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Page 1088

特朗普正在革美国的命!我们该警惕什么?

作者:石江月  来源:石江月防务观察

  美国正遭遇十年以来的最大危机。
  自从上周三,白宫突然宣布美国决定从叙利亚撤军后,其产生的连续影响已经对美国内部和中东地区带来了巨大的震荡波。
  美国股票市场近一个月来持续疲软,财政部长史蒂文·姆努钦23日给全美六大银行掌门人打电话,确认银行业运营稳定,不会重现10年前的金融危机
  这一切都源于特朗普正在革美国的命!
  流氓总统”
  进入12月以来,投资者忧虑美国经济增长放缓等因素,导致美国股市价格指数大幅下跌。截至21日,标准普尔500指数跌幅将近12.5%,趋近1929年至1933年“大萧条”时期以来最大跌幅纪录;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同期下滑13.6%,与8月底所创历史新高纪录相比跌幅近22%。
  财政部说,姆努钦准备24日召集由总统直接领导的金融市场工作组开会。工作组成员包括联邦储备委员会、证券交易委员会等联邦金融管理机构领导层官员,获称“防暴跌小组”,上一次开会在2009年。
  在美国内部,政治上的震荡波从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的辞职开始向外扩大。
  在特朗普和白宫宣布从叙利亚撤军之后,马蒂斯因为与这一决定存在分歧提出了辞呈。而马蒂斯的辞职信可以说更是把这一分歧上升到了美国传统政治精英与特朗普之间的意见不合。
  有媒体披露,马蒂斯在这封辞职信中表示,除了自己,包括博尔顿、蓬佩奥等人都不同意特朗普关于从叙利亚撤军的决定。特朗普更应该找一个与自己意见更加一致的国防部长,而马蒂斯认为自己做出辞职决定是正确的。由此可见,马蒂斯去意已决。
  代表美国传统政治精英媒体的《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分别发表评论文章称,美国总统特朗普身边的资深顾问、重要官员接连走人,剩下一堆唯唯诺诺的人,往后更难受节制。
  《华盛顿邮报》甚至称特朗普过去的两年任期为“流氓总统任期” ( a rogue presidency),现在政府内已无人可约束他。
  《华盛顿邮报》称,过去两年,特朗普身边的顾问尝试提供辅导和节制:为他讲解历史、说明细微之处并引导其回应,敦促他斟酌克制、说话先打草稿以说服强硬的保守派接受主流政策。但他们失败了,特朗普接受节制的时代已经结束。
  外界认为,能挡住特朗普不致冲动行事的资深顾问,一个一个走掉了,最近一位就是国防部长马蒂斯。
  《纽约时报》则评论,一度宣称“我能一人搞定体制”的特朗普,愈来愈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愈来愈形单影只。这两年特朗普和自己的政府交战,认为自己身边的人都是笨蛋。
  正是因为自己过去几十年都是一个美国的成功商人,而且自己在过去的商业交易中因为耍各种奸诈之术获得了成功,让特朗普有了非常大的自信。而2016年第一次参加大选,就击败了大热门希拉里,这也让特朗普变得无比自信。
  特朗普认为,美国传统政治精英不行了,“我有直觉,有时候我的直觉告诉我的事,比任何其他人的脑袋都管用”。他对下属的简报细节不感兴趣,如果有人说他没有权力做他想做的事,特朗普会非常愤怒,怀疑这些人是在暗中搞鬼。
  所以,特朗普在美国正在掀起一场革命,一场革“传统美国”的命。
  有消息说,特朗普已经在政府内部宣布了自己的一个立场,“未来美国不应将推翻其他国家政权作为自己的任务”。这也许是特朗普为自己做出从叙利亚和阿富汗撤军的决定而做出的辩解,但是显然可能会遭到更多美国传统政治精英的反对。
  因为通过军事干预手段,强推美国主导的西方民主制度和价值观,这是几十年来美国政治精英认为最重要的工作之一。这也是美国扩大自己软实力和影响力的一个重要内容。如果,特朗普改变了这些,那将对美国国内而言具有颠覆性的意义。
  政府关门
  从现在看,美国传统政治精英也在利用手中的权力,阻击特朗普。如今,最大的战线就在美国国会。
  不受约束的特朗普进入第三年任期,将与他认为的“敌人”交战,坚持选战承诺的强硬路线。但是特朗普也在与当初支持他的政治联盟出现裂痕。
  截至目前为止,美国乱作一团:
  联邦政府关门;股市如自由落体下坠,几万亿美元已经蒸发;国际盟友出声警示;俄罗斯在内的敌意政权在看热闹。过去怕得罪特朗普的共和党议员现在开始公开抨击他。
  美国传统媒体认为,特朗普现在被一堆唯唯诺诺的人包围,他们认为自己的工作在协助特朗普总统实现愿景,即使他们并不认同。特朗普任命了一些“代理”官员,包括代理国防部长沙纳罕、白宫幕僚长穆瓦尼,意味他们必须竭尽全力讨他欢心才能永久坐稳位子。
  如今,圣诞夜迫使政府关门,是美国传统政治精英给特朗普的一个坚决回击。
  特朗普坚持要求国会为在美墨边境建墙拨款,而国会的民主党人仍然坚决不同意,因此美国联邦政府将部分关闭到星期四,关闭有可能持续数天,甚至数星期。
  特朗普周日在推特上写道:“阻止毒品、帮派、贩卖人口、犯罪分子以及其他许多人进入我们国家的唯一途径是墙壁或屏障。”
  参议院第二号民主党人,伊利诺伊州的迪克·德宾发推文说:“午夜时分,特朗普总统为了要求修建中世纪的边界墙而决定关闭政府,这是毫无意义和残忍的。”
  这是过去5年内第四次由于国会和白宫无法在最后期限前就联邦政府预算数目及用途达成一致,从而导致联邦政府中非必要的服务和运营停摆。
  上星期三,共和党领导的参议院一致通过临时拨款法案,增加了对于整体边境安全的拨款,但没有为隔离墙预留资金。白宫最初表示支持这项法案,但特朗普最终拒绝接受,坚持要求拨款57亿美元用于建墙。
  随后,共和党人占多数的国会参议院通过了一项临时开支法案,其中包括特朗普要求为在美墨边境建墙的50亿美元,提供可以使联邦政府继续运营至2月8日的拨款。但是这项议案无法在星期五半夜之前在参议院获得通过法案所需的票数。参议院的民主党人坚决反对为美墨边境建墙拨款。
  特朗普说,他不会签署不为边境建墙拨款的开支法案。参议院星期六休会,下次举行表决的时间最早为圣诞节过后的星期四。
  已退休的美国四星陆军上将麦卡夫瑞说:“这是流氓总统任期。在盟友和国安专业人士看来,特朗普无能又冲动,做出错误决定,伤害美国长期盟友。”
  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的专家说:“特朗普想要全然的自由,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他愈来愈接近那个(目标),那不仅会吓坏国会,还有世界各国。”
  放弃干涉
  而在马蒂斯之后,美国负责协调打击“伊斯兰国”组织联合行动的美国总统特使(由奥巴马任命)布雷特·麦格科也宣布辞职。未来是否还会有人辞职,目前尚是未知之数。
  但是,美国内部更大的担心是,特朗普接下来可能会做出从阿富汗撤出部分军队的决定。据美国《纽约时报》报道,有美军官员透露,特朗普政府将在未来几个月撤出大约7000名在阿富汗的士兵。
  这7000名左右的人数大概是美军目前驻扎在阿富汗士兵数量的一半,目前在阿富汗的美国士兵约有14000人。一名官员透露,此次部分撤军目的是,为了让阿富汗军队更多依靠自己而不是西方的支持。
  从外部来看,特朗普的撤军决定也引起了巨大的震荡波。这一意想不到的举动遭到了许多美国议员、政治精英的广泛批评,他们认为这一行动不但将破坏美国的安全,而且还将该地区的主动权交给俄罗斯、伊朗和叙利亚。
  虽然美国在叙利亚拥有驻军大约2000名,规模并不大,但是起码保证美军在叙利亚具有军事影响力,而且控制着重要的前哨基地,并能向伊斯兰省西北部的伊德利卜省的武装反对派提供武器和其他必要支持,其中以库尔德人武装为主。
  最为重要的是,美国还领导着由70多个国家组成的打击“伊斯兰国”组织联合行动联盟,定期以协助盟友打击恐怖组织为借口,在叙利亚进行空袭。如果美国撤出叙利亚,则意味着这个国际联盟在叙利亚的军事行动也将落入风雨飘摇,虽然法国方面表示将继续在叙利亚的军事行动,但其面对俄罗斯的军事存在,恐怕没有什么竞争力。
  有不少美国媒体披露,特朗普关于从叙利亚撤军的决定,是在与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进行电话交谈之后做出的。
  据美国NBC新闻报道,一位白宫高级官员透露称,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在这次电话中向美国总统特朗普承诺,一旦美国军队撤离,他将向叙利亚其余的“伊斯兰国”武装发动一次军事打击,彻底击败“伊斯兰国”。
  所以,也有了特朗普在推特中说接下来的任务交给土耳其等国。但是美国这时候撤军,可能意味着在过去几年里在叙利亚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都都付诸东流。俄罗斯将接管这个地方,特朗普会得到什么?
  不少美国媒体担心,土耳其人接下来恐怕会先清除在叙利亚活跃的库尔德人武装,然后再打击剩余的“伊斯兰国”组织。而叙利亚巴沙尔·阿萨德政权显然已经迎来胜利的曙光,伊朗和俄罗斯也会在这一地区做大自己的影响力。
  那么,美国该怎么办?依靠经济和金融手段去打压自己的这些对手?这成为留给美国人的疑问。
  美国现在军费已经超过7000亿,如果特朗普放弃对外军事干涉那些效果,那么对中俄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这么庞大的军力是要用来对付大国的。
  因为如果美国的军力不找到用武之处,很难有必要继续这么庞大的开支,这会影响军火商们的利益,这些人也是共和党的基本盘。
  而美国现在退出中导条约,建立太空军,又决定重建核武库,都传递出传统地缘政治思维加重了。过去可能中俄大国只是美国的远期威胁。现在可能特朗普当做近期的威胁。所以,我们也要保持警惕。

来源时间:2019/1/6   发布时间:2018/12/26

旧文章ID:17713

中美角逐非洲——竞争还是合作

作者:杨文静  来源:大国策智库

  自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非洲的经济增长始终保持在全球前列,新兴市场国家与非洲各国的经贸往来也日趋密切,而美国在非洲的经济存在和影响力则呈现逐渐衰弱之势。随着中国在非洲的影响力增强,美国也在调整其对非经济政策在思想观念、具体政策和远景规划。
  关键词:中美合作 非洲  三方合作

  关于中美非三边关系,我将其纳入美国外交政策框架之中来研究。
  首先从美国的视角来谈一谈中美两国在非洲的合作与竞争。从美国的视角来看,美国对此的判断总体看是中美关系在非洲的竞争性不断上升。美国非常关注中国在非洲的政策目标。美国人认为,自2001年以来,中国对非政策经历了从过去强调政治关系亲密的基调、到以经济发展成为纽带的转变,近些年来他们又认为中国对非政策又转向战略领域。因此当前美国在特朗普领导下更倾向于以竞争性的视角来看待中美在非洲的关系。总体来说,美国认为中国现在是非常占优势的,在非洲对美国造成了比较大的威胁,包括经济安全制度上各个层面,认为中国对非政策是一种系统性、综合性、有计划地采取一种对非政策,这是服务于中国自身利益的。
  美国对中国非洲政策的解读可能存在误解和扭曲。美国批评中国在非洲榨取自然资源,并且展开庞大的基础建设工程比如道路和桥梁建设,中国的意图在于转移国内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中国在非洲的发展可能会在政治上获得一些支持,此外中国向非洲国家提供无附加条件的贷款,对美国造成竞争,因为美国的贷款条件非常严格、苛刻,中国对其构成挑战。
  自中美贸易战以来,美国认为中国的非洲政策采取更具有攻击性的态势。在经济政策领域,如前商务副部长、现任国家经济交流中心的魏建国表示,在中美贸易战的背景下,未来非洲可能取代美国成为中国最大的产品出口市场。当然了,他也承认中国对非洲的出口和美国出口产品质量上可能有差别,但美国还是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一重要信息。
  此外为了配合中国的人民币走出去、实现人民币国际化,在贸易战背景下,相对于美元中国人民币是走弱的。在外汇储备相对来说比较吃紧的情况下,可以继续推进中国人民币国际化的脚步。非洲已经有14个国家表示将人民币作为储备货币,尼日利亚等国也愿意将人民币作为一个结算货币。在安全方面,美国一直对中国提出批评,但其实也认为中国在这一领域发挥过一些积极的作用。在南苏丹问题、打击海盗等这些问题上,美国认为双方存在共同的目标。
  近一两年来,随着中国“一带一路”项目的开展,美国愈发从消极的角度对中国在安全领域的动作进行解读。美国等一些西方国家认为,目前中国海军力量已经位居世界海军强国前列。随着“一带一路”项目在世界范围内推进,美国认为中国已经对其构成了挑战。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关注的重点是:中国会不会以武力措施保护投资项目?现在主要是两派观点,一派就认为中国是有可能动用武力,一派认为中国会雇用一些私人保安公司来确保投资安全以应对危急状况,但认为中国不会动用军队。我们拍了《战狼》这部电影,在这一背景下他们担心中国在安全领域的政策是否发生了转变。
  事实上中国在非洲经济的参与模式也有所不同,也反映出了中美竞争性上升的这一面。首先是主体不同,中国是国家主导,美国是私人资本主导,虽然美国现在增强了政府与私人资本的合作,但是总体来说美国国家主导发展还是处于一个劣势。另外,中国的援助和贷款是不做区分的。如我们前段时间宣布向非洲提供600亿美元的支持,既包括直接投资,也包括软贷款、商业贷款,等各种类型。而美国的援助和投资是分明的,美国不允许直接投资,需鼓励私人资本投资。中美在非发展模式方面存在巨大的差距。美国给第三国提供了贷款和担保,这个流程与中国政府主导的模式是不一样的,所以才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相对来说处于劣势,即使中国投资出现亏损,但中国也能接受。中国在进行投资评估的时候不用面临许多条件的限制,而美国相对来说就没法做到这一步。

""
▲中国在非洲投资建设
铁路项目图

  第二个是附带的条件不同,美国认为中国事实上也是有条件的,但是中国可能是更多的服务于自身利益的一些东西,比如说台湾问题,达赖问题,联合国人才投票的问题,这些问题跟贷款结合在一起,美国追求所谓良政、反腐这些透明化等等这些目标。它认为中国运作得是非常成功的。
  从美国对非政策的演变来看,我认为越来越倾向于对华竞争,事实上中美之间在非洲的这种竞争从小布什时代就开始了。奥巴马在他任期最后才通过的两个法案,一个是《电力非洲法案》,一个是《非洲增长与机会法案》。美国意在将这两个法案打造成美国新非洲战略的支柱。特朗普上台以后,美国对非政策作出了非常大的调整。特朗普“美国优先”的哲学认为美国自己基础设施都非常陈旧,那么对外援助是没有必要的。大幅削减美国预算案当中对外援助的部分,特别是对非洲的这些援助都被废除。为什么美国许多对非官员任命一直是缺位状态,还颁布对苏丹、利比亚、索马里旅游禁令,这体现出“美国优先”对非政策注入的一些消极因素。
  但美国主流的战略界,包括现在特朗普自己的外交战略正在进行一种回归。特别是当他把大国竞争作为第一优先考虑的时候,它事实上也在调整政策。美国主流战略界事实上是主张将非洲作为美国维持全球扩张的关键部分。主张美国应该更加重视非洲的战略地位,特别是要加强与中国的竞争。
  比如说,如果美国想要跟中国竞争,首先要抓住非洲。这就是为什么后来随着一带一路项目、贸易战的展开,特朗普调整了对非发展援助政策,在中国宣布给赴非洲注入600亿后他马上宣布美国也要注600亿。我觉得特朗普要让美国在非洲融资方面与中国旗鼓相当。
  第四点,中美合作的可能性。在中美贸易战的背景下,中美两国在非洲仍存在合作的可能性,比如说可以各自利用自己的优势在非洲进行发展,中国是擅长基建,美国是擅长金融管理。这两个能力结合在一起,对双方都是比较好的选择。事实上最近安倍访华,与中国达成了一带一路上的第三方合作。
  第三方合作能不能推广到中美关系之间?中国在大力地搞第三方合作,跟欧洲搞、跟美国的盟友搞,但为什么一定要绕开美国?中国能不能直接与美国进行合作?有这样的可能。美国学者长期以来对中美在非洲的合作持肯定态度,包括经济的增长、对抗疾病、消解冲突、增强政治稳定,特别是反恐方面。要解决反恐问题,必须要解决就是恐怖主义所依托的一些社会问题,特别是年轻人的就业问题。那么在这方面,美国认为中国是有比较大的优势,中美在这方面有比较大的合作空间。在维和联合国的维和框架下,奥巴马时期中美之间其实有着非常深刻的合作。每次中美达成的首脑共同声明里面,非洲都占比较大的比重,包括粮食安全方面和关于消除地区疾病的合作。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样继续能够维持合作的态势。当然中美在维和领域也有竞争,就是说其实中美都自己有各自的维和的这种投入和计划。美国学者也提出来说,各自的这种维和的计划,其实相互之间没有信息的交流。那么能不能在使用标准上和相关的技能方面,依托非盟的平台,中美开展一些合作?
  最后是几点建议。第一,清醒认识到非洲已经成为中美竞争地带。中国虽然不愿意表明是全面竞争,但美国对此的定位是全面竞争。但是美国政府,包括奥巴马时代,它虽然有一些支柱性的计划,但是囿于这种国内分散资源的限制,还有依靠私人资本驱动的这种模式,使它不像中国是大规模政府投入。其实特朗普政府还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非洲战略。
  第二,中国模式相对来说有比较大的优势。事实上中国2016年已经成为非洲最大的贸易伙伴,当地提供工作就业机会的最大的最多工作岗位的国家,也是外资的最大的外资来源国。
  事实上中国也是受到自己政治框架的一些限制,中国究竟是有什么样的战略目标,在非洲想要达到什么样的政治目标?美国的战略目标是非常清楚的,它国家安全战略是那么说的,事实上他也是那么做的。美国希望在非洲实现的目标可能是理想主义的,也可能是理想与现实主义的结合。但中国不管是想深入就医疗队也好,或者是说是想维稳也好,我们必须把我们的意图说清楚。如果我们光说命运共同体,我觉得还是不够。毕竟中国在非洲投资有一些附带政治条件,比如说接受“一个中国”的原则。我们的问题是怎么样嵌入我们的价值观因素,我觉得这是现在我们最接续解决的问题。
  中国在非洲的发展中可以注入一些普世价值观,比如共同发展、共享福利。如何描述中国对非政策、使当地人更加容易接受,这是我们面临的难题。最后一点是在所谓战略竞争的背景下,首先就是中美是不是能够定位现在就是战略竞争,特别是美国将面临中期选举后国会可能出现政策分化。对于特朗普的外交政策,有两种可能,一种观点认为他可能会更加地寻求与中国的合作,因为他现在在国内受到的掣肘比较多,会走向合作的道路;还有一种观点认为两党在对华强硬政策上已经达到了战略共识。在这种背景下,如果美国两党达成共识,中美在第三方的合作将面临更多的竞争。但是即便如此,美国它不是一个完全的 整体,我们在跟美国打交道的时候,可能不需要仅仅它的官方打交道,还有战略界,有掣肘力量,也有非政府组织等等,不能把美国当成一个统一的整体去对待,中美也许存在合作的空间。

