、政府关门危机处理的权威专家,在留下一句“不会支持任何总统不会签字的议案”的表态后,就彻底消失了。留下各个派系的新老议员面面相觑,不知作何是好。
  比如新晋共和党领导层的艾奥瓦州参议员Joni Ernst,她治下的农业州有两个众议院选区在中期选举中倒向了民主党,“你会支持一项没有建墙预算的法案吗?”“呃…我需要先搞清楚总统先生的态度”“如果总统最后妥协了你觉得怎么样?”“嗯…总统签字了再说吧”——类似的模糊表态在关门初期层出不穷。比如参议员Lisa Murkowski,她所在的阿拉斯加州有着众多的联邦机构,公务员所占比例高居各州之首,“我感到非常沮丧,我的同僚们无法感受到关门带来的紧迫感”。然而该州的另外一名参议员Dan Sullivan并不这么认为,“我100%站在总统这边”“现在的局面颇为可以接受”。主要派系中率先沉不住气的是自由党团,Mark Meadows在总统悍然宣布准备进入国家紧急状态后,火急火燎地赶赴白宫与总统进行闭门磋商,规劝总统暂缓这一决定。新晋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的Lindsey Graham自卡瓦诺大法官提名以来也是主角光环爆棚,他提出先短期开门,边打边谈的迂回方案,不过总统根本没有予以理睬。
  关门持续一段时间之后,共和党议员们渐渐参悟了麦康奈尔的修为。“《学徒》的第一季是关于选手和特朗普的,”当年的制片人Mark Burnett早就说到,“而第二季是关于特朗普的”。大家现在开始意识到这是一场总统的个人游戏,你选择发声、不发声或者如何发声,不过是帮助搭建了总统所需要的千姿百态的秀场。这里面很多议员明年都要竞选连任,最好像麦康奈尔一样变得聪明一点。民调数据为议员们的行为选择提供了指引:首先,尽管主流民调一直在强调选民主体偏向将责任归结于特朗普而非民主党,然而这一偏出的比例并不过分;事实上,如果深入数据内部,你会发现其中高达八成的共和党选民仍然在强烈支持特朗普,这决定了共和党议员在政治站位上不能有丝毫含糊,必须时刻与总统保持坚定一致。其次,大家也逐渐意识到了,这事儿其实也不必过于纠结。YouGov的一项数据显示,只有3%的选民会将责任归结于国会共和党人,基本上大家都相信麦康奈尔办公室放出来的那句话,“现在是总统本人在与民主党人战斗”。换句话说,表态只要别太离谱或者太出众,关门这事最后一旦毁了,最多断送掉总统本人的政治前程,对于那些亦步亦趋的议员们没有丝毫影响。
  伴随着心底逐渐升起的安全感,共和党议员开始抛下顾虑,更加勇敢地团结在特朗普周围,誓言与总统共进退。《华盛顿邮报》最近的一份调查显示,仅有6名议员还愿意考虑在取消建墙费用的情况下与民主党进行和谈。绝大部分议员的表态是既能接受DACA,也能理解低于57亿美元的建墙费用,“我已经准备好为总统提出的任何方案投票!”——这是目前共和党内最为政治正确的表态。而在民主党一侧,当特朗普在前不久向舒默提出单独谈判的邀请时,舒默的回应是“必须与Nancy一块儿”,也展现出了大是大非面前一名民主党人坚定的政治立场。在两党极化政治愈演愈烈的当下,这种不计成本的相互摧毁几乎注定会到来,这决定了我们直到今天仍然无法想象这场关门盛宴将在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收场。以政治预判著称的538在中期选举后并没有闲着,Nate Silver的判断是这事儿大抵会以应对偶发性事件的方式突然结束,除此之外,真的看不到什么谱了。
  然而耗泄至此,真正的悲剧或许才刚刚到来。作为整个秀场的导演,一心一意希望在第二季继续伟大的特朗普,现在仿佛也不知如何把剧情铺陈下去。这场大戏的广告时间太长,由于主要演员不甚配合,导演在剧本上涂涂改改,似乎已经忘了第一集节目到底要怎样上演。整个秀场空空荡荡,没有人知道下一步的方向。
  烂尾的秀场
