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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面临一波更严厉的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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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诺  来源:美国之音

  12月13日,总部位于英国的一家非政府组织 —— “缅甸运动”(Burma Campaign) —— 公布了一份与缅甸军方保持商业往来和合作的国际企业名单,并称之为“肮脏名单”(Dirty List)。据英国《卫报》(The Guardian)报道,这份名单列出了49家包括美国、英国、法国、瑞士、中国、日本、印度、韩国、新加坡等国家在内的企业,其中中国以16家企业位列数量之首。
  这是人权组织和国际社会呼吁各国政府升级对缅甸制裁的新一轮施压举措。就在同一天,美国众议院以394:1票的压倒性多数,通过了将缅甸军队对罗兴亚穆斯林犯下的罪行构成“种族灭绝”(genocide)的决议。一年前,2017年12月7日,美国众议院曾以423:3票通过了将同一事件定性为“种族清洗”(ethnic cleansing)的议案。
  今年以来,欧盟和美国、加拿大等国已经先后对缅甸军方实施了制裁措施。4月,欧盟决定将缅甸武器禁运延长一年,禁止向缅甸出口军民两用产品,同时叫停了与缅甸军队的合作,禁止向缅甸军队提供培训,并冻结了7位缅甸军官在欧盟境内的资产。而美国也制订了包括停止向缅甸军方将领发放签证、将缅甸地方将领列入制裁名单、支持联合国缅甸事实调查团的工作等措施。不过,鉴于罗兴亚难民遣返问题仍无进展,而昂山素季政府至今没有对缅甸军方的行动给予国际社会认可的谴责,欧美国家对缅的新一轮、更全面的制裁已经呼之欲出。
  缅甸与西方的认知差异
  时光倒转至3年前,昂山素季领导的民盟在大选中取得了压倒性胜利。记者曾经亲临现场,目睹缅甸人民欢欣鼓舞、额手称庆的场面。欧美国家随之宣布,解除对缅甸长达20年的经济制裁。缅甸人民仿佛看到了缅甸被摒弃于国际社会之外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他们盼望着摆脱军政府独裁统治后的国家迈上富强之路,盼望着西方国家的资金和援助大量涌入而无需过度依赖中国“经济殖民”的日子,盼望着一个民族和解、举国和谐搞建设的新时代的来临。
  然而,3年之后,缅甸人民的期望几乎全部落空。西方公司因缅甸基础设施落后等原因逡巡不前,经济发展状况差强人意;由于军方仍旧在国会和内阁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位置,缅甸民族和解进程几乎停滞;罗兴亚难民事件又是雪上加霜,将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重新拖入被制裁、被疏离的泥沼之中。
  在罗兴亚人的问题上,缅甸人与西方有着完全不同的认知。欧美人将其视作“人权问题”,而缅甸人几十年来一直将其视为“关乎主权的问题”,认为它与缅甸国内的民地武冲突、民主与独裁的对立完全不一样,是“侵略与反侵略”的斗争。这就是为什么在昂山素季被许多国家收回当年颁发给她的各种民主荣誉时,她在国内仍然享有极高支持率的原因。在社交网络上,缅甸人甚至以欧美国家边境筑墙、遣返非法移民为例,做为对西方“双重标准”的回应。
  该不该制裁
  缅甸从1948年1月4日脱离英联邦宣布独立开始,到1962年奈温军事政变之前,一直是一个民主制国家,由一个民选的政府管理。实际上,当年奈温发动军事政变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民选政府总理吴努对罗兴亚人表现出了软弱。在此后50多年的军政府统治下,缅甸(包括主体民族缅族)的人权状况每况愈下,人民生活水平呈现出极大的倒退,这才有了后来反对军政府独裁统治的民主运动。
  在当年昂山素季因领导民主运动被军政府软禁期间,她曾与一些民主人士一道,呼吁西方国家制裁自己的祖国。这样的呼吁在缅甸民主派内部曾引发过重大分歧,前联合国秘书长吴丹的孙子、缅甸历史学家吴丹敏(Thant Myint U)曾在自己的著作中直言,自己与好友昂山素季有过激烈的争论。
  吴丹敏反对西方社会对缅甸施加制裁,认为欧美国家如果真的想帮助缅甸,应该与缅甸人民和政府保持一定程度的接触,让缅甸不至于沦落到游离于国际大家庭以外。他在著作中阐述了如下几个原因:
  首先,缅甸军队的将领们不在乎西方的制裁。对他们来说,国家安全即是一切。制裁的受害者是缅甸的普通民众,军方掌权人士不会受损,也不会为之而动。“如果在政治自杀和与那个他们并不信任的外部世界隔绝之间进行选择,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与世隔绝是他们默认的后果:不理想,但也过得去。”
  其次,制裁实际上只意味着西方的制裁。缅甸与中国和其他几个邻国的贸易照样会增长……。“制裁只会使中国的影响力增加,不可能导致民主和变革。”
  第三,“许多支持制裁的人希望,更大的外部压力会导致军队内部出现分歧。没有什么比这更危险的了:缅甸很容易分崩离析成几十个军阀派系、叛乱分子和毒品武装。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对亚洲来说将是一场灾难。”
  吴丹敏的一些论断在今天看来依然成立,西方世界不断增大的施压已经导致昂山素季向中国的“一带一路”重新敞开了大门。而且,据缅甸媒体《伊洛瓦底》(Irrawaddy)报道,就在非政府组织“缅甸运动”公布了“肮脏名单”和美国众议院通过决议的当天,缅军总司令敏昂莱在国防大学的演讲中,就警告说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势力“正企图分裂缅甸军队。”
  “肮脏名单”的补充
  据《卫报》报道,在“缅甸运动”公布的“肮脏名单”中,16家中国企业涉及向缅甸军队提供战斗机、武装无人机、弹道导弹、重型机械等设备,此外,在缅甸从事水电站建设和玉石开采的公司也位列其中。
  美国两家“上榜”的企业中,一家是脸书(Facebook),理由是该公司“一直允许其平台被用来煽动对缅甸少数族裔的仇恨和暴力,特别是针对罗兴亚穆斯林和其他穆斯林。”另一家是网络服务公司Cloudflare,理由是该公司为缅军总司令搭建并维护个人网站。
  由于几十年的军政府统治,缅甸的主要经济命脉大多掌握在军队或前军方高官的手中,包括银行、港口、航空公司、旅馆等。这样的局面即使在缅甸对外开放之后,也不会于短期内有所改变,这就意味着,任何一个想与缅甸做生意的外国企业,都不可避免地要与这些跟军方有关联的企业打交道。实际上,除非一个国家对缅甸实施全面制裁,并彻底断绝贸易来往,否则的话,几乎所有进入缅甸的企业都可以登上这个“肮脏名单”。同样的道理,中国是在缅甸投资额度最高、项目最多的国家,“上榜”企业最多也是必然。
  2017年,就在罗兴亚难民事件发生前几个月,敏昂莱曾两次受邀访问欧洲,走访了比利时、意大利、德国、奥地利等国。他受访的主要原因,就是这些欧洲国家试图向他兜售武器,他在这些国家访问的企业也基本上都是军工企业。虽然欧盟作为一个整体、对缅甸的武器禁运至今没有解除,但一些欧洲国家仍希望单独与缅甸军方做生意。
  “缅甸运动”当时曾对这些欧洲国家邀请敏昂莱进行了谴责,这家非政府组织在其网站上描述道:敏昂莱在那里受到了热情的款待,不仅获赠礼物,还被带到军用飞机制造厂参观,奥地利还提出了帮助缅甸军队提供军事训练的建议。“缅甸运动”的主任法马纳(Mark Farmaner)质问道:“为什么奥地利和德国给予这名战犯如此特殊的待遇?敏昂莱唯一应该到访欧洲的地方是海牙国际刑事法院。”
  根据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tockholm International Peace Research Institute)的研究数据,在东南亚国家中,只有老挝、柬埔寨和缅甸从中国购买的武器多于从美国进口的,其他国家都是更多从美国购买,有些国家甚至全部从美国购置武器。
  中国没有对缅甸的武器禁运,在欧美制裁缅甸军政府的时代,中国成为缅甸军队的主要武器供应方,以后就一直占领了这个市场。不过,媒体也曾报道,缅甸反政府武装的武器也来自中国。这种情况曾在一定程度上引起缅甸军方的不满,也为缅甸民间所诟病。
  “缅甸运动”在报告中称:“我们希望被列入这份名单的企业停止与缅甸军方进行有违人权或破坏环境方面的合作,并以此做为对其他公司的警示。”报告还呼吁,将缅军高级将领送交国际刑事法庭。

来源时间:2018/12/16   发布时间:2018/12/16

旧文章ID:17649

黄仁伟:中美关系从未间断是两国根本利益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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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佳骏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北京时间1978年12月16日上午10时,中美双方同时发布《中美建交公报》,宣布两国于1979年1月1日建立外交关系。40年弹指一挥间。澎湃新闻联合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跨越大洋两岸,对话40位重量级人物。他们有当年建交的推动者、亲历者和见证者,更有40年风雨关系的参与者、塑造者和思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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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美关系的正常化对当时还在黑龙江逊克县插队的黄仁伟来说,有些不可思议。但正是这件不可思议的大事,后来引领着他不断拓展研究领域。他学的是美国历史,进入科研岗位后,做的却是现实的美国研究,这也不断更新着他对美国的认识。
  作为来自于上海的专家,黄仁伟能够从历史的维度挖掘上海悠久的美国“烙印”;作为国内著名的“美国通”,他与多位美国资深的“中国通”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在他看来,认识和研究美国的捷径就是不断向“对手”学习——对他来说是如此,对国家来说,也是如此。
  在研究美国以及和美国人打交道的过程中,黄仁伟还有一个深刻的体会:中美无论是敌是友,双边关系从未间断,保持接触和联系是受两国根本利益驱动的。有了这样的认识,他对中美未来形势的判断能够更加从容,对两国关系发展的前景也始终抱有信心。
  从黑土地走向美国研究之路
  澎湃新闻:1972 年尼克松访华,您当时在黑龙江逊克县插队,听到这个新闻后是什么反应?
  黄仁伟:1972年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奇特的年份,“文化大革命”还在进行中,而我在中苏边境的北大荒插队。当时中苏正处于一种“准战争状态”,这个状态也是中美两国改善关系的历史性条件。那年冬天,我在一个深山里看守一个县里的战备军火库,一个人很孤独,我就听收音机。收音机里能听到的电台不多,当时我从苏联的电台里听到说,尼克松要来北京了。我以为这是苏联“敌台”造谣,根本不相信,但后来我从深山里出来回到自己的连队后,果然在报纸上看到毛主席和尼克松总统握手,这才恍然大悟,那时候已经是3、4月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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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70年代,黄仁伟(中
)曾在黑龙江逊克县插队。

  澎湃新闻:您是如何走向研究美国之路的?中美关系的发展对您的研究事业有何具体影响?
  黄仁伟:我1977年参加高考,后来一直读到硕士、博士,学的都是美国史,可以说这个阶段我比较全面地了解了美国。学成后我来到上海社科院工作,当时80年代末90年代初,中美之间最重大的问题是“最惠国待遇”问题,上海社科院就让我改行专门研究这个问题。这对我而言是一种巨大的转变,因为两个领域是完全不同的,但是经过3年的研究,我的研究领域基本上从历史的美国转到了现实的中美关系。因而可以说,是中美关系改变了我的专业的方向,也是因为“最惠国待遇”问题,使我比较深地“卷入”到中美关系前沿的争端问题上来。
  到了90年代中期,台海形势恶化,台海问题变成中美关系中最敏感、最复杂的问题。这时候我遇到了人生中重要的导师—汪道涵先生。他当时是海协会会长、中央对台领导小组成员,又曾是上海市长。在台海问题上,当时大陆讲“一国两制”,台湾方面讲“一国两县”“一国两区”“一国两府”“一国两实体”等,就是没讲“一国两制”。当时我们对除了“一国两制”讲法以外的东西全部否定。我就这个问题,在1993年写了一篇题为《一国之下XX都可以谈》的长报告,汪老看到这篇报告后很感兴趣,就把我请到康平路去谈。他认为我应该把这个问题继续研究下去,加之我又是研究美国的,所以汪老让我把中美关系和台湾问题结合起来研究。之后的几年里,我基本上都是在汪老的指导下研究中美关系和台湾问题。
  澎湃新闻:近40 年来,从研究生、学者到智库专家,从研究史料、旅美访学到交美国朋友,您对美国的认知是如何变化的?
  黄仁伟:读书时认识的美国和现实中同美国打交道是很不一样的。而且从与美国打交道逐渐上升到本质上认识美国,又是一个不断地深化和提高的过程。
  要讲具体的认识,我认为有四点:第一,美国有她的独特性。美国之所以为美国,其历史条件、制度因素、自然禀赋以及人才优势,这些都是别的国家难以同时具备的。所以,不是说各国效仿美国也可以成功,因为这是学不来的,美国成功的条件是独一无二的。第二,中美关系从未间断。我们同美国不管是成为敌人的时候还是成为朋友的时候,双方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是不间断的。即使是在朝鲜战争、越南战争时期,中美还是在联系、在接触,因为中美的接触是两国根本利益的需要。接触可以上升为合作,合作可以再上升为长期的共同利益。共同利益不是凭空而来的,一定是通过接触与合作形成的。第三,我们需要长期向美国学习。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可否认我们要比美国的发展程度低,很多方面还有欠缺,所以向美国学习是一个长期的任务。前面我说学美国是学不来的,现在我又说必须学美国,这是两个概念。所谓学美国学不来是指照搬美国不会成功,必须学美国是指要把美国研究透,只有把美国的方方面面都掌握了,我们才能找到正确的相处之道。第四,在与美国互动时,我们既要自信也要保持清醒。中国和美国的实力对比,不是简单的GDP对比,而是对比科技的创新能力、制度的成熟程度、在国际事务中的号召力和影响力,以及社会的多元性等。
  立足上海看中美
  澎湃新闻: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排头兵,上海这40 年来在推动中美经济关系发展中做出了哪些贡献?
  黄仁伟:上海能够站在中美关系发展的前沿有三个历史条件。第一,上海与美国有深厚的经济与人文纽带。仔细想一想经济上的纽带,解放前的上海曾经有许多美国企业,例如友邦保险。友邦保险最早不是建立在美国,而是建立在上海,解放后企业搬回了美国,改革开放后的90年代初,它又回到了上海。它重回上海后是最早享有国民待遇的外资企业之一。人文纽带包括在上海的犹太人,其中有很多人后来去了美国,他们对上海至今都怀有特殊的感情。我们往往在研究现实时就忘掉了历史,但是如果没有这些历史痕迹,上海就不可能在中美关系中扮演重要作用。第二,《上海公报》在上海签署。《上海公报》是使中美关系重新走向正常化的历史性文件。《上海公报》的签署就使上海在中国外交史上,特别是中美关系史上的作用变得不可替代。有了《上海公报》后,就可以把上海定位为中美关系发展的起点和基石。第三,浦东开发开放提供机遇。浦东开发以后,一个重要的标志是大量的美国金融机构进入了上海,这是上海能够成为中国国家级金融中心的重要条件。美国是全世界最大的金融国家,美国的金融机构不进上海,上海就不可能成为国家级金融中心,今后也不可能成为世界级金融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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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2月9日,上海锦江饭店挂着周恩来总理与尼
克松在锦江小礼堂发表《中美联合公报》的老照片(拼图)。视觉中国 资料