  杨文静,大国策智库高级研究员,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外交室主任。

来源时间:2019/1/6   发布时间:2018/12/25

旧文章ID:17712

傅梦孜 李岩:美国海洋战略的新一轮转型

0

作者:傅梦孜 李岩  来源:《中国海洋报》理论版

  美国是当今世界头号海洋强国,历来具有强烈的经略海洋意识,甚至从“海洋事关国家兴衰”的高度进行海洋战略谋划。近年来,伴随美国全球战略重点由反恐转向“应对大国竞争”,全球海洋竞争加剧,各国纷纷强化海上力量、新科技的快速发展,美国加强全球海洋军事布局和海上力量建设,加紧海洋开发和利益保护,海洋战略正在经历新的变化。
  美国海洋战略呈现新转型
  首先,以超前的海洋经略意识,制定海洋战略规划。美国历来重视战略规划在海洋事务中的作用,制定的海洋战略规划往往成为各国效仿的模板。近年来,美国着眼于海洋及海洋资源的持续、高效开发,制定“沿海和海洋空间规划”,对9个海洋区域的开发活动进行系统规划,采取差异化的区域管理模式。美国国家海洋委员会制定《海洋变化:2015——2025海洋科学十年计划》,确定海洋基础研究的关键领域。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NOAA)出台《未来十年发展规划》,着眼于保护海洋及海岸生态系统,分析美国海洋开发面临的主要发展趋势,提出美国海洋发展的基本方略。鉴于北极问题升温,美国主要涉海部门均制定了长期性的北极政策,如《2014年——2030年海军北极路线图》《NOAA北极共识和战略》《海岸警卫队北极战略》等,并在此基础上出台《北极地区国家战略》,将北极纳入海洋战略的核心内容。
  其次,突出海军作用,以“重建海军”为后盾,维护美国全球海洋主导权。海军是美国海上主导权的根本支撑。为应对大国竞争对于美国海上主导地位的挑战,美国近年来重新聚焦海上武装力量建设。一方面,扩充军备,以扭转舰队规模不断缩水趋势,确保美国海军在全球关键海域的“全覆盖”和“全方位进入”能力。为此,美国海军近年来先后提出打造“313舰队”(即2020年前将军舰数量增至313艘)、实现355艘舰队规模等计划。另一方面,制定新版海军战略,通过“全球舰队基地”“动态防御”等新理念,达到优化整合自身海上力量、有效借助盟国力量的目的。尤其是在对全球海洋战略环境评估发生重大变化的背景下,美国海军着眼于未来“大国竞争”的需要和应对传统海上威胁的考虑,海上战略核心理念由冷战结束之初的“由海向陆”转向“重返制海”。美国海军于2017年1月制定的《水面部队战略:重返制海》指出,“重返制海”的核心要义是确保美军在全球海域的自由行动能力,并阻止对手国家利用海洋对美国利益形成挑战。“重返制海”的提出,反映了美国海军基于国家大战略的需求而重启海权竞争的战略意图。
  第三,以海洋科技创新为支撑,引领海洋开发,推动海洋经济发展。美国的海洋强国地位,得益于其对海洋科技的高度重视和强大的海洋科技实力。在新科技革命不断深入发展的背景下,美国显著加强了对海洋先进装备和技术的研发,在海洋探测、水下通信、深海资源勘探、船舶制造等传统领域继续保持领先地位的同时,无人自主船舶、低成本智能感应器、深潜机器人、水下云计算等新一代颠覆性海洋技术得到迅速发展,并开始应用于海洋开发活动。此外,美国还大力开展海洋基础科学研究,美国海军、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等部门相继制定研究计划,聚焦海洋酸化、北极和墨西哥湾生态系统、海洋可再生能源、深海生物基因等领域,为新一代海洋科技研发提供了基础技术储备。
  第四,借助布局“印太”和北极,谋求重塑全球海洋地缘态势。从海洋战略的视角看,美国近年来推出“印太”构想以及对北极的战略关注,反映了其对于全球海洋地缘态势的全新认知,是对冷战以来长期推行的“两洋”(太平洋、大西洋)战略的重大调整。具体而言,美国“自由、开放的印太”构想旨在将其在太平洋的传统主导地位扩展至印度洋海域,并借此整合从西太平洋沿岸至印度洋西岸的海上通道,确保美国在这一广袤海域的军事行动自由和商业利益。美国对北极的战略关注,则源于该地区潜力巨大的航道、资源和科研价值。美国试图通过加强在北极地区的军事部署、增强在北极治理和多边合作中的话语权、加强对北极科学研究等方式,掌控这一全球海洋的新高地。可以预见,印太和北极将成为未来美国全球海洋地缘布局的新支柱。
  美国海洋战略转型的背景
  一是美国全球战略全面转向应对“大国竞争”。奥巴马政府以应对中国崛起为核心推动“亚太再平衡”战略,特朗普政府则出台以应对“大国之间长期战略竞争”为主要内容的国家安全战略,明确界定中国、俄罗斯为美国的主要战略竞争对手,加大海上战略布局和对冲态势。这标志着“9·11”之后美国全球战略的重大调整,打击恐怖主义的优先议程让位于应对大国崛起可能带来的安全挑战。对海上通道的掌控及能源、资源安全的保障依然重要,这也决定了其海洋战略转型的基本考量。
  二是全球海洋竞争持续加剧,海洋秩序酝酿新的调整。近年来,各类海洋争端热度不减,主要国家围绕海洋权益的博弈更加激烈,手段更趋综合、多元。各国更加重视海权战略,出台更多综合性和针对性强的涉海战略或政策,并加快政策的具体落实。为捍卫并争夺海洋权益,主要国家大力发展海军力量,加紧海洋资源开发利用,并谋求在法理上赢得主动。与此同时,极地、海底资源等成为海洋权益争夺的新领域,硬实力博弈与规则之争日益显现。
  三是新科技革命正在变革人类与海洋互动方式,引导全球海洋博弈进入新时代。近年来,以人工智能、清洁能源、机器人技术、量子信息技术、虚拟现实以及生物技术等为主的科学技术日新月异,一些基础理论面临突破。从历史上看,历次重大科技革命往往都会带来海洋研究与开发的革命性变革。科技竞争成为影响全球海洋争夺的关键变量。美国作为世界科技强国,面对激烈的技术竞争,美国海洋科技战略需要不断更新升级。
  对中国建设海洋强国构成的挑战
  综合来看,美国海洋战略加快转型,与其竭力维护霸主地位、“让美国重新伟大”相辅相成,具有政治、经济、军事等多重影响,也将攸关未来大国海洋博弈的基本态势。美国特朗普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将中国列为“长期战略竞争对手”,对华战略正在发生深刻变化。在此背景下,美国海洋战略的新一轮转型,势必对中国推进中的“海洋强国”建设构成严峻挑战。
  这种挑战将首先表现为中美围绕海洋问题的较量扩散、升级,海洋及其相关问题可能成为中美潜在竞争的重要领域。近年来,中美围绕海洋问题的较量虽然较为激烈,但基本上是以局部性、领域性的争夺为主,例如双方围绕南海、东海问题的较量,以及围绕某些海洋规则的博弈等。美国海洋战略的新一轮转型,则可能刺激中美海洋战略的全面对冲态势。这种对冲态势既可能表现为海上战略的直接竞争、甚至对抗,也可能表现为在海洋秩序、海洋科技、海洋新兴领域等方面的全频谱博弈。中美在海洋科技方面进行“隔空”竞争,在北极、海底资源开发等新兴领域展开争夺,以及在中国周边的海上较量扩展为在“印太”地区的较量,这些潜在趋势均可能加剧中美海洋竞争的深度和广度。
  美国海洋战略的新一轮转型,还可能对中国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推进形成制约。自“一带一路”倡议提出以来,美国尤其担心中国借推进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谋求扩展海洋存在,与其争夺海上“势力范围”。美国国防部《2018年中国军事与安全发展报告》对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在印度洋和北极地区的扩展深度警惕。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甘斯德认为,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极可能为中国进一步向沿岸国家展示和部署快速发展的海军力量提供新的平台。基于上述认识,为了实现“海洋控制”,美国海洋战略的转型很可能加入应对海上丝绸之路的考量,在控制全球海洋战略通道、布局支点国家和重要港口等方面采取切实举措,与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形成直接竞争局面。
  当然,我们也需要看到,当前全球海洋治理面临多重挑战,共担治理责任,营造和谐安全、合作共赢的海洋态势,成为各国参与全球海洋事务的必由之路。美国虽然作为传统海洋霸主,也仍需要顺应全球海洋治理的大势,其海洋战略的转型必然受此制约。对中国而言,应对美国海洋战略的新一轮转型,需要着眼于推进海洋强国建设和运筹新时期中美关系的视角,既要对潜在挑战高度警醒、做好应对准备,更需要加快推进自身海洋事务建设,进一步强化海洋意识和海洋战略规划,全面提升经略海洋的能力。唯有如此,才可在与美国的潜在海洋竞争中占据主动。
  (本文系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课题攻关项目“世界海洋大国的海洋发展战略研究”以及青岛海洋科学与技术试点国家实验室“美国海洋战略和海洋科技政策研究”课题的阶段性研究成果摘要)

来源时间:2019/1/6   发布时间:2018/12/13

旧文章ID:17711

刁大明:主动形塑美国的“另一半”对华共识

作者:陈佳骏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北京时间1978年12月16日上午10时,中美双方同时发布《中美建交公报》,宣布两国于1979年1月1日建立外交关系。40年弹指一挥间。澎湃新闻联合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跨越大洋两岸,对话40位重量级人物。他们有当年建交的推动者、亲历者和见证者,更有40年风雨关系的参与者、塑造者和思考者……

""

  刁大明是国内少有的从美国国内政治出发研究美国外交政策及中美关系发展的新生代学者之一。与此同时,他积极在媒体发声,为公众解读中美关系热点,讲述一个真实的美国。在他看来,这是作为专业学者的社会责任。
  对于美国国会的研究,刁大明颇有心得,他不仅出版了专著《国家的钱袋:美国国会与拨款政治》,还发表论文数十篇、时评数百篇。学术上多年的钻研与沉淀让刁大明深谙美国国会运作之道,对于府会关系对美国对华政策的影响,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他指出,即使某个法案在美国国会内跨党派高票通过,也不能说明所有投赞成票的议员对这个法案极其了解。实际上,很多议员在不熟悉的议题上往往选择“随大流”,而大多数议员对负面涉华法案的支持只能说明他们没有任何反对的动力。所以,我们在宣传介绍真实的中国方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刁大明出生于中美建交以后的1980年代,他在访谈中谦虚地表示,自己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做实做深。在他看来,只有与美国同时代的青年中国问题学者频繁交流,彼此沟通,才能弥补与两国老一辈学者相比在历史维度上的不足,进而跑好中美关系发展的“马拉松”。
  全景式认识美国
  澎湃新闻:您出生于80 年代初,当时正值中美合作“蜜月期”;您的青少年时期,中美关系遇到了一些波折。中美关系的风云变幻和您个人职业发展有着怎样的联系?是什么因素使您走上了美国政治研究之路?
  刁大明:2001年的两件事情对我来说影响比较大。那一年正好是我在南开大学读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印象特别深,在我进行高考志愿填报的时候,有两个专业意向,一个是政治学,另一个是世界历史,可以看得出我对世界政治比较感兴趣。但为什么最后选美国政治呢?就在2001年刚刚入学的时候,我在媒体上看到“9·11”事件,这真的让我感觉到这是一个改变世界秩序的事件!而我当时刚刚步入政治学这个领域,由于这个事件,事实上就引导我去思考,美国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
  另外一件事,就是“9·11”事件发生一个多月后,在中国上海召开了APEC峰会。在此之前,我可能对多边会议、元首会晤没有概念,但正是那次峰会,让我切身感受到了大国的互动,也是从那时起,我才意识到中美两国之间的互动真的很有意思。
  从我专业学习刚起步的时候来看,我觉得这两件事情使我关注美国国内的变化,特别是这对中美关系产生哪些影响。
  澎湃新闻:您求学期间,曾在美国蒙大拿大学、夏威夷亚太安全研究中心、俄克拉何马大学等机构交流访学,这些访学的经历是否改变了您对美国原有的认知?
  刁大明:我一开始看到美国这个国家,是在蒙大拿的乡村里,是在夏威夷的海边,是在俄克拉何马的印第安部落里,所以我看到的美国并不是华盛顿的那个“面孔”,这让我对美国有不同的感观。到了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工作之后,我才第一次来到华盛顿,之后就反复去,这才对美国的政治精英层有一个直接的感受。好在美国的政治一切都是地方的,这种政治的地方性其实让我有一个对美国更立体的感触。从这个意义上讲,也许下一次去美国的话,我不会选择在华盛顿常驻,我会选择我从来没有长待过的西南部,甚至是阿拉斯加,我认为那样才能真正认识美国,才能全景式地理解这个国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将要发生什么或者对世界将造成什么影响。
  美国国会与中美关系
  澎湃新闻:回顾中美关系四十年的发展,您觉得美国国内政治,尤其是府会之间的互动,对中美关系产生了什么影响?
  刁大明:府会关系确实是影响中美关系或者美国对华政策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我曾经对“府会分立/一致状态”做过相关研究,通常情况下,如果是在共和党总统和共和党主导国会的情况下,国会的涉华提案或涉华负面议题会相对少一些。但如果是民主党总统和民主党主导国会的时候,情况可能更加复杂。
  对于国会而言,在1979年《与台湾关系法》通过之后,国会确实始终起到对华负面的效果,不过也只是在舆论环境意义上对中美关系造成一些负面的影响。在2016年特朗普当选总统之后,国会确实发挥了与以往不同的作用,这个其实是很值得关注的。国会两院两党基本形成一个共识,即要把特朗普规制到建制派相对容易接受的外交轨道上来,虽然这个共识还比较微妙且不稳定,但是至少有这样的一个共识。在这个共识的基础上,他们就不断用立法权来塑造总统的外交权。这个塑造的过程,使某些国会议员做到了长期以来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说通过了所谓的“与台湾交往法案”。比较危险的是,作为总统的特朗普却并不对国会在对外议程上发起的挑战采取有效的应对,反而是“甘之如饴”地认为这些立法都只是在丰富他的对华极限施压“工具箱”。或者说,特朗普放任地认为,国会正在将一把把“涉台”、“涉藏”甚至“涉疆”的手枪送到他手里,但要不要扣动扳机,则是他自己决定的。即便事实正是如此,但这些立法却会超越特朗普的总统任期而长期存在,成为毒化中美关系稳定发展的一把把悬剑,贻害不小。
  所以,国会确实已经从曾经的对华负面噪音转身走到了前台,但是这种前台的本身还是有一定的局限性,这就要求我们未来依旧要十分重视对美国国会的工作。
  澎湃新闻:当前美国两党的一些少壮派反华议员,他们的反华情绪是一以贯之的,还是在特定情况下出现的?这种反华情绪会对未来的中美关系发展产生什么影响?
  刁大明:从历史上来看,每届国会中都会有一些议员对中国持积极的立场,也有些议员会出于各种原因,比如意识形态偏见、选区因素、甚至是议员的个人经历等,从而对中国发出比较负面的表达,这是美国政治碎片化的一个体现。
  其实,在国会这种相对专业化的机构里,许多议员在一些专业化的议题上会采取所谓的“追随战略”,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因为某个法案在国会内跨党派高票通过,就认为所有投赞成票的议员对这个法案都极其了解。其中大部分议员可能只是“随大流”,他们可能会清楚在某个议题上某些议员会有所谓的引领作用,其专业化程度更高,他们会跟随那些专业化程度高的议员,只要这个议题本身对他们的选区没有很大影响,他们就会去推动。
  因此,在一些涉台议题、对华政策问题上,可能大多数议员对此并不熟悉,但他们可能在不损害本选区利益的情况下,甚至说是在他们认为没有任何理由反对的情况下,采取“追随战略”。这才会出现国会一些议案给我们感觉有很多议员支持,其实关键的还是那一小部分人。我们通常将这一小部分人称为国会对华外交事务的“国会企业家”。我认为,这一部分人大多存在着根深蒂固的意识形态偏见,很难改变。对我们来说,应该积极与“追随者”进行对话交流,让他们对中国有比较清晰的了解,让他们认识到在过去的40年里,中国的经济、社会取得了一个怎样的成就,中国在国际社会将努力扮演一个如何积极的角色,中国是如何看待中美关系的,具备一个怎样积极的意愿等等,这些应该对那些“追随者”们充分地表达。当然,必须看到过去一年来华盛顿政坛上似乎正在形成对中国的负面看法,而这种趋势的确进一步弱化了“追随者”参与负面涉华议题的成本,但从另一个层面讲这也恰恰提出了如何让这些议员形成一个理性客观中国认知的必要性与迫切性。
  澎湃新闻:您认为有哪些因素可能会改善国会议员对中国的客观认识?
  刁大明:我认为有一些因素没有发生变化,不过现在的情况更复杂。我们可以理解成竞争与合作同时出现,但合作的趋势仍然存在,甚至美国的一些政治人物认为,这已经是一种常态,不再是一个非常明显的变量了,只是竞争方面可能有所提升。
  在我的研究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发现,这个发现到现在我还是认为可以被反复验证。我们知道,随着中美两国经贸关系的持续紧密,美国国会的众议院选区也会在中美经贸关系中获益。比如,美国国会众议院选区对华出口数量的增加,一定程度上可能会为选区创造就业。我的研究发现,选区对华出口的存量对代表该选区的议员的涉华态度的影响是比较有限的,但是选区对华出口额度的增量,是完全有可能导致该选区国会议员在国会内更少地去参与一些比较负面的涉华议题。这就意味着,对于中国而言,我们在推进中美经贸关系时,要对一些以前没有接触到的地区,比如所谓的“深南地区”、“落基山区”、甚至西南部拉美裔、墨西哥裔比较聚居的地区等等,加强交流与合作。通过在这些地区创造一些贸易增量,可以创造机会让两地人民增加交流,从而使得这些地区的美国人民,包括议员,改善对中国国情的认知。
  智库交往中的新生代
  澎湃新闻:当前美国主流智库对中美关系的未来走向有哪些判断?在经历过去几年的对华政策大辩论后,他们的对华观点是否趋于一致?如不同,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刁大明:2017年底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发布以来,美国国内智库基本认为中国已经是一个所谓的“战略竞争对手”,但是我不愿意用这个词汇来表达。因为事实上,美国在历史中从未面对过这样一个体量巨大、发展迅速且会给世界带来积极外溢效应的国家,所以对美国而言,如果把中国视为一个对手的话,那么对它而言恐怕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情。
  我认为美国国内将中国定位为“战略竞争对手”只是半个共识。这半个共识是指对如何定位新时代的中国有一个消极判断。另一半未形成的共识是指,美国应如何应对一个已经被认为是对手的中国。所以我们看到,《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出台后,特朗普政府在多个领域对中国不断出招,实质上反映的是美国在调试如何面对当下的中国。这就意味着,对我们而言,应当积极主动地去改善美国对中国的另半个共识。一方面,我们要表达积极的意愿,努力推进中美关系的稳定发展,比如说我们反复强调“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我们也提到“相互尊重,互利互惠,聚焦合作,管控分歧”等一系列良好意愿。我们的表达非常积极,我们愿意在足够大的太平洋两岸,实现中美和其他国家的共同、积极的发展。
  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明确地向美国、向世界表达我们的国家诉求是什么,我们的国家目标是什么,我们的战略底线是什么。这就意味着,我们应在经贸问题上,包括其他可能会产生新的敏感问题上,给予极其有力、有效的回应,让美国明白,如果你要将我们视为“战略竞争对手”的话,我们的底线在哪里。要让美国避免一种为所欲为的状态,这种过程也是我们给美国“立规矩”的过程。面对中美关系可能的滑落,应该及早让华盛顿清楚,这种“用力过猛”的方式不但无法实现目标,也将反噬自己。美国对华政策的调整可以发生,毕竟如今的中美都不同于四十年前,但绝不意味着一定会调整到负面的状态。中美应该尽快找到“止损点”,美国应该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最大问题源自国内,通过施压北京丝毫解决不了这些关于国运的核心问题。
  澎湃新闻:您经常往返于华盛顿与北京之间,接触到了共和、民主两党的智库专家,您认为当下双方智库间的互动有哪些局限性?
  刁大明:对于智库而言,坦率讲,我觉得有一个问题是长期存在的,即双方学者之间所谓的不对称性。举一个例子,我的研究主要偏重于美国国内政治,即便是做美国对外政策研究也是从美国的国内政治中往外看。这就意味着我需要更多地与美方做美国国内政治的学者多接触,询问他们美国国内发生了什么。但问题在于,这些真正做美国国内政治的学者,其实很少会来中国,相反我们在北京迎来送往的许多美国学者,他们更多的是研究中国问题。
  同样情况也出现在我们身上,比如像我作为一个研究美国国内政治的中国学者,如果到美国的智库去的话,美方专家实际上更关心的是中国发生了什么。对我们来说,当然有责任讲好中国故事,积极与美方沟通,让美方了解一个真实的中国。但是从专业的角度上讲,我毕竟不是研究中国政治的。因此,我觉得这种智库交流本身,还是存在一定的信息不对称。
  澎湃新闻:在您与美国智库的接触过程中,有哪些美国新生代“中国通”值得我们关注?他们和老一辈专家有什么不同?对中美关系的未来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刁大明:我在一些会议中与新生代的美国中国问题学者的交流互动比较多。我接触过的新生代学者有麦艾文(Evan Medeiros)、韩美妮(Melanie Hart)、拉特纳(Ely Ratner)等等。我认为,如果要将这一代学者与上一代甚至再上一代智库学者相比较的话,还是有明显的区别。这些三四十岁年纪的新生代智库学者,他们的人生经历恰恰是中美关系正常化后互动的四十年。而且,当他们步入这个研究领域的时候,正是中国快速发展,且在美国国内出现一些对中国有奇怪想法的一段时期。因此,他们对中国作为一个文明古国的历史、文化体系的传承难以深刻地理解,这与他们上一代的美国中国问题学者相比,是一个很大的欠缺。
  另外,他们对中国的理解是非常政策导向的,他们的意见也非常工具化,导致的结果是,他们很难从“乐见中国成为国际社会的积极因素,中国的发展让全世界获益”这样一种积极的角度来看中国。他们更多是站在美国国家利益的角度来看中国,提防中国,这点同以前的老一代的“中国通”有很大的区别。这也提醒我们,在我们看待美国这样一个国家时,也应该本着历史和文化的角度,甚至是中美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可能持续跑一场目的在于做最好的自己的“马拉松”的一种角度去看这个国家。
  澎湃新闻:对于这样的新生代美国中国问题学者,您认为我们应该如何去淡化他们对华提防的心态,更加突出中美关系积极的一面?
  刁大明:我认为最有效的方法还是加强交流与互动。据我所知,北京、上海等地很多机构都在努力推进一些青年学者之间的对话,我也参与过多次,这种对话确实能够使双方有更多人员的互动与观点的融合,双方的关系也会更加密切。这种互动是非常重要的。
  当然,由于存在研究视角或者路径依赖的原因,双方可能很难通过一两次互动就会对各自的观点做调整。但是,我认为,随着个人阅历的增长,以及对中美关系发展进一步深入地亲历,或许中国积极、稳步的发展姿态会对美国新生代中国问题学者的观点产生最本质、最深刻的影响。
  李侃如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的博士论文写的是新中国成立前后天津的政治和社会变迁,他聚焦的是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作为一个外国学者,能够聚焦到如此具体的议题上,可见他对中国了解程度之深。正因为他的研究起点聚焦的是具体问题,所以在他日后的发展过程中,包括在克林顿政府中任职时期,对中国有越来越客观的认识,因而他现在能够从一个宏观意义上,更加积极、理性地把握中美关系。李侃如的例子也为我们做美国研究、做国别研究乃至做国际问题研究的中国青年学人提供了参考:年轻时的起点到底该有多大。总之,我认为,中美之间的互动应该是多层面的,不仅是政府高层之间的互动,不仅是普通民众之间的互动,学者包括学术精英之间的互动也非常重要。