  在一切能够看清楚之前,让我们先回到特朗普还是一名好演员的那个年代。《学徒》第二季播出后,最直观的感受在于,特朗普的镜头开始显著增多,他总是出现在舞台中央,会议室的场景时间总是显得格外冗长。这名独裁者变得更加刻薄,更富表现力,节目出现了更多他乘飞机远去的长镜头,更多他对着选手咆哮的恐怖时刻。“第二季比第一季更好”,特朗普对着NBC董事长Jeff Zucker 自信地说到,“因为我觉得自己的表现好多了”。
  这种感觉在特朗普的人生里不是第一次出现。1987年,特朗普的首部著述《作交易的艺术》成功付梓,它在随后的几年内48次登上《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13次雄踞榜首。此后他陆续完成了19本成功学著作,然而无一不像是复制黏贴的粗滥制品,合在一起都达不到第一本书所能达至的销量。1983年,特朗普大厦在第五大道拔地而起,它给特朗普带来了最为重要的原始资本积累,这以后他将整个80年代赚到的钱投向了赌场、航空公司、橄榄球队,然而无一不是以破产清算告终,直至今天特朗普大厦仍然是其最好的作品。再以后便是2004年的《学徒》,如果不是为了创作这篇文章,我几乎不敢相信特朗普竟然一直演到了2015年的第14季。然而自2005年以后,这部戏再也没有带来第一季那种万人空巷的高度。所以现在是否有人可以告诉我,特朗普在2015年选择参加总统竞选是因为档期突然空出来,已然无法忍受这种静谧生活的残酷烤炙吗?
  美国时政新闻网的Michael Kruse或许是当今时代最为了解特朗普的专栏作家,在他看来,这是贯穿特朗普一生的叙事逻辑,从著作、大楼到他的演出,在最初的成功之后,他往往会做出不计后果的决定,加倍下注,只是为了保持一种永续的兴奋,尽管这一做法经常带来灾难性的后果。特朗普的传记作者Tim O’Brien也曾经在采访中提到,这就是特朗普的行动逻辑,他会伏下身去,用心把事情做好,然后便开始认为自己是统治整个世界的宙斯。“这就是问题的所在,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宙斯”。
  在最近的一个月里,特朗普的宙斯光环正在逐渐衰退,直至本周主动提出妥协性的谈判方案后荡然无存。把DACA与建墙费用绑定在一起,这是去年特朗普在处理同一问题时所最为拒斥的做法,然而他被迫退让了。隐居许久的麦康奈尔也重新上岗开始主持工作,他或许以为自己捕捉到了最为有利的时机,可以一举将棘手的交易促成。然而不变的仍是佩洛西的态度,只要57亿美元的标准不降,民主党不会与总统展开和谈。这一点令总统太过痛苦,穷极特朗普的一生,最无法接受的事情便是认错。1991年,即便个人负债已经达到30亿美元,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投资的项目出现了失败。越是需要理性清明的时刻,特朗普往往能够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动能,他在那一年决定上杠杆为其中的9亿美元作出抵押,很快这些负债涨到了90亿美元,给他带来了无法挽回的破产。而在当下,特朗普就这样数着关门的日子一天天延续下去,看着自己的民调支持率一天天跌堕下去,这次为他背书的不是银行,而是整个联邦系统的公务员和因之受累的美国人民。他的手头只剩下国家紧急状态这么一个武器,有极大的概率,他会在未来某个时刻把它从地上捡拾起来,举过头顶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这场关门秀耽误了太多本应按部就班的剧情,即将到来的2月,特朗普要做出太多影响深远的决定:2月2日是否退出《中导条约》?2月中旬如何就增加汽车关税做出表态?2月下旬以怎样的姿态迎接美朝峰会?2月底是否与中国重修旧好?这些议题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刻,由特朗普主动出击为自己精心争取来的,这构成了总统秀第一季异彩纷呈的各色剧情,构成了特朗普迄今为止主要的执政合法性。特朗普原本的想法大抵应该是在116届国会到来之前,令“Charles & Nancy”彻底卑服,此后便可放开手脚、满怀激情地发动自己的“春节攻势”,月底的国情咨文就是他重返秀场的第一站。然而由于政府关门的失序,总统的演出计划被打得零乱不堪,《中导条约》的戏份交给了博尔顿,美朝峰会随蓬佩奥怎么安排吧,贸易谈判那是莱特希泽的事,总统本人的推特已经很久没有为这些曾经最爱的剧情制作令人心动的蒙太奇了。