  澎湃新闻:特朗普强调“经济安全就是国家安全”,且在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将中国定位为“战略竞争者”。中美之间博弈的烈度是否已达到历史的新高?
  黄仁伟:中美关系走到今天,必然会形成这样一种战略竞争。如果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并不觉得这有多么可怕,关键是双方需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我们要允许美国对中国有一些想法、有一些不适应;反过来,美国也要允许中国对美国有一些想法、有一些不适应。
  对于美国现在对中国的新定位,我认为有三个问题值得思考。第一,这个战略,或者说这个定位是不是美国所有对华政策参与者的共识?实际上,美国国内还有很大一部分长期研究中国问题的“中国通”还没有发声。为什么?因为美国国内现在形成了一股潮流,即讲中国好话在美国就站不住脚,但这股潮流不会久,因为它不符合事实。第二,如果是共识,那么这个战略在经济、军事、文化软实力上要耗费多大的成本,才能搞倒中国这样一个世界经济第二位的大国?对于衰弱中的俄罗斯,美国都已无力应付,更何况中国的经济体量是俄罗斯的8到10倍。因此,即使美国有战略,也没有足够的实力来支撑这个战略的实现。第三,再退一步,如果这个战略能够基本实现,那么结果是什么?是美国也一塌糊涂,美国的利益、国际地位和领导权都会受到致命的损失,而世界也会彻底混乱。所以,这个战略的最后结果是所有人都会输。那么,既然上述三条都做不到,那么我们就不如同美国讲,我们还是要合作。
  “中国崛起”与中美关系
  澎湃新闻:您在15 年前就出版了专著《中国崛起的时间与空间》, 后又参与中国和平发展的理论建构。如今美国又将中国视为事实上的崛起大国,您认为今后中国的和平发展应在哪些方面发力,对冲来自美国的压力?
  黄仁伟:我2000年左右开始研究“中国崛起”,2002年写了这本小册子。到现在为止,这本小册子中的所有观点都没有过时,所有观点也都被证实了。当时我有几个基本观点:
  第一,中国不能重蹈德国、日本、苏联崛起的覆辙。事实证明,他们的道路都是失败的,其最大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在崛起过程中挑战头号霸权,而且是用军事力量进行无限扩张,与整个国际体系相撞,这条路中国不可以走。
  第二,中国和美国有巨大的共同利益。相对而言,现在中美两国的共同利益要比2000年的时候还要多得多。中美的共同利益大于中美利益的分歧,而且共同利益越来越大,这是一个基本趋势,只要有这个基本趋势在,“修昔底德陷阱”就不可能成为现实。过去历史上敌对的大国都没有这么大的共同利益,他们的利益是分割、隔断的,人和人也不来往、文化也不交流,只是在军事上相撞。中美之间不存在这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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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月,黄仁伟(左)在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组织的“海洋
沙龙第五次务虚会”上发言。

  第三,中美需要“合作加危机管理”。中国在崛起的过程中,中美关系会有一段冲突上升的时期,而这个时期就特别需要双方用智慧、用技术、用制度来巧妙地处理和控制冲突的程度,这就需要“合作加危机管理”。我所说的“危机管理”是广义而言的,包括南海、台海、朝鲜半岛等地缘政治问题,也包括经济,尤其是金融、汇率等议题,还有一些意识形态的冲突、反恐、流行病等都需要危机管理。因而,就双边来说是危机管理,但就全球层面来说就是全球治理。
  上述三点概括起来讲就是“不走老路”“共同利益”和“合作加危机管理”。理解这三点就基本上能够把握中美关系的走向。
  澎湃新闻:如何理解“一带一路”在中国和平发展中的“时间性”与“空间性”?这一倡议对中美关系的未来将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黄仁伟:“一带一路”的空间范围远远超出中国本土,甚至于超出欧亚大陆。如果我们观察“一带一路”的走向,可以说它正在改变着世界市场的格局。在当前世界经济的版图中,欧亚大陆中间是“塌陷”的,如果这块区域不发展起来,它就没有真正地进入世界市场。而“一带一路”正好串联起欧亚大陆两端,能够把欧亚大陆的中间地带拔高,甚至使这片区域成为世界经济新的高地,这样一来,就会形成世界市场新版图。当然,美国对“一带一路”有看法。担心“一带一路”会使其盟国体系、势力范围和控制小国的方式都被改变。但是,如果“一带一路”是符合世界经济规律的话,而美国又放弃与“一带一路”的结合,那么美国就会脱离世界市场。这样的话,美国的领导地位何在,而且美元作为世界货币的地位也会动摇。现在的全球化是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共同发展的全球化,“一带一路”顺应了这个潮流。如果美国选择放弃这个潮流,那么对美国而言就会继续走下坡路。
  “中国通”和“美国通”
  澎湃新闻:您和几代美国的“中国通”都打过交道,与他们“亦敌亦友”,您如何评价这些美国的“中国通”?
  黄仁伟:我自1994年跟随汪老一起做中美关系到现在快25年了,和许多美国的“中国通”建立了很好的私人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之间就没有唇枪舌剑甚至是“口诛笔伐”。双方为国家利益不肯让步和双方作为私人朋友推心置腹,这两种状态经常是同时出现的。邓小平曾就做美国工作说过这么一句话,“朋友要交,心里要有数”,意思是不要交了一位美国朋友后就变成什么都听他的了。如果你讲的话与这个美国朋友一样,那么你在这位美国朋友眼中也没有什么价值。这些美国朋友们虽然有他们的价值观,有美国的战略利益,但是他们在中美关系的很多关键时刻,却是想办法要把中美之间的冲突降到最低点,把中美之间的合作尽可能地维持和发展。
  我举几个例子:首先是傅高义。1996至1997年的台海危机之际,他曾率领一支“梦之队”来到中国,队伍里包括十几位共和、民主两党顶尖的“中国通”。他们当时定的调子就是“与中国共存”(living with China)。回国后傅高义就写了《与中国共存》一书,后来这本书也成为美国对华“接触”政策的蓝本。
  其次是兰普顿。他从90年代初担任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主席到现在,一直在帮助中美双方加深理解。2015年,他在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市召开的“中国学论坛”美国分论坛上做主旨演讲。也是在那场演讲中,他提出了“中美关系进入转折点”,事后也印证了他的这个观点。他当时非常担心、非常忧虑,在整场演讲以及演讲完和我见面时,都是一种沉重的心情。
  再者是包道格。包道格是老布什时期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东亚事务主任,后来还担任美国在台协会台北办事处处长。他在台北期间正好是陈水扁的任期,陈水扁全力以赴想要推动“台独”。包道格当时明确地压制陈水扁,不允许他搞“台独”,他甚至在公开场合批评陈水扁。正因为此,美国的“亲台派”对包道格非常怨恨,台湾民进党的一些“台独死硬派”也记恨包道格。2016年“南海仲裁案”成为热点的时期,包道格在华盛顿的卡内基和平研究所为我们同美国战略界对话搭平台,他也承担着很大的风险。
  还有李侃如。1998年上半年,李侃如到上海来参加我和王缉思共同主持的第一次中美关系专家高层研讨会。这次会议最终把不支持“台湾独立”、不支持“一中一台”或“两个中国”、不支持台湾加入任何必须以主权国家才能参加的国际组织的“三不”原则写进共识文件。这年6月底,克林顿访华,李侃如当时刚刚进入白宫担任东亚事务主任,陪同克林顿一起来中国。据说克林顿在北京飞往上海的途中问李侃如,我到上海讲什么?李侃如说就讲这“三不”。结果,克林顿在上海图书馆的演讲中,将这“三不”原则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还有一位好友已经去世了,就是奥克森伯格。他是1979年中美建交时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主任,是当年中美建交的具体策划和执笔人之一。奥克森伯格对中国非常了解,他甚至在已经身患癌症的情况下去了三次西藏。那时候达赖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了,他就和汪老讲西藏问题,分析我们存在哪些问题,可能会和达赖方面发生什么问题,建议我们怎么做,等等。
  澎湃新闻:您对中国新一代的“美国通”有哪些建议?
  黄仁伟:现在的新一代相比我们当年有诸多优势。一是他们已经对美国不陌生,有丰富的渠道获得关于美国的信息;二是他们从最初阶段就可以接受美国的训练,能够比较快地了解美国的思维方式;三是他们进入国内的决策圈或者是战略高层的讨论圈的通道都比我们当年多得多,比如参与一些课题的研究等等。
  对培养新一代的“美国通”,我有四点建议:
  第一,青年研究人员要有正确的价值观和利益判断。部分研究美国问题的青年研究人员分不清什么是国家利益,或者说分不清美国做的事情哪些是由其国家利益决定的。如果美国把它说成是普世价值,会有人相信,难道美国做的事情只是为了普世价值吗?这是一个大问题。
  第二,现在研究美国需要的不是“写意画”,而是“工笔画”,也就是说研究要做到细、专、深和具体。如今大家都在做笼而统之的大研究、大战略,做具体研究的人很少。但反观美国研究中国的研究人员,他们对中国是一个县一个县,一个企业一个企业地研究。所以,我们的青年研究者要做“美国通”,一定也要有一个非常专门的领域,做“精准”的美国研究。
  第三,新一代“美国通”不仅要懂美国,也要懂中国。现在美国人到中国来,他不和你讨论美国怎么样,而是讨论中国怎么样。如果“美国通”不会讲本国的事,那么当美国人拿他们自己的事向你出牌时,你就没有牌可打。所以,“美国通”首先要是“中国通”。
  最后,新一代“美国通”要到实务部门去走一走。美国的“中国通”都是在美国的在华企业、使领馆等一线磨炼过,而后再在智库或大学的中国中心、国务院中国处等机构工作,可以说是有一整套成长培养方案。研究美国问题的中国青年学者,有机会也要走进美国在中国的企业,或者从事涉外工作,深入到基层与美国人打交道,这样才能更全面地认识美国。

来源时间:2018/12/16   发布时间:2018/12/16

旧文章ID:17648

埃里克·纳尔逊谈对美国革命的重新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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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吴景键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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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纳尔逊(澎湃新闻 蒋
立冬绘)