来源时间:2019/1/5   发布时间:2019/1/4

旧文章ID:17730

中美贸易战对中国是一份战略礼物

0

作者:金刻羽  来源:FT中文网

  美中之间不断升级的紧张关系使人预期两国间将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实力较量。有人警告称,一场新冷战正在逼近。事实上,围绕贸易行为和知识产权的争吵正将人们的注意力从中美之间更深层次、更难解决的矛盾上转移开来,这个矛盾与中国的抱负、发展模式和对美国霸主地位的挑战有关。
  中国正在实施一种灵活策略。通过微调立场,同意向美国作出一些让步,中国正在挡开爆发全面冲突的可能性。争吵可以防止两国走向真正的外交摊牌。通过在贸易问题上作出些许让步,中国正在争取时间继续推进经济扩张和改革。在美国国内政治内斗愈演愈烈之际,中国巩固了自身的政治团结以确保基础稳固。
  这可以部分解释为什么中国愿意在贸易问题上作出更多让步。近来,中国恢复了从美国进口大豆和液化天然气;回应了美国对网络间谍活动的担忧;刚刚修订了法律,禁止强制在华经营的外国公司进行技术转让。此外,中国38个部委联合签署了打击知识产权侵权行为的备忘录。但这些妥协实际上是获益,因为它们切合中国的长远经济发展。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是中国得到的战略礼物。特朗普带来的国内政治分裂削弱了美国国内的信心,使得注意焦点从中国身上移开。他以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态度疏远美国的核心盟友,这将破坏新联盟和贸易伙伴关系的形成。
  北京方面最可怕的噩梦是,美国出现一位强势、富有远见且拥有凝聚力的总统。而同样对中国有利的是,特朗普既不受意识形态驱动,也不受美国道德规范的约束。他是一个交易撮合者,满足于赢得表面上的胜利。如果能在短期的讨价还价中获胜,他很有可能放下与经济竞赛和技术霸权相关的棘手问题。
  相比之下,对中国来说,与前几届美国政府围绕自由价值观和意识形态、国家资本主义、发展模式和人权问题的角力,要麻烦得多。特朗普的方式是零敲碎打的,在所有战线同时向多个国家发起攻击。
  因此,与特朗普保持更长时间的接触,体面地从一场致命较量中退出并满足这位美国总统的虚荣心,符合中国的利益。当然,这种策略必须与国内的迫切要求——在竞争对手面前不能显得过于软弱——实现平衡。但在两位领导人中,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回应国内选民以及取得象征性胜利方面的压力要小得多。
  与中国较量并不能解决美国一些最根深蒂固的问题——中产阶级收入增长停滞、年轻世代的期望降低,以及精英和制度愈发不被信任。对习近平而言,管控国内的颠覆因素是首要任务。这意味着要确保国内社会稳定,并避免与美国发生全面冲突。贸易争端是可控的,妥协是可以容忍的。
  中国很清楚,解决一系列问题只会带来新的一系列问题。但只要争端的起起落落还在继续,战争就不太可能爆发。中国必须摆脱与美国的地缘政治僵局。中国应转变防御战略,设计一种更积极的对美政策:意在和解,又不失尊严。要做到这一点,中国需要时间和一点回旋空间。这就是为什么不久后中国在贸易和知识产权方面的让步将成为值得付出的代价。

来源时间:2019/1/5   发布时间:2019/1/4

旧文章ID:17702

从一则旧闻看美国新闻出版自由的意义

作者:龚刃韧  来源:FT中文网

  导语:前不久,我在国内一家新闻网上看到一则旧闻,标题是《苦笑往事:纽约市党委怎么控制纽约时报》,讲的是改革开放初期的一段旧事。因为没有注明信息来源,我刚读到这段旧闻时还不大相信,以为是虚构的讽刺笑话,但里面提到的人物都是真名实姓。经查找,这一旧闻来自《中国青年报》2011年12月7日第12版刊登的一篇纪实报道《国门开》(冰点特稿第820期),的的确确是一则真实的故事。

  1979年1月1日中美两国正式建交。原美国驻华联络处一等秘书、建交后担任美国驻华使馆新闻与文化参赞的约翰·汤姆森(John Thomson中文名唐占晞)负责两国的文化交流工作。
  1979年初在送走和迎来中美双方第一批留学人员后,汤姆森还要落实美国的“国际访问计划”,即每年选几十个中国人到美国访问,包括媒体、教育等方面的人士。第一批,他邀请了北京5家颇有影响的媒体的国际新闻编辑。
  他当时想,“媒体很重要,访问美国后,可以写文章报道,传播信息。”出发前,汤姆森和美国使馆的几个官员请这几位编辑吃饭,跟他们确定访问路线,并安排在各个地点的访问内容。
  在汤姆森看来,媒体人士一定要访问纽约,因为那里是美国的媒体中心。他介绍完纽约的情况后,问眼前的编辑:“你们到纽约想看什么?”编辑们相互拐了拐胳膊肘,确定由一位稍微年长者发言。他非常郑重地说:“我们到纽约去,最主要是想了解纽约市党委怎么控制《纽约时报》。”
  33年后的2011年11月15日,汤姆森这位前外交官以美国加州大学北京中心主任身份接受了中青报记者王波的采访,他回忆说:“我当时告诉他们,美国有两大党,但《纽约时报》不属于任何一个党,跟政府没有关系。但他们不相信,一脸疑虑。”
  这段现在看似荒诞可笑的旧闻,却真实地反映出经历长期闭塞之后的国人对西方国家的无知达到难以置信的程度。
  其实,相似的旧闻还有不少,如改革开放初期由中国政府派遣到资本主义发达国家留学的部分中国学生,由于出国前长期受到的政治教育是资本主义国家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出国后的见闻立即使他们的观念发生了颠覆性的转变,结果相当多数的中国留学生学成(获得博士学位)之后滞留不归。
  然而,这段旧闻让我想到的主要是,就在北京5家有影响的媒体编辑访美之前的十多年间,《纽约时报》恰好经历过两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宪法诉讼。两次诉讼都涉及到美国联邦宪法第一修正案对新闻出版自由的保护问题。
  第一修正案规定:“国会不得制定关于下列事项的法律:确立国教或禁止信教自由;剥夺言论自由或出版自由;或剥夺人民和平集会和向政府请愿伸冤的权利。”
  《美国独立宣言》的起草人杰斐逊也是宪法修正案的重要促成者,他在1804年的一封信件中指出:“人可以靠理性和真理来治理。所以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向他开放一切通往真理的道路。迄今为止所发现的最有效的道路便是新闻自由。”
  《纽约时报》公司诉沙利文案
  第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宪法诉讼是1964年“《纽约时报》公司诉沙利文案”。
  1960年3月29日,《纽约时报》刊登了一则声援马丁·路德·金和南方争取自由委员会的名为“关注他们的呐喊”的广告,广告描述了南部地区肆虐的种族歧视现象,不点名地批评了当地警方打压民权人士与示威学生的行为。
  由于审查者把关不严,广告部分细节失实。事后,阿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市的警察局长沙利文以诽谤为由,在当地法院起诉了《纽约时报》,初审最终判处《纽约时报》和四名牧师赔偿沙利文50万美元。
  1962年8月30日,阿拉巴马州最高法院驳回《纽约时报》的上诉,指出“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不保护诽谤言论”,维持原判。两审失利后,被各地政府官员相继提起的索赔几乎逼至绝境的《纽约时报》,请求联邦最高法院复审此案。1963年1月,联邦最高法院同意复审该案。
  1964年3月9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们以9票对0票,撤销了下级法院的裁判。这是在联邦法庭上首次将宪法第一修正案原则应用于州诽谤法。
  由布伦南大法官主笔的判决指出:在美国,参与公共讨论是一项政治义务,“对公共事务的辩论应当不受抑制、充满活力并广泛公开,它很可能包含了对政府或官员的热烈、刻薄、甚至尖锐的攻击……本案中的那则广告,抗议的是我们所处时代的主要公共议题,它显然有权得到宪法保护。”
  这段话成为日后被频繁引用的经典判词。判决宣布了在美国,针对政府官员的诽谤言论,同样受宪法第一修正案的保护;美国不存在诽谤政府罪;强调批评政府和批评官员是公民的基本权利。
  这个判决也改造了普通法中诽谤诉讼程序。此后,原告必须证明被告明知所言不实,存在重大过错,或者罔顾真相,明显不负责任。
  关于该案始末,曾担任过《纽约时报》编辑和记者的安东尼• 刘易斯所写的《批评官员的尺度——〈纽约时报〉诉警察局长沙利文案》值得一读(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中译本)。
  该判决显然受到美国哲学家米克尔·约翰的影响,他在1948年出版的《言论自由与人民自治之关系》里提出,人民讨论公共事务的言论应当享有绝对的自由,不受限制,公共言论是人民自治的基础,政府不应干预。
  《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所设人权事务委员会,在2011年7月的第34号一般性意见中也指出:“在涉及政治领域和公共机构公众人物的公开辩论情况下,《公约》尤其高度重视不受限制的言论。”对政府或其官员的批评,即政治批评的自由正是民主社会的基石。
  《纽约时报》公司诉合众国案
  第二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宪法诉讼是1971年“《纽约时报》公司诉合众国案”(俗称“五角大楼文件案”)。
  1967年,尼克松政府时期的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为了检讨陷入泥潭的越南战争的教训,命人组织了一个“越战历史专题组”,收集了几十年来的各种资料,1969年汇集成7000多页的研究报告并被列为绝密文件,这就是后来被称的“五角大楼文件”。
  1971年3月中旬,《纽约时报》获得了这些文件的复印件。为了揭露美国政府在越南战争问题上对美国人民的欺骗行为,《纽约时报》决定自1969年6月13日起以连载形式公布“五角大楼文件”的主要内容。
  6月16日尼克松政府以触犯联邦反间谍法为由,将《纽约时报》告到联邦地区法院。法官根据政府要求下达了禁止进一步发表文件的临时禁令。同日《纽约时报》在原来计划连载文件的地方换上了这条新闻:“应美国政府申请,法官下令《纽约时报》停止刊登越战文件,等待听证。”
  在《纽约时报》停止刊登越战文件期间,也获得“五角大楼文件”的《华盛顿邮报》6月18日又接着连载文件。尼克松政府又把《华盛顿邮报》也告到华盛顿的联邦地区法院。之后其他一些报纸如《波士顿环球报》、《芝加哥太阳时报》、《基督教科学箴言报》也相继刊登“五角大楼文件”。
  6月25日,《纽约时报》在联邦巡回上诉法院上诉败诉后向联邦最高法院提起上诉。在这个案件中担任《纽约时报》辩护律师的弗洛伊德·艾布拉姆斯所著《第一修正案辩护记》也有了中译本(上海三联书店2007年)。
  1971年6月30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以6票对3票支持《纽约时报》。“五角大楼文件案”最常被引用的经典内容是由布莱克大法官执笔、道格拉斯大法官加入的法律意见。其中指出:“报刊是服务于被管理者的,而不是服务于管理者或统治者们的。政府审查报刊的权力已被废除,所以报刊将永远保持对政府进行谴责的自由。‘安全’这个词是广泛而含糊的概念,不应被用来废除体现在宪法第一修正案的基本法。以牺牲信息自由的代议制政府为代价保守军事和外交秘密,并不能为我们的共和国提供真正的安全。”
  “五角大楼文件案”后,十分恼火的尼克松总统建立了一个调查泄密的专门机构,“管子工小组”,这个小组采取了一些不正当手段调查为上述报刊提供“五角大楼文件”的艾尔斯伯格。艾尔斯伯格是原兰德公司雇员、曾参与过文件制作。这些不正当行为在后来的“水门事件”中曝光。
  在1972年总统大选中,为了取得民主党内部竞选策略的情报,以共和党尼克松竞选班子的首席安全问题顾问詹姆斯·麦科德为首的5人闯入位于华盛顿水门大厦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办公室,在安装窃听器并偷拍有关文件时,当场被捕。这就是著名的“水门事件”。
  “水门事件”暴露后,尼克松总统有无直接责任问题成了焦点。尼克松的亲信用一切手段对付调查。《华盛顿邮报》的两位记者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穷追不舍,通过与代号为“深喉”的联邦调查局副局长马克·费尔特(事件33年后公开身份)的秘密接头,找到一些重要线索,并通过调查式报道曝光出来,最终对促使尼克松总统辞职起到关键作用。
  《华盛顿邮报》这两位记者的成就开创了美国新闻报道的新时代,因为他们摧毁了新闻业的一项潜规则:对“敏感”信息保持沉默,比如肯尼迪总统的不检点行为和约翰逊总统的不道德交易。
  在“水门事件”两年后的1974年7月24日“合众国诉尼克松案”中,联邦最高法院以8比0的全体一致投票结果(伦奎斯特大法官因曾在尼克松政府任职回避),裁决命令尼克松总统交出有关窃听的录音磁带,从而促使面临弹劾的尼克松被迫辞职。
  当时最高法院9名大法官中4名是尼克松总统在任期间任命的,但在宪法原则问题上没有一位大法官对总统报恩。美国联邦法院法官为终身制——没有任期和法定退休年龄,因此最高法院的9位大法官中高龄者居多。这个案件经典地体现出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独立和权威:没有一兵一卒、手无缚鸡之力的9位老人竟有权对美国总统——世界上最强大军队的总司令下达命令!
  记得1995年我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访问研究时,著名国际法和宪法学者路易斯•亨金教授就多次以这个例子来说明美国有尊重宪法和服从法院决定的“宪法文化”。
  18世纪法国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指出:“一切有权力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这是万古不易的一条经验。”美国也不例外,总统及其政府滥用权力的例子屡见不鲜。不过,在遏制总统及其政府滥用权力上,美国新闻出版自由和司法独立还是起到了重要作用。