  2017年年初,在总统就职典礼举办之前,特朗普曾经告诫他的助手们,要把每一天都当作一集真人秀节目来对待。2018年年初,特朗普从新年假期返回白宫,他对那些第一时间赶来白宫的记者说,“欢迎回到演播室”。2019年年初,特朗普在一种复杂的耗泄中迷失了方向,并多少觉得有些无力。这与他最初所想的不一样,与特朗普伟大的人生叙事不一样。直到现在,第二季的剧本还扔在桌上,只是导演本人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场。
  (注:作者王一鸣是盘古智库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生。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来源时间:2019/1/25   发布时间:2019/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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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正恩今年弃核的可能性大增

作者:邓聿文  来源:FT中文网

  白宫已经宣布,第二次“特金会”将于2月底举行。虽然地点尚未确定,但普遍认为是在越南。
  在去年6月12日特金“一会”后,随着朝鲜去核的停滞,美朝两国领导人都表示出“二会”的意图。特朗普原打算去年底和金正恩见面,但由于美国国内事务的“纠缠”,遂延展到今年。
  为什么特金二人都愿意举行第二次首脑会晤?这要从第一次首脑会晤的成果和局限以及各自面临的困境谈起。
  于新加坡举行的首次特金会达成了朝鲜承诺半岛完全无核化以及美朝建立新关系以回应人民对和平繁荣的期盼的方向成果。在会后,朝鲜也做出了若干弃核的姿态和行动,如炸毁丰溪里核试验基地,不再研发能够打到美国本土的洲际导弹。但是,首脑会议仅仅是给出了一个无核化的大方向,在具体的弃核步骤和时间表上没有框架性协议,也即在如何落实弃核的问题上两国无法形成共识,这导致随着外界环境变化,朝鲜按照自己理解的无核化推进弃核,实际使得弃核进程受阻,停留在上述几个行动上。此种情形当然是金正恩乐于看到的,可也是特朗普不喜欢的。
  对特朗普来说,虽然和金正恩举行了会谈,取得了历任美国总统所没有达到的和朝鲜领导人谈判的成就——仅就这一点而言,也是一个历史突破——然而,若事后的弃核进展不如意,最后还是形成无核化僵局,那么,所谓的“历史突破”也就止于两人见一面而已。考虑特朗普爱吹嘘的性格,他自然对此是不满意的。
  特朗普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朝鲜弃核,只有做到这点,才能成就他的外交政绩和外交遗产。从目前他和民主党在一系列问题上的僵局来看,在余下的两年时间里,他在内政问题上,很难有所作为,甚至有可能连余下的总统任期能否做满都令人怀疑。在此情况下,特朗普要突破,扭转被动局面,最有可能的是在外交领域做文章。因为外交传统上是美国总统可以自己主宰的领域,能够自由发挥的空间比较大。而在外交方面,和中国的贸易协议以及朝鲜弃核,又是两个最可能让特朗普“彪炳”历史的东西。