  美国革命时期政治思想可谓美国史研究领域内最为经典的议题,名家辈出。然而近十余年来,由于缺乏新史料之刺激、学者视角开始转向底层与边缘等原因,这一领域内已罕有重量级作品问世。直到2014年,哈佛大学政府学院教授埃里克·纳尔逊(Eric Nelson)出版《王权派的革命:君主制与美国建国》(The Royalist Revolution: Monarchy and the American Founding)一书,主张美国革命其实是“一场反对立法机构而非反对国王的革命”,在本质上乃是“一场支持王权的反叛”,沉寂已久的美国早期史领域才又重新燃起激烈讨论。
  近日,本书中译本(预计由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于明年1月份出版)译者、耶鲁大学法学院博士候选人吴景键专门采访了纳尔逊教授,请纳尔逊教授为中国读者介绍了这本书的创作源起、学术方法以及其与美国当下政治的关联性。
  为何重新解读美国革命
  您可否和中国读者先简单分享一下您的人生经历?谈一谈您是如何成长为一名政治思想史学家的?
  纳尔逊: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纽约人,在纽约上的高中,后来在哈佛大学读本科。我从小就对历史学和政治学有着浓厚的兴趣,而对哲学的兴趣则要来得晚一些。很幸运的是,一到哈佛我就遇到了一批非常出色的老师,比如詹姆斯·汉金斯(James Hankins, 哈佛大学历史系教授、欧洲文艺复兴思想史专家)。来哈佛的第一个礼拜,我就上了一门他的研讨课,由此开始着迷于霍布斯的学说。此外,我也开始了系统的古典学训练,因为我从小就对古希腊罗马文明非常喜爱并且自学过一些拉丁文。在这些爱好方面,我确实可以说算个“怪人”(geek)吧。后来,我逐渐对上述两方面知识间的互动产生了兴趣——近代早期欧洲政治理论家们是如何阅读、理解古典文本的。不过在那个时候,我的志向仍然是当一个律师。机缘巧合的是,在哈佛本科的最后一年,我同时申请了哈佛法学院和资助美国学生赴英留学的马歇尔奖学金(Marshall Scholarship),但恰好先获得了后者的录取。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想我现在应该已经是一个律师了。后来,我便决定去剑桥读书,因为昆汀·斯金纳在那里任教,他是我的学术偶像,也是我在哈佛的本科论文导师理查德·塔克(Richard Tuck)教授的老师。可实话实说,我当时的想法依然是,花两年时间体验一下智识上的快乐,然后回来继续读法学院。直到我真正开始在斯金纳门下学习,我才彻底决定要以学术为业,由此开始进一步攻读剑桥的政治思想史博士学位。
  我注意到,您早期的两本著作《共和思想中的古希腊传统》(The Greek Tradition in Republican Thought)以及《希伯来共和国:犹太传统与欧洲政治思想的转变》(The Hebrew Republic: Jewish Sources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European Political Thought)都是关于古典学与欧洲近代思想史之关联的。是什么因素促使您转向美国政治思想史研究并决定重新解读美国革命之起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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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伯来共和国:犹太传
统与欧洲政治思想的转变》

  纳尔逊: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自己其实一直都对美国早期政治思想史有一定兴趣。而我最初的两本著作处理的却是古典学研究与政治思想如何互动的问题。这两本书最根本上是想回答:当欧洲人突然重拾起一门古典语言并且接触到大量以这种语言书写的文献之后,他们对政治的看法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似乎与美国早期政治思想史无涉。但是,当我在写作《希伯来共和国》一书时,却发现它其实与革命问题有着诸多关联,因为希伯来文本中有着大量反对君主制的思想,而这种将君主制视为偶像崇拜的观点又进一步通过犹太拉比的著作传布到欧洲话语体系中。在欧洲语境下,第一个接受这种观点并加以系统阐释的便是约翰·弥尔顿,随后,托马斯·潘恩又汲取了弥尔顿的观点并将其融入《常识》一书中,而后者恰恰又成了北美最畅销的著作。我对这样一条脉络非常感兴趣,它从希伯来传统一直贯穿到托马斯·潘恩。
  不过,我产生要就此写一本书的想法则是更往后的事情。大约在2009年的时候,我已回到哈佛任教,有学生开始想我抱怨在哈佛找不到专门教美国革命的课程。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些学生一定搞错了,哈佛大学光历史系就有六名专研早期美国史的老师,怎么会没有美国革命史课程呢?可当他们拿着课表给我看时,我发现事实真是如此——哈佛竟真的没有一门关于美国革命史的课程。在我看来这荒谬至极,简直可算作一桩丑闻。我本人虽不专治美国革命史,但我自信有能力教一门美国革命政治思想史课程。于是,我便在下学期开了一门名叫“美国建国的政治思想”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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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权派的革命:君主制与
美国建国》

  我很好奇,为何哈佛当时会连一门美国革命史的课程都没有呢?
  纳尔逊:这个问题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大部分研究型大学的学者都喜欢教他们正在研究的题目,很少有人愿意去教美国革命史,因为这看起来太老套了。大部分在1970-80年代进入这个行当的学者都对性别、种族以及奴隶制历史更感兴趣。相比之下,美国革命史实在令人乏味,那似乎只是“死白男”(dead white male)们的历史。
  而我则因为上面所说的原因开始教这样一门课,并且花了一个夏天的时间按照时间顺序阅读从1764年到1789年间的革命小册子。正是在这一备课过程中,我慢慢发现,这里面所呈现出的故事似乎完全不同于传统美国革命思想史研究所告诉我们的那个故事。不过即便到此时,我也并不认为这里面有一本书的内容可作。我尤为仔细地阅读了1760年代晚期的那些小册子,包括班克罗夫特、汉密尔顿以及詹姆斯·威尔逊(James Wilson)讨论英国议会权力的作品。其中,他们对斯图亚特君主制以及英国议会的认识让我甚感意外。过去我们总是被教育说,美国革命是一项辉格派的事业,而美国革命者则是十七世纪英国议会派们的继承人,可我刚才提到的那些作者却不是这样一副辉格派的论调。他们大力颂扬查理一世、詹姆斯一世以及国王专权(prerogative),全然没有辉格派的样子,反而跟辉格派的观点截然相反。他们还进一步就殖民地之起源发展出一套与辉格派不同的历史论述:他们不再认为第一批殖民者是逃离国王与教会的暴政,而认为他们是在国王的保护之下逃离议会的暴政。在我看来,这一点非常有趣,于是我先写了一篇文章《爱国王权主义》(“Patriot Royalism”)发表在《威廉与玛丽季刊》之上。
  而在讲课的过程中,我的思路一步步拓展开来。有一天结课后我走在街上,突然意识到,那些1760年代晚期到1770年代早期竭力捍卫国王专权、对英国宪制及殖民地历史持斯图亚特式理解的小册子作者——约翰·亚当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詹姆斯·威尔逊、本杰明·拉什——后来不仅仅成为联邦党人的代表,更是成为美国总统制的奠基者。于是,思路一下子豁然贯通。原来这些人一直都没有改变他们的观点,在创设美国总统制时,他们试图分配给美国总统的权力不正是他们在1770年代希望英国国王恢复的那些国王专权么?一旦我想到这一点,我就知道,可以着手写一本书了,因为确实有这么一条线索从1760-70年代一直贯穿到制宪时期。
  美国革命思想史研究的方法论
  我们知道,在《王权派的革命》出版之后,戈登·伍德教授(Gordon Wood)曾经非常尖锐地批评您这本书误解了美国革命的性质。而巧合的是,伍德教授最著名的作品《美利坚共和国的缔造:1776-1787》与您的著作的中译本却在两年内相继出版。在您看来,中国读者应当如何看待这两本书之间的关系?他们是提供了两套对美国革命截然不同的论述还是互为补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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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利坚共和国的缔
造:1776-1787》

  纳尔逊:这真是一个尖锐的问题。我自然希望中国读者能够两本都读。伍德教授是我最尊敬的一位学者,我从他那里受益良多。詹姆斯·哈林顿(James Harrington)在讨论霍布斯的政治理论时曾说,“我将通过与他论辩来告诉他,他教会了我什么”。而我也是这样看待我与伍德教授的关系的。事实上,我自己的导师之一伯纳德·贝林教授也是伍德的老师,而伍德的工作在很大程度上正是发扬了贝林教授在《美国革命的意识形态起源》一书中所提出的核心观点。而伍德最为擅长的则是州宪法的研究,特别是1776年到1777年中间这段时间的州宪法。而他对这一时段的研究在我看来很大程度上也是正确的。
  你要问我们二人是否存在不同?当然,我们对革命以及革命与宪法的关系存在完全不同的理解。不过,在一点上我们却存在共识,而且在这一点上我从他那些学到了很多,那就是——早期的八部州宪法具有非常鲜明的辉格派色彩。从1776年7月4日后通过的第一部州宪法开始,直到1777年纽约州宪法通过以前,所有的州宪法的确都以一个很弱势的执行权作为其特征。而这也正是《常识》大热、美英决裂的那段特殊时期。在这一时期内,辉格派的观点及其支持者确实呈上升势头。可我想说的是,这仅仅是一个例外时刻。在此之前与在此之后还有大量与革命存在紧密关联的人物不但不是辉格主义者,反而是反辉格主义者,是高度的王权主义者。而当这批人重掌大权之后所通过的几部州宪法——比如1777年纽约州宪法,1780年亚当斯起草的马萨诸塞州宪法以及随后威尔逊主导起草的宾夕法尼亚州宪法——都表现出不同于这一中间时期的意识形态。
  所以说,我和伍德教授对美国革命的认识当然是不同的,不过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有一定互补性。对1777-1778年间大约十八个月长的时间内那股激进辉格主义宪政思想,伍德教授确实做出了系统性的重要论述。
  接着上一个问题,您觉得当下对美国革命以及美国早期政治思想的研究中,有什么主导性的潮流么?
  纳尔逊:第一股潮流,也是我很赞同的一股潮流,就是重新回到宪政与法律史。一批学者开始在帝国语境下重新严肃审视美国的法律与宪政思想。在我看来,这其实是回到更早的一条研究美国革命史的理路之中,而其开创者则是一名极为出色的学者——查尔斯·麦考文(Charles Mcllwain, 1871-1968)。正是麦基文第一个把美国宪政讨论视作一场帝国层面上的讨论,并且察觉到美国人对英国法、英国宪制以及殖民地与英国宪制之关系有着不同的理解。而现在,玛丽·比尔德(Mary Bilder)、丹尼尔·休斯博什(Daniel Hulsebosch)等人所接续的也正是这一理路。
  而另一个与此相关的潮流则是所谓的“跨大西洋史”(transatlantic history),即把美国革命放在更大的十八世纪跨大西洋图景之中,而不是仅仅作为一个地方性事件。它会强调在美国、英格兰、爱尔兰、法国以及其他许多地方,有大量类似的人在进行着类似的论辩。而美国革命者所使用的宪政话语,在相当程度上便取自爱尔兰人在十七世纪所提出的观点以及苏格兰人在1707年合并法案之前对英国宪制的解读——诸多独立的王国乃是因系于一位国王而联结在一起。这方面目前也有不少有意思的著作。
  那您觉得《王权派的革命》这本书应该放在哪一条理路之中呢?
  纳尔逊:这里面麦考文对我影响至深,我很佩服他。可遗憾的是,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人们遗忘了。不过,现在算是有一股“麦考文回潮”(Mcllwain Revival),这还要感谢约翰·菲利普·里德(John Philip Reid)的著作。他是复建美国法律史的老前辈之一,与此同时也影响、训练了一大批新生代学者。而我自己深深受惠于麦考文以及里德。在一定程度上,我的著作可以说是进一步阐明了麦考文的观点。我想,他比后世学者更加清晰地把握了美国革命时期政治冲突的本质。因此,我的写作方式其实更接近1920年代麦考文的理路,而不是其后几十年的学术脉络。
  刚才我们讨论了《王权派的革命》在美国革命研究脉络中的位置。与此同时我也注意到,您“将此书献给昆汀·斯金纳,吾师吾友”,而斯金纳也正是您在剑桥的博士生导师。所以,您会认为此书算是以“剑桥学派”的方法来处理美国革命思想史的一次尝试么?在您看来,“剑桥学派”最突出的特点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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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汀·斯金