来源时间:2019/1/5   发布时间:2016/4/7

旧文章ID:17701

庞中英:透视40年关系,看清中美和平的基础

0

作者:庞中英  来源:华夏时报网

  在中美关系正常化40周年的时刻(2019年1月1日中美建交),目前跨太平洋的各种人在密集地重思和反思中美关系。中国《世界知识》杂志2019年第1期用了“省思”一词来讨论中美关系议题。非盈利组织卡特中心创立人、前美国总统卡特在《华盛顿邮报》提出“如何修补美中关系”的高见(《华盛顿邮报》2018年12月31日)。
  本文也是关于重思中美关系的。我试图提出一些别人没有强调的在学术上和政策上值得思考的问题。这种反思也是为了展望中美关系的未来。
  我的问题是,为什么过去40多年中美之间不打仗或者是和平共处的?这一长和平今后是继续还是为战争所取代?
  过去的近几年,包括过去的2018年,在美国方面,学术界和舆论的中心不是中美和平,而是中美战争。中美和平遭遇到了巨大挑战是一个事实。有人甚至认为中美注定要战争。美国兰德公司有报告《美华战争:思不可思》(War with China:Thinking Through the Unthinkable)。艾利森有《与中国注定发生的战争:中美能避免修昔底德陷阱吗?》(Destined for War: Can America and China Escape Thucydides’s Trap?),他因为此书在中国受到高度重视。
  总结起来,我认为,中美两国从20世纪70年代到现在的和平的基础至少有三个:
  首要的基础就是“贸易”和贸易产生的“相互依存”。这里的贸易是广义的,而非仅仅是目前“关税战”或者“贸易战”中所涉的内容。在理论上,我们知道,西方社会科学的一个大理论和西方社会的一大信仰或者价值是“贸易和平”。上百年来,尽管这一理论也受到各种质疑和批评,但是,肯定“贸易和平”的科学研究总据多数。中美40多年的和平正好为“贸易和平”提供了最大和最新的支持案例;但是,可惜,那些研判中美战争的人不是忽略了贸易就是故意要抽去贸易在保证中美和平中的积极作用。在2018年中美“贸易战”前,中美之间的经济“相互依存”是高度复合(复杂)而强大的。
  中美之间的“贸易和平”有一些特殊性。最大的特殊性是中国的“发展”对与美国的和平的贡献。这是在纪念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时不应忘记和不应忽略的事实。
  人们都熟悉中国执行了40年的“和平发展”基本原则和基本国策,却在思考发展与和平之间的关系上用力不够,也缺少关于发展与和平之间关系的社会科学理论。我们应该掉过头来思考,即把“和平发展”排列为“发展和平”。我就是这样首先提出了新的和平理论。这些年来,我在多个地方一再主张“发展和平”理论。
  正是中国从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的发展,加强和改变了主要依据于西方历史经验的“贸易和平”。
  发展应该是中国与世界,包括美国之间和平的中心的基础。如果没有中国的发展,中美之间的贸易和平是十分薄弱的和脆弱的。
  支撑20世纪70和年代开始到苏联解体结束时的中美和平既不是强大的贸易也非中国的发展(可读为:“改革开放”)带来的,而是苏联对中美的共同威胁。但苏联解体后,情况就大为不同。我们知道,2008年美国发生大金融危机后,美国一些大战略家一下子清楚了,中美之间的相互依存居然如此巨大,于是他们提出了“两国合作”(G2)。今天回想一下,G2方案仍然是在治理麻烦和危机不断的中美关系进程中的一大杰出贡献。
  中国发展加强了中美和平的贸易基础。由于冷战结束后全球市场的整合和主要国家的政府当时的亲近“全球化”的政策,中美“贸易和平”获得新的动力,而且这种在全球化条件下的“贸易和平”甚至看上去是可持续的。
  中美在过去40多年的和平还有一个大的基础,这就是世界秩序。“贸易和平”或者“发展和平”并不是自动的,而是在一定的世界秩序上产生的。
  中美建交后,中国就逐步加入了美国主导的国际组织,尤其是从国际货币基金到世界贸易组织的主要国际经济组织。中国的“加入”过程与美国历届政府的“吸纳”中国加入国际组织的政策“相向而行”。2001年,中国加入WTO。从此以后,中国成为现存的政府间国际制度的一部分。
  20和21世纪的世界和平,包括中美和平,是因为存在着普遍性的国际组织及其代表的和平发展和和平治理的国际秩序。
  苏联解体后,中国奉行“韬光养晦”的外交政策,一再重申“不挑战”现存的国际秩序。不仅“不挑战”,而且积极参与到现存的国际秩序中。
  关于贸易和由于中国发展而得到加强的贸易是和平的基础,中国的概括是生动形象的。贸易(包括投资)被叫做稳定和改善中美关系的“压舱石”。此隐喻,含义深刻,意义深远,值得我们科学研究之。
  一句话,中美40年的长和平的基础或者根源是贸易、发展、全球化和世界秩序的结合。这是我反思中美关系得出的重要结论。
  如同其他任何事物,这样的和平也存在很多问题。这些问题不仅是贸易不平衡、发展不平衡、全球化不平等、世界秩序不公平等引起的,而且是两国政府和社会在治理中美关系时缺少与时俱进的新范式和新方法的结果。正是这些原因,中美和平的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危机之一是经济民族主义者在推动着两国经济关系(包括科技关系)的“脱钩”。贸易以及科技的“脱钩”则将使持续40多年的中美和平的首要基础受到威胁。
  如前所述,中美和平的基础之一是共享的国际体系和共存的国际秩序,而如今,美国对待现存国际体系和国际秩序的态度正在发生大的变化,中美之间对待国际体系和国际秩序的态度和政策之间的差异正在扩大。
  尽管我不认为中美在经济和科技上能够3年左右的时间实现有人设计的 “脱钩”(英国脱欧用的时间是不足3年),但假如“脱钩”真的开始,和平的贸易基础被抽掉,没有“压舱石”的关系,冲突甚至战争更容易发生。也就是说,“压舱石”的去除,开启的并不是经济民族主义主义者声称的各自的独立自主,而是战争。这将是“相互依存”消退后的战争。
  另一个中美和平面对的大挑战是,现存国际秩序的危机并没有得到扭转,而是恶化。中国辛辛苦苦参加了40多年的现存的国际体系和国际秩序。对有的美国人来说,中国的进入是现存国际体系和国际秩序危机的原因之一。美国副总统彭斯在2018年11月在巴新APEC领导人会议的讲话和国务卿蓬佩奥2018年12月4日在比利时关于《恢复民族国家在国际秩序中的作用》的讲话,标志着美国现政府继续退出现存的国际组织(“退群”)同时重建一个新的世界秩序。这一点对中美和平构成的挑战将在未来几年进一步显示出来。
  中国在现存多边体制中的合作者已经没有美国,中美合作的多边框架之基础在已经和将要受到重大的弱化。
  据报道,美国前国家安全顾问和国务卿基辛格(Henry Kissinger)最近在老牌的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The National Committee on United States-China Relations)的2018年会上说:“根本问题在于这两个伟大的国家能否在一个国际政治的新世界中共同生存”。基辛格用了“国际政治的新世界”这个说法,指的是“新的国际体系”,以及提出了一个重大问题能否在这个“新世界”两国“共存”。
  我想说的是,基辛格可能是错的一塌糊涂。他喜欢这类体系。但是,可惜这种“新的国际体系”可能正在重复历史的悲剧,即忽视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冷战的20世纪教训。德国总理默克尔最近已经这样警告。我十分赞同默克尔的看法。
  结语:2018年的中美“贸易战”可能在在2019年得到“管控”。此种“管控”如果是一个大的根本的在“后全球化”时代的“民族国家”模式又回来后的新的有效大国关系安排,则为接下来的中美关系重新进入良性循环奠定一定基础。不过,也许我们需要清醒地意识到,各种消极的、倒退的、甚至颠覆的大因素很多,这些因素正在动摇中美和平的基础。中美关系中的各种从宏观到微观、从政府到民间的安排未必能那么快“脱钩”,但是可能弱化,例如贸易关系和科技关系停滞不前,不进就是退,而退了的则“回不去”。
  不过,这一重大关系何去何从,不管是重建的共存还是不再“接触”(engagement)的“脱钩”,双方都没有定下来,更没有定下来后执行的路线图(英国退欧,一是定下来了,被排除了二次“公投”;二是,定下来的离开欧盟,英国政府和欧盟委员会双方都在执行)。

来源时间:2019/1/5   发布时间:2019/1/3

旧文章ID:17700

阎学通:中美进入“新冷战”的可能性很小

0

作者:徐方清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2018年和2019年的国际局势会有何区别?对于这一问题,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阎学通直言:“可能就是‘很乱’和‘更乱’的区别。”
  岁末,阎学通在清华大学明斋的会客室接受了《中国新闻周刊》专访。对2019年国际局势可能出现的变化,阎学通进一步称,从全球层面看,世界经济出现危机的可能性会比较大,中美双边战略竞争也将更加激烈。
  虽然经济的下行态势有产生新一轮全球经济危机的危险,但阎学通指出,“中美竞争加剧与世界经济下行并没有必然的关联,很可能两者只是碰巧发生在同一时期。”
  特朗普是一类,美国的其他总统是另一类
  中国新闻周刊:最近这十多年来,每年在盘点全球局势的时候,都常出现“大变局”这样的提法,这是因为世界秩序的重组、交替到了一个关键节点吗?
  阎学通:从文学角度讲,李鸿章的“数千年未有之变局”或“三千余年一大变局也”的说法成功地创造了一个固定词语,有点类似于创造了一个新成语。这一表达有力且让人印象深刻,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很多人用这个词语描述较大的国际政治变化。
  从国际关系研究的角度讲,这个词语表达的意思是不准确的。在人类三千年或在中国的三千年历史中,有很多政治变化都大于李鸿章所处的19世纪下半叶。
  如今来看,我们目前面临的世界政治变化可能大于前几年,但明显还达不到“一战”或“二战”时期的程度。是否能达到冷战结束时期的国际政治变化程度,也都还是个问题。判断国际政治变化的大小需要有明确的参照事件。
  中国新闻周刊:现在人们有一个比较普遍的感觉,这个世界变化得太快了,是什么样的原因导致大家形成了这样的印象?
  阎学通:大家之所以感觉这两年国际秩序变化快,我觉得主要是有两个因素:首要因素是占据着主导地位的西方世界在思想观念上发生了重大改变,自由主义思想的主流地位在衰弱。
  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英国公投脱欧以后,美国的反建制主义思潮、欧洲右翼势力都在上升,最近的一个比较受关注的典型事件就是法国的“黄马甲运动”。
  西方国家开始不按自由主义的价值规范来行事,特别是美国自己带头不执行,比如放弃多边主义,推崇单边主义。其实像非洲、拉美等所谓的边缘社会也出现了很多变化,只是没有受到太多关注而已。
  第二个因素是中美之间的摩擦和冲突变得更加激烈,但这是第二位的,不是首要的。中美战略冲突加剧并不是这两年才发生的,而是好多年了。
  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后,西方对于中国崛起的担忧就开始加重;2010年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同年奥巴马政府出台了“亚太再平衡”战略。
  中美战略冲突在2018年突显出来,并不是说在这两年里中美双方的实力对比发生了巨大变化,主要是特朗普采取的对华政策比奥巴马时期粗鲁。如今的国际秩序变化也不是从量变发展到了质变,而是因为美国不再按自由主义规范行事了。
  中国新闻周刊:现在的媒体尤其是社交媒体上,经常出现“特朗普刷屏”的情形,这会导致国际秩序渐进性、延续性转变的一面被忽略和淡化了吗?
  阎学通:“刷屏”是特朗普自己采取的一个策略,他的目的就是要尽可能保持自己每天都占据媒体的头条,每天想办法给媒体制造些冲突性、戏剧性的“热点”话题。总的来讲,特朗普“刷屏”主要是因为他提供的话题内容,策略则是第二位的。
  在美国,很多人认为如果将美国总统分两类的话,特朗普是一类,美国的其他总统是另一类。当世界上最强大、最有影响力的国家的领导层发生了质变,全世界大众感觉世界突然变了,这其实是非常合理的。
  我们很少看到以往的美国领导人做出决策是去疏远和盟友关系的。而如今,特朗普却经常制定一些绝无仅有的政策。
  中国新闻周刊:美国的权力制衡体系,在特朗普身上是否约束力“失灵”了?
  阎学通:现在还不能说“失灵”,但至少是制度的约束效力没有过去所想象的那么强。也许美国的制度对决策者的约束力比其他国家的大,对特朗普构成了一定的制约,但显然并不能够完全将他制约住。
  从特朗普执政两年的过程看,美国制度对特朗普的约束力并没有明显的上升趋势。他刚上台时有很多针对他的抗议游行,现在少了。
  目前,他在共和党内得到的支持率比他刚上台时还高点儿,他在美国大众中得到的支持也总体是稳定的。中期选举之后,民主党控制了众议院,这给特朗普造成一些困难,例如众议院不通过他在美墨边界修隔离墙的预算。于是,特朗普以关闭政府的方式进行对抗。最后何方妥协还难确定。
  中国新闻周刊:这样来看,作为美国总统的特朗普算得上是“前无古人”。现在人们可能更关心的是,特朗普会“后有来者”吗?
  阎学通:后面会有来者,其实已经有跟上的了。道义现实主义理论认为东施效颦是一种社会机制。在人类社会,往往是穷人模仿富人,下级模仿上级,普通人模仿名人,弱者模仿强者。西施好看,东施不好看,就有了东施模仿西施皱眉的行为,东施以为这样能够漂亮。
  特朗普的言行,虽然遭到美国自由主义精英阶层的批评,但他有比较固定的支持群体。在国际社会,他是最强大国家的领导人,其行为会被很多人认为是对美国有好处的,在中国就有很多人支持特朗普的执政方式,说特朗普的做法使美国经济增长超过了3%。
  特朗普这种和以前不一样的非传统的领导方式,被很多人认为是他的优点,给全世界提供了一个领导样板。根据东施效颦原理,很多国家的领导人会模仿特朗普执政方式,甚至改变自己原有的执政风格。
  自由主义影响力下降是全球性现象
  中国新闻周刊: 当前,自由主义、理想主义色彩的黯淡是特朗普政府的一个特点,还是美国甚至世界范围内的一种趋势?
  阎学通:自由主义影响力下降是全球性现象,不是美国所独有的。欧洲和拉美的极右势力上升,中东地区的阿拉伯之春导致新的集权统治出现,极端民族主义和穆斯林原教旨主义的兴起,都表明自由主义的影响力下降。
  我认为,这是由自由主义的政治正确极端化导致的。自由主义原本是强调保护少数,包容不同意识形态的。
  冷战后,自由主义成为世界主流价值观,自由主义者渐渐认为自己是绝对正确,不再包容其他的意识形态了。凡与自由主义观念不符合的,都被视作是“政治不正确”。
  在语言习惯上,以“他”作为抽象第三人称都不能容忍,必须改成“他/她”以表示没有性别歧视。任何意识形态走向极端都会过分强调政治正确,从而也必然会遭到大众的反对。
  中国新闻周刊:你一直称自己属于现实主义学派。在如今的国际关系领域,理想主义注定不断“贬值”吗?
  阎学通:从学术角度讲,国际关系的理想主义只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有过较大影响,二战前其影响力就下降了,二战之后理想主义就再没有恢复过主流地位。
  冷战时期是现实主义理论主导,冷战后是自由主义主导,理想主义都不是主流理论思想。现在主权规范的影响力开始上升,理想主义更没有机会获得发展了。
  在中国,有人继续提出一些理想主义的口号和目标,这都属于政治正确。然而,这些口号和目标无法指导具体的对外政策,因为具体的对外政策需要维护国家利益,而理想主义的思想和理论是无法用于维护国家利益的。
  中国新闻周刊:特朗普的上台,当时就让不少人看不懂,包括一些国际关系领域的学者。他上来之后,这世界似乎越来越让人看不懂。
  特别是朝鲜半岛局势发生的变化,一年前,很少有人能预料到特朗普和金正恩能坐到同一张谈判桌前,但为什么最后特朗普做到了他的前任们都没有做到的事?
  阎学通:特朗普并不了解国际军事安全问题。他原本想对朝进行军事打击,但后来才知道对朝进行军事打击是非常危险的事,于是改变了策略,转向谈判。
  恰巧朝鲜的核试验已经能满足朝鲜的最低核威慑需求,于是美朝就找到了一个可以谈判的共同点,即朝鲜停止核试验和洲际弹道导弹的研发,美国放弃对朝进行军事打击的计划。
  这两点不是短期考虑的政策调整,而是美朝双方可能长期执行的战略,于是双方达成了共识。但在达成这一共识之后,美朝双方都不再对对方抱有更高的期待,这就陷入了维持现状的状态。
  目前看,美朝都有可能采取对外表态愿意进行第二次领导人会谈,但同时采取不为进行会谈而让步的政策。也就是双方都不放弃会谈的可能性,但都以会谈难以取得实质性成果作为实际政策的出发点。
  中国新闻周刊:新加坡金特会时,在特朗普的记者会现场,一些美国媒体记者在现场质问特朗普怎么可以称呼金正恩是他的朋友。
  特朗普的对外政策中,朋友、对手甚至是敌人的界限是清晰的吗?
  阎学通:特朗普不认为战略信誉有价值,因此他采取说一套做一套的策略。他认为这种言行不一的策略可使对手无法猜到他的实际政策或政策底线,这有利于他把握竞争或谈判的主动权。
  这种策略在短期内是有效的,但次数多了就失灵了,会伤害长期战略利益。这如同空城计,第一次使用成功概率很高,次数越多,其成功率就下降了。2018年使特朗普对外政策成功的因素,在2019年很可能演化成他失败的因素。
  应以“谦虚谨慎”的态度对待中国的崛起
  中国新闻周刊:你近期在《外交事务》杂志发表了一篇文章,一开始就提到了美国副总统彭斯在哈德逊研究所就特朗普政府中国政策发表的长篇演说。
  不少人将这次演说看成是新的“铁幕”演说,认为这意味着中美“新冷战”开始了。但你多次指出,中美进入冷战的说法是错误的。这种风险不存在吗?
  阎学通:任何国际事务都有多种变化的可能,但各种变化的概率有高低之别。我并不能完全排除出现新冷战的可能性,但我认为出现新冷战的可能性不大。
  很多人认为国际政治只有三种状态:热战、冷战与和平。然而,这种认识不符合当下世界的客观事实,也不符合人类历史。
  冷战并不是热战与和平之间的状态,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之间的战争烈度和规模都较小,但那不是冷战。
  冷战是特指1945年二战结束之后到1988年美苏达成和解这个时期的国际政治形势,是美苏两个超级大国以代理人战争的策略在全世界进行意识形态竞争的状态,即推行本国的政治体制。
  我之所以说进入“新冷战”的可能性很小,是指中美不会用代理人战争的方式进行意识形态之争。
  中国新闻周刊:在现在的国际格局中,对于如何定义谁是朋友、谁是对手、谁是敌人,是不是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阎学通:在不同的时代,国家对敌友的判断标准是不同的,但抽象的标准是相同的,即有无共同利益。在中美两极化的趋势下,中美两国之间的利益冲突大于共同或互补的利益,于是无法将对方定义为朋友。
  美国已经将中国定义为战略竞争者了,中国虽然没有将美国定义为竞争者,但也无法将美国定义为朋友,甚至也无法定义为合作伙伴。
  上世纪90年代起,中美将两国关系定位为“非敌非友”,这不过是假朋友的代称。我认为,只要中国坚持不以意识形态定义敌友,即使美国单方面以意识形态定义敌友,其他国家以政治意识形态判断敌友的可能性也不大,多数国家仍会以安全利益和经济利益判断敌友。
  这也是为什么我建议中国对外政策要坚持上世纪90年代中央提出的“对外政策以国家利益为出发点”的原则。这个原则为中国改善国际环境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需要长期坚持,不能改。
  另外,外交政策和其他政策一样也得坚持“解放思想”的原则,要不断地改变僵化了的思想观念。随着环境、事件、问题以及历史的变化,任何一种思想观念都可能不再适于客观世界。
  我们要对外交理念进行梳理,分辨哪些是过去适宜但今天不适宜的。对于不适宜的观念,不能僵化地坚持,而应根据环境的变化进行调整。改革开放这么多年的经验就是我们不断地突破自己僵化的观念,这对国家是有好处的。
  比如在中国的身份地位界定上,我觉得我们应该考虑将我国的身份界定为什么样的地位对维护国家利益最有利。定位为发展中国家还是发达国家,或者其他的什么身份地位。
  如果我们界定的国际身份地位不被国际社会所接受,这对我们有利还是不利,是值得思考的。如果有利,那我们就坚持,如果不利,那就应该寻求新的身份定位。
  中国新闻周刊:2018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周年。处在中国走向世界强国进程的普通民众,如何寻找个体的定位,应该用什么样的一种态度和方式来与急剧变革的世界实现比较好的相处?
  阎学通:我以为,中国普通民众应以“谦虚谨慎”的态度而不是“自以为是”的态度对待中国的崛起。
  例如,目前我国还没有建设成为世界灯塔国家,因此还不具备引领世界的能力。我这里说的谦虚谨慎是指无论自己的实力比他国强还是弱,都应坚持学习他国先进之处,并随时承认自己的缺点。
  中国新闻周刊:从国际局势的演进看,能否请你简要总结下2018年的特殊之处,并展望下2019年?
  阎学通:2018年最为突出的特点是中美战略竞争公开化,这将可能是未来多年的趋势,一两年内不会发逆转。这使得各地区大国采取在中美之间保持平衡的策略,一方面给自己留出在中美之间迂回的空间,一方面提升他们自己在地区事务中的作用。
  中美竞争加剧的同时,世界经济也可能出现下行态势,而且这种下行有产生新一轮全球经济危机的危险。不过,中美竞争加剧与世界经济下行并没有必然的关联,很可能两者只是碰巧发生在同一时期。
  (实习生魏雨虹对本文亦有贡献)