  不过,相对而言,由于中国体量庞大,压服朝鲜弃核比逼迫中国签署包含结构性改革在内的贸易协议更容易。前者有联合国的制裁,不像后者对美国会产生副作用,而且可以让中国和美国一道,共同对朝鲜施压——如果中国想在其他方面同美国的对抗减缓一点的话。实际来看,美中领导人在去年的G20会议,以及随后的两次通话中,都讨论了朝核问题,协调彼此立场,认为朝鲜需要尽快弃核。鉴于中国对朝鲜在政治经济上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假如特朗普得到了习近平的帮助,金正恩想不弃核都难。
  如果说,特朗普的国内危局使他把“宝”压在朝鲜弃核一事上,那么,金正恩也想通过弃核打开朝鲜国家发展的困局,尽管他内心可能非常不情愿这样做。因为他很清楚,去年特金会后朝鲜弃核的停顿不是长久之计,即使特朗普愿意,美国鹰派也不甘心,会千方百计采取严厉手段让朝鲜弃核。这里的最大变数还是中国。作为朝鲜最大的“靠山”,假如中国出于自身利益在弃核问题上和美国站在一起,那朝鲜是无法抵御两大国的联合压力的。这就是金正恩为何在新年开年不久即访北京的原委。
  虽然金正恩通过去年三访北京,用谦恭的态度修复了和中国的裂痕,习近平出于和美国抗衡的需要也有意改善和朝鲜的关系,两国在政治上有一个大幅度的升温,某种程度上似乎又回到过去的“血盟”友谊;然而,现在看来,有一点是清楚的,中国对朝鲜的支持严守联合国制裁的边界,去年中朝双边贸易同比下降52.4%,其中出口降幅达33.3%,进口更是剧降88%,只有14.2亿元。可见,北京是在小心翼翼地处理和朝鲜的关系,不使双方关系的热度让美国认为中国是在背后有意纵容朝鲜。
  换言之,北京在发展和朝鲜关系的同时,也不愿得罪华盛顿。金正恩对此很清楚。他心里没底的是,习近平是否会因为急于和特朗普达成贸易协议,而答应后者帮助搞定朝鲜。所以他要亲自来北京面见习近平探探口风。从金正恩随后派朝美高级别会谈代表、劳动党副委员长金英哲带着他的亲笔信前往华盛顿看,估计他在四访北京中已感觉到习近平在弃核上的某种程度的态度转变。
  美国对朝核的态度不仅制约着中国,更制约着韩国,假如北京认为自己犯不着因为朝鲜而得罪美国,首尔则是根本得罪不起美国,因为其外交严重受制于华盛顿。由此就可以看到,尽管去年一年半岛北南互动频繁,韩国政府和民众对朝鲜的好感大有改善,但当这种关系的改善,特别是韩国想单方面发展和朝鲜紧密的经济联系,使美国认为有可能破坏联合国的制裁时,华盛顿就会进行敲打,导致韩朝关系无法进一步突破。
  对金正恩而言,他清楚发展经济、解决民生问题乃朝鲜当务之急,从长远看也是维持政权生存的必由之道。然而,中朝贸易的腰斩和韩朝关系的受阻分明表示,不改善朝美关系,解开朝核问题这个死结,联合国的制裁就不可能解除,朝中和北南关系的改善所带给朝鲜的收益就很有限,从而,朝鲜和平发展所需要的良好的国际环境就不会有,外国投资也不可能进来。朝鲜还是一个尚未解决全民温饱的贫困国家,关起门来搞建设,可以说非常困难,因为它无法靠自身的积累为经济发展提供必要的资源和资本,长期必然陷于严重衰退中,威胁政权的生存。金正恩对此应该有刻骨铭心的感受。
  所以,在弃核和发展经济之间,他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在得到中国对其政权安全的保证后(我相信习近平会以保障朝鲜政权的安全来劝诱金正恩弃核),金正恩会痛下狠心,决定弃核。鉴于特朗普急于需要朝鲜弃核来显示其外交政绩,不会允许金正恩借口分阶段拖延太久,朝鲜今年完全弃核的可能性是可期的。特金二会将会详细讨论朝鲜弃核的时间和补偿等细节问题,在此基础上,美朝建交谈判或许不久即会提上日程。
  现在唯一的一个不确定因素是朝鲜军队,尤其是军中高层对弃核的态度。军队天然具有保守性,虽然军队的利益和金家的利益高度一致,但金正恩弃核是否会触动军队中少数人的利益,则不好评估。因此,军队高级将领在弃核一事上和金正恩是否完全一心,后者又如何说服那些不愿弃核的军中将领,存在着未知数。

来源时间:2019/1/25   发布时间:2019/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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