  纳尔逊:我想世界各地的学者,包括中国学者在内,可能都不太喜欢说自己是某某学派的一员。这一点很有趣,哪怕是最有名的学派——比如法兰克福学派——你去问他们的话,他们也会说,“哦,不,我不是这学派的一员。”
  可事实上,当然存在“剑桥学派”这么一回事,而我也当然是其中的一员。我在剑桥接受学术训练,我的两位老师——昆汀·斯金纳、理查德·塔克——都是这一学派的重要成员,而我同时还有幸接受了其中另一重要成员——约翰·波考克的指导。如果连我都不算“剑桥学派”成员的话,恐怕也就没人算得上了。而使“剑桥学派”之所以成为一个学派的,则是其强调“语境”(context)的政治思想史研究方法。它力图还原文本在其创作时的特殊历史语境下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剑桥学派”担心的是,如果不仔细研究“语境”,人们就很容易误读文本的意思。可以说,“剑桥学派”的每一位成员都是被这样一种忧虑所驱动的,他们力图纠正一种所谓的“现在主义”(presentism)。而在美国革命思想史研究之中,我们格外需要这种“剑桥学派”的作品。因为那些人们习以为常的对美国革命史的主流叙事其实是相当晚近才形成的,而在其形成之时,美国的具体语境已与革命时期完全不同。人们很容易就可以在历史文本中找到他们想找的东西——因为人们其实已经预想了那些历史人物应该怎么想、他们想表达的意思应该是什么。而“剑桥学派”的目的则是要认真对待历史人物所表达的内容。在方法论上,我深深受惠于“剑桥学派”。
  不过在我看来,我跟“剑桥学派”在哲学层面又有所不同。1960年代的早期“剑桥学派”不仅仅是语境论者(contextualist),同时也是相对主义者(relativist)。他们深受维特根斯坦、语言哲学以及分析哲学之影响。他们在根本上认为,与语境主义相伴而来的,不仅仅是答案的改变,更是问题本身的改变。也就是说,他们并不认为,洛克或者马基雅维利可以跟我们现代人对话。这些人物都受制于他们的特定时代,而他们的论述因此也只关乎他们的时代,而无法超越其语境(travel out their context)。对他们而言真实的东西,对我们而言可能就不是。那种所谓追求永恒之物——柏拉图式的道德或政治真理——的想法注定是徒劳的。然而,我自己却是一名柏拉图主义者,一个道德哲学方面的实在论者。而且,我并不认为哲学层面的实在论与历史学方法上的语境主义有什么必然的冲突。假如你是一个哲学上的实在论者的话,你同样也会想成为一个语境主义者,因为你想知道到底为什么那些思想家会这么想。因此,我是方法论层面的“剑桥学派”成员,但在哲学层面却不是。
  王权派思想与当代美国政治
  刚才我们讨论了您的著作的方法论问题,但我想读者或许更关心您的作品与现实政治间的关系。您在《王权派的革命》一书最后为我们如何理解美国总统制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提出美国总统制的雏形其实是十七世纪英国的混合君主制。而就在您这本书出版两年后,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越来越来多的人开始意识到“行政权集于一人”以及“总统比议会更能代表人民”这类主张的危险性,而这恰恰类似于当初王权派的观点。所以您是如何理解您的这部作品对现实政治的意义呢?
  纳尔逊:我在写作此书时最为担心的一点就是,人们会认为我是在为“一元化行政”(unitary executive)提供某种背书。而这既非我所想,也非我所为。事实上,在我看来,十八世纪以降美国总统制的发展,特别是国父们从未料想到的行政国家的诞生,已经使当年的论辩难觅踪影。与总统制相关的问题已经彻底被改变了。当王权派们主张创设一个强有力的总统职位的时候,他们完全不会想到要创设一个可以随意发布行政命令(executive order)的总统。他们当初想要的只是一个拥有完整的否决权和任命权的总统,也就是说,他们仅仅是不想参议院拥有“建议及同意权”(advise and consent power)。他们后来一直为制宪时被迫达成这一妥协而感到懊悔万分,亚当斯和威尔逊直到十九世纪后也依然觉得这是他们犯的一个大错。可是,这并不是现在争论的焦点。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关于总统权力的讨论仍可算是当年讨论之延续的话,那或许就是外交政策方面。人们现在依然会讨论总统的缔约权以及授权使用武力的权力,而当初总统制的缔造者们的确是希望总统能在这些方面享有一定自由裁量的空间。不过总的来看,关于总统制的故事已经彻底改变了,除了一个方面——那就是代表问题。
  奥巴马总统此前在寻求国会批准通过对叙利亚进行武装打击时曾有过一个很有趣的演讲。在阿萨德政权刚打算动用化学武器的时候,奥巴马声称,一旦叙利亚跨过这条红线,他将同意动用武力作为惩罚。可当阿萨德政权真的跨过红线以后,他却犹豫不决了,而是跑到国会说——我希望得到国会的授权来使用武力。当时,奥巴马在白宫发表了一场演讲,说“我要前往国会,因为国会是人民的代表”。这完完全全是一种辉格主义的理解。我们的总统竟然说,他们而不是他自己,才是人民的代表,这实在是罕见。因此我觉得,国会还是总统更能代表人民至今仍然是一个问题。而在这个意义上,王权派与辉格派的论战也确实是一场“活”的论战。
  而我的另一个强烈感受是:我所讲述的这个有关美国革命的故事,将有助于我们理解今日美国宪政体系所面临的挑战。因为本书在本质上想要揭示的一点是,虽然人们从小被教育说,美国是个共和制国家或是民主制国家,但这其实搞错了。要知道,早期英国宪制的结构深刻影响了美国革命的性质。我们现在所拥有的政体,其实是十七世纪英国混合君主制的某个变种。约翰·亚当斯当初就说的很清楚,如果人们想要恰当地描述美国宪制的话,就叫它有限君主制吧,这就是他们想要缔造的政体。而这也意味着,美国宪制的运作其实倚赖于一系列不成文规则。
  为什么这一点相当重要呢?这表明,我们在享受混合君主制所带来的好处(比如避免了某一分支的专制)的同时,也必须面对它可能带来的种种危险,而其中最大的危险便是宪制僵局(impasse)。在司法分支以外,我们拥有总统、参议院以及众议院三个分支。而这三个分支必须进行合作,如果其中任一分支拒不履行其在宪政体系中的功能的话,整个系统就会陷入瘫痪。可事实上,某一分支拒不履行其功能这件事本身却并不违反宪法。参议院可以合乎宪法地拒绝通过总统提名的任何人选;众议院也可以合乎宪法地拒绝通过预算。换句话说,整个系统其实完全基于一系列不成文规则之上,正是这些规则使得这些分支不会用尽各自的专权,而达到相互间的一种平衡状态。可一旦这些不成文规则开始瓦解、各个分支不再行使其功能,美国宪政体系就陷入了大麻烦。在过去几年,我们就见证了这些不成文规则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而这一点在参议院对最高法院大法官提名的态度上表现得最为明显,想想当初参议院拒绝为加兰德法官举行听证的事情吧。事实上,我们的宪政规则正在崩溃之中,而如果你了解我们的政府形式的话——它本质上是一种十七世纪混合君主制——那你就会意识到现在到底有多危险。可是,美国人民对此尚未有足够的警觉。
  我觉得您的观点与亨廷顿教授的观点非常相似,即美国政体在本质上是一种相当古老的政体。
  纳尔逊:当然。不过我和亨廷顿教授有一点不同。亨廷顿教授认为,美国政体在本质上是十八世纪英国君主制;而我则认为,它其实是十七世纪英国君主制。
  最后一个问题,您能否跟我们简单聊聊您未来的研究计划?
  纳尔逊:我刚刚写完题目与此截然不同的一本书,预计明年夏天面世,名为《自由主义与神正论》(Liberalism and Theodicy)。这本书所处理的是当代自由主义、世俗化政治理论与神学的关系。而我核心想要论证的一点是,自罗尔斯以降的自由主义政治哲学家未能充分意识到,他们的哲学前提是建立在一个多么充满争议却又遮遮掩掩的神学基础之上。因此,这本书可以说是通过认真对待神学而展开的一种对自由主义政治哲学的批评。

来源时间:2018/12/16   发布时间:2018/12/16

旧文章ID:17647

特朗普找“临时管家”不容易,马尔瓦尼毛遂自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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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松  来源: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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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克
·马尔瓦尼。  视觉中国 图

  12月1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通过社交媒体宣布,他已选中白宫行政管理与预算局局长米克·马尔瓦尼接替即将离职的约翰·凯利,出任白宫办公厅代理主任。这为最近几天的白宫掌门人之争暂时划下句号,不过没有人清楚马尔瓦尼会在这座权力和风险都很高的座椅上能坐多久。

  特朗普14日表示马尔瓦尼将于新年过后行使白宫办公厅代理主任一职,并称后者在此前的工作中表现出色,“很期待与他共事,让美国再度伟大”。

  特朗普称现任白宫掌门凯利将工作至本月底,并慷概地表扬后者是一位“伟大的爱国者”,“我个人很感谢他的服务”。美国媒体12月上旬曝出凯利由于与特朗普的矛盾而打算辞职,特朗普本人随后也证实了这一消息。

  今年51岁的马尔瓦尼此前是共和党籍的南卡罗来纳州联邦众议员,是众议院保守派“自由连线”创办人之一,支持财政保守主义,主张削减联邦政府预算。2017年初,他就任白宫行政管理和预算局长,其主要职责是按特朗普的意见将白宫版预算递交国会。不过他的工作遭到国会保守派的激烈批评,指其对快速上升至每年1万亿美元的财政赤字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白宫发言人桑德斯14日表示,马尔瓦尼将继续保留行政管理与预算局局长职位,但将“把所有精力放在办公厅主任一职上”。《纽约时报》称,马尔瓦尼本人想要长期当白宫掌门人,不过特朗普显然想 “骑驴找马”。

  多位热门候选人拒接“烫手山芋”

  马尔瓦尼并非特朗普首选的白宫掌门人选,此前的头号热门人物是年仅36岁的副总统彭斯办公厅主任尼克·艾尔斯。不过据美媒报道,特朗普虽中意艾尔斯,但要求后者必须承诺在白宫掌门位置上干满两年。这意味着特朗普希望艾尔斯不仅主掌白宫,更要担起特朗普2020年选战的大管家工作。而艾尔斯则明确表示,他无法作出这一承诺,而更希望临时履职,并于明年适当时候前往支持共和党的一家“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当负责人。由于意见分歧,特朗普被迫放弃艾尔斯。

  《华盛顿邮报》称,马尔瓦尼也不是艾尔斯之后的第二人选,特朗普竞选时的得力助手、前新泽西州州长克里斯·克里斯蒂直到14日上午还是最可能的人选。

  13日晚,克里斯蒂前往白宫,与特朗普总统夫妇见面超过一小时。但克里斯蒂的朋友们多次警告,目前的白宫已处于“无人可控”状态。最后,克里斯蒂婉拒了特朗普的邀请。此外,特朗普女婿库什纳也被传是该职位的候选人,但白宫从未正式提名后者。

  此外,特朗普总统一度考虑任用美国贸易谈判代表莱特希泽,但由于其对贸易谈判的重要性而放弃。

  “毛遂自荐”的马尔瓦尼有何能耐

  按美媒的说法,极为失望的特朗普总统12月14日下午决定选择马尔瓦尼代理白宫掌门。此前特朗普从未与马尔瓦尼谈过出任白宫掌门之事,利用马尔瓦尼14日前往白宫谈预算的机会,特朗普与他进行了简单沟通,并随即公布决定。马尔瓦尼通过社交媒体称为接手这一职位感到“无尚荣耀”,期待与总统及其团队合作,“2019年将是伟大的一年”。

  分析认为,马尔瓦尼被选中有两个主要原因,一是两年来与特朗普总统关系良好,二是当过六年众议员,政坛经验丰富。据称马尔瓦尼忠实履行预算职责,经常手捧大摞图表和数据向特朗普汇报,还就国内政治问题提供自己的建议。

  此外,特朗普很佩服马尔瓦尼面对电视镜头侃侃而谈的能力,以及“在高尔夫球场上的天份”。美媒援引白宫匿名官员称,马尔瓦尼去年就曾私下向特朗普表示对白宫办公厅主任一职感兴趣,并表示一旦如愿将忠于总统及家人。

  特朗普近日批美国“虚假媒体”制造无人愿意出任白宫办公厅主任的谣言,称很多人对该职位感兴趣。但《纽约时报》称,马尔瓦尼是少数几位自荐者之一。白宫掌门人这一往日热得烫手的职位如今乏人问津的主要原因,一是白宫山头林立,无人可以一手控制,尤其是特朗普本人更是视白宫规矩为无物,自行其是;二是 “通俄门”调查已经导致多位特朗普团队成员被捕,更多人遭特别检察官穆勒传讯,这使得大多数觊觎者对该职位退避三舍。

  批评者称,以往总统通常选择与国会山尤其是反对党关系密切的老资格政客出任白宫办公厅主任,以疏通两党关系,推进总统政策。但马尔瓦尼与民主党的关系只能用“糟糕”来形容。即将上任的民主党籍众议员佩洛西和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都对马尔瓦尼两年来唯特朗普马首是瞻,让美国赤字大涨2万亿美元的做法十分不满,认为后者的上台意味着特朗普总统并不把与国会的沟通当回事。 (原标题为《特朗普好不容易找到临时“管家”》)

来源时间:2018/12/16   发布时间:2018/12/16

旧文章ID:17646

美国这份新非洲战略,字里行间都是“小算盘”