来源时间:2019/1/5   发布时间:2019/1/1

旧文章ID:17699

葛小伟:“人性化”的中美关系有助于两国跨越分歧

作者:辛恩波 薛雍乐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北京时间1978年12月16日上午10时,中美双方同时发布《中美建交公报》,宣布两国于1979年1月1日建立外交关系。40年弹指一挥间。澎湃新闻联合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跨越大洋两岸,对话40位重量级人物。他们有当年建交的推动者、亲历者和见证者,更有40年风雨关系的参与者、塑造者和思考者……

""

  “北京是我的一个老家,”回忆起在中国的时光,葛小伟教授常常会沉浸在孩子般的快乐中。
  1978年,在中美建交前夕,葛小伟跟随身为外交官的父母来到中国,从一个孩子的视角见证了中美关系史上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如今,那个兴奋的小学生已经成长为中美问题专家,致力于促进两国相互理解。他先后倡议发起了“中美安全对话”“中美青年外交官对话”“纽曼华语文学奖”等活动,为促进中美官方和民间交流与合作做出了独特的贡献。
  在中国生活、求学的经历给了葛小伟不同的视角,也使他更能从中国人的角度和立场理解中国。“无论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我们都一样,都是‘人’。我觉得在国际关系领域,我们很容易忘记这至关重要的一点。”他说。在充满现实主义论调的国际关系研究圈中,葛小伟带有人性温度的观点让他显得有些特别。
  在葛小伟看来,某些国际关系理论过于狭隘地强调差异与分歧,却忽略了人性的共通之处。他认为中美应该发展更加“人性化”的关系,培养同理心、增强相互理解,这将有助于在国家层面加深互信,战胜挑战,实现和睦合作的美好未来。
  一个“美国儿童”眼中的中美建交
  澎湃新闻:您曾经在一所中国小学上学,能否谈谈这段经历?
  葛小伟:我到中国的时候是1978年,1980年离开中国,当时我只有十来岁。那时我的父亲在使馆工作,实际上当时还没有美国驻华大使馆,只有一个联络处,1979年就变成大使馆了。
  我当时在北京的芳草地小学上学。来中国之前我一句中文都不会说。我记得,那时下课打铃的时候,学生会说“打铃了”,于是大家跑出教室,去足球场踢球。过一会,大家又会大声喊“打铃了”,又都跑进教室。第二天,当我再听到有人说“打铃了”,我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我就是这样开始学习中文的。
  当年的体育课有一个扔手榴弹的项目,是那种练习用的手榴弹,我扔得最远。因为在美国经常扔棒球和垒球,所以我知道怎么扔。我曾代表芳草地小学参加北京市的一场运动会,我的比赛成绩在全市名列前茅,排在我前面的几个学生年纪都比我大,所以我感到很骄傲。在芳草地的经历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是一个很好的纪念。
  澎湃新闻:中美建立外交关系的时候,您正好在北京,对这件事有什么特别的记忆?
  葛小伟:当时我还小,所以没有什么国际关系的概念。我去参加了美国驻华大使馆外举行的一场正式的升国旗仪式。升旗仪式后要放鞭炮,很多国际媒体都在现场报导。大人们可能记住的是伍德科克(Leonard Woodcock)这位首任美国驻华大使的讲话,或者中国外交部长的讲话,而我注意到的只是鞭炮,10多岁的小孩子就是这样的。
  澎湃新闻:在中国生活学习的这些经历对您研究中国的学术兴趣有影响吗?
  葛小伟:除了在芳草地小学上了两年学,1988年我还在北京大学留学了一个学期,结束后又在北京为美国《新闻周刊》工作了两个月。1988年这8个月,我交了很多好朋友,包括北大排球队还有哲学系的一些研究生。在和中国人交朋友的过程中,我意识到很重要的一点:中国人和美国人都是“人”。这一点,在国际关系领域,往往很容易被忽视。
  因为在北京待过,交了很多中国的朋友,我自然而然地对中国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比方说,我认为北京是我的一个老家,我觉得我一部分是北京人,还保持了一点北京口音。
  申请大学的时候我决定继续学中文。我选择了语言类专业非常出色的明德大学(Middlebury College),做亚洲研究,包括中国历史、哲学、宗教等。后来我在密歇根大学读硕士,期间上了奥克森伯格(Michel Oksenberg)的中国政治课,这对我影响很大。我很快对美国的中国研究,尤其是中国政治的一些学术观点有了一定的认识。让我印象很深的一点是,很多学者是用西方的理论来分析中国的政治,因此导致了一些误解。我对此感到有一点“愤怒”,所以我就想,或许我也应该读博士,做更好的中国政治研究。
  相较于和我同时代的研究中国的学者,由于我从小在中国待过,我在中国的经历更丰富一些。从1978年到现在,我一直有机会来中国,所以我亲眼看到了中国的变化,这使我能够从一个历史的角度来了解中国的现况,我的同事们不一定有这样的经验,他们的角度会稍微不一样。

""
“中美青年外交官对话”
每年在美国和中国轮流举办。

  中美交往需要多轨并行
  澎湃新闻:您倡议和发起了“中美青年外交官对话”,发起这个对话的初衷是什么?相比资深外交官,青年外交官对话有什么独特作用?
  葛小伟:我先后在密歇根大学以及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求学,读书期间,经常会见到来自中国的外交官,他们会跟美方的外交官谈判。我注意到,两方坐下来谈话的时候,总是中方坐在这边,美方坐在另一边。这些谈判的过程常常有点像是在互相“教训”、批评对方。我认为这些交流有“逆向作用”,所以我便开始思考如何改变这种模式。我稍微学了一些政治心理学,借鉴社会心理学,来了解怎样帮助不同群体更好地了解对方的想法,减少彼此的偏见和误解。我就想,是不是可以在中美关系中做一些类似的“对话”,帮助中美之间多进行一些真正的沟通,真正理解对方的立场。青年外交官是未来的领袖,现在提供多一点非正式的场合给他们交朋友,了解彼此的立场,会对他们将来的工作很有帮助。
  过去交流的机会主要是在领导层面,而普通外交官之间交流的机会,尤其是在华盛顿和北京之外的非正式场合的交流机会,几乎没有。这个“对话”由我和吴心伯教授共同主持,一直坚持至今。
  澎湃新闻:您还曾发起过“中美安全对话”,在组织这些活动的过程中您对中美关系有没有获得一些新的视角?
  葛小伟:通过这两个“对话”,我越来越了解到,外交官所面临的工作挑战真的很大。比方说,他们在做外交工作的时候,美国国务院的背后还有很多美国国内的政治因素,有很多限制。我希望我们能够想办法帮助外交官来开展他们的工作。
  在进行“中美青年外交官对话”时所面临的一个最基本的挑战是试图真正从对方的角度来分析问题。无论是美方还是中方的外交官,他们都知道对方在重大事情上的正式的官方政策,但是他们真正了解政策背后的动机吗?这就不一定了。因为他们没有足够多的机会真正深入交流,真正倾听对方,了解对方的感情。我认为,要真正促进中美相互理解和尊重,就需要有从对方的角度看问题的意愿。没有必要完全同意对方的意见,但是如果你愿意了解对方,就可以减少误解。
  澎湃新闻:在您看来,1.5轨对话和二轨对话对推动中美关系有什么作用?
  葛小伟:一轨对话,也就是领导层面的交流,因为场合太正式、语言太正式,有时候太过非黑即白,可能会有一定的逆向作用;而1.5轨对话或者二轨对话则不同。以“中美青年外交官对话”为例,虽然我没有做过量化统计,但十年的经历证明组织这样的活动能带来积极的影响。我和与会人员交流时,他们经常表示参会者之间私下或个别的小范围交流非常有帮助,他们通过参加活动建立起了个人友谊。这说明我们的外交官们认为加深对彼此的了解,尤其在中美存在分歧和挑战的领域尝试理解对方的立场和角度,对我们解决问题最有帮助。
  澎湃新闻:过去10年来中美之间合作和摩擦都在增加。在您组织的这些外交官对话活动中,与会者关心的议题有哪些变化?是否也反映了中美关系变化的某些特点?
  葛小伟:随着中国的发展和崛起,外交官们讨论的话题范围也变得越来越广泛。过去,两国外交官主要讨论的是双边或地区性问题,但现在,几乎所有的全球重大安全问题都需要中美通力合作才能解决。所以,全球变暖、国际卫生等问题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我们的议程册上。我记得有一次特别惊讶地发现有些外交官在讨论非常具体的细菌耐药性问题——可见我们的外交官们对所有的全球问题都要了解!
  但应该指出的是,10年来有些情况一直没变。比如涉及到日本的问题,中美两方仿佛在讨论两个完全不同的国家。这就是意识形态的作用,让我们对同一个国家有如此截然不同的观点和态度。
  人性的共通之处能帮助中美战胜分歧
  澎湃新闻:您是一位政治心理学家,您认为意识形态差异对中美关系有什么样的影响?
  葛小伟:我的研究强调意识形态、民族身份,以及这些心理因素如何影响国际关系。在美国,影响美国人对国际事务态度的最重要的意识形态就是自由主义,其核心就是特别重视个人自由。在普通美国人的认知里,中国是共产主义国家,他们认为共产主义是挑战个人自由的。一般的美国人恐怕对中国政府总会有一点担心,有一点恐惧,他们觉得中国崛起或许会威胁美国人的自由,所以或许会有过分的恐惧。这就是意识形态的力量。
  澎湃新闻:诚然,中美之间存在很多“误解”和“误认”。这些问题能否用“文明冲突”这样的理论来解释?
  葛小伟:我觉得这样的“误解”会让两方的人民过分恐惧,有过于强烈的威胁感。这些威胁感会产生不良后果,影响我们对对方的政策,导致“安全困境”。举例来说,中国人看美国常常会有一种黑白分明的看法,例如“美国是霸道的”。美国人也经常会有这种黑白分明的看法,比如“我们是自由的,他们没有自由”。如果事实真的那么简单,黑白分明的话,那么人们应当恐惧。但现实不是非黑即白的。
  对于“文明冲突”的说法,我不以为然。因为各个文明之间也不是泾渭分明的。的确,中国文化与美国文化不是全然一样,我们的教育和父母教给我们的价值观有微妙的不同,会影响我们的思想感情。但是,无论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我们都是“人”,我们最终都有作为“人”的共同挑战和诉求。
  中美两国互相妖魔化对方的现象确实存在,虽然不是主流,但凡是希望中美和平友好的人都不应该掉以轻心,我们必须不断提醒自己:对方和我们一样,人性是共通的,我们要一起努力找到更多的共同点,增进互相理解,而不是让差异被放大从而误导我们。
  塞缪尔·亨廷顿(Samuel Huntington)的“文明冲突”理论过分强调了文化、文明之间的不同,忘记了我们的共同之处。这是“文明冲突”理论的负面作用,如果总认为对方跟自己不一样,那很容易与对方起冲突。
  澎湃新闻:您曾提到,由于对中国崛起后中美发生冲突的假设性讨论过于密集,会使得中美双方陷入某种恶性循环。这是为什么?研究中美关系的学者们应该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葛小伟:在国际关系的领域内,我们要小心,比如“现实主义”这样的理论可能会成为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这很可怕。所以,我希望教国际关系理论的老师,在做研究的时候,教书的时候,要自觉地想一想这些理论有什么后果。
  主流的国际关系理论还是现实主义。无论在华盛顿还是北京最有影响的理论也是现实主义。但现实主义过于狭隘地强调国家利益,而没有考虑到心理因素、个人因素。有些人觉得人就是一种经济动物,但是人也有别的需要,比如我们都希望别人尊重我们。得到对方的尊重是人类交往中的基本动机之一。这种诉求同样适用于两国关系,两方都希望得到对方国家和其他国家的尊重,都很容易把某些行为解读为羞辱或挑衅。
  作为学者,我们应该帮助各自的同胞理解对方的立场,因为这样可以减少误解。我在美国教中美关系的时候,发现很多美国学生根本不理解中国。我的工作就是帮助他们从中国人的立场了解中国的外交。有一些问题很难解决,比如台湾问题,美国人有不一样的看法。但是如果他们能从中国人的角度来理解一些问题,比方说了解鸦片战争的历史,理解“百年国耻”这种历史观,那么或许会理解为什么中国人对台湾问题有那么强烈的感情。
  我也希望中国的同事能用这样的态度帮助中国的学生更深刻理解美方的立场。美国对台湾问题的政策真的是因为“霸道”?因为想阻碍中国的崛起?想羞辱中国吗?还是跟他们的自由主义的意识形态有关?总而言之,我们要同情对方,不要总是责怪对方。
  澎湃新闻:您认为影响未来中美关系稳定的最大干扰因素是什么?
  葛小伟:中美关系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双边问题,而是包括了几乎所有的国际问题,比如国际反恐、环境保护等。两国之间的相互依赖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实际上,我最担心的可能是日本、台海或者朝鲜半岛的某个事件,持续发酵、恶化升级,把美国也拉进去。比如,2001年南海撞机事件,结果很严重,所幸我们最后还是解决了。假设明天再出现一个类似的撞机事件,但是发生在中日之间,在东海而不是南海,北京和东京能够控制国内舆论吗?能理智地管控这个危机吗?如果没有管控好,美国会被拉进去吗?
  所以,虽然这些是偶然事件,谁都不会故意这么做,但是还是会有这样微小的可能性。我们应该建立互信,没有互相信任的话,就很难管控危机事件。
  澎湃新闻:中美关系40 年中的后四分之一时间里,您每年都有机会和两国的外交官直接接触和交流。新生代外交官之间的交往呈现出什么样的特点?他们对中美关系的下一个40 年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葛小伟:在日益全球化的当今世界,外交官们和普通大众一样,彼此之间直接(通过出访、参会等)、间接(通过电视、电影、社交媒体等)接触的机会都变得更多了。但是更加密切的交往所能带来的结果和影响却不一定是积极正面的。如果我们带着同理心,学会互相尊重,我们就更加有可能消除偏见,在面对21世纪的中美关系时,找到应对挑战、继续前行的方向。

来源时间:2019/1/4   发布时间:2019/1/3

旧文章ID:17732

特朗普政府的南海政策及中美海上安全挑战

0

作者:朱锋  来源:《当代美国评论》2018年第三期

  【内容提要】2018 年,中美关系出现重大转折,特朗普政府对南海问题的干预与介入也在加深,美国不仅指责中国的南海政策,对南海局势进行干涉,还加大了在南海的军事、外交、政治和战略部署。美国高度重视南海问题的根本原因在于其相关利益,维护美国主导的海洋安全态势是美国在亚太地区的重大战略目标,中国的海上军事力量建设与南海维权、维稳使美国担心中国的战略性崛起。特朗普政府执政以来,美国一味地将中国在南海的岛礁建设视为“军事化”行为,并因此强化了在南海地区的“航行自由行动”,提出了地缘战略力量重新组合的“印太战略”。特朗普政府的南海政策不仅挑衅了中国的主权与安全,也加剧了南海地区的紧张局势。中美两国在南海的博弈态势成为考验中美军事和战略关系走向的最大变量。本文旨在探讨特朗普政府的南海政策和战略思路出现的新变化,南海局势在中美关系和亚太地区的力量再平衡中扮演的角色,以及南海问题对中美关系的挑战,深入分析中美关系新变化中的安全与战略因素。

  【作者】朱锋,南京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中国南海协同创新研究中心执行主任。

  2018 年注定是中美关系史上具有重大转折性的一年。特朗普政府继2017 年 12 月推出《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将中国定位为“修正主义国家”和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之后,威胁要实质性提升美台关系的《台湾旅行法》被特朗普签署,并于3 月16 日正式生效。7 月6 日,美国开始对价值340 亿美元的中国产品加征 25% 的关税,并威胁将对 2000 亿美元中国对美出口商品再增收25%的关税。这标志着世界经济史上规模最大的中美贸易争端正式开始。然而,当世界的目光都在关注中美贸易争端时,特朗普政府对南海问题的干预与介入也在不断深化。对中国南海政策的指责和对南海局势的干涉不仅成为美国政界和军方的“保留节目”,而且美国在不断加大针对南海问题的军事、外交、政治和战略部署。2018 年年初以来,美国就已在南海海域开展了 3 次“航行自由行动”,并于4 月进行了海上军事演习。
  特朗普政府的南海政策和战略思路究竟出现了什么样的新变化? 未来南海局势究竟将在中美关系以及亚太地区的力量再平衡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南海问题究竟在以什么样的方式挑战中美关系? 对这些问题的回答,不仅有助于全面认识中美关系的新变化,而且对于深刻分析中美贸易争端背后的安全与战略因素,同样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一 从“亚太再平衡”战略到“基于规则”的地区秩序
  美国对南海问题做出空前战略性投入的根本原因有三:第一,美国要保持全球海域,尤其是在西太平洋海域和空域拥有“自由介入”的能力和条件。在亚太这一全球经济和财富的核心地区和在国际体系内力量变迁最为迅速的地区,保持美国的海空“自由介入”不仅是维持美国地区主导的标志,同样也是美国霸权的基础。第二,美国担心中国海空力量的发展,尤其是中国在南海岛礁建设的到位。中国开始具有在南海这一连接太平洋和印度洋的最繁忙的战略水道挑战美国海空“自由介入”的能力。美国军方认为,如果任由中国在南海以维护岛礁主权和海洋权益的方式继续扩大军事存在,美国在西太平洋海域将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前所未有的受制于人的局面。第三,美国认为对南海主权和南海问题解决方式的介入和干预,可以使美国面对中国崛起,继续保持在东亚盟国以及东南亚国家的战略影响力,并防止因中国影响力的上升削弱美国在亚太地区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的影响力。
  (一)中国的海上军事力量建设与南海维权和维稳
  在冷战后相当一段时间内,中国并非是美国在亚太海域的主要威胁。在美国拥有超前海空作战实力和庞大同盟体系的奥巴马政府时期,美国战略界认为,中国充其量只是在亚太海陆交界的某些战略节点,具有对美国构成挑战的能力,尤其是台湾地区最为突出。在许多美国分析家看来,中国大陆为了未来确保对台湾地区行使主权,必然要全力以赴地进行军事准备,尤其是要准备在美国对未来台海发生军事冲突进行直接军事干预时,对美国采取必要的军事行动能力。从 2005 年开始,中国的“区域拒止/反介入”军事能力建设成为美国在亚太海域对中国的军事关注要点。但随着中国海空力量的发展,美国认为中国的南海政策越来越“咄咄逼人”,并担心深陷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对美国造成战略拖累和应对主要地区安全挑战产生战略偏差。2009 年,奥巴马上任伊始,美国便提出了“重返亚洲”的口号,强化了美国对亚洲的军事、经济与安全事务的参与。2011 年,美国时任国务卿希拉里在题为《美国的太平洋世纪》的演讲中更是提出,美国将“转身亚洲”,“今后 10 年美国外交方略的最重要的使命之一将是把大幅增加的投入投入在外交、经济、战略和其他方面,锁定亚太地区”。在2011 年11 月底的亚太经合组织非正式首脑会议上,奥巴马首次提出了“亚太再平衡”战略,并使这一战略在随后陆续公布的政府文件和采取的政策行动中成为美国亚太战略的指导性原则。
  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有以下特点。其一,“亚太再平衡”战略是全面巩固 21 世纪美国在亚太地区主导地位的“世纪领袖型”战略。美国将加大对亚太地区的政治、经济和外交的投入,在 21 世纪坚定地扮演亚太地区领袖的角色,并承担地区安全与稳定的责任。2011 年11 月17 日,奥巴马在澳大利亚国会发表演讲时提出,美国的目标是在亚太地区“扮演更大和更为长远的角色,以便重塑亚太地区和它的未来”。
  其二,“亚太再平衡”战略是美国全球战略重点转移到亚太地区的“战略重心型”战略。这不仅是为美国在“后伊拉克—阿富汗时代”寻找新的战略方向,同时也表明美国对全球安全战略态势的评估出现重大变化。这是在美国联邦财政赤字居高不下的影响之下,奥巴马政府既要紧缩军备开支,又要继续保持美军在全球战略部署和战略目标应对情况下的新选择,即削减海外维稳行动的军事投入,增加在亚太地区的常驻军事力量。
  其三,“亚太再平衡”战略是美国促进亚太地区国家“遵守规则”,并为地区安全热点问题制定和提供规则的“规则导向型”战略。这一战略的核心就是要用国际规则和规范约束和引导中国,使美国在面对和处理中国话题时,能联合地区其他国家在“规则制定”和“规则适用”的范畴内共同应对中国。
  其四,“亚太再平衡”战略更是美国重振在亚太地区的经济竞争力,反映出其经济活动的规模和深度已从欧洲转向亚太地区的“经济强身型”战略。21 世纪以来,美国与亚太地区国家的经济、贸易及金融的联系不断深化和扩大,美国经济与亚太地区的关联度远远超过了美国与其他地区的经贸联系。
  “亚太再平衡”战略在外交、经济和战略等领域多管齐下,谋求使美国从亚太经济中获益,并使亚太区域的贸易成为美国出口振兴战略的突破点,进而主导亚太区域经济合作的未来发展方向。然而,中国的海上军事力量的发展,并没有实质性地改变中美在南海地区的军事力量对比,更没有将美国排斥出亚太地区的战略意图。因为中国在南海地区的维权和维稳行动,就把中国视为想要通过武力改变领土现状的“修正主义国家”,而且故意忽视中国在南海诸岛享有主权的历史与法律依据,这本身暴露出了美国对于中国崛起的战略悲观主义。具体到南海政策方面,作为域外国家的美国在中国与周边国家地海权争议问题上,基于战略与政治的需要,转向东南亚的南海声索国“拉偏架”。虽然,美国政府仍然表示对南海争议岛屿的主权归属没有特定意见,但在实际操作中,奥巴马政府不仅说服澳大利亚在达尔文港设立新的军事基地,建立美国和越南的安全关系,向印度尼西亚出售先进武器,强调对菲律宾的防卫责任,并在新加坡部署最先进的海军舰艇,再加上美国竭力强调南海问题是“航行自由”问题的做法,表明在中国与东盟有关国家的南海争议中,美国已经实质性地改变了所谓对主权争议“不持立场”的做法,通过在南海主权争议问题上全面偏向东南亚的南海声索国,为美国扩大军事干预和介入提供理由。
  美国如此重视南海问题,最根本的原因是其相关利益。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傅泰林教授认为,美国在南海有两大重要利益:进入权和稳定性。所谓进入权,是指美国船只能够不受阻碍地进入南海地区的海域。之所以说进入权事关美国的利益,是因为每年有价值超过 5 万亿美元的货物经过这一区域,其中与美国的贸易超过 1 万亿美元。
  再者,南海是美国军舰从本土西海岸驶向印度洋和波斯湾的必经之路,如果美军不能自由地出入南海海域,势必会对美国的全球军力投送能力造成沉重打击。而稳定性则是指东亚和南海地区的和平与稳定本身就会给美国带来巨大的利益。“正如开放和不受阻碍的进入权一样,地区稳定同样支撑东亚和美国的繁荣,冲突或激烈的安全竞争会影响用于发展的稀缺资源,对海上通道安全的威胁会减少贸易和跨境投资,无论是在本地区还是泛太平洋地区都是如此。”
  (二)南海仲裁案与“基于规则”的秩序
  2013 年,菲律宾的阿基诺三世政府单方面就中菲在南海的有关争议向联合国海洋法法庭提起仲裁。2016 年 7 月 12 日,海牙国际仲裁法庭对南海仲裁案做出“最终裁决”,判菲律宾“胜诉”,并否定了九段线,还宣称中国对南海海域没有历史性所有权。这就是近年来南海海权争议标志性事件之一的南海仲裁案。在这出仲裁闹剧中,中国多次表明了不接受、不参与、不承认、不执行所谓仲裁裁决的严正立场,中国所强调的通过双边谈判解决领土主权争议的主张,是中国外交的基本原则,不会被南海仲裁案的裁决结果左右。仲裁裁决更是罔顾历史事实与法理依据,做出了非常荒谬和错误的裁决。
  在这场仲裁案中,作为域外国家的美国最关注的不是仲裁结果本身。仲裁案不仅是一场法律战,还是一场舆论战,更是一场艰巨的外交战,是关乎中国应该建立一个怎样的国际海洋秩序的斗争。西方政界、学界和媒体人士经常以中国应该有的大国责任和国际规则的神圣性来要挟中国就范,常常以中国应该注重自己的国际形象来敲打中国必须接受仲裁约束,目的是在南海地区推动建立所谓“基于规则的秩序”。尽管作为当事方菲律宾在杜特尔特当选总统后采取了“疏美亲中”的策略,选择暂时搁置“南海仲裁”的结果,美国却仍然在各种国际场合老调重弹,要求中国遵守裁决结果,也正是基于这种考量。在2017 年的香格里拉对话会上,“基于规则的秩序”再次成为核心词。澳大利亚总理特恩布尔大谈“以美国为根基的基于规则的秩序”,美国国防部部长马蒂斯则重申美国对巩固“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深刻和持久的承诺”。
  美国所说的南海“规则”虽然常常直接指《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但更多的是指美国主导的、美国认可的,并能维护美国利益的规则秩序,其主体更是美国制定的规则,例如“航行自由行动”。此外,美国自身可谓是不遵守国际规则和秩序的典范。1986 年,美国在“尼加拉瓜诉美国案”中开创了反对国际司法机构管辖权,拒绝遵守国际司法判决的著名先例。据统计,从 1946 年国际法院成立到 2004 年的 60 年间,国际法院所做判决的“不被执行率”高达44%,而带有强制管辖性质案件的执行率只有 33%,其中有两起案件涉及美国。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不执行对中国本来就没有约束力的非法裁决既非开创了什么“恶劣先例”,更谈不上无视国际法和挑战国际秩序。而自特朗普政府执政以来,处处倡导“美国优先”,无视国际规则和契约精神,任性“退群”的行为,对美国本身强调的“基于规则的秩序”更是莫大的嘲讽。
  (三)岛礁建设和“军事化”
  南海的岛礁建设和“军事化”也是南海地区的一个热点问题。南海岛礁建设一开始并没有引起美国的高度关注,对于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等国家和中国台湾地区在南沙岛礁上填海造地、修建机场的行为,美国从来没有发声指责。而随着中国南沙岛礁建设的深入,从 2015年 2 月初开始,美国媒体开始集中报道南海岛礁建设的进程,惊呼中国岛礁建设的“速度”和“规模”。特朗普政府执政以来,美国国务卿多次要求中国停止岛礁建设,美国军方更是一味地将中国在南沙的岛礁建设视为“军事化”行为。在 2018 年的香格里拉对话会上,美国国防部部长马蒂斯又老调重弹,指责中国在南海“搞军事化”,意在对邻国进行“恐吓和胁迫”,与美国所提倡的开放政策相左。中国的外交部、国防部以及众多的专家学者长期以来对美国的这些陈词滥调的指控进行了针锋相对的反驳,主要观点可以归纳如下。
  首先,中国在南海进行的岛礁建设是在自己的领土上进行的基础设施工程,完全符合相关国际法。国外学界及媒体大多强调,岛礁建设不能改变岛礁的自然属性,不能依据扩建岛礁主张专属经济区或大陆架, 而往往忽视了出于改善驻岛人员的生活工作条件、防御、科研、渔业与生态保护等目的的岛礁建设本就是沿海国的基本权利。中国在属于自己国土的南沙岛礁进行的岛礁建设行动,既是为了改善驻岛官兵的生活,又是为整个地区进行南海海域的生态、环境、资源与渔业养护提供公共产品,同时,也有利于在南海地区实施减灾防灾、人道主义救援等行动。即便中国在南海在建岛礁部署防务性武器系统,也是出于维护国家主权的客观需要,既是必需的,也是必要的做法,完全符合国际惯例。
  其次,在南海地区进行岛礁建设的,绝非只有中国一个国家。菲律宾、越南自 20 世纪七八十年代即开始在其非法占领的中国岛礁上大兴土木,非法进行大规模填海造地,修建机场等固定设施,甚至部署导弹等进攻性武器。菲律宾在中国南沙中业岛修建机场、码头等设施,在中业岛、马欢岛和费信岛等岛礁建设所谓旅游设施,还企图对在仁爱礁非法“坐滩”的军舰进行加固以侵占该礁。越南则在中国南沙 20 多个岛礁实施大规模填海造地,并同步建设了港池、跑道、导弹阵地、办公楼、营房、宾馆、灯塔等大批固定设施,还在万安滩、西卫滩、李准滩、奥南暗沙等岛礁建设多座高脚屋和直升机平台等设施。诚然,与其他国家相比,中国进行岛礁建设的规模要大一些,速度也要快一些,但这些区别实际上是经济实力差别的体现。忽视客观事实,一味地指责中国的岛礁建设是要搞“军事化”,用武力和胁迫来解决南海争端,是有失偏颇的。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究竟应该如何定义南海的“军事化”? 是美国及其盟国频繁和高密度的南海军事侦察行动、军事演习和巡航行动在使得南海军事化,还是中国部署有限但又必要的防御性武器在使得南海军事化呢? 在目前中国与东盟国家积极推进互利合作且南海形势总体稳定的情况下,美国在南海及周边海域开展军事行动的频率和规模不减反增,想要维护的到底是南海地区的和平与稳定,还是美国在南海的霸权? 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未来,中国仍然会继续在南海岛礁上进行合理合法的建设,中国绝不会因为美国的威胁而放弃建岛,放弃建设必要的海上设施,中国维护国家主权的意志坚如磐石。
  二 维护美国主导的海洋安全态势是美国在亚太地区的重大战略目标
  美国担心中国崛起的战略结果,但在军事上侧重在南海问题上发力。这在很大程度上同美国所秉持的霸权逻辑直接相关。美国军事力量的霸主地位首先表现为“海上霸主”,它使美国在总是拥有全球快速军事反应和打击能力的同时,可以在全球尤其是在亚太地区的海洋,继续保持不受挑战的地位。中国的维权行动和岛礁建设,恰恰启动了中美两国在21 世纪权力竞争问题上的美国逻辑,更成为两国在安全和战略领域内博弈的优先事项。对于美国这种战略思维方式上的“海权第一”和维护主控海洋的地缘战略逻辑,中国需要高度重视和警觉。
  美国国防部在 2015 年 8 月发布了有史以来第一份《亚太海上安全战略报告》,详细阐述了美国在亚太尤其是在南海地区的基本战略目标。其主要内容可以概括为如下几点。第一,按照美国的标准保护海洋自由。美国在历史上就出于经济和安全方面的考量,致力于保护海洋自由。南海海域是全球海上商路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国希望保持这一航路的畅通以维护经济利益,这一点无可厚非。但问题在于,美国所说的海洋自由并不仅仅是商船往来国际航道的自由,而且包括了美国军舰和军机对全部的海、空域合法利用的自由(而这个“法”是指美国所定义的“国际法”),再加上对可能威胁美国利益的场合进行介入的自由。换言之,就是美军在包括南海在内的全球所有海域开展军事活动的自由空间和权利。
  第二,威慑各种冲突和强制性的压迫行为。美国认为过去 70 年来其在亚太地区的军事存在,在巩固地区和平、稳定和安全方面可谓厥功至伟。美国的军事存在推动了整个亚太地区的巨大繁荣和经济增长,促进了横跨重要亚洲水道的资源和贸易畅通无阻的流动。在21 世纪,美国继续维持在亚太地区的绝对军事优势,确保对南海地区海权的绝对控制,威慑和遏制区域大国挑起的冲突和压迫性行为,不仅符合亚太地区的利益,更是符合全世界所有国家的利益。
  第三,促使各方遵守国际法和国际规则。《报告》认为,坚持基于规则的秩序对于促进亚太地区的和平、稳定和繁荣至关重要。该秩序为海上航道和资源的共用提供了依据,保证了海事领域内的安全运行。但这个规则和秩序必须是由美国所制定和主导的、以同盟及伙伴体系维持的美国规则和美国秩序。在一些学者看来,如何应对中国在南海地区对美国规则所做出的挑战已成为美国维持全球主导地位和兑现对日本和菲律宾等盟国承诺的能力和意愿的试金石。
  至于如何实现以上所述的三大战略目标,美国国防部的这份《报告》提出了四条关键性的政策建议。第一,加强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军事力量存在。过去几十年来,美国之所以能够主导亚太地区的安全局势,是因为美国在这一区域拥有无人能及的战力投送能力和在海上自由行动的权力。近年来,随着以中国为代表的区域内国家大力发展军事技术,提升“反介入/区域拒止”能力,美国的这一优势不断被削弱。为了继续维持主导地位,美国需要在亚太地区有更多军事上的投入。第二,加强盟友的军事实力。美国要想继续当亚太地区的“老大”,光自己的拳头硬是不够的,还得有“小弟”来帮衬。因此,美国需要给区域内的合作伙伴提供必要的基础设施和后勤支持,加强其海上安全能力,提高实战经验,发展可持续的海上战力,以应对来自海上的安全威胁和挑战。第三,是风险管控,即运用防务外交,减少误判,避免冲突风险。《报告》对如何避免与管控和中国的海上冲突,提出了诸如建立“以目标为基础”的美中两军关系,加强美中双边安全机制、建立多边安全机制等措施。第四,构建区域安全机制和推动法制建设。美国通过积极参与以东盟为基本架构的区域安全机制,如东亚峰会、东盟地区论坛、东盟海洋论坛等,一方面可以直接了解区域内各国的海权主张和领土诉求,加强沟通与理解,建立互信;另一方面有助于确立以美国为主导的多边规则、力量组合机制,以及有可能建立的多边同盟机制。这份《报告》生动地披露了美国接过日本政府倡导的“自由、开放的印太战略”,通过美日印澳四国机制加强在亚太地区建立和发展新的多边安全协调机制,进而有可能建立新的多边军事同盟体系的战略设想。
  近年来,中国的军事实力特别是在南海地区海空力量的迅速提升是有目共睹的。根据英国国际战略研究所发布的《2018 世界最新军力平衡报告》,从2007 到 2017 年的 10 年间,中国海军服役的驱逐舰的数量从 6 艘增加到 16艘,护卫舰数量从 2 艘增加到 27 艘,轻型护卫舰从没有到 2017 年增至 37 艘,中国海军在 2018 年还将新增 13 艘舰艇,舰艇总数量可达93 艘。与其他国家相比,以舰艇总吨位计算,过去 17 年间,中国已建成的潜艇、驱逐舰、护卫舰和轻型护卫舰的总量已经超过印度、日本和韩国海军所拥有舰只的总和。另外,过去4 年来,中国下水的舰艇总量非常接近整个英国皇家海军的规模,已经超过法国海军。与此同时,中国的空军实力也在迅速发展,从超远程常规导弹到第五代战机,中国空军实力的进步和技术能力非同凡响。《报告》称,中国的隐形战机可挂载各种与西方武器质量不相上下的空对空导弹。2015 年到2016 年,中国已经研制了新一代短程空空导弹 PL ——10。预计在2018 年,中国会装备新型空空导弹 PL ——15。
  尽管中国的海空力量在近年有了长足的发展,但亚太地区海上安全秩序并没有出现根本变化,美国仍然是亚太地区的海空霸主。根据美国波士顿学院陆伯彬教授的研究,在沿海水域,中国的水面舰艇享有中国沿海型地对空导弹和先进战机带来的威慑力和支援,有着可观的反介入/区域拒止作战能力。但在沿海水域之外,中国海军还远不能与美国海军形成均势。而在离海岸更远的地方,超出基于海岸的空中支援能力的范畴之后,中国海军的能力就大大减弱。具体而言,美国的飞机、驱逐舰、潜艇和反潜实力,在数量和质量上都优于中国的先进装备,美国海军和空军的通信和电子战实力也高于中国,中国的水面舰船容易受到美国飞机和舰载导弹的袭击,海军的舰载巡航导弹也很容易遭到美国电子作战技术的不断侦察和定位。除了武器装备以外,相比于常年经受实战检验的美国军队,中国的军队在训练程度和作战经验上也并不占优势。
  此外,中国海洋强国建设的基本目标和宗旨,除了维护岛礁主权和海洋权益之外,中心工作是海洋科技、海洋生态和海洋经济。2018 年 2 月 11 日,《人民日报》以整版刊发专题文章,强调中国迎来了海洋强国建设的历史机遇期,要建设一支与中国国际地位和综合实力相匹配的海上力量,参与打击海盗和恐怖主义等重大国际行动,为国际社会提供更多的海洋安全公共产品。与此同时,中国建设海洋强国完全重在提升维护海洋权益和海洋安全的综合能力,确保中国的海洋权益和海洋安全不受侵犯,以及向深海大洋进军也是为了更好地开发和利用海洋。中国无意挑战美国在亚太地区影响力的历史性存在,更无意改变美国在亚太地区广泛的同盟体系,乃至取代美国,成为亚太地区新的海上主导国家。中国希望美国能够尊重和理解中国的岛礁主权和海洋权益主张,尊重彼此的海洋利益和海上存在。
  三 南海局势与中美关系的战略竞争新态势
  特朗普政府执政以来,美国强化了在南海地区的“航行自由行动”,加大了美军舰机出入南海的频率,高调与日本在南海定期举行联合军演。2017 年 11月,特朗普在首次亚洲之行中提出了“开放与自由的印太战略”。特朗普政府的这些举动不仅屡屡挑衅中国的主权与安全,而且人为地加剧了南海局势的军事紧张。特别是2018 年5 月以来,美国的南海“航行自由行动”已经从原来的单舰单行发展到了双舰双行。从集中在南沙群岛扩展到了西沙群岛。再加上美日澳等国在南海的年度军事演习,以及在美日等国怂恿和支持下,英国和法国等国也宣称要加入在南海的“自由航行行动”,南海的军事紧张态势在不断上升。
  美国自1979 年8 月以来,在全世界范围所开展的“航行自由行动”,是按照美国利益标准,追求“保护海洋自由”这一战略目标的主要手段。美国海军通过在目标海域进行有计划的演习、派遣军舰“无害通过”领海、军机飞越领空等方式,对目标国的“过度海权主张”进行挑战,保护由国际法所赋予的航行自由权力。以“国际海洋法的卫道士”自居的美国,却从未签署《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美国所挑战的所谓“过度海洋权益主张”,所依据的仅仅是美国国防部和美国在海洋法问题上的看法,罔顾世界各国在落实和执行《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法理原则时实践进程的多样性。中国外交部条法司司长徐宏在2016 年5 月 12 日举行的中外媒体会上就曾明确指出了美国实施“航行自由行动”的法律谬误:首先,美国把毗连区、专属经济区等同于国际水域和公海。其次,美国将航行自由等同于不受任何限制的绝对自由,完全背离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就航行自由所做的各种限制,同时也不符合和平利用海洋的原则、各国海上合作原则和适当顾及他国权益的原则。另外,其他国家要求美国军舰进入其领海之前应该进行事先通知和获得批准的规定,并没有限制或是损害无害通过权,限制的仅仅是美国国防部强加给其他国家的“无害通过权”。但每次美国在南海的“航行自由行动”时从不申报,无视中国的相关法律规定。美国的“航行自由行动”在本质上是为了保证美国的海空力量不受限制的、自由的力量投送自由行动。
  在特朗普政府南海军事干预政策的直接推动下,南海已成为美国“航行自由行动”的高发区。自 2015 年 10 月开始,美国为了支持部分南海声索国诉诸国际仲裁的单边行动,鼓励这些国家与中国在南海主权与海洋权益上的对抗,开始执行在南海地区已中断了 3 年的“航行自由行动”(如表 1 所示)。在奥巴马执政时期,美国共开展了 4 次针对中国的“航行自由行动”,严重地威胁了中国南海岛礁的主权与安全。特朗普政府执政后,从 2017 年 5 月起再度开启了“南海自由航行”行动,且频率显著增加,在随后的 1 年多时间里共开展了 7 次行动,平均每两个月 1 次。而且,特朗普政府所执行的南海“航行自由行动”的路线选择进入到中国岛礁附近水域的地点,和奥巴马政府相比,越来越具有军事上的挑衅性和威胁性。