作者:  来源:新华社客户端

  美国政府13日公布一份强调“美国优先”的新非洲战略,并声称以此应对中国和俄罗斯在非洲日益增强的影响力。
  分析人士指出,美方这份非洲战略对内缺乏立法授权、资金保障,对外又因给非洲国家设置种种前提条件而难以赢得好感,特别是其暴露的眼红心态和树假想敌的做法更不可取。
  新闻事实
  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博尔顿当天就美国政府新非洲战略发表演讲,强调美国利益优先。
  据他称,为满足美国在非的核心利益诉求,新战略将重点关注三个领域:加强与非洲国家经贸合作,与非洲国家签订更广泛的双边经贸协议,以应对其他大国在该地区日益增强的影响力;更有效利用美国援非资金,设定对非援助“优先国家”;继续打击“伊斯兰国”等极端组织在非活动。
  在谈及对外援助时,博尔顿说,那些在国际场合投票反对美国的国家或在行动上违背美国利益的国家,“都不应获得美国慷慨的援助”。
  博尔顿还说,美国将重新评估对联合国维和部队在非行动的支持,今后美国只支持“高效”的维和行动,将精减甚至终止“无法达成使命”的行动。
  博尔顿还在讲话中将中国和俄罗斯列为美国在非洲的竞争对手。他称,中国和俄罗斯有目的地在非进行投资,扩大其在非洲的经济和政治影响力,以此增加竞争优势。
  深度分析
  分析人士指出,美国政府对非洲事务的关注度其实一直有限。此时抛出所谓新的非洲战略,或许因为特朗普政府垂涎非洲经济的巨大发展潜力。
  然而,特朗普政府这份非洲战略的实施面临三重挑战。第一,立法授权和资金来源难保,尤其是在民主党夺回众议院后,特朗普政府要求的援非资金能否获得国会支持,还未可知。非洲战略实施细节还语焉不详,尚处于“说说而已”的阶段。第二,美方对非合作设置一系列前提条件,甚至有在非洲国家内部制造分裂之嫌,难免拉低非洲国家的好感度和信任度。第三,新战略计划“绕过联合国”,还强调美国更愿与非洲签署双边经贸协议,这势必置非洲国家于不利地位,也不符合非洲一体化和经济融合的趋势,难以获得广大非洲国家认同。
  美国智库布鲁金斯学会学者达雷尔·韦斯特认为,博尔顿的讲话反映出美方希望加强在非洲的存在,对冲中俄在非洲的影响力。但在特朗普政府不停削减美国对外援助的情况下,如何说服更多美国企业前往非洲投资是不小的挑战。
  美国智库伍德罗·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研究员阿贝·登马克指出,美国对非战略应该基于非洲发展本身,而不应该让非洲国家沦为大国竞争的筹码。
  即时评论
  明眼人看得出,过去两年来,“非洲”鲜有成为美国政府的“关键词”。突然抛出的这份新非洲战略,字里行间都是不加掩饰的“美国优先”,更暴露了其自相矛盾的立场:说要帮助非洲发展,又强调美国利益必须第一;说尊重非洲独立性,却处处设坎,甚至直言不讳要求非洲国家不许与美国“唱反调”。
  真把非洲当成发展的伙伴,就别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不能只打自己的“小算盘”,更别总对其他国家与非洲国家的正常合作说三道四、抹黑歪曲。
  背景链接
  特朗普政府迄今尚未公布长期性对非政策;一批与非洲事务相关的关键政府职位长期没有人选;在财政预算草案中提议大幅削减现有对非援助资金;美国入境限制令的目标国家包括苏丹、利比亚、索马里等非洲国家。
  此外,特朗普本人就任美国总统以来尚未访问非洲。
  另据美国多家主流媒体报道,特朗普今年1月与美国国会议员讨论移民改革问题时,曾反问美国为何要接收来自海地和非洲国家等“粪坑”国家的移民。此言引发国际舆论一片哗然。

来源时间:2018/12/16   发布时间:2018/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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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培力:风朝哪个方向吹?

作者:金培力  来源:中美聚焦

  美中关系就像天气一样,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反转、春寒和闷热。尽管存在周期性的中断和对抗,但在广阔的太平洋两岸,两个大陆强国的合作使得史无前例的和平时期经济繁荣成为了可能。虽然这种紧密的商业合作所产生的成果存在分配不均,也并非没有环境成本,但正如那句可信的老生常谈所说,它让成百上千万人摆脱了贫困。
  然而,“关税人”先生——特朗普总统这样称自己——却威胁要改变这一切。虽然他的好斗姿态半是虚张声势,但足以让市场感到恐慌,道指一天之内跌去800点之多。他在推特上幼稚地发脾气,这使中国自命不凡的领导人看起来像是房间里唯一的成年人。
  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需要另一套外交行动,即保持头脑冷静和互惠互利,尽一切努力避免把婴儿和洗澡水一起倒掉。
  把领导权交给贪得无厌、敏感自负的国家领导人,这种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一个典型例子就是2001年4月的EP-3事件,当时一架美国侦察机和一架中国空军飞机在空中相撞,导致中国飞行员死亡,美国飞机迫降海南岛。双方都有煽动军事对抗的冒进者,但有外交手腕的人占了上风,他们做出模棱两可的道歉,美中关系及时回到正轨,从而使世界在半年后“911”恐怖袭击的混乱中保持了稳定。
  鉴于空中、海上和全球治理圣殿内的中美对抗加剧,现在似乎是第二团队从事外交活动的最佳时机。
  美国的反华大合唱愈演愈烈,这群人当中有失望的理论家、不满的利益相关者、倔强的民粹主义者,以及想打一场漂亮仗并且愿意投身进来的人。这场被框定为经典的“我们VS他们”的斗争,对在美国的中国公民和华裔美国人来说,有着立竿见影的种族方面的影响。而这个时代的主调是,许多曾经被指望为不同文明之间的和平辩护,并弥合外交鸿沟的学者、外交人士和情报人士中止了对话,开始为形势的恶化做准备。我这里所指的,就是“32位长期的中国问题观察家”,他们署名发表了一份有争议的题为《中国影响力与美国利益:提高建设性的警惕》的片面报告,其牵头人是亚洲协会的夏伟(Orville Schell)和胡佛研究所的戴雅门(Larry Diamond)。这份有选择地对媒体报道进行研究,泛泛概括,并存在概念缺陷的报告只讲了一方面的故事(难道美国就没有试图影响中国?)。不过,报告吸引人的地方在于为这份报告背书的那些“中国问题专家”的名单,因为它看上去像是一份“支持与中国接触但对中国已经完全失望”的名人录。
  这份报告的很多部分是用普通的报纸文章作注脚,琐碎且难以令人信服。最好的例子是关于日本的一节,几乎什么也没说。其他部分,例如有关媒体的章节,又一下子非常肤浅而冗长。报告充满对当前焦点问题来说并无必要的内容(嘲笑埃德加·斯诺1937年做了有利于毛泽东的采访究竟有什么意义?或者是解雇詹姆斯·佩克,因为他在耶鲁大学写了一本关于美国如何利用“人权”达到政治目的的书?)。而且,报告指责中国做的那些事情,正是美国一直以来都在做的,像利用软实力来影响世界舆论。对CCTV和新华社的批评是有道理的,但同样片面的报道,差不多每个小时也都能在美国的Fox News、CNN和MSNBC上看到。不出所料,有关教育的章节是从攻击孔子学院(这些学院提供小型学校无法提供的中国语言和文化教学)开始,而且他们对中国“慈善捐款”愚蠢的第一步表示哀叹,虽然如果没有寄许着某种期望的富豪捐款,胡佛研究所和亚洲协会也根本不会存在。
  那么,这些专家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在中国这里出了问题?也许并非无关紧要的是,在这些中国问题专家当中只有一个中国人——学者裴敏欣。一些德高望重的学者,如傅高义(Ezra Vogel)和谢淑丽(Susan Shirk),他们曾为美国政府工作。此外还有易明(Elizabeth Economy)、戴雅门(Larry Diamond)、葛来仪(Bonnie Glaser)和沈大伟(David Shambaugh),他们会定期提供咨询。名单中还包括前驻华大使温斯顿·洛德,以及至少做过前中情局分析专家的罗伯特·萨特。媒体人当中包括潘文(John Pomfret)、约翰•加诺特和夏伟(Orville Schell)。
  共同主持报告的夏伟可能是最令人费解的撰稿人,他长期以来一直是亲华派,也曾花笔墨恭维毛邓,但现在他让自己成为了一马当先的“屠龙者”。虽然不是圣人,但像夏伟这样才华横溢的记者在表达立场的时候,还是会引起人们的关注。他吹笛手般的吸引力在于他似乎永远伸出一只手指,试着测出风向的变化。他是一位与亨利·基辛格共进晚餐的反战活动家,一位夸口往返中国数十次的环保主义者,一位渴望被认可为学者的新闻记者(他的简历提到他“获得”了博士学位,《纽约时报》对此有争议)。夏伟很难定位,因为他对事情常有两种看法。天安门广场抗议事件后,他对中国的报道越来越消极,这是可以理解的。虽然他的报道发自加利福尼亚,但他还是惹怒了中国。后来,他曾躲在克林顿总统的记者团队中安全地访问过北京,但从那以后他很少从中国内部来了解这个国家。
  这份报告对中国的偏见可能正是胡佛研究所所期望的,这家右翼智库以美国总统胡佛的名字命名。义和团运动期间,胡佛作为煤矿投资人曾在中国趁火打劫。胡佛研究所一向站在中国的对立面,但是,失去优秀的中国问题观察家夏伟,以及亚洲协会和它的上东区主顾,这种损失绝不是可有可无的。东海岸的这批精英人士曾经推动认识中国、接触中国和与中国的关系正常化。
  正如新闻媒体在报道夏伟/戴雅门报告时所指出的,特朗普对中国的强硬态度在让人意想不到的角落里找到了辩护词。中国受美国软实力影响会变得越来越像美国,这种一厢情愿希望的失败,使得这些老牌自由派中国问题观察家渐渐陷入特朗普式的怨念和幼稚幻灭感。
  如果这些老牌自由派人士太过恼怒和激动,以致不愿跨过太平洋,那么其他人就必须接过薪火。现在到了美国新一代中国通美国学者和记者脱颖而出的时候了。

来源时间:2018/12/16   发布时间:2018/12/14

旧文章ID:17644

美中贸易争端的互惠解决方案

作者:魏尚进  来源:中美聚焦

  对美国的许多盟友来说,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对华贸易战——阿根廷习特会之后暂停90天——的不足之处是它的方法,而不是动机。事实上,特朗普的许多不满也让欧洲和日本感同身受。它们没能认识到的是,自己还可以做很多事情来让全球贸易体系、让它们与中国的关系更加公平有效。
  可以肯定的是,中国需要采取措施改革它的政策。首先,中国的关税和非关税壁垒都高于美国及其他高收入国家(尽管并不比多数同等收入水平的发展中国家更高)。而且,中国对打算在当地开展业务的外国公司有许多限制,包括限制外资在本地企业的持股比例。
  降低中国的市场壁垒不仅有利于外国生产商,也让中国家庭和使用进口零件的企业受益。贸易自由化的作用形同减税、增加收入和提高效率,而无需政府增加预算赤字。中国17年前加入WTO以来的贸易自由化实践说明,只要中国劳动力市场依然足够灵活,失业率就不会因此而飙升。
  中国还需通过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来回应另一项关键投诉。中国政府声称它已经放弃20年前的政策,即要求海外跨国公司共享知识产权以换取市场准入。但美国和欧洲在中国的商会表示,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
  以往中国自主创新能力薄弱的时候,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只意味着向国外企业交更多的租金。然而今天,随着中国企业开发自己有价值的知识产权,它们在全球的存在已经变得更大更强,互惠的知识产权保护将让中国企业和外国公司同样受益。
  中国还应该改革它的补贴计划和产业政策制度。多数国家利用税收和补贴来促进某些经济活动,但中国政府计划所占的比例高于高收入国家,这些计划造成扭曲和效率低下,也解决不了市场的失灵。
  这类政策包括侧重于国有企业而非私营企业的补贴,它导致了浪费和生产率的下降。为了给中外企业创造公平的竞争环境,应该对政府计划进行更系统的成本效益分析。
  不过,全球贸易要真正实现公平,发达经济体,尤其是美国,也需要做出一些改变。事实上,这些国家对中国商品和投资的壁垒并不像人们以为的那么低。
  例如在美国,许多纺织品和成衣(中国在这一领域是全球最有效率的生产者)的进口税率为20%,远高于美国的平均进口税率。中国企业面临的有效关税进一步提高,是因为常被用作保护主义工具的反倾销制度规则对中国生产商有偏见。美国的平均税率使适用中国商品的实际税率被严重低估了。
  同样,美国的自贸协定给美国的需求造成人为扭曲,使其从更高效的中国生产商转向墨西哥等国成本效益较低的企业。尽管名字当中有“自由”一词,但自贸协定并不是真正关乎更加自由的贸易,因为它歧视性对待自贸协定以外国家的企业,只对协定参与国有时效率较低的企业有利。其效果(WTO现行规则对此并没有足够的限制)破坏了资源的有效分配,不仅伤害自贸协定以外国家的工人,在很多情况下也伤害协定参与国的低收入家庭。
  况且,美国的国外投资管理制度并不总是公平、可预测或透明的。在给拟议中的投资贴国家安全威胁标签的时候,它的标准看上去非常随意。
  据与我有过交谈的提供跨国并购咨询的美国律师透露,由于美国对涉及中国投资者的交易筛选可能拖的极其漫长且不可预知,中国企业要想完成可行的投标,往往不得不多花15%的钱。用这种方式,美国的外国投资制度实际上是剥夺希望在美投资的中国企业的权利。
  低下或扭曲的政策通常不是简单的错误,它们作为规则服务于强大的、组织良好的特殊利益集团,这些利益集团会抵制任何变革。但如果中美能就一揽子政策变革做成一笔大交易,减少或消除各自的扭曲,那么国内的阻力也许更容易克服。
  这种合作可以扩展到帮助达成WTO改革协议,从而进一步支持全球体系的公平。例如,可以更好地协调WTO反倾销规则和国内反垄断规定,创建或加强法规以尽量减少自贸协定的歧视性影响,防止政府利用国企补贴绕过WTO规则。
  这种平衡互惠的方案有助于缓解跨境贸易与投资的紧张。同样重要的是,它将促进全球两个最大经济体的公平和效率。这种变化不仅有利于美中两国,也将惠及整个世界。
  全文翻译自报业辛迪加(Project Syndicate),原文标题“A Reciprocal Solution to the US-China Trade Dispute”(2018)