""

  自《联合国海洋法公约》通过以来,中国从来没有采取过任何行动,限制在南海或者其他海域的通航自由。南海作为当今世界上最为繁忙的国际商业水道,维持南海海域的自由航行与安全航行,本身就最大限度地符合中国的利益。每年南海海域通过的国际海上货运总量的近 70%都进出中国。中国比亚太地区任何一个国家都更加珍惜南海的自由通航权。尤其是2013 年10 月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以来,通过南海连接南太平洋和印度洋,是中国海上丝绸之路建设的重要规划和构想,也是中国进一步加强海上互联互通和合作互利事业的重要保障。将南海建设成为和平之海、友谊之海和合作之海对中国的战略意义持续上升。维护南海航行自由是中国的根本战略目标。美国指责中国岛礁建设是为了“控制整个南海”,是中国为了对周边国家实施“强制和欺凌战略”,并以此为借口开展“航行自由行动”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也是中国不能接受的。
  美国持续和高频率地在南海海域执行“航行自由行动”,对中美海上安全合作带来了巨大的战略压力。每次美国执行“航行自由行动”,中国海军从维护和保障中国海上领土主权与安全的目的出发,有必要对美国舰机采取尾随和伴航行动。在美军舰机频繁出入南海且不时进行“航行自由行动”挑衅的局势下,中美在南海海空域出现了频繁的舰机相遇状况。由于中美两国对各自在南海舰机行动的定义和理解不同,对各自采取巡航行动时的目标和标准不同,中美两国在南海行动中价值认知和目标期待存在着难以缓和的严重对立,稍有不慎,很可能导致中美在南海出现事故性事件。这不仅在考验中美业已达成的各种海空相遇规则,更是会干扰和破坏中美两军之间本来应该具有的海上合作。令人遗憾的是,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美国今后有可能停止在南海开展的“航行自由行动”。包括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发言人舒维曼在内的美国军方人士多次在公开场合声称,美国未来将会继续按惯例开展“航行自由行动”。另外,虽然在理论上美国的“航行自由行动”挑战的是所有国家的“过度海权主张”,而非仅仅针对中国,但实际情况却是美国近年来有据可查的“航行自由行动”均以南海海域中由中国实际控制的岛礁及其周边海域为目标,并无任何在由越南、菲律宾、中国台湾等国家和地区所实际控制的区域,在未经当事国(地区)允许的情况下,进行“航行自由行动”的报道和描述。
  与所谓“航行自由”问题相关联的还有美国通过侦测船和潜航器在南海地区进行非法侦察和测量的问题。早在 2009 年,中美两国就因此发生过冲突,即著名的“无瑕号”事件。2009年 3 月 8 日,美国海军的“无瑕号”反潜侦测船在南海海域中国的专属经济区内进行非法水文测量和情报收集活动时,被中国 5 艘船只发现并逼退。事后,美国也承认“无瑕号”所收集的情报确是被用于军事用途。美国科学家联合会的核武器专家克里斯滕森曾分析指出,“无瑕号”在南海的任务可能是搜索监视新部署到海南三亚榆林海军基地的新式“商级”核攻击潜艇和“晋级”弹道导弹核潜艇。
  美国在南海地区的侦测活动可谓是花样翻新。2016 年 12 月 15 日,中国海军的打捞船在南海九段线附近海域捕获了美军的 1 部无人潜航器。12 月 16日,美国国防部官员声称,事发地点为距离苏比克湾西北方向 80 公里的“国际水域”,美国无人水下潜航器在南海“国际海域”进行的是合法军事测量,享受主权豁免。美国要求中国遵守国际法义务,马上归还无人潜航器。17 日晚,中国国防部新闻发言人杨宇军确认中国海军救生船在南海海域发现“不明装置”的情况,称“为防止该装置对过往船舶的航行安全和人员安全产生危害,中方救生船对该装置进行识别查证,为美国无人潜航器”。虽然这一事件以中国将无人潜航器交还美国而告终,但的确是中美两国在南海军事对峙上升的一大标志。
  美军在中国南海地区部署大量潜航器,侦察和监视中国海上力量的行动,已经构成了对中国国家安全的重大威胁。据中国海军网 2015 年 8 月 25 日报道,海南省临高县一名渔民在三亚市一浅滩处打捞到 1 枚可疑电子装置,经国家安全部门会同有关技术权威部门鉴定,确认是 1 枚具有水下照相和光纤传输、卫星通信等功能的无人潜航器,报道称,这意味着其既能收集中国重要海域内各类环境数据,又能探测获取中国海军舰队活动动向,实现近距离侦察和情报收集任务。2016 年 11 月 24 日,美国《华盛顿邮报》的报道称,随着无人机成为现代军事的重要组成部分,无人机应用大战开始转向海底,美国海军正在研究在海底大规模部署无人潜航器。美国军方认为,海底世界有朝一日可能会像海面、天空甚至太空一样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因此,要寻求用新技术占据海底战和反潜战的先发优势。美国海军提出的设想是,在七大洋海底部署无人潜航器和配套的水下服务站,形成“艾森豪威尔海底高速公路网”。美国海军计划从载人潜艇、大型无人潜艇上发射无人潜航器,类似战斗机从航空母舰上起飞那样。目前,美国海军正在对一些用于执行海底测绘、探测水雷、搜寻潜艇,甚至发动攻击等任务的无人潜航器系统进行测试。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项目局计划在海底部署高 15英尺(约合 4. 6 米)的无人机舱。无人机舱可能在海底潜伏数年,一旦接到信号被唤醒,就会浮到海面,释放出无人机,执行海岸线侦察等任务。可以预见,今后,中美两国之间类似“无瑕号”事件和潜航器事件的争端将会不断出现。
  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也在亚太更加广阔的海域加强针对中国的海空军事力量部署。除了在澳大利亚北部达尔文港加强海军陆战队轮转部署和增加新的空中打击力量部署之外,从 2018 年 8 月开始,美国海军陆战队开始重回位于西南太平洋的瓜达尔卡纳群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日两军曾在瓜岛展开过惨烈的争夺战。瓜岛海域分布着数千个岛礁,数条重要航线从这里经过,并拥有丰富的渔业资源。美国军方明确表示,美国军事重返瓜岛,就是要应对中国在南海地区扩大的商业存在和表达对地区内美国盟友的坚定承诺。
  四 中美南海战略博弈对中美关系的新挑战
  近年来,中国海空军力量的发展、在南海和东海的维权行动,以及中国海空力量不断扩大的演习和巡弋范围,在美国看来,这已经成为挑战美国在西太平洋享有的绝对优势地位的威胁来源。中美发生海上意外事故的严重性也在不断提升,从 2009 年的“无瑕号”事件到 2013年的“考彭斯号”事件,再到2016 年 12 月的南海潜航器事件,随着西太平洋变得“越来越拥挤”,中美发生事故性海上冲突的可能性正在上升,海洋安全问题成为中美军事和防务关系最具有敏感性和潜在威胁性的新主体。
  中美两国政府和军方多年来致力于避免两国海上和空中意外相遇时出现意外性碰撞,全力降低和杜绝两国海空军在西太平洋海上和空中执行任务时出现不必要的危险动作和摩擦,这是中美管控争议、管控脆弱的双边关系的重要努力。为此,中美两国共同签署了西太平洋海军论坛所商议和提出的《海上意外相遇规则》(CUES),并签署了两个在两军之间避免事故性碰撞、加强海空行为规则和加强前沿舰机联系的备忘录。这些文件为两国海空意外相遇时避免危险举动、避免误判、妥善处理危机事态,以及建立一线军事人员之间的联络机制建立了相关的规则。这是中美两国政府和两军加强对话与合作、深化两军务实合作关系所取得的重要进展。但是在特朗普政府执政后,美国对中国南海政策不断升温的敌意,已经严重干扰到了中美两军交流。2018 年7 月,美国取消了对中国海军参加 2018 年度环太平洋多国联合军事演习的邀请,中美军事交往明显趋冷。围绕着中美在南海局势海上较量的明显升温,这些已有的旨在建立和实施中美海空意外相遇规则的措施,已经难以满足中美之间在南海和西太平洋更为广阔的海域维护海上安全的需要。
  除了日趋频繁、军事挑衅性质日趋严重的“航行自由行动”之外,美国对南海地区不断加强的军事侦察、舰机巡弋、美日联合军演,以及拉拢澳大利亚、英国、法国等西方盟国在南海地区增强针对中国炫耀武力的行为也是根本的原因。而且,随着中国岛礁建设的完成,以及岛礁的功能化运营,美国对中国南海设施的军事侦察和军事威慑行动只会有增无减,甚至不排除美国急剧升级南海对抗性军事行动的可能性。美国军方已经多次表示,要在南海采取强有力的军事行动,阻止中国的岛礁建设和给美国的亚洲盟友和安全伙伴提供信心。目前,中美两国在南海的军事合作需求已经大大突破了以往避碰、避撞和避误判的危机管控性质的行动,而是需要更加及时和全面地升级为中美两国和两军在南海地区推行信心建立措施,启动两国海上安全合作。这不仅能降低彼此之间的战略互疑,更能抑制双方在南海的战略博弈引发的军事冲突的出现。与此同时,中美在南海重启两军对话与磋商,也是为了通过合作减少和降低敌意,扩大战略共识,避免有可能继续深化的南海战略互疑。可以肯定的是,如今的南海局势,再加上中美在台湾问题上的对立深化,正在成为考验未来中美军事与战略走向最重要的变量。
  事实上,中美在南海存在共同的安全与战略利益。美国需要降低“航行自由行动”的频率,尽快停止挑衅性的“航行自由行动”。对于中国的岛礁建设,美国应该采取积极的态度加以关注,而不是简单地认定中国在在建岛礁上的有限、但是必要的防御性设施,就是表明中国要排挤美国,独控南海。在南海的主权争议方面,美国也要对中国与东盟之间的“南海行为准则”谈判和维稳行动抱有信心。维护海上航行自由既有利于美国,也有利于中国,目前的问题在于两国是否能够为两军合作与对话投入更大的政治资源,用合作的方式维护南海、亚太地区和全球范围内海上通道的通畅与安全。在南海的海洋安全问题上,甚至在打击海盗和恐怖主义、维持航路畅通和安全等问题上中美两国还有携手合作的空间,因为中美两国在这些方面的目标是完全一致的。
  在南海自由航行的问题上,美国不断拉拢英国、法国、澳大利亚等域外大国加入“航行自由行动”,联合自己的同盟体系在南海对中国施压,这是如今南海出现“军事化”态势的最重要原因。2018 年,英国宣布在太平洋地区设立3 个新的使领馆,法国开始成为南太平洋岛国论坛的成员。2018 年 1 月,英国皇家海军在缺席 5 年之后重新派出 3 艘军舰进入南海,9月 6 日,英国的 1 艘海军运输舰在西沙海域公然执行“航行自由行动”,挑战中国的主权和安全,对中英关系造成冲击。在台海问题上,美国则无视中美三个联合公报,不断挑战中国的底线,蓄意制造海峡两岸的紧张气氛。2018 年,美国在夏威夷举行的环太平洋军演,更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旨在分化中国与东盟国家的关系,削弱中国的影响力。这种种行为,无疑是与美国所声称的“维护南海地区和平与稳定”的目标背道而驰。在海洋安全问题上,中美两国至少在短期之内仍将继续对峙。
  近 10 年来,中国军事力量的发展,特别是中国海军力量的迅速成长,促使美国、日本以及部分东盟国家担心中国有可能越来越在岛屿主权争议上采取强硬举措,也越来越担心如果中国控制南海中的绝大部分岛屿,将有可能使得中国的军事力量迅速南移,进而有可能控制整个南海区域。如果形成这样的局面,不仅美国舰队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已经享有 69 年的亚太空域与海域独霸的格局将被打破,也会使得中国因为在军事能力上掌控南海而使东南亚地区有可能“沦为”中国的“势力范围”。美国地缘战略学家罗伯特·卡普兰指出,中国力量发展所引起的战略性外溢,必然使中国将南海视为自己海军力量使用的最有可能的区域。中国与美国和东盟国家争夺南海是东亚政治地理难以避免的宿命,这是整个西太平洋美军优势力量链条上最薄弱的环节。海洋力量的竞争与海上军事力量的发展构成了中美军事力量对峙的新前线,美国战略界和学术界不断有人提出美国有可能已经“失去南海”的看法,不断有人主张在南海采取更加强硬和对华干涉性、遏制性,甚至军事打击性的行动。
  美国第七舰队前任司令罗伯特·托马斯认为,2009 年以来,美国在南中国海的力量“相对退却”了。美国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美国前海军作战部长盖瑞·拉夫黑德(也同样认为,在广袤的东中国海和南中国海地区,美国仅仅部署一个第七舰队不仅不够,而且也不够谨慎,不符合时代发展的需求。2018 年 2 月 14 日,美军前任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哈里斯在国会做证时指出,中国军事力量迅速增长,不久就能在几乎所有领域与美军抗衡,中国的关键进步表现为导弹系统显著改善、第五代战机开发、海军的规模和实力持续增加、在吉布提建立了第一个海外军事基地等。哈里斯断言,如果美国不能跟上,太平洋司令部在未来的战场上将难以与中国抗衡。新任美军印度洋—太平洋司令部司令菲利普·戴维森更是夸大中国的军事威胁,声称如果美国不与中国进行战争,中国就一定有能力控制南海,而要想阻止中国,只有进行武装冲突这一条路。
  美国近年来正在不断加强在南海地区的军事存在,并采取具有挑衅性的军事行动。2018 年 6月 6 日,美国 B ——52 战略轰炸机飞越南海,这是冷战结束以来罕见的军事行动。当前,美军正在按照“平时广域分布,战时快速集中”的弹性聚合理念,对在亚太地区的军力部署进行全方位的调整。美军计划于 2020 年前将占总数 60% 的海、空军兵力密集部署到亚太地区,并斥资370 亿美元启动冷战后最大规模的基地建设,力求塑造一种“地理更为分散、作战更具韧性、政治更可持续”的多中心、多节点的地区军力态势。美军针对中国沿海,特别是东海与南海的海空情报收集与监视活动的强度在不断提升,美军和其盟国在南海联合巡航、联合演习的范围与频率也在不断增加。包括启动美国、日本、印度、澳大利亚四国防务高官对话,力争在印度洋 —— 太平洋海域建立四国机制的做法,旨在推进造成印太地区新的地缘政治分裂和对抗的“印太战略”。“印太战略”的各种设想表明美国和日本等国想要利用南海争议和中国的海空军力量建设,主导印太地区战略力量的重新组合,以便形成针对中国的战略包围圈的基本构想。2018 年 5 月 30 日,美国国防部部长马蒂斯在夏威夷珍珠港正式宣布太平洋司令部更名为印度洋—太平洋司令部。在这样的背景下,南海问题对中美关系未来的影响正在继续攀升。“印太战略”已经成为进一步推升南海军事紧张局势,有可能造成印太地缘政治新的阵营化分裂的重要因素,海洋影响力的竞争已经成为地缘战略力量组合的新动力。
  “印太战略”的提出,可以看作是海洋影响力的竞争成为地缘战略力量组合的新动力的典型范例。按照最初的构想,美国、日本、印度、澳大利亚四国共同组成“民主安全菱形”,在对中国日益强大的海军力量感到恐惧的国家之间建立战略联盟,保卫从印度洋到太平洋西部的公海。“印太战略”能够与日本意图连接太平洋和印度洋的“大亚洲”计划、澳大利亚的“安全上重新重视亚太”构想,以及印度的“东向行动”政策遥相呼应,对中国形成包围之势。同时,美国“印太战略”的实施加大了域外大国介入南海的力度,推动了南海问题向多边化、国际化、复杂化的方向发展,已经成为对中国和东盟共同承担南海维稳责任的重大干扰。
  对于美国的“印太战略”,中国需要慎重对待,但无须高估它可能带来的威胁。作为美国“印太战略”基石的美国、日本、印度、澳大利亚四国同盟,即便不能说是同床异梦,也远远谈不上是同心同德,无法想象四个国家在有关南海的每一个议题上都会步调一致,更不用说联手“绞杀”中国了。2017 年洞朗事件以来,跌入低谷的中印关系正在逐步回暖。2018年,印度首次参加了上合组织峰会,与中国的联系日益紧密。中日关系尽管受到诸多复杂因素的制约,但现阶段总体上稳中向好,两国在对抗特朗普所挑起的贸易争端中更是颇有同仇敌忾之感。即便是最积极倡导“印太战略”、时常高调充当急先锋角色的澳大利亚,也有着自己的中等大国梦,有着同中国发展强大和建设性关系的诉求。毕竟,中国自 2010 年以来一直是澳大利亚的第一大贸易伙伴。另外,在东盟十国中,只有越南和印度尼西亚对“印太战略”表示明确的支持,其他国家则表现出谨慎的态度,不希望“选边站队”而与中国产生不愉快。
  美国和越南军事与防卫合作关系的不断增强是当前南海局势的又一引入关注之处。随着南海地缘战略环境的不断变化,以及越南国内政策的不断调整,美越两国已经完全走出了越南战争的阴影,防务和安全合作关系不断升温,美越关系成为东亚力量再平衡时代最有代表性的关系新组合。2011 年,美越两国签署了推动双边防务合作的谅解备忘录。2015 年,美越签署了防务关系《共同愿景声明》。2016 年,又签署了《2018 至 2020 年阶段防务合作行动计划》。2016 年 5 月,奥巴马访问越南,宣布全面取消对越南的武器出口限制,越南成为奥巴马离任前正式出访的最后一个亚洲国家。2017 年 5 月,越南国家主席陈大光出访美国,成为特朗普执政之后第一位正式到访美国的外国元首。2018 年 5 月末,美国卡尔·文森号与两艘护卫舰、1 艘巡洋舰、1 艘驱逐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抵达越南岘港,进行了为期 4 天的访问。这是美越两国军事合作的标志性事件,也是 1975 年越南战争结束后,美国航母再度重返越南。越南对当年作为侵略者的美国的航母开放岘港,在越战结束 43 年之后,为美国航母挥舞欢迎的旗帜。越南是否会全面倒向美国? 美越是否会组成新的军事同盟? 近年来这样的讨论不绝于耳。但越南等东盟国家至少会继续奉行大国平衡外交和强化东盟中心主义,而不是倒向美国。印度尼西亚政府对“印太战略”表示欢迎,但提出要建设“开放、和平、包容性”的印太地区。东南亚国家既不愿意看到中美进行战略对抗和对峙,但又都期待中美两国相互制衡、相互约束,以便推进各自的利益诉求。东南亚国家的这种两面下注的战略选择,事实上也加大了中美两国南海博弈的复杂性。
  结 语
  近年来,虽然美国加强了在南海的外交、军事和战略干预,但特朗普政府的南海政策尚未完全成型,正处在不断的观察和调整之中。然而,特朗普政府不断扩大的南海“航行自由行动”、高频率的南海空中和水下军事侦察行动、美日联合军演的定期化和“印太战略”的推出,都表明美国的南海政策越来越倾向于炫耀武力、加大军事存在和升级对华军事威慑等战略动向。中美的南海战略博弈并没有因为中国和东盟联合的南海维稳行动而出现弱化趋势。相反的,随着美国对中国岛礁建设和海空军力量壮大的战略疑虑不断加深,需要对特朗普政府的南海政策动向保持高度警觉和密切关注。南海局势有可能在未来几年出现新的政治、军事和战略的紧张态势,中美两国已经形成的南海博弈态势已成为考验中美军事和战略关系走向的最大变量。
  美国不应忽视中国维护南海岛礁主权和海洋权益的决心,对中国而言,南海问题的战略含义将会日益超越南海维权与维稳的简单范畴。经略南海的同时在南海有效地维稳和维权,也是中国推进“21 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现实需要。然而,中国建设海洋强国战略的目标只会通过和平的方式实现,也会通过与美国、日本等世界级海洋强国合作的方式实现。在未来的很长时间内,中国不可能,也不会采取挑战美国亚太海空超强实力地位和地缘战略优势的方式实现海洋强国梦。美国战略界应该对中国所具有的、也正在展示出的战略选择抱有信心,中美两国都希望保持南海地区的和平与稳定,都希望南海的航路能够畅通无阻。
  但令人遗憾的是,本应相向而行、携手共进的中美两国,如今却是渐行渐远。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在保持彼此的战略克制和战略耐心的同时,尽快重启中美两军高级别的战略磋商,深化中美在南海地区信心增强措施的建设进程,把管控危机、避免事故性军事冲突的管控措施,尽快升级为两国之间减少和避免冲突出现和升级的海上安全规则,并逐步建立起两国共同维护南海稳定与安全的机制和制度。然而,国际关系的复杂性恰恰在于各国的战略和政策,并不在于对方说什么,而在于对方做什么。降低中美在南海的紧张局势,不在于意愿的表达,而在于相向而行的行动。中美两国应该充分认识到南海问题在各自话语体系中的动员力量,保持密切的战略沟通和战略克制,这是避免南海安全局势继续升级的关键。

来源时间:2019/1/4   发布时间:

旧文章ID:17726

朱锋:中美当然可以走出“历史窠臼”

作者:朱锋  来源:《环球时报》

  中美关系中竞争一面的升级与加剧让一些人认为,两国关系走不出“修昔底德陷阱”“必有一战”或“注定对抗”的魔咒,大国关系在21世纪似乎也难以逃脱大国冲突的“历史窠臼”。然而,21世纪的世界政治不可能是已有历史的简单重演。“修昔底德陷阱”作为国际关系理论和历史研究中的一般现象并不必然预设、更不会简单地预判中美关系的前景。中美关系的未来不是“历史宿命论”产物,更不会轻易堕入大国对抗的陷阱。任何对中美关系持历史悲观主义的观点,事实上忽视了21世纪全球政治的进步性和中国坚持和平崛起的战略意志。
  历史是参考、但并非宿命
  国家间的权力转移导致“安全困境”。即国家间力量的再分配一定会引起担忧、甚至恐惧,因而改变国家行为的模式,更多地采取加大制衡和提高反制衡的方式来保障原有的权力优势,也极可能触发崛起国家寻求新的力量发展来增强自身利益。因而,大国之间的权力变化常常引发权力竞争升级,这是国际关系史的常态。
  国际关系的本质就是国家间权力和利益的竞争关系。国家间力量分配的此消彼长一定会触发安全认知和心态的变化,进而引发政策的战略选择变化。1960年,美国教授奥根斯基在《世界政治》一书中提出“权力转移理论”,认为主导性大国和崛起性大国的实力对比在达到6:4或5:4时,发生战争的几率最大,战争因而成为国家间“力量转移”最常见的形式。“权力转移理论”是解释大国冲突颇有说服力的理论之一。最近10年,美国学者例如米尔斯海默、艾莉森等人的著述,并没有突破这一基本假设,只是更多地运用上世纪90年代后期之后中国发展与中美关系作为案例来检验和延续其基本命题。
  然而,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权力转移理论”已经开始衰落。一是因为大国之间致命的核威慑与核打击能力,让战争作为国际体系变更方式的理论很难再有市场。后冷战时代,世界需要走出恐怖的核战争阴影,最重要的是各国如何能够延续和平,实现“相互确保生存”(MAS)。二是后冷战时代全球意识形态对立的终结以及扩大相互依存为核心的全球化兴起,各国之间的利益相互依赖已经如此巨大,战争可以实现的国家利益满足不仅越来越有限、而且越来越消极。历史上我们经常可以看到的大国冲突上升为全面军事摊牌的有限“合理性”似乎都已不再存在。
  中国经济力量发展迅速,军事现代化进程也有长足进展,美国对中国快速增长的力量担忧确实是现实。但制约和影响中美关系的上述两大因素并没有削弱,事实上在进一步增强。冷战结束至今,中国并没有改变“最低限度战略核威慑力”建设的基本方针,美国依然对中国维持有全面战略核打击力量和常规军事力量优势。华盛顿很清楚:中国从国际体系中地位的视角“挑战美国”不是现实,而是遥远的未来。
  历史是分析方法、不是必然未来
  许多对中美关系持历史悲观主义的学者和分析人士同样会认为,大国对抗常常是不能以“理性原则”来解释的,因而尽管有许多现实要素说明中美间竞争不能“脱轨”但历史上大国冲突常常是相互对立的国内政治逻辑和民族主义情绪的产物,战争爆发的原因更多不是处心积虑的计划和盘算,而是因为一系列的因素,例如军备竞赛造成的“武器逻辑”和某些突发事件导致的对抗急剧升级。英国牛津大学历史学教授玛格丽特就称一战的爆发是一群“梦游者”的选择。
  正因为如此,历史永远是解释现实的分析方法是让我们必须吸取教训的实证来源。然而,历史并不是未来!英国著名战争史学者迈克尔·霍华德在《历史的教训》一书中指出,“近代以来的欧洲战争史告诉我们,历史的经验不仅需要我们看到大国的备战行动,更需要我们合理地解释这些备战行动背后的根源,并提醒我们如何避免做出过激反应”。在21世纪避免大国冲突升级,避免未来的中美关系也出现“梦游者”,最重要的历史经验不是相信大国冲突的历史宿命,而是要找出导致大国冲突已有历史的各种问题。
  大国关系的竞争,甚至局部和暂时的冲突都是正常的,这是民族国家所组成的国际体系的宿命。但如何让竞争合理延续、让冲突得到有效管控,最需要的,是在历史经验中寻找避免和克服悲观主义的途径与方法。避免情绪性冲动、盲动和自以为“真理在手”的煽动,恰恰是在大国冲突历史上可以常常找到、必须吸取的经验。尤其是在中美仍存在着巨大结构性力量差异的现实面前,思考和应对中美关系时的战略谨慎是我们重要的财富。
  历史是可以创造的
  21世纪中国的持续崛起,需要我们走出中美必然冲突的悲观主义“历史宿命论”。从美国的角度来看,确实有不少因素常常打击中国的“战略谨慎”。首先,美国的战略文化有需要“塑造敌人”的传统,把中国刻意塑造为最大战略竞争者,是美国保持国内和国际战略行动需要的“抓手”;其次,美国政府、国会、战略界和智库不会降低对中国意识形态的偏见和排斥;第三,美国保持唯一超级大国地位的政治和战略决心是其国内政治需要。
  但仍然有不少因素可以让中美关系走出历史窠臼。首先,在全球化和信息化如此发达的今天,中美两国之间的信息沟通传递是如此便捷和通畅,这为降低误判提供了重要机遇。问题是,双方是否能够认真、客观和准确地倾听各自的意见和主张,加强各个层次沟通、对话和交流的针对性,尽可能地避免“自说自话”。
  其次,21世纪的今天,国家间的竞争并非只是单纯的利益和实力竞争,更是规则、价值和国内治理效率的竞争。中美仍然有相互学习、取长补短、共同发展的重大空间。在这方面中美互动关系的进展,将真正决定21世纪全球政治进步的必要性。
  第三,中美关系的稳定和长期发展,需要两国在磨合中面对和接受力量对比新的结构与现实。与此同时,世界政治经济近年来的调整与冲击,都需要一个更加强大和积极的中国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中美关系在竞争中继续保持合作,符合两国人民和国际社会的最大愿望。

来源时间:2019/1/4   发布时间:2019/1/2

旧文章ID:17725

女参议员宣布参选美国总统 曾多次被特朗普嘲笑

0

作者:杨佳  来源:海外网

  美国将于2020年举行总统大选,民主党女参议员伊丽莎白·沃伦在新年前夕宣布打算参加大选,成为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挑战者。此前,她曾与特朗普发生“口水战”,多次被特朗普嘲笑为“宝嘉康蒂”。
  据《卫报》报道,刚在美国中期选举中连任马萨诸塞州参议员的民主党人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在新年前夕发布了一段视频,公开宣布打算参选总统,并表示将于2019年初正式公开竞选计划。
  伊丽莎白·沃伦认为,美国的中产阶层正“受到来自各个方向的攻击”,因此要为他们争取权益。她将寻求成为民主党提名的总统候选人,竞选承诺包括经济平等和反腐败等内容。
  近日,沃伦受访时也表示:“目前美国的情况有利于富人和大公司,但对于其他人而言都不适用。我正在为努力工作和挣扎的家庭而战,会继续为人民奋斗”。
  此前,伊丽莎白·沃伦曾与美国总统特朗普爆发一场“口水战”。沃伦曾表明她拥有美洲原住民的血统,但特朗普说她的血统是假的,如果进行DNA测试,“我会给你最喜欢的慈善机构一百万美元”。
  2018年10月,沃伦真去做了DNA鉴定,分析结论是沃伦大部分DNA显示是欧洲血统,但也有少量的美洲土著血统。但特朗普对这一结果嗤之以鼻。他称,“只有那些低智商的人才会相信伊丽莎白·沃伦参议员的DNA检测报告”,还多次嘲笑沃伦是“宝嘉康蒂”(迪士尼动画电影《风中奇缘》中的印第安公主)。
  69岁的沃伦曾担任哈佛法学院教授,自2013年起担任马萨诸塞州参议员。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沃伦对华尔街展开尖锐批评,并担任消费者金融保护局局长助理和财政部长特别顾问。2012年,她击败当时的共和党参议员斯科特·布朗,成为首位来自马萨诸塞州的女参议员,2018年,她又在中期选举中获得连任

来源时间:2019/1/4   发布时间:2019/1/1

旧文章ID:17723

中美重启贸易谈判,美方鹰派代表拒绝妥协

0

作者:GLENN THRUSH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华盛顿——特朗普总统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众多随行人员陪同下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共进晚餐时,特朗普总统探身指着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说,“那是我的谈判代表!”莱特希泽是对中国持深度怀疑态度的美国贸易代表。
  据了解上述场面的助手透露,特朗普然后转身指着态度更为强硬的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补充道,“那是我的硬汉!”
  如今,中美谈判将于本周在北京开始,莱特希泽在纳瓦罗的帮助下,面临一个终身难得的任务:在特朗普为达成协议制定的3月2日最后期限前,重新定义世界上两个最大经济体之间的贸易关系。
  他必须以一种让权力平衡向美国倾斜的方式来完成这个任务。他的做法将给美国企业、工人和消费者带来相当大的影响,不管特朗普喜欢与否,他们的命运正越来越多地与中国联系在一起。
  不过,莱特希泽首先需要做的是,要让这位反复无常的总统在动荡不安的金融市场面前不会动摇,美国的金融市场已经遭受了2008年以来最大的年度跌幅。尽管他宣称贸易战“很容易打赢”,最近还自吹是“关税人”,但特朗普也越来越渴望达成将有助于市场稳定的协议,因为他把市场的表现视为自己总统任期的政治心电图。
  据与总统交谈过的人士透露,特朗普曾多次告诉他的顾问,习近平是一个他可以与之做成大交易的人。上周六,特朗普给习近平打了电话,讨论了谈判的情况,随后在Twitter上发帖称,谈判已在取得良好的进展。“协议正在很好地向前发展,”特朗普说。
  为了迫使中国改变做法,美国政府已试图通过对价值2500亿美元的中国产品提高关税,限制中国在美国的投资,以及威胁对价值2670亿美元的更多中国商品加征关税。作为回应,中国对美国商品征收了报复性关税。但在阿根廷的20国集团峰会期间,习近平和特朗普在一顿牛排晚餐上同意暂停贸易战90天,以便为达成协议做出努力,特朗普说这种努力可能会导致“有史以来最大一笔交易的达成”。
  “这不是一个微妙的变化;特朗普已从去年9月起已转变了做法,”在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从事中国经济研究的史剑道(Derek Scissors)说。“他已从说要对所有商品征收关税,改为说要达成有史以来最大一笔交易。”
  在今年2月举行更高级别的会谈之前,莱特希泽的高级副手本周将与中国官员见面。莱特希泽一直在淡化与特朗普的任何分歧,把自己的角色视为最终要执行特朗普的指令。但这位贸易代表曾告诉朋友和同事,他决心不让总统被人说服,接受“空头支票”,比如暂时增加大豆或牛肉购买量。
  现年71岁的莱特希泽正在推动实质性的变化,比如迫使中国停止要求美国公司交出有价值的技术,作为在华经商条件的做法。但在与中国打了40年交道,看到中国用没有实现的许诺来诱惑美国之后,莱特希泽对北京保持深度怀疑,他警告特朗普,为了赢得真正的让步,美国可能需要用加征更多的关税来施加更大压力。
  据政府官员说,每当莱特希泽意识到有人——连特朗普也不例外——可能对中国有点儿心软时,他就打开一个他随身携带的、用曲别针别起来的马尼拉纸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张单页的易读图表,上面列着几十年来与北京失败的贸易谈判。
  “鲍勃(罗伯特的昵称——译注)对中国的态度非常简单。他想要他们投降,”前联邦贸易官员芮恩希(William A. Reinsch)说,芮恩希30年前见过莱特希泽,他那时是堪萨斯州参议员鲍勃·多尔(Bob Dole)的年轻助手。“他的谈判策略也很简单。他基本上是递给他们一个清单,上面列着他想要他们做的事情,然后说,‘现在就来解决。’”
  特朗普上个月选择莱特希泽来领导谈判,最初令股市感到不安,股市把任命这个对中国持怀疑态度的人看作一个不祥之兆。他的任命也令中国官员不快,他们一直在与财政部长史蒂文·努钦(Steven Mnuchin)打交道,努钦在贸易问题上更为温和,也是中国最高贸易谈判代表刘鹤的主要联系人。
  特朗普高级贸易顾问们之间的意见不一引发了幕前幕后的争论。
  2017年底,莱特希泽对努钦和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Wilbur Ross)过多地涉入中国的事情有所担心,他寻求时任总统办公厅秘书的罗伯·波特(Rob Porter)的帮助,说服特朗普起草了一份指定莱特希泽为与中国打交道的主要贸易使者的文件——据一位看过该文件的人说。这位知情者说,莱特希泽从未使用过那份文件来为捍卫自己的立场,认为那不过是某种形式的保单。
  2017年秋在椭圆形办公室召开的一个总统贸易团队会议上,莱特希泽指责努钦和前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加里·D·科恩(Gary D. Cohn)在支持自由贸易的共和党参议员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自那以后,莱特希泽一直在争取与特朗普有更多面对面的时间。他曾和同事开玩笑说,他在冬季几个月里对特朗普有更大的影响力,因为他在总统去马阿拉歌庄园(Mar-a-Lago)时能顺路搭乘空军一号,马阿拉歌庄园与莱特希泽在佛罗里达州棕榈滩价值230万美元的海滨公寓只有几英里的距离。
  他利用这些机会向特朗普提供论据说,在推动知识产权结构性改革、迫使美国公司转让技术,以及网络犯罪方面向中国索取让步上,美国从未像现在这样有过更大的砝码。虽然特朗普急于抓住在改变中国做事方法上宣告胜利的机会,但专家们说,莱特希泽要求的东西则需要北京的中央政府在与中国制造业如何协调他们的活动上有重大变化,这种变化在短期内也许不可能。
  “祝他好运,”史剑道说。
  了解莱特希泽的人说,他将试图通过使用施压技巧的组合,比如关税和公众谴责,迫使中国做出让步。莱特希泽的通常做法是,谈判初期不提出多少具体要求,同时在公开场合抨击对方的努力,他在1984年的一次采访中,把自己的谈判风格描述为“知道能从哪里撬动”。
  他在最近与加拿大和墨西哥谈判修改《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orth American Free Trade Agreement)时使用了这种方法,他批评外国同行不合作,并把美国企业的抱怨描述为纯粹的贪婪。
  现任和前任官员说,莱特希泽不在特朗普周围明确表态,常常等到会议结束时才表明自己的观点,并悄悄劝阻总统不要采取他认为会适得其反的行动。2017年年中曾发生过这种情况,当时他警告总统不要单方面退出世界贸易组织,为强调自己的观点,他补充说,“我和所有人一样讨厌世贸组织。”
  他并不总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去年秋天,在与墨西哥和加拿大达成新的贸易协议之后,莱特希泽曾提请特朗普考虑放松对这两个国家加征钢铁和铝制品关税,用负担不那么重的配额取而代之。据来自这三个国家的谈判代表说,特朗普拒绝了莱特希泽的方案。
  一名参加谈判的官员说,面无表情的莱特希泽用宣布提议无效的方式,向墨西哥和加拿大的同行透露了这个消息。
  去年12月初,特朗普宣布他打算开启为期6个月的进程、把美国从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中撤出时,他也没有理睬莱特希泽的建议。总统的目的是向众议院的民主党人施压,迫使他们批准新的美墨加协定。
  总统的威胁削弱了莱特希泽、劳工组织和民主党人(比如俄亥俄州参议员谢罗德·布朗[Sherrod Brown]和加利福尼亚州众议员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为争取民主党人支持新的贸易协议所进行的好几个月的秘密谈判。特朗普尚未对他的威胁采取后续行动,莱特希泽仍在努力与民主党人合作,争取让新贸易协定得到批准。
  “鲍勃试图在一个乱成一团的环境中提供稳定和专注,”布朗说。“我不能代表鲍勃讲话,但我肯定他很沮丧。为一个在贸易问题上只凭直觉、不愿动太多脑筋的总统担任美国贸易代表,什么人会不感到沮丧呢?”

  翻译:Cindy Hao

来源时间:2019/1/4   发布时间:2019/1/4

旧文章ID:176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