来源时间:2018/12/16   发布时间:2018/12/13

旧文章ID:17643

奈:阿根廷会晤后中美关系的未来走向

作者:约瑟夫·奈  来源:中美聚焦

  在中美贸易战期间,90天的“布宜诺斯艾利斯休战”为谈判赢得了时间。但特朗普总统随后宣称自己是“关税人”,习特晚宴协议的歧义性也引起了市场动荡。中国增加购买大豆或天然气或许能缓解美国双边贸易逆差的一些政治问题,但它对解决中美关系的实际问题无济于事。中美关系实际问题的解决取决于即将进行的技术和知识产权贸易谈判,美方主持谈判的将是特别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
  一些分析人士把目前的僵局归咎于唐纳德·特朗普的特殊人格,但它其实有更深的根源。华盛顿对中国的态度已经发生变化,特朗普只不过是火上浇油。自由的国际秩序帮助中国实现了经济的大步增长和减贫,但它的政治和经济开放程度却令人失望。中国还为国有企业提供补贴,使贸易环境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倾斜,并利用商业间谍和强制性措施迫使外国企业转让它们的知识产权。虽然大多数经济学家都认为特朗普强调双边贸易逆差是错的,但很多人也赞成他对中国挑战美国技术优势所使用的手段的抱怨。而且,中国与日俱增的军事实力和南海人工岛项目也增添了安全担忧,中方拒绝接受海洋法法庭2016年的裁决也有害无益。
  一些观察人士认为,副总统迈克·彭斯10月初的严厉讲话意味着我们目睹的不是一场贸易争端,而是一场新冷战。另一些人走得更远,在他们眼里这是“修昔底德陷阱”,是老牌霸主对一个崛起的挑战者开战。修昔底德把伯罗奔尼撒战争归咎于雅典力量的崛起和斯巴达对此产生的恐惧。分析人士还提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当时德国的崛起造成了霸主英国的恐惧。但历史类比有可能产生误导。德国的工业生产到1900年已经超过英国,而中国今天的经济(按美元计)只及美国的60%。而且,与冷战时期美苏两国几乎没有贸易或社会联系不同,美中之间的双边贸易已经超过5000亿美元,有35万多名中国学生在美国,每年有300万名中国游客到访美国。
  人们有时会忘记,修昔底德的著名解释包括“崛起”和“恐惧”两个部分,而人们往往只关注前者。正如前财长拉里·萨默斯所指出的,我们不能阻止中国经济力量的崛起,这样做会伤害到我们所有人。但是,我们可以塑造中国崛起的政治环境,我们也可以通过不屈服于时而流行于华盛顿的无谓的歇斯底里来应对恐惧。
  与英国和德国相比,美国有更多的时间和资产来应付中国力量的崛起。亚洲也存在着天然的平衡力量,日本(世界第三大经济体)和印度(人口即将超过中国)都无意让中国来主导它们。如果美国屈服于修昔底德思想,那么这种思想就会成为具有破坏性的自我实现的预言。所幸,民调显示美国公众还没把中国当成另一个苏联。最近的皮尤调查显示,38%的公众对中国有好感,只略低于2017年贸易战开始时的44%(以及2012年大选时的40%)。接下来的90天中国将面临艰难的讨价还价,被迫改变它的某些惯常贸易做法,但重要的。是随之而来的言论说辞不会让我们陷入修昔底德陷阱中“恐惧”的一面。
  中国并不像希特勒的德国或斯大林的苏联那样对我们的生存构成威胁。中国是一个全球经济大国,但就其软实力而言,它的意识形态影响有限,同时它还远远不是一个全球军事大国。中国加强了在周边地区的军事能力,但它无法把我们从西太平洋赶出去,因为那里的大多数国家欢迎美国的存在。“第一岛链”的最大部分是日本,日本为五万美军驻扎在当地支付着费用。美国手里还有更好的牌,我们没有必要屈服于修昔底德式的恐惧。
  还有一个原因可以说明屈服于歇斯底里是错误的。中美两国都面临着跨国挑战,这种挑战如果没有对方合作是无法解决的。即使经济全球化放缓了,环境的全球化也会增加。物理定律是不受政治约束的。古希腊人不必担心气候变化和海平面上升。而随着边境在毒品、传染病、恐怖主义等一切面前越来越漏洞百出,世界两个最大经济体携手应对这些威胁就将非常重要。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应该把美中关系看成一种“合作竞争”,而不应该是冷战的复活。我们应为艰难的讨价还价做好准备,但美国在国家安全的某些方面需要与中国合作,而不仅是压制中国。

来源时间:2018/12/16   发布时间:2018/12/13

旧文章ID:17642

孟晚舟被捕对科技产业意味着什么?

作者:本•雷诺兹  来源:中美聚焦

  华为首席财务官孟晚舟于2018年12月1日因涉嫌金融欺诈在加拿大温哥华被捕。美国司法部公布的这些罪名旨在让加拿大可以依法将孟引渡到美国,在那里她将面临帮助华为规避美国针对伊朗的敏感技术出口禁令等指控。对于孟晚舟而言,其不幸在于她的被捕正值美国特朗普政府开始对伊朗采取更严厉制裁措施,同时美国试图保护本国公司免受国际竞争威胁。对于目前正在美中之间上演的贸易战而言,孟晚舟被捕不啻又一记重击,其目的是惩罚华为继续与伊朗进行商业往来,并帮助美国科技公司获得对其主要国际竞争对手之一的优势地位。孟晚舟的被捕引发了两个重要问题。首先,华为首席财务官的被捕将给华为和其他科技公司造成哪些直接后果?第二,它将给美中贸易和技术竞争带来哪些更深远的影响?
  这套逮捕戏码仅仅是美国政府针对华为采取的最新行动。2012年,美国国会众议院情报委员会在发布的一份报告中声称,华为和中兴对美国的国家安全构成了潜在威胁。华为和中兴都是中国公司,生产并销售通信基础设施、设备、零部件和智能手机。今年,美国政府和政府承包商被禁止使用包含华为或中兴生产的零部件的设备。美国机构声称,这两家中国公司通过对美国通信基础设施进行渗透或协助展开间谍活动,从而对美国构成威胁。鉴于美国国家安全局经常侵入美国生产的设备进行间谍活动,或许美国的这种担心在某种程度上并非毫无道理。
  事实上,美国情报机构完全有可能真的视中国通信公司为潜在威胁,因此想限制中国产品在美国国内的渗透。然而,我们无法将近期美国针对华为的行动与美中两国之间围绕贸易和技术竞争展开的更大规模竞争分割开来。今年,华为在全球智能手机市场上的份额超过苹果,跃居成为世界第二大智能手机制造商。虽然华为依然在一定程度上依赖部分美国制造商,但它已经在研发领域进行大规模投资,以期创造出自主移动设备芯片集。今年早些时候,美国针对中兴公司的一项微型芯片出口禁令几乎令这家公司倒闭,最终该禁令迫使中兴支付了10亿美元罚款以逃脱破产的命运。华为自主生产零部件的努力将令其更加独立于美国生产商,而美国政府和公司很可能视其为严重的经济威胁。
  孟晚舟的被捕对于华为而言意味着什么,这从根本上取决于美国究竟意欲何为。美国可以将孟晚舟作为谈判筹码,特朗普政府甚至可能同意放弃起诉,来换取中国在贸易谈判上的让步。美国还可以寻求给华为直接施加压力,或迫使其遵守美国针对伊朗的禁令,或强化苹果等华为的美国竞争者在国际市场的地位。如果情势持续升级,双方都拒绝让步,我们或将看到美国进一步对华为施压,禁止美国公司从华为购买设备或向该公司出售设备,正如我们看到美国针对中兴的禁令一样。但是,正如一些分析人士指出,华为比中兴更具实力经受美国的禁令,对于这种压力华为不会像中兴那样不堪一击。
  正如我曾暗示的,近期的这次逮捕行动仅仅是美中两国公司在国际市场上围绕相对地位的更大规模竞争中的一步。一直以来,美国公司享受着相对于大多数竞争者的技术优势,但中国公司正在迎头赶上。与大部分其他发展中国家不同,中国已经逃离了上世纪60、70年代发展理论学家们提出的依赖陷阱。美国对于中国知识产权政策的不满从根本上来说是美国试图提振自身的技术优势地位,希望可以借此强化美国主要公司的竞争优势。然而,正如近期华为技术实力发展所展现出来的那样,美国的这些措施已经步伐太小,来得太迟。
  可以这样讲,美中宣布贸易战暂时“休战”并不预示着永久和平的到来。根本性的问题太过重要,以至于无法通过相对次要的让步得到解决。更进一步说,除非美国意图在与中国未来的争端中获得更多筹码,否则它不可能贸然对孟晚舟发出逮捕令。对于科技界而言,这意味着随着公司面临政治压力和来自政府的限制,国际协议尤其是美中两国公司间的协议很可能变得越来越复杂。而从目前来看,这些限制将大多来自美国。正如我在今年早些时候指出的那样,利用国家权力限制公司合并以及美中公司间的贸易将呈现增长态势。
  其他观察人士也认为,今天的贸易竞争与以往有着相似之处。19世纪晚期和20世纪初期,主要资本主义大国公司间的竞争引发了诸如关税等贸易保护主义措施的激增。经济竞争反映并激化了政治军事竞争,导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自由贸易体系的部分崩溃。当经济衰退的信号渐渐出现时,我们应当切记,从长远来看贸易战未必止步于贸易。

来源时间:2018/12/16   发布时间:2018/12/13

旧文章ID:17641

贸易战暂停,谈判会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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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赛兰  来源:中美聚焦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同意将中美贸易战中的加征关税暂停90天,此消息令美国股市上涨。虽然一些评论人士认为,暂停标志着两国谈判取得了实质性进展,但另一些人认为这仅仅只是贸易战加剧的推迟,这场战争看来注定要继续打下去。到目前为止,后一种观点更加可信,因为美国已经拒绝中国试图就美方的需求进行合作。
  G20峰会
  周六在阿根廷举行的G20峰会上,特朗普和习近平的会晤备受期待,股市汇市都等着确认它的成功。按特朗普总统的说法,这次会面取得了巨大成功,他宣布这是农民和汽车制造商的胜利。
  特朗普和习近平同意暂停将价值20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的关税从10%提高到25%。中方同意增加购买美国农产品和能源产品,努力解决关键问题,比如所谓中国从在华经商的美国公司那里窃取知识产权。这真的管用吗?
  前车之鉴
  我们可以先看看中方提议的成功率。在4月份的博鳌论坛上,习近平主席表示,他将降低汽车关税,并努力改善对知识产权的保护。今年5月,匿名消息人士表示,中国愿意通过增加购买美国商品和其他措施将对美贸易顺差减少2000亿美元。今年7月,美国财政部长史蒂文·姆努钦和中国副总理刘鹤达成共识,美国放弃加征关税,作为交换,中方增加购买美国农产品和能源产品,扩大在华投资准入,完善专利法以防止知识产权侵权。
  特朗普总统拒绝了所有这些提议,继续征收新关税,并在推特上抨击中国,从而加剧了贸易战的紧张。上个月的APEC会议更是灾难性的,导致美中两国未能在最后声明的措词上达成一致,习近平主席和美国副总统迈克·彭斯也相互抨击对方。彭斯警告其他国家不要接受中国的贷款,称美国“不会让我们的合作伙伴淹没在债务之中”。习近平主席则表示加征关税是“目光短浅”,“注定失败”。
  根本差异
  双方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认为对方违反了全球规则。中国认为美国征收关税是不公正的,这个亚洲国家今年早些时候曾就美国征收钢铝关税向WTO提起诉讼,而美国10月份要求WTO对中国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进行调查。
  更糟糕的是,双方似乎对G20会晤达成的条件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彭博社在周六晚宴后对美中两国声明做了详细对比,其共同点之少令人吃惊:美国的声明称90天后2000亿美元商品的关税将提高到25%,而中国的声明没有提到这一点。美国的声明说两国将就“强制技术转让、知识产权保护、非关税壁垒和网络盗窃”进行谈判,中国的声明只是说两国将试图解决贸易问题。
  特朗普在推特上声称,北京同意降低和取消美国对华出口车辆的关税,这与美国政府官员拉里·库德洛的说法相矛盾。库德洛告诉记者,他不知道总统的意思,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达成具体协议。
  有何期待
  就像以前的谈判尝试一样,接下来90天的谈判很可能会失败。原因之一是美国总统以下的官员似乎没有谈判的实权,财政部长史蒂文·姆努钦认为他在会谈中取得的进展只遭到了总统的否决。除非特朗普打破先例亲自介入谈判,否则他极有可能继续蔑视拟议中的协议。再加上这次会晤几乎没有达成明确的实质性共识,这场贸易战不太可能在未来三个月内得到解决。
  对美中股市和中国外汇市场来说,谈判继续无果是坏兆头。贸易战给两国经济带来了下行压力,关税的负面影响给人民币带来贬值压力,并导致两国股市低迷。未来可能会有更多痛苦,公司和投资者应该为此做好准备。3月初,贸易战有可能卷土重来。

来源时间:2018/12/16   发布时间:2018/12/12

旧文章ID:17640

华盛顿和北京能否将临时休战变为持久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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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裴敏欣  来源:中美聚焦

  鉴于存在重重困难,12月1日特朗普总统与习近平主席在阿根廷工作晚宴上取得的成果也许是最好的了。从积极方面看,两位元首达成的协议为中美贸易战提供了短暂的(准确说是90天)休战期。华盛顿不会把针对2000亿美元中国输美商品的惩罚性关税从目前的10%进一步提高到25%。作为回报,北京将立即购买大量美国产品。
  可以肯定的是,中国为此次交易提供了若干好处,这是善意的姿态,更重要的是它表明中方希望结束贸易战。这其中包括严格管控芬太尼出口,这种阿片类药物导致美国药物过量案例激增。此外中方还承诺就朝鲜半岛无核化问题进行合作,以及有可能批准高通对NXP的并购(今年早些时候该交易被中国监管机构阻止)。
  双方都急于把两国元首在G20峰会的会面描述成一场胜利。在阅读白宫新闻办公室的声明时,人们的印象是特朗普政府除了在贸易战中停火90天之外什么也没有放弃,同时还得到了中国的让步清单,特别是中方购买美国的农产品、能源产品和工业品。
  中国官方媒体在报道习特会的时候也把中国塑造成赢家。除了强调停止征收新的关税以外,新华社对会晤的报道还强调了在中国看来十分重要的问题。例如它声称“美方表示,美国政府继续奉行一个中国政策”,“特朗普表示,美方欢迎中国学生来美国留学”。(值得注意的是,白宫的声明并未提及这两个问题。)与此同时,新华社的报道略去了协议中最有争议的内容:90天期限以及需要提前解决的棘手贸易问题,如强制技术转让、知识产权保护、非关税壁垒、网络入侵和网络剽窃。
  冷静分析华盛顿和北京互相抵触的粉饰之辞只能得出一种结论。随着负面经济后果和政治影响越来越明显,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都希望尽最大努力避免全面贸易战(这差不多肯定会让两国关系在几乎所有方面加速崩溃)。而严酷的现实是,双方在实质性贸易问题上有巨大分歧,更重要的,是特朗普政府中的务实派和强硬派之间也存在巨大分歧(前者希望为双边贸易争端寻求现实的解决方案,后者则寻求两个经济体迅速彻底地脱钩)。在这种情况下,短期休战是人们所能期望的最好结果。
  但短暂的拖延仍然意味着北京和华盛顿将在2019年3月1日面临关键的时刻。问题就在于,能否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达成一项全面协议。
  老实说没有人知道。可以肯定的是,中国在已经做出的让步基础上(习近平主席承诺购买数十亿美元美国商品,实际上只换来60天的缓期,因为特朗普在1月1日之前并不会加征额外关税),似乎还准备做出更多的让步。然而,北京不太可能在它认为事关国家主权和政权安危的问题上让步。例如,美国要求中国停止向上扩展技术链,取消对国有企业的补贴,这些很可能会遇到最大的阻力。此外,如果你读一下美国谈判代表4月份提出的最初要求清单,就会看到它曾经包括一项严厉的规定,即如果发现中方有违法行为,美国保留判断中方合规情况并给予处罚的单方面权利,而中国必须保证不在这种情况下进行报复。很难想象中国政府会吞下这枚苦果。
  但被北京视为不容谈判的问题,也正是被特朗普政府强硬派定义为破坏协议的问题。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随着美国谈判代表与中方代表进行接触,并就贸易战是结束还是升级进行内部辩论,特朗普的贸易强硬派很容易在国家安全鹰派和批评中国侵犯人权的人士当中找到盟友。务实派将对抗一个强大的联盟,这个联盟认为,一场全面升级的贸易战以及中美经济彻底脱钩所产生的长期战略利益,要远远大于它的短期经济代价。特朗普任命罗伯特·莱特希泽这位美国贸易代表和对华鹰派领军人物作为未来三个月的首席对华谈判代表,也减少了成功达成协议的可能性。
  这种令人生畏的现实,不由降低了人们对90天期满后美中贸易战很快结束的希望。
  可想而知,只有两个因素能决定美国和中国未来三个月的走向。第一个显然就是北京愿意做出多大让步,来避免贸易战继续升级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中美冷战。习近平主席和他的顾问们完全有可能断定,与中美冷战所产生的长期经济和地缘政治代价相比,中国政府更有能力承受前所未有的贸易让步带来的冲击。
  第二个因素是特朗普总统的立场。基于他的保护主义本能和在贸易战中对强硬派的一贯支持,如果双方阵营出现僵局,特朗普很可能站在强硬派而不是务实派一边。然而,最近几个月他显然越来越意识到一场全面贸易战的经济后果。金融市场的动荡以及2020年美国出现经济衰退的潜在威胁——这一年他将竞选连任——也许能说服特朗普总统,让他认识到贸易战并不像他最初宣称的那么容易打赢。为避免有可能威胁他连任机会的经济危机,特朗普总统也可能愿意接受北京打算提供的让步,结束贸易战,并因为达成21世纪的世纪交易而为自己邀功。
  无论3月1 日发生什么事情,幸运的是我们不必等太长时间就能知道答案。

来源时间:2018/12/16   发布时间:2018/12/10

旧文章ID:17639

美公布新非洲战略,强调“美国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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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晨、朱东阳  来源:新华社

  美国白宫13日公布新非洲战略,强调美国利益优先,称将加强与非洲经贸合作,并会“有选择性”地提供对外资金援助。
  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博尔顿当日在华盛顿表示,为满足美国在非的核心利益诉求,新战略将重点关注三个领域,包括加强与非洲国家经贸合作,以应对其他大国在该地区日益增强的影响力;继续打击“伊斯兰国”等极端组织在非活动;更加有效利用美国援非资金。
  博尔顿说,美国将推出“繁荣非洲”计划,推动与非洲国家签订更为广泛的双边经贸协议,并支持美国企业对非投资。他表示,该计划在帮助非洲国家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同时,也有助于提升美国就业及扩大美国出口市场。
  在谈及对外援助时,博尔顿表示,美国将不会再“无选择性”地进行对非援助,而将设定“优先”国家。他同时透露,美国正在制定一项适用于全球范围的对外援助战略,以确保每一笔援助资金都能强化美国利益。
  博尔顿说,那些在国际场合不断投票反对美国的国家,或是在行动上违背美国利益的国家,“都不应该获得美国慷慨的援助”。
  博尔顿还表示,美国将重新评估对联合国维和部队在非洲行动的支持。他表示,今后美国只支持“高效”的维和行动,将精简甚至终止那些“无法达成使命”的行动。
  过去两年,美国政府对非洲事务关注度有限,并有意大幅削减对非援助。美国防部日前表示,计划在未来数年削减在非打击极端组织的美军人数。

来源时间:2018/12/15   发布时间:2018/12/14

旧文章ID:17637

姚云竹:中美这两个伟大的国家不应相互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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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舒婷 叶君 龙菲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
  北京时间1978年12月16日上午10时,中美双方同时发布《中美建交公报》,宣布两国于1979年1月1日建立外交关系。40年弹指一挥间。澎湃新闻联合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跨越大洋两岸,对话40位重量级人物。他们有当年建交的推动者、亲历者和见证者,更有40年风雨关系的参与者、塑造者和思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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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1年7月中旬的一天,正在军事院校上课的姚云竹和她的同学接到通知,立即集合听一条重要的新闻播报,也就是7月9-11日美国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博士秘密访华的消息。她十分错愕——要知道她可是做好了和美军在战场上交锋的准备的。原来,曾经为去朝鲜战争前线做过准备的父亲,专门教了她一句英语:Hands up! No harm !(缴枪不杀),以便她在战场上与美军交锋时使用。
  中美建交,使得一直被视为“敌人”的美国转而成为中国的合作伙伴。姚云竹这一代中国军人学的英语,也从战场用语扩展到了表达友好的祝酒辞。从1997年第一次访美开始,姚云竹有机会深层次接触了美国社会的方方面面。她发现无论是学者、富商,还是学生、白领,美国人都关注中国的发展,对中国人基本上持友好态度。这坚定了她作为一名军人学者,深入研究中美关系,致力于促进两国军队了解的信心。
  军事关系被认为是中美关系的晴雨表,因为它最能反映双方深层次的矛盾和难以化解的战略互疑。在与美方军界的频繁交流之中,姚云竹深切感受到美方看待中国崛起的矛盾心态,也深知风雨起伏之中,两国军事互信来之不易,事关重大。当前,中美两国关系有加速恶化的风险,姚云竹认为两个伟大的国家不应相互为敌,两国仍应谨慎管控风险,让双方关系早日回到稳定发展的轨道上。
  从“缴枪不杀”到“举杯同庆”
  澎湃新闻:您1970年16岁入伍。中美两国正式建交时已从军9 年,您是否还记得当时是在怎样的场景下获悉中美建交的消息?
  姚云竹:1970年我入伍后,先在河南洛阳的解放军外国语学院总参某部的训练大队接受新兵训练,然后进行英语培训。我还清楚地记得1971年7月的一天,天气晴好,阳光灿烂。上午,我们正在上课,突然接到通知,要求全体人员立刻集合,到学院中央道路两侧的草地上等待收听重要新闻。我发现,不仅我们训练队数百人,全学院数千名干部战士都已经在草地上整整齐齐地坐好。10点整,路旁大喇叭里传来中央广播电台的正点新闻播报:美国尼克松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博士访华,表达了尼克松总统希望访华的意愿,周恩来总理代表中国政府邀请他于次年5月前访问中国。这条“重要新闻”播出的时间不到一分钟,但是它所带来的震憾,我至今还能真切地感受到。
  澎湃新闻:尼克松要访华的消息,在当时确实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憾。中美关系走向正常化给您的生活、学习带来了什么具体的影响?
  姚云竹:我来自军人家庭,抗美援朝战争时,父亲突击学习英语为上前线做准备。听说我参军后接受英语培训,父亲专门把他用了近20年的汉英辞典送给了我,嘱我好好学习。他说:“我教你一句英语,‘Hands up! No harm!(缴枪不杀)’。在战场上碰到美国‘鬼子’,就喊这个。”我们那时学习英语,是为了和美国打仗用的。突然听到美国总统要到中国来,思想一下子转不过弯来,美国可是一直想帮着蒋介石反攻大陆的反动派,怎么又要改善关系了?在其后数周,尼克松访华都是我们热烈讨论的问题,最终大家一致认为,与美国相比,苏联是更紧迫的威胁,美国还是可以进行合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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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2月21日,尼克松乘专机抵达北京,周恩来总理亲赴
机场迎接。

  还记得尼克松第一次访华后,我们学习英语朗读时用的一段磁带录音,是周总理在欢迎尼克松总统宴会上的祝酒辞的英语翻译。担任翻译的是唐闻生老师,她英语优美、音色温婉,只要一放她的录音,所有的人都会屏息聆听并小声跟读,心中自然浮现出人民大会堂宴会厅周总理致辞时的翩翩风度和唐老师翻译时的优雅气质。我在一次英语晚会中演出的节目,就是背诵祝酒辞。每当我模仿唐老师的语音语调说出祝酒辞的最后一个词“cheers”时,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到父亲教过我的“Hands up! No harm!”,这是多么大的反差!
  从那以后,中美关系迅速改善。1979年中美建交后,军事合作发展到新阶段,而中国也同时迈开了改革开放的步伐,开始了民族复兴的伟大旅程。
  中美关系的改善,是中国改革开放的重要助力
  澎湃新闻:1998 年,您成为中国第一位军事学女博士,可以说见证了中国军事学科发展壮大的过程。1997年7月您曾经陪同军事科学院副院长李际均中将访美,您还记得此次访问的经历吗?
  姚云竹:那时我还在读博士,那是我第一次去美国。李际均将军在访问中反复强调中美合作的重要性,在美国陆军战争学院面对200多名军官学员发表演讲时,他说:“合作比敌对好,协商比冲突好,互惠比制裁好,尊重比歧视好,信任比猜疑好。对于我们军人来说,用酒杯瞄准比用枪炮瞄准好!”那年,这位16岁参加朝鲜战争的老军人已经到了服役的最高年限,演讲结束时,他有些激动地说,“我的军事生涯以与美军打仗为起点,以访问美国为终点。”我认为,他的经历是中美两国从交战对手到合作伙伴的真实写照。
  澎湃新闻:此后您也曾多次与美国政界和军界重要人士,如基辛格、鲍威尔等交锋与交流。能否分享一些值得回味的故事?
  姚云竹:1999年,我还参加了中国教育国际交流协会和美国艾森豪威尔交流基金会联合组织的“中国学者交流项目”,在美国进行了两个月的学习走访活动。其间,我有机会与基辛格博士进行座谈,不仅谈了核战略,还谈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对美国的态度和看法。我还对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鲍威尔上将进行了采访,谈到了科索沃战争,谈到了美国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的事件。但是,这次访美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有很多机会广泛接触美国社会的方方面面。从主管中美关系的政府官员到一辈子埋头研究中国的学者,从腰缠万贯的富商到步履匆匆的白领,从校园里对中国充满好奇的大学生到街上主动带路的老百姓,我看到的是一个渴望了解中国,视中国为机会,愿意与中国交往,对中国友好的美国。这个美国让我增强了对中美关系的信心,也坚定了我为增进两国了解付出更多努力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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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姚云竹访美时与美
国前国务卿基辛格交谈。

  在波浪起伏中建立军事互信
  澎湃新闻:您认为过去40 年来中美军事关系的发展脉络大致可以分为几个阶段?分别呈现什么特点?主要成就有哪些?
  姚云竹:中美军事关系大致可以分为四个发展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上个世纪70年代,中美出于地缘战略的考虑,为应对共同敌人恢复了两国交往,军事合作自然是早期交往的重要内容。但由于中美之间存在着台湾问题,没有正式建交,军事合作也处于摸索试探阶段。
  1979年正式建交之后,中美军事关系快速发展,进入了一段蜜月期。80年代中美两国防长实现了互访,开始了务实的军事合作。军事交往主要包括三个方面:高层互访、专业对口交流和军事技术合作。1981至1989年,中国派出包括军委副主席、国防部长、海、空军司令等9个代表团访问美国,美国派出包括国防部长、副部长、助理国防部长、参联会主席、太总司令、军种参谋长等15个代表团访华。高层互访为军事关系的发展确定了积极的基调。两军之间也有了频繁的对口交流,包括军事院校交流、训练观摩、条令理论研讨、军舰互访、军事设施参观等活动,这对培养两国军人各层级的互信起到了重要作用。但是,军事合作的最大亮点还是在军事技术领域:美国国会放宽了对中国出口军品的限制,给予了中国所谓非北约盟国的待遇,中美就军品采购、军事技术合作、技术转让等达成了一系列协议。
  然而,两国军事合作在1989年后戛然而止,此后再也无法达到80年代的水平。随着苏联解体和华沙条约组织解散,中美军事合作的基石不复存在。美国停止了所有对华军事交流,不再执行军售与技术合作协议,对华实施军事技术封锁和武器禁运。1999年美国国会通过《2000年国防授权法》,严格限制中美军事交流。台湾“独立”倾向加剧也激化了中美的军事博弈。美国为牵制中国不断对台军售并强化地区军事存在,中国为应对“台独”积极进行军事斗争准备。中美围绕台湾的军事互动,使中美军事关系具备了更多的零和性质。此外,中美之间连续发生安全与军事危机,如90年代数次台海危机,1999年美国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2001年中国战斗机与美国侦察机在南海撞机,美国多次对台湾军售,都导致两军交流的中止和合作项目的取消。从上个世纪90年代到本世纪的第一个10年,近20 年的时间内,两军关系走走停停,始终处于低水平徘徊阶段。
  进入21世纪第二个10年后,中美军事关系逐渐步入稳定发展的轨道,并一度成为两国关系中的亮点。这主要表现在:尽管中美在台湾、东海、南海和其他问题上有严重分歧,但双方始终保持了高频度的交往,维护了军事关系的持续性和稳定性。两国防务部门和军队之间的对话机制日益增加并逐渐机制化,先后建立了国防部、联合参谋部、战略规划部门和军种之间的对话平台。对口交流涵盖了军事教育、学术研究、军事医学、档案合作、海上搜救、抢险救灾、反海盗、危机管控等内容,并在继续扩大范围,每年交流项目多达数十项。
  过去几年,双方认识到避免冲突和对抗符合共同利益,并为此构建了危机预防和管理机制,包括签署了相互通报重大军事活动和建立海空行为准则的谅解备忘录,并以增加附件的形式,不断扩大危机预防和管理机制的范围。此外,中美军队开始在“东盟防长扩大会”、亚丁湾护航等联合国授权的国际行动中进行合作,显示了中美超越双边关系,在亚太地区和全球进行军事合作的潜力。
  澎湃新闻:90年代中美军事关系几起几落,也经历了许多危机时刻,您认为中美两国军方在妥善处理和管控危机方面有哪些经验教训?
  姚云竹:我觉得首先是要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沟通渠道的畅通,这对于在危机时迅速澄清情况、防止误读误判至关重要。中美两军之间现有国防部热线的使用已经机制化,这非常有利于管控危机。其次,建立各层级的对话机制,便于就广泛的问题交换意见和协调交流合作事宜。特别是在当前,中美关系处于下滑时期,互信降低,误解加深,增加对话平台,对于增信释疑非常重要。第三,发展军事关系还必须循序渐进,务实可行。要想办法降低两国安全利益的零和性,扩大合作领域和范围。如果在双边框架中进行军事合作有难度,可以先考虑就全球安全事务在多边框架下进行合作。最后,中美两军的交流合作有必要走深走实。军人之间合作,不能仅坐在一起谈天论地,更重要的是一起训练,一起摸爬滚打,一起承担维护地区与国际安全的责任,在并肩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增进理解和互信,培养合作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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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姚云竹访美时与美国前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时任国务卿鲍威尔合影。

  直面矛盾焦点,有理有力有节
  澎湃新闻:根据您的经验,中美双方在军事领域交流时最大的难点和障碍有什么?
  姚云竹:中美两军关系的发展始终是曲折艰难的,在军事领域的合作很难做到顺畅,这是由于两国之间存在战略利益和安全利益的冲突。而这种利益冲突,比较集中地反映在安全和军事领域,如台湾问题,日美安保条约适用于钓鱼岛的问题,在东亚部署针对中国的导弹防御系统和其他前沿军事能力,对中国持续进行高强度海空军事侦察,无端指责中国的南海维权行动并频繁进行挑衅性“自由航行行动”,通过强化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同盟体制形成排斥中国的安全架构等。奥巴马政府时期,其对华政策的官方表述是:“美国欢迎一个繁荣、和平与稳定中国的崛起”。而我与美国学者和军人交流时,也总是问:“‘繁荣、和平与稳定的中国’是不是包括一支现代化的军队,接受中国的崛起是不是也同时接受中国军队的崛起?”我的美国同行往往会考虑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It depends (那要看情况而定)”,如果中美成为真正的朋友和伙伴,美国不担心中国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如果美国不能确定中国未来是朋友还是敌人,中国军事力量的发展就不利于美国的利益。现在的特朗普政府已经明确中美是战略竞争对手,对中国军力的发展,当然更加忧心重重。
  美国在如何界定中国的问题上,一直左右摇摆,举棋不定。美国国内总有一股势力坚持要把中国定义为敌人。这股势力现在似乎在逐渐增强并影响着美国的对华政策。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对中美关系的前景还是保持谨慎的乐观。中国改革开放取得的成果众所周知,对世界和平与发展作出的贡献有目共睹。以中国为敌的政策,不符合美国的利益:与一个有14亿人口、经济蓬勃发展、国际影响力日益增强、与自己有广泛共同利益的大国为敌,绝不是明智正确的政策。
  澎湃新闻:许多人对您2014年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上与美国前防长哈格尔的“唇枪舌战”记忆深刻。您能否介绍一下当时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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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姚
云竹在香格里拉对话会上提问。

  姚云竹:其实,把那次交锋说成是“唇枪舌战”有点夸张。每年香格里拉对话会全体会议的第一个发言人都是美国防长,而且还是专场,只有美国防长一个人发言,然后是接受提问。这已经成为香格里拉对话会的惯例。2014年4月,美国国防部长哈格尔(Chuck Hagel)刚刚访问过中国,并在与习主席的会见中表示要积极建立“新型两军关系”。中国代表团原来想利用香格里拉这个重要国际会议场合,与美国代表团进行积极互动,推动两国两军关系的巩固和发展。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哈格尔防长发言时指名道姓指责中国不遵守国际规则,擅自设立东海防空识别区,在领土争端中单方面使用高压和胁迫手段改变现状等,把中国说成了亚洲地区潜在的安全威胁。面对这样的攻击,中国代表团只能做出反击,而且在只有美国防长发言的大会环节,反击也只有用提问的方式进行。这是我当时提问的基本背景情况。
  澎湃新闻:奥巴马政府曾提出“亚太再平衡”战略,特朗普政府则提出“印太”概念,并把中国视为战略竞争对手,美国显然意欲加大在亚太地区的军事部署。您如何看待美国对华政策在军事上的转变?
  姚云竹:奥巴马政府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和特朗普政府的“印太战略”有一个共同目标,就是制衡中国的崛起,避免美国丧失亚太的主导地位。其背后的战略思维仍然是零和的,而不是双赢的。现阶段的特朗普政府,更进一步明确将中国定义为全方位的战略竞争对手,不仅要在经济上进行打压,在地缘战略上加以防范,在意识形态上进行抵制,更要在军事安全上进行遏制。中美关系正在加速向坏的方向发展。中国希望保持中美关系的稳定发展,我相信大多数美国人也不愿意看到两国关系向坏的方向发展,包括美国的军人,也不希望中美关系坏下去,特别是不希望中美成为战场上的敌人。
  “不应该用战争破坏和平,更不应该破坏孩子们的和平”
  澎湃新闻:有一种观点认为军事关系是中美关系的晴雨表,您如何看待中美军事关系在中美关系大盘子中的作用?
  姚云竹:对于中美关系中不同的方面,我们的官方表达和学术讨论中有各种各样的比喻。比如经贸关系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和推进器;人文交流是两国关系的地基;稳定的政治关系是发展所有关系的前提;军事关系是中美关系的风向标、晴雨表等,这些比喻是非常形象的。中美军事关系的内容并不是很多,但是由于涉及到双方的核心利益,象征意义很强,是具有指标性的关系。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中美军力差距巨大,美国不担心中国军队,军事关系也不是两国关系的重点。随着解放军现代化的发展,美国开始感受到来自中国的压力。加之中美在亚太热点问题上存在分歧,引发军事危机的可能性也在上升。中美军事关系在两国总体关系中的权重不断增加,一旦处理不好,有可能导致中美整体关系的迅速恶化。因此,中美双方都越来越重视经营和管理好军事关系。
  军事关系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中美更深层次的矛盾,双方在安全和军事领域有深刻的战略互疑,因此关系好起来不容易;但是再坏下去也是有限度的,因为中美都不愿意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作为两个核大国,任何规模的军事冲突都有不断升级、并导致核冲突的风险。关系坏到一定程度,双方就有必要也有愿望就预防危机、增加沟通渠道、管控冲突升级和进行军事互信活动进行合作,军事关系将在某种程度上得以稳定,并将稳定的效应扩大到中美互动的其他领域。
  从另一方面看,中美作为全球大国,会有越来越多的共同安全利益,特别是在非传统安全领域。比如,中美两军之间一直进行军事医学合作,在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维护海上交通安全、国际维和与全球反恐领域,都有越来越多的合作机会。这也预示着中美之间有进行更广泛军事合作的潜在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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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云竹在香格
里拉对话会上与其他代表交流。

  澎湃新闻:中美军事关系发展的推力还有哪些?
  姚云竹:在中国,搞好中美关系、包括中美军事关系有着坚实的民意基础。2004年6月,美国陆军战争学院院长大卫.亨顿(David H.Huntoon)少将率团访华,我是中方的全程陪同。在北京访问时,他们提出利用周末参观军事博物馆的抗美援朝馆。展品中有一张抗美援朝战争时的宣传画:挂满枝头的桃花在蓝天的衬映下盛开,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怀抱和平鸽,胖嘟嘟的脸蛋儿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下方是“我们热爱和平”几个大字。亨顿将军在宣传画前停留了很长时间,离开时对我说,不应该用战争破坏和平,更不应该破坏孩子们的和平。
  我陪同美军代表团还去了昆明,参观了“飞虎队”纪念馆和“飞虎队”总部旧址。中国人民对美国在抗日战争时期曾经给予的帮助一直心怀感激,而由于“飞虎队”与中国人民并肩作战的历史,昆明民众对美国军人的好感也是显而易见的。我们多次遇到昆明百姓主动上前询问是不是美国军人,得到回答后便要求合影留念,同时感谢美国抗战时的帮助,这使美方人员既吃惊又感动。中美两军搜寻二战期间牺牲在驼峰航线上的美国飞行员遗骸的合作,已经进行了很多年,并取得了不错的成果。我们希望为中国人民贡献了生命的美国人最终都回到自己的家园。
  但是,随着特朗普政府将中国定义为战略竞争对手,美国防部宣布取消邀请中国海军参加2018年“环太平洋”演习,美国会通过法案要求提升美台关系,增加在南海的军事挑衅行动,与盟国协调针对中国的军事演习活动,更加严格地限制两军交流活动。未来一段时间,中美军事关系的发展将面临严峻挑战。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和强化两军危机预防和管控,将会是特别重要的。
  澎湃新闻:在当前中美关系日趋紧张的背景下,您对两国未来的信心缘何而来?
  姚云竹:国之交在于民相亲,民相亲在于心相通。40多年前,周恩来总理在欢迎尼克松总统访华的宴会上说,“The American people are  a great people. The Chinese people are a great people. The peoples of both sides have long been friends.(美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中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我们两国人民一向是友好的。)”这句话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永远不会忘记。改革开放以来,中美民间交流是中国对外民间交流最多也是最活跃的。尽管特朗普总统采取的一些政策不利于民间交流,但我坚信,两国“民相亲”的纽带会越来越结实,会推动两国关系向好的方向发展。同时,两个伟大的国家不能相互为敌,以对方为敌的政策是不明智和不负责任的。习主席曾经说,我们有一千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好,没有一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坏。中美合作,这个世界更美好;中美对抗,对两国、对世界都是灾难。我真心希望两国能妥善顺利解决当前的问题,让中美关系重新回到稳定发展的轨道上。

来源时间:2018/12/15   发布时间:2018/